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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 雙 七 絕
    第 十 卷

                   【第九章 偷捕雙神】
    
      修水。 
     
      一條渡船上載著六個客人,船夫把自己的身子與手中的竹竿都彎成了一張弓, 
    但渡船前進得仍是頗慢,船首坐著二個男人,其中一個滿臉虯鬚,長相凶霸,下頜 
    上還有一顆顯眼的黑痣。而與他同行的那人則順跟多了,明眸皓齒,風度翩翩,一 
    柄描金扇在手,不知羨煞多少金釵! 
     
      這二人一俊一丑,卻是頗為投機,即使不說話,也是親熱地挨作一處。 
     
      船中央是一個腰佩大刀的粗壯漢子,一雙大眼極為倔傲不馴!他身邊坐著的卻 
    是一個極為妖媚的少婦,身材極為惹眼,更兼美目含春,活生生是一個迷人不賠命 
    的俏娘們。看樣子她好像是粗壯漢子的女人,但她的一雙媚眼卻總是向船頭的俊少 
    年瞟去,讓她氣惱的是那英俊少年偏偏無動於衷,不由恨得她牙直癢癢。 
     
      坐在後頭的一個腳夫模樣的人,另一個則像是個書塾的先生,臉上蠟黃,讓入 
    懷疑他是否身體欠安,兩個人都不愛說話,從上船起就未出一言,都是眼觀鼻,鼻 
    觀心。 
     
      似乎漂亮的女人總是最耐不住寂寞的,只見妖媚少婦首先打破了沉靜,抓著那 
    粗壯漢子的胳膊道:「大哥,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麼放著好端端的鏢局鏢頭不做, 
    而要回鄉下老家!當年你是對我是怎麼說的?說要讓我做世間最幸福的女人,現在 
    倒好,你要把我帶到鄉下去,去看雞爭米狗打架麼?」 
     
      粗壯大漢心情大概不怎麼好,粗聲道:「你們女人知道什麼?」 
     
      妖媚女人不依了,點頭他的鼻子道:「好哇,俞青!你敢這般對我說話?看我 
    不順眼了是不是?老娘還不稀罕你呢!只要我一招手,身後就有一長串的男人跟著 
    !」 
     
      她也真夠厲害,把這樣的話也大聲說了。 
     
      名為俞青的大漢看樣子是個軟骨頭,只聽他的口氣一下子就柔了很多:「阿玲 
    ,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嗎?可我不回老家,還等著恨天來殺我不成?」 
     
      妖媚少婦不屑地道:「一個恨天就把你嚇成這副模樣了麼?難道他長了三頭六 
    臂不成?」 
     
      俞青道:「恨天在五天之內殺了二十六大鏢局中的四個鏢頭,與長了三頭六臂 
    有什麼不同?」說到這兒時,他臉上的倔傲之氣全然無影無蹤了,臉色有些蒼白, 
    整個人就像小了一圈似的。 
     
      船首的俊美少年忽道:「這般凶殘之人,難道官府也不抓他?」 
     
      妖艷少婦見俊少年突然搭訕,心中大喜,略略笑道:「這位小兄弟真有意思, 
    像恨天這樣的人又豈是官府上的人所能夠抓到的?就算有一百多捕快,還不夠他呵 
    一口氣!看來小兄弟你一定不是江湖中人了?」 
     
      俊少年道:「誰說我不是?我可是跟著江南姜家武館的李教頭學過幾下子的。」 
     
      妖艷少婦忍不住笑彎了腰,半晌方直起腰來,向俊少年飛了一個媚眼,笑道: 
    「原來是江南……江南李教頭之高徒,失敬了。」說到這兒忍不住又笑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書塾模樣的人忽然開口道:「都說女人頭髮長見識短,看來不 
    假。」 
     
      這船上只有一個女人,自然是將矛頭對準那妖艷少婦了! 
     
      妖艷少婦神色大變,她跳將起來,指著書塾模樣的人尖叫道:「酸夫子,有膽 
    你把話往明裡說!老娘我眼裡可是揉不得沙子!」 
     
      這麼一陣尖叫。令她美艷的形象大打折扣! 
     
      「酸夫子」哼了一聲,又復歸於沉默! 
     
      少婦用腳尖踢了他男人一下,道:「俞青!你沒看到有人在欺侮你的女人嗎? 
    你還算不算男人?」 
     
      俞青突然吼道:「你給我住嘴!」少婦從未見過她男人如此對她,不由一愕, 
    然後便又打又捶,號陶大哭,船身也被她折騰得一搖一晃的! 
     
      俞青反手一巴掌扇將過去,便將他的女人扇倒在船上了,也不去管她,任她哭 
    得死去活來,卻轉身對「酸夫子」一抱拳,道:「女人不識大體,請朋友切莫見怪 
    。」 
     
      語氣甚是恭敬! 
     
      俞青外表粗獷,其實極有心計,要不然怎麼如此年輕便成了二十六大鏢局的一 
    位鏢頭?走鏢的人最講究江湖經驗,身為鏢頭的俞青,自然極富江湖經驗了,「酸 
    夫子」一開口說話,他便已感到此人來頭不小,不是可以隨便得罪的人! 
     
      「酸夫子」隨隨便便地點了點頭,並未應答。 
     
      俞青的禮數卻極未少,說了聲:「多謝。」這才重新坐下。 
     
      船老大剛鬆了一口氣,卻又聽得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別以為仗著吃官飯的 
    就可以隨便嚇唬人!」 
     
      船老大一驚,一時不明白這是誰的聲音,當他發現是腳夫模樣的人在說話時, 
    著實嚇了一大跳!心中不由暗道:「怎麼今天這趟載的全是一些怪人?這船上又何 
    嘗有什麼官府中人?」 
     
      卻聽得「酸夫子」哈哈一笑,道:「朋友好眼力!」 
     
      這下,吃驚的就不僅是船老大了,除了「腳夫」之外,所有的人全瞪大了眼睛 
    !連妖媚婦人也忘記了哭泣,吃驚地望著「酸夫子」! 
     
      聽他的口氣,倒好像是承認了他就是官府中人,可他這樣一副病容兮兮的模樣 
    ,橫看豎看也不會像是官府中人呀! 
     
      「腳夫」道:「如果連天下第一神捕聶血煙也認不出來,那我還不早己死定了 
    ?」 
     
      這話更讓眾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難道這「酸夫子」會是什麼天下第一神捕 
    ?這太不可思議了! 
     
      就算他是,那為何「腳夫」要說如果連他也認不出來自己就會「死定了」,難 
    到認不出他的人都會死嗎?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酸夫子」一笑,道:「其實我還有些不敢肯定,現在我聽你這麼一說,便己 
    斷定你就是『命不偷』文不弱了!」 
     
      眾人不覺驚愕至極!聽說過聶血煙的人很少,但聽說過「命不偷」文不弱的人 
    卻太多了!聶血煙是天下第一神捕,一般人並不會留意他這種身份的。而文不弱則 
    不同,他是天下第一神偷!你如果子想失去某件心愛的東西,就必須多多少少地注 
    意一下他,傳說『命不偷』什麼都榆,就是不偷命。 
     
      也有人說,文不弱的偷常常是為了救人之命! 
     
      無論傳說中的可信程度如何,總之他仍是偷竊之人,只不過已成了「神」,不 
    是一般的偷竊者而已。 
     
      如今,天下第一神捕居然與天下第一神偷擠在同一條船上了!這世界究竟是太 
    大了還是大小了? 
     
      眾人傻傻地看著這本應該是死敵的一對人,不明白他們兩人怎麼還不動手。 
     
      卻聽得文不弱道:「你為什麼不抓我?」問得很絕。 
     
      聶血煙道:「我抓不抓你都已經是天下第一神捕了,又何必多費手腳?而且假 
    如我動了手卻抓不住,那我第一神捕的名號豈不是保不住?」 
     
      回答得更絕! 
     
      文不弱道:「定還有別的原因。」 
     
      聶血煙道:「不錯。還有一個原因是與那些傳說有關。傳說中你的偷常常是為 
    了救命,我曾暗中調查過,的確如此。在我看來,好像是你代替我做了我想做卻不 
    能做的事,我又怎麼會抓你?」 
     
      真是有點「官匪一家」的意思了! 
     
      文不弱的目光變亮了,他大聲道:「好,從此我就繼續做你想做卻不能做的事 
    ,而你則永遠抓不到我!」 
     
      聶血煙也大聲道:「好,我永遠也抓不到你!」 
     
      兩人竟顯得極為默契,同時朗聲大笑! 
     
      這時,他們的平庸之氣已蕩然無存!無論是做捕頭,還是做小偷,能做到被尊 
    為神的這份上,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笑罷,文不弱道:「你曾暗中查過我,我卻是正在暗中查你呢!」 
     
      竊賊查捕快,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聶血煙道:「不知你查到了什麼?」 
     
      文不弱道:「班門弄斧了。我只探知出你目前正在查著一件大事,一件大到關 
    係天下蒼生安危的事!」 
     
      聶血煙歎了一口氣,道:「我發現如果你不做神偷改做捕快,一定會超過我。」 
     
      文不弱道:「別誇我了。這船上可真是藏龍臥虎之地!」 
     
      聶血煙笑道:「你是指那一對少年男女?」
    
      船老丈覺得自己都快要傻了,冒出一對神捕、神偷在這船上談笑風生已讓他吃
    驚不己,現在卻又聽他們說什麼「少年男女」。 
     
      這船上何嘗有什麼少年男女? 
     
      此時俊少年的臉突然紅了。 
     
      船終於靠岸了,船者大覺得只怕自己這一輩子也忘不了今天拉的幾位客人了。 
     
      俊少年與他的同伴搶先上岸了,然後是俞青與那艷婦,最後是聶血煙與文不弱 
    ——如果他們真的是聶血煙、文不弱的話。 
     
      天下第一神捕與天下第一神偷競並肩而行,向西北方向而去,看上去似乎甚為 
    投機! 
     
      此所謂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了。 
     
      俞青與他的女人正要離開渡口,俊少年忽然搶上一步,施了一禮,向俞青問道 
    :「這位兄台,在下有一位表叔也是鏢局中的鏢頭,在船上聽兄台這麼一說,在下 
    很為表叔擔心,所以想冒昧一問,恨天為何專殺鏢頭?是不是凡是鏢頭他都殺?如 
    果真是如此,我便要去鏢局裡讓表叔來我們這邊暫避一陣子。」 
     
      俞青對這個俊少年沒有什麼好感,因為他自己的女人見到對方時便有些失魂落 
    魄了,當下他沒好氣地道:「你以為針眼大的鏢局鏢頭恨天也會殺?人家殺的是大 
    鏢頭!」 
     
      聽他的口氣,倒好像能被恨天所殺,是一件了不得的榮譽,尋常人盼都盼不來。 
     
      俊少年眼球子一轉,道:「我表叔是『飛鷹』鏢局的鏢頭,不知夠不夠資格讓 
    恨天所殺?」 
     
      俞青神色一動,道:「是嚴萬嚴鏢頭嗎?」 
     
      俊少年點頭道:「不錯。」 
     
      俞青看了看俊少年,道:「嚴鏢頭是二十六鏢局鏢頭之一,自然是夠格的。」 
     
      頓一頓,又道:「如果你想見他的話,請盡早去吧。」 
     
      俊少年不解地道:「為什麼?」 
     
      俞青道:「因為恨天下一個要殺的就是他,定在明晚子時。」頓了一頓,他又 
    幽幽地道:「嚴萬之後,便該是我了,四天之後的寅時。」 
     
      俊少年與他的同伴是同時一震!一直未曾開口、長相凶霸的虯鬚漢子失聲道: 
    「俞鏢頭怎麼連恨天殺人的時間也知道?」 
     
      竟是寧勿缺的聲音! 
     
      那麼他的同伴——俊少年顯然是丁凡韻易容而成的了! 
     
      俞青眼中閃過了一種古怪的神色。他道:「恨天殺了第一個鏢頭的時候,便已 
    在兇殺現場留下字條,南北二十六鏢局中除了早已死了的元曲之外,其他人的名字 
    全被他依序寫了下來,之後,他就按名單上的順序挨個兒下毒手!」 
     
      他的額頭青筋直暴,恨恨地接著道:「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一個殺人魔 
    鬼!」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絕望之色:「可他的武功太高了,我們根本連反抗的余地 
    都沒有!」 
     
      說到這兒,他苦笑了一聲,轉身對他的女人道:「阿玲,我們走吧,就算仍是 
    逃不了一劫,臨死前看看家中年邁的雙親也好!」 
     
      言語中有說不了的蕭瑟! 
     
      易容後的寧勿缺與丁凡韻默默地注視著俞青他們遠去的背影,心中頗有感慨。 
     
      寧勿缺自語道:「恨天……恨天?他為什麼要將二十六鏢局的鏢頭全殺了呢? 
    難道他與二十六鏢局全都有刻骨仇恨嗎?但這與常理不符啊!」 
     
      惟一可以解釋的就是與他有仇的是作為一個合併後的整體! 
     
      即使如此,按理他也應是向總鏢頭尋仇才是! 
     
      不錯,恨天在風雨樓曾挾制過總鏢頭蕭全,但他並沒有親手殺了蕭全。他挾制 
    蕭全的目的是為了知道是什麼入控制了南北二十六鏢局,從當時情景來看,蕭全已 
    準備說出真相——這也就說明南北二十六鏢局的確被人在幕後控制了! 
     
      但蕭全突然被來自地下的一劍所殺! 
     
      想到這兒,寧勿缺皺了皺眉頭,暗忖:「殺死蕭全的人自然是為了滅口,但他 
    為什麼能夠從地下攻出致命的一劍?惟一的可能就是他對風雨樓的情況極為熟悉, 
    知道風雨樓地下有這個一條坑道!」 
     
      寧勿缺心中一動:怎麼疑點又一次落在了風雨樓?難道這僅僅是巧合?看樣子 
    ,風雨樓也許真的有重大的隱秘! 
     
      恨天挾制蕭全,是為了查出其幕後之入,那麼他殺二十六鏢局的人,是不是也 
    是為了查出幕後之人? 
     
      寧勿缺立即肯定了自己的這種推斷,恨天所用的方法便叫打哭了孩子引出娘! 
     
      他一定是要殺得幕後主使人沉不住氣!從而迫使其出頭露面,與之對抗。 
     
      恨天曾說是為了一件天大的冤案,且他又斷了右臂……寧勿缺心頭一震,脫口 
    道:「難道恨天是她?」 
     
      丁凡韻驚道:「恨天是誰?」 
     
      寧勿缺苦思冥想:「恨天怎麼會是她?外貌不像,武功也不對……可為什麼我 
    總覺得恨天一定是她!」 
     
      他思索了一陣子,方緩緩地道:「我在想恨天會不會是封楚楚?」
    
      丁凡韻與寧勿缺離島已有二十來天了,他們兩人形影不離,心心相印,丁凡韻
    自然聽寧勿缺說起過關於他出道江湖以來所發生的事,所以也知道封楚楚是誰,丁
    凡韻驚詫地道:「怎麼會是她?」
    
      寧勿缺道:「是不太像。但我一想到十幾年前封家的二十一口人全遭毒手的事
    ,我就不由自主地把恨天與封楚楚聯繫在一起了。」 
     
      他感慨地接著道:「似乎所有的東西都已成了一團亂麻,江湖秩序更是如此。 
    若不是親見,誰會相信捕快與小偷也會走在一起呢?」 
     
      丁凡韻道:「其實文不弱應該算是一個以特殊方式行俠之人,因為他總是與為 
    惡者過不去。從這一點來看,他與聶血煙是一致的,都是揚善懲惡之人。卻不知又 
    是什麼大案把天下第一神捕聶血煙也驚動了。 
     
      據說聶血煙甚至有必要時候互接調動各地兵力的權力,其職權已遠遠超越了一 
    個捕快的範圍,文不弱說他是為了一件關係天下蒼生安危的大事而來,想必不是虛 
    妄之言!卻不是到底是為了什麼大事!」
    
      寧勿缺聽罷,低頭沉默片刻,道:「走,我們改道去找『飛鷹』鏢局嚴萬。」 
     
      丁凡韻擔憂地道:「恨天下一個要殺的人就是嚴萬,你這時去『飛鷹』鏢局豈 
    不是很危險?」 
     
      寧勿缺道:「正因為危險我才去,風浪大了才能將藏在下面的魚蝦捲起來對不 
    對?」 
     
      見丁凡韻仍是猶豫,寧勿缺又道:「再說在查探二十六鏢局幕後之人這一點上 
    ,我與恨天的方向是一致的,就衝著這一點,他也未必會與我為敵。嚴萬與我也算 
    有一面之交,若是能讓恨天改換一種查找方式救下嚴萬,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      ※※      ※※ 
     
      日落西山時,廬州城三大最富麗堂皇的宅第之一:飛鷹鏢局。 
     
      寬敞的院內人頭攢動,院子東頭七八個木匠揮汗如雨,木屑在他們的斧子、鋸 
    子下四處亂飛,兩頭卻臨時搭起了一個大平台,幾個老裁縫在忙碌著。 
     
      院子中央挑起幾盞死氣風燈,看樣子這些木匠、裁縫是要挑燈夜戰了。 
     
      一聲乾咳,從正堂內慢慢地走出一個人來,正是飛鷹鏢局的鏢頭嚴萬。乍一看 
    ,嚴萬與平時沒什麼兩樣,可再稍微仔細一看時,就會發現他的眼有點凹陷了,下 
    巴也尖了一些,臉色有點黃,整個人好像也比平時小了一圈。 
     
      不過他的腰卻仍是挺得很直。 
     
      一個比他矮了半個頭的中年人走在他邊上,但要慢上半步,中年人面目清朗, 
    皮膚白淨,但不知為何卻略略禿了頂,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中年人對嚴萬道:「大哥,你就不與嫂夫人再多說幾句嗎?」 
     
      嚴萬淡淡地道:「有什麼好說的?該說的全說了,就盼她能夠平平安安回到娘 
    家,以後飛鷹鏢局就全交給你了。」 
     
      中年人不安地道:「我葉興怎堪擔此大任?再說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 
    化吉的!」 
     
      嚴萬竟笑了笑,道:「爛柯山一役,我已經死裡逃生一次了,算是白撿了一條 
    命,又怎敢指望這次再有如此好運?你跟隨我這麼多年,我對你還不瞭解麼?把這
    飛鷹鏢局祖傳基業交給你,我是最放心的了。」 
     
      頓了一頓,又道:「記著我的話,恨天到來時,你們誰也不准出手,全都給我 
    老老實實地呆著!恨天的武功已高到不可思議之境,再多的人出手,也是徒增傷亡 
    而已。」 
     
      葉興低聲道:「我記下了。」頓了一頓,又道:「我不明白飛鷹鏢局從未與他 
    結過怨仇,他為何要與大哥你過不去?」 
     
      嚴萬歎了一口氣,道:「自從南北二十六大鏢局莫名其妙地並作一處之後,各 
    鏢局便已呈衰敗之勢。恨天的出現,大概是此事的一個終結吧!」 
     
      他忽然話鋒一轉,道:「我讓人請來的漆匠還沒來嗎?」 
     
      葉興看了看他,避開他的目光,道:「小李莊離此有十幾里路,李老漆只怕還 
    在路上吧?」 
     
      嚴萬點了點頭,道:「走,一起去看看我的壽材準備得如何了?」 
     
      原來這些木匠正在為他趕製棺木!為一個大活人連夜趕製棺木,該是怎樣的一 
    種心情?只怕外入水遠也無法體會得到! 
     
      嚴萬走至木料堆中,彎下腰來,用手指敲了敲木料,道:「還是比較幹的好, 
    我這人就是怕濕。」又伸出二個指頭量了量一塊木板的厚度,對一個老木匠道:「 
    倒還是挺厚的。老師傅,可千萬別用鐵釘,要用鉚釘!」 
     
      棺木中用鐵釘在百姓眼中是最忌憚的事。 
     
      老木匠道:「我知道,嚴大俠放心好了。」 
     
      嚴萬點點頭,又向裁縫那邊走去,不用說,這兒是在為他趕製壽衣。 
     
      嚴萬道:「做得寬鬆一點,袍袖要小。」 
     
      葉興亦步亦趨跟在他的後面,看著他細心地叮囑工匠,心中升起一種同情之意 
    ,他不能完全體會到嚴萬此時的心情,但卻可以想像一二。 
     
      等待死亡的滋味,總是不太好受的。 
     
      院門外響起了腳步聲,眾人目光齊齊投向那邊。 
     
      走進來的是兩個人,一個凶霸強悍,一個俊秀瀟灑,他們徑直向嚴萬走來。 
     
      木匠的劈木聲與裁縫師傅的裁剪聲同時止住了,喧鬧的院子一下子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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