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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 雙 七 絕
    第 二 卷

                   【第六章 起死回生】
    
      初憐很是窘迫,雖然明知是自己不對,卻道:「你為何擋了我的佛珠?要不我 
    便可以射倒王千戶那老賊了!」 
     
      說著說著,她倒真的有些氣惱了,好像理虧的是寧勿缺而不是她,她忍不住向 
    寧勿缺踢出一腳,嗔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話音末落,寧勿缺「啊」了一聲,一骨碌翻身坐了起來,委屈地道:「你為何 
    要踢我?」 
     
      初憐嚇了一跳,向後躍出一大步,忽然又明白過來,知道是自己那一腳無意中 
    正好踢開了寧勿缺被封的穴道,於是一板臉,道:「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這是我師
    父傳我的獨門解穴法!」 
     
      寧勿缺自然不信,卻也懶得反駁。 
     
      初憐可是得理不饒人,無理占三分的角色,她見寧勿缺沒有作聲,聲音就更大 
    了:「若不是你擋了我的道,我既可以施展絕世輕功身法追上王千戶,也可以用佛 
    珠射中他的穴道,讓他欲動不能,哪知竟被你攪和了局面!」 
     
      寧勿缺張了張嘴,想要爭辯,卻被初憐擋了回來,她繼續道:「莫非你還要爭 
    辯子成?自然,你是不願承認你的過錯的,所謂放虎歸山,後患無窮,你知不知道 
    ?」 
     
      寧勿缺看著她道:「可你至少應該感謝一下我把你從死亡線上解救出來才對。」 
     
      初憐冷笑道:「你?能救我?」一臉的不信。 
     
      寧勿缺歎了一口氣道:「但這是事實!」 
     
      他說得一臉鄭重其事,容不得初憐不信。她也似乎有些明白過來了,王千戶突 
    然放開他所制住的死穴,也許是寧勿缺在其中起了作用。 
     
      甚至不是「也許」,而是「一定」! 
     
      初憐不由有點尷尬,但嘴上卻不示弱:「沒有你我師父也照樣能將我救出! 
     
      說不定我師父已是成竹在胸,可將來敵一網打盡。」 
     
      言下之意,那逃跑的兩個人全是因為寧勿缺的錯。 
     
      寧勿缺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本是不願介入江湖紛爭之中,只是見 
    王千戶手段卑劣,才出手救了初憐。當時他手中只有一柄已斷了一截的木劍,便以 
    斷劍用力刺向王千戶的後背。王千戶豈會料到身後會有危險?當下便被寧勿缺刺中。 
     
      寧勿缺見自己的木劍刺中了王千戶之後鮮血迸射,不由大為慌亂,轉身就跑, 
    王千戶立即越窗而出,見是一個毫不相識之人襲擊了自己,不由又驚又怒,便惡狠 
    狠地向寧勿缺掠去! 
     
      寧勿缺心中大駭,手中半截木劍卻是招式詭異精絕! 
     
      王千戶哪會料到如此年輕的人會有這般精絕的劍法?猝不及防之下,又中了一 
    劍,所幸劍是木劍,而且又斷了一截,因此傷得並不甚重。 
     
      但這樣一來,王千戶卻是鬥志全無了。他看不出這背著個鼓鼓包裹的年輕人是 
    什麼來頭,而自己又渾身是傷,如果再鬥下去,絕對討不到好處,若是了清師太追 
    了出來,那他更是插翅難飛,於是尋個空檔,拔腿就溜! 
     
      他害怕,寧勿缺也害怕,在王千戶開溜之後,他也揀了另一個方向拔腿就跑。 
    因為跑得心慌意亂,所以對初憐射來的佛珠一無所知,待到後背一痛一麻,人便向 
    前仆倒了! 
     
      他仆倒時,心中大駭,以為是王千戶或王千戶的同伴追來了,待知道是初憐時 
    ,方放下心來,沒想到又遭初憐一頓掄白。 
     
      寧勿缺無奈地道:「全當是我理虧,我這便走…」 
     
      「走?你想一走了之?」 
     
      寧勿缺驚訝地道:「難道我應該留下來不成?」 
     
      初憐道:「你帶來的人已死了,你說你該不該留下把事情處理完再走?否則外 
    人還不說我們靜音庵殘害生靈!」 
     
      寧勿缺大驚道:「他……他死了?」 
     
      初憐冷聲道:「你倒會裝蒜!」 
     
      這是冤枉了寧勿缺。寧勿缺隱於窗外,從一丁點大的小孔向裡看,本就看不真 
    切,他見到的只是有一股液體射向左扁舟,之後的情況因為王千戶一步一步地向他 
    這邊退,把他的視線遮了個嚴嚴實實,他又只能透過窗紙向裡看了,所以屋內的情 
    形,他並未看真切。 
     
      寧勿缺心想:「雖然左扁舟之死與我無直接關係,但若不是因為自己將他帶到 
    這兒避寒,也許他就不會遇上王千戶等三人,留在原地可能反而不會有事!」 
     
      他會如此想自然是因為他生性敦厚。 
     
      當下他無暇與初憐分辯,立即向庵內奔去。 
     
      初憐略有些吃驚,她本是信口說說而已,哪知寧勿缺竟會真的返了回去? 
     
      寧勿缺回到房中時,見左扁舟已經仰臥於床上,一張臉不成人形了,躺在那兒 
    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而了清師太則立於床旁。 
     
      她竟落淚了! 
     
      寧勿缺有些詫異,心道:「看來她真的是左扁舟所稱的『阿瑾』了,只是不知 
    此為何會出家削髮為尼,左扁舟又為何總說要她原諒他自己?」 
     
      了清師太聽得有腳步聲進來,便趕緊悄悄拭去淚水,平靜地道:「初憐,兩個 
    惡賊都走了麼?」 
     
      「都逃了。」回答者卻是寧勿缺。 
     
      了清師太一驚,霍地轉身,驚詫地道:「你還沒走?」頓了一頓,她又道:「 
    是你救了初憐?」 
     
      寧勿缺心道:「師父就是師父,能明察秋毫。」 
     
      於是便應道:「其實我不出手,師太也一樣能救出初憐小師太的。」 
     
      初憐此時也已趕回,剛好聽到寧勿缺的後半句話,不覺有些好笑。 
     
      寧勿缺見左扁舟竟成了如此慘狀,不由暗暗心驚,他趨上前,俯身仔細地查看 
    一番後,沉思良久良久,忽然一拍額頭,取下了肩上的包裹。 
     
      了清師太師徒倆驚訝地看著他,不明其意。 
     
      寧勿缺將包裹解開,裡邊是十幾本厚厚的古書,他略一翻閱,從中揀出一本有 
    磚頭般厚的書來,飛速翻閱著! 
     
      初憐見他行事古怪,便要出言相譏,卻被了清師太的眼神阻止了。 
     
      寧勿缺翻出後半部分,細細查看了幾頁,忽然一躍而起,抓起左扁舟的右手用 
    力一捏,然後立即鬆開,再察看暫時留下的手印,勝上便有了喜色,長吁? 
     
      一口氣道:「他沒死!」 
     
      了清師太聞言「啊」了一聲,似乎有些不信,因為她已探過左扁舟的鼻息與脈 
    搏,都沒有跳動的跡象。 
     
      寧勿缺手持那本厚厚的書卷,看了一眼,然後朝了清師太道:「師太,能找到 
    蟑螂嗎?背越黑越好!」 
     
      了清師太道:「卻不知……找它何用?」 
     
      寧勿缺極為簡單地說了句:「藥引子!」便又道:「再找幾張蜘蛛結的網來, 
    以乾淨為宜!」 
     
      了清師太雖然覺得他要的東西有些古怪,但聽說左扁舟還活著,便頗為激動, 
    也顧不上去分辨寧勿缺此言是真是假,立即對初憐道:「初憐,你速找幾只蟑螂來 
    。」 
     
      寧勿缺補了一句:「要快!」 
     
      初憐瞪了他一眼,卻仍是出去了。 
     
      了清師太道:「還需要什麼嗎?」 
     
      寧勿缺道:「其他的我自己去尋找。」 
     
      了清師太也趕緊出去了。 
     
      此時,天已開始慢慢變亮,淡白色的晨光透過窗紙映射進來,反而使屋內顯得 
    格外的寂靜,寧勿缺蹲在地上,把那卷書翻得「嘩嘩」直響。 
     
      少頃,初憐回來了,手中捏著幾隻已死去的蟑螂,就往寧勿缺身前一扔。 
     
      寧勿缺一怔,趕緊拾起死蟑螂用力捏成碎末。 
     
      了清師太提著一根木棒,木棒上掛著幾張很大的蜘蛛網。 
     
      寧勿缺道:「將蜘蛛網蒙在他的臉上,再把這幾隻死蟑螂塗在他的兌踹穴上, 
    我去去就回。」 
     
      了清師太雖覺得他的手段古怪,但如今也只能依他所言去做了。 
     
      寧勿缺出去。 
     
      不到一刻鐘,他又回來,手中多了幾種不起眼的草,樣子都頗不好看,有一種 
    甚至還有一股極不好聞的氣味。 
     
      寧勿缺卻將它們一古腦塞進嘴中,大嚼起來,直看得初憐目瞪口呆。 
     
      嚼了好一陣子,約摸已碎作一團了,他才吐了出來,往初憐面前一遞,道:「 
    小師太,請吐些唾沫在上面!」 
     
      初憐不由向後一縮,惱怒地道:「你要捉弄我麼?」 
     
      寧勿缺正色道:「非也,請小師太務必幫這個忙!」 
     
      了清師太見狀忙道:「由我代她吧?」 
     
      寧勿缺有些不自然地道:「恐怕不行!」 
     
      了清師太一愣,接著似乎有些明白過來了,不由老臉一紅,轉身對初憐道:「 
    初憐,你便依少俠的話去做吧。」 
     
      寧勿缺幾乎笑出聲來,心道:「她怎麼會把我叫作少俠了?我可不配!」 
     
      這不是他謙虛,而是他的確覺得自己不配稱少俠,在他的想像中,少俠應該是 
    豪情萬丈,大功超絕的,哪會像自己這樣總是藏頭縮尾?不過這一聲「少俠」倒也 
    激起了他的好勝之心,覺得血液也流得快些了。 
     
      初憐滿臉的不樂意,但終是按寧勿缺所言去做寧勿缺這才將這團藥末往左扁舟 
    臉上塗,塗了薄薄的一層。待塗完了,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了清師太試探著問道:「少俠,他幾時能醒轉過來?」 
     
      寧勿缺道:「這些藥物只能保住他的性命,要他醒過來,還得費上一番工夫。」 
     
      了清師太忐忑地道:「少俠有把握嗎?」 
     
      寧勿缺道:「應該不成問題。」言罷,他又埋頭去翻那本書。了清師太一會兒 
    看看悄無聲息的左扁舟,一會兒看看寧勿缺,已是心亂如麻。 
     
      倏地,寧勿缺「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使得了清師太心頭猛然一沉,有心 
    要問,卻又開不了口。 
     
      寧勿缺舉起那本書,靠近燭火前細細端詳了一陣,終於歎了一口氣。 
     
      了清師太再也忍不住了,她不安地道:「少俠為何歎息?」 
     
      寧勿缺將手中的書攤開,指著一處道:「師太請看這兒。」 
     
      了清師太湊上前看了一眼,發現寧勿缺手指所點之處有一個小洞。 
     
      寧勿缺遺憾地道:「這個洞是今夜被人以飛刀射出來的,因為此書年代太久, 
    所以被飛刀扎中之後,並不僅僅只留下一條刀痕,而是有一小塊地方被飛刀的勁力 
    震碎了,留下了一個小洞,洞雖小,卻恰好是記載能除去……左…左扁舟身上所中 
    之毒的文字處,如此一來……」 
     
      初憐冷哼一聲,道:「哪有這麼巧的事?」 
     
      了清師太趕緊喝斥道:「初憐,不得無禮!」又對寧勿缺道:「少俠,有沒有 
    別的路子可走?」 
     
      寧勿缺沉吟道:「恐怕極難找到別的路子了。這本書名為《了無偶拾》。乃八
    百年前的一位隱者所著,並沒有副本,只有兩本手抄本,我手上所持即是其中之一
    。」 
     
      了清師太眼睛一亮,道:「那麼另外那本書現在何處?」 
     
      寧勿缺道:「極有可能流落至東瀛了。」 
     
      了清師太大失所望,若是真的流落至東瀛,就根本不可能找到啦。 
     
      寧勿缺道:「他所中的毒名為『入歸』,是苗疆一位前輩高人的獨門毒物,此 
    毒他一生只用過二次。之後,『入歸』便在江湖中銷聲匿跡,沒想到千百年後,它 
    又出來禍害於人了,此毒物與尋常之毒最大的不同之處便是它著膚即凝結成形,所 
    以藥物敷上之後無法進入肌膚,若是口服,則後果不堪設想,他必將會全身血管爆 
    裂而死!」 
     
      了清師太臉色煞白! 
     
      寧勿缺又道:「苗人擅長使毒,對蟲豸之研究頗深,連解這『入歸』之毒,他 
    們也用上了蟲豸,唯有以蟑螂之軀、蜘蛛之絲,附以……附以純潔少年男女的津液 
    ,方能化開他臉上的那層凝固之物!」 
     
      初憐這才明白寧勿缺讓自己吐口唾液之用意,不由滿臉通紅。 
     
      了清師太本想問:「若是並非純潔少年男女又會如何?」但終是覺得不便問出 
    ,只好靜觀左扁舟之症狀。 
     
      寧勿缺道:「當然,另外還有一種方法也是可行的。」 
     
      了清師太急忙追問道:「願聞其詳。」 
     
      寧勿缺道:「解鈴還需繫鈴人,只要找到燕單飛,想必就一定能找到解毒之法 
    !」 
     
      了清師太先是恍然大悟,但很快又愁雲滿佈。她道:「燕單飛那老賊一向獨來 
    獨往,所以才自稱『單飛』,行蹤難以捕捉,若是時間拖得久了,他還不是照樣毒 
    發身亡?」 
     
      其實即使是現在,她也不知左扁舟是否真的如寧勿缺所說的那樣毒性已被抑制 
    住,但她卻是寧可信其有也不願信其無,至少可以求得暫時的安慰! 
     
      忽聞初憐失聲驚叫。 
     
      了清師太吃了一驚,一看才知是左扁舟臉上已有了驚人的變化! 
     
      只見左扁舟臉上那層膠狀之物已開始如冰雪融化一般慢慢地化開,糊狀之物與 
    碎藥末、蟑螂的屍體一起緩緩地向下淌去! 
     
      乍一看,誰也不會想到這般可怕之物竟會是一張臉! 
     
      初憐只覺一陣陣地反胃,終於忍不住彎下腰,大聲地嘔吐起來。 
     
      那張臉幾乎便如一大團淤泥堆成的一般。 
     
      更讓人驚心的事緊隨而來:但見那個已大如笆斗的斗顱緩慢卻很明顯地縮小! 
     
      當頭顱變得與正常人一般之時,寧勿缺、了清師太、初憐三人同時不由自主地 
    長吁了一口氣,寧勿缺的身上已冒出了細汗。 
     
      這時,了清師太已完全相信寧勿缺所說的話了!雖然左扁舟尚未醒轉過來,但 
    她堅信左扁舟正在慢慢恢復!或者說,他所中的毒性已被控制住,停止了蔓延。 
     
      寧勿缺道:「看樣子他應該算是沒有生命危險了,如果不能找到殘缺的那一味 
    不知其名的藥,那麼一個月之後,他仍將要毒發身亡!」 
     
      了清師太失聲道:「一個月?」寧勿缺點了點頭。 
     
      了清師太默然無言了。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她不知道能否在 
    這一個月之內找到燕單飛。但無論如何,她己決意要去尋找了,在左扁舟以身體為 
    她擋下毒液的那一刻起,她已經徹底地拋卻了曾經的怨恨,記住的只有二十年前的
    兩情相悅! 
     
      她原諒了左扁舟,固為她堅信一個人如果可以不顧惜自己的生命而去護著另一 
    個人,那麼他即使做下了什麼錯事,也是可以原諒的。 
     
      沒有人會不珍惜只能擁有一次的生命! 
     
      既然已原諒了左扁舟,那麼她出家削髮為尼的理由或者說理念基礎便不復存在 
    了。 
     
      從那一刻起,她的心中已充斥了塵世間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修行了近二十 
    年春秋所建立起來的一切,在那一瞬間已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也許,真正能超脫物外,無我無心的人是少之又少的,在某一段時間,也許他 
    (她)可以把自己的心靈封藏起來,似乎風平浪靜,水波不興,但只要被一種特定
    的東西一觸動,就會掀起軒然大波,心中一片漣漪! 
     
      可以這麼說,了清師太已不復存在了,因為她已不可能再重新回到這二十年修 
    靜的日子中去,即使她強迫自己靜下來,但靜下來的只有她的身軀,而她的心卻已 
    絕不平靜了! 
     
      二十年前,她可以為一段感情而遁入空門,同樣她也可以為了這段感情而復返 
    俗世! 
     
      這就像草的一枯一榮那樣再正常不過了!也許別人難以理解,但至少她自己可 
    以理解自己。當年的「青衣」盧小瑾本就是一個與世俗觀念有些格格不入的女子, 
    所以她的思維方式是不能以常理而論之的。 
     
      盧小瑾敢愛敢恨、二十年前如此,年及四旬的現在仍是如此! 
     
      她對自己說:「只要四師兄不死,我便要永不停息地為他尋找燕單飛!只要燕 
    單飛不死,就是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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