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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 雙 七 絕
第 三 卷 |
【第五章 風雨之樓】 當封楚楚聽到「風雨樓」三字時,才猛地一驚,也向方雨那邊望去,一見方雨 ,她心中不由道:「這是真的人麼?怎麼像是從畫上走下來的,美得都讓人不敢相 信了!」 待方雨走近了,她才回過神來,忙叫了一聲:「方師姐!」 方雨有些吃驚地望著這個滿臉淚痕的人,大概是見她男裝打扮卻是女人的聲音 ,所以有些吃驚吧,但很快她便看出來封楚楚本是女兒身,便有些驚訝地道:「你 認識我嗎?」 她的意思是你怎麼開口便叫我師姐? 眾人也有些奇怪,不明白這小尼姑怎麼會稱方雨為師姐。 封楚楚道:「我師父便是房師伯的五師妹!」 方雨恍然道:「你是我五師姑的弟子嗎?」封楚楚點了點頭。 方雨「哦」了一聲,若有所思。 封楚楚道:「師姐,他……他……」她指著寧勿缺已是泣不成聲! 方雨忙道:「莫急,讓我來看看!」她俯下身來,將手搭在寧勿缺的脈搏上, 凝神細辨,一對秀眉已越糾越緊! 封楚楚的心便提了起來,萬分緊張地看著方雨。 方雨歎了一口氣,緩緩地道:「沒希望了!」 封楚楚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如紙!她喃喃自語地道:「不可能,不可能,師姐 ,你再看看!」 方雨道:「他已脈搏全無,縱是華佗再世,也是回天無力了!」 封楚楚怎肯相信?她一聲聲地在寧勿缺耳邊喚道:「寧大哥,你快醒醒,你莫 嚇我!寧大哥,你醒醒呀……」 這時,因休大師走了過來,輕誦一聲:「阿彌陀佛!」 封楚楚如遇救星,立即跪伏於因休大師身邊,悲聲道:「請大師救救寧大哥!」 因休大師忙將她扶起,道:「這位小施主如此年少,便可為眾人捨生取義,不 用你說,老衲也是會盡微薄之力的。」 封楚楚聽他這樣說,心中的希望又重新升起,因為她知道因休大師乃少林得道 高僧,其修為是在場所有人中最高的,由他出手,只要還有一線生機者,均應有望 活下來! 因休大師再次為寧勿缺把脈,封楚楚目不瞬轉地望著他,想從他的神色中看出 什麼來,又怕從他的神色中看出什麼。 良久,因休大師終於收住手,低聲道:「這位小施主已無救了!」 因休大師的話,還會有誰懷疑? 封楚楚喉底發出了一聲輕輕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卡在那兒了,沒有抽泣之聲 ,只有大滴大滴的晶瑩淚珠! 她的雙肩在劇烈地顫動……圍觀眾人無不動容! 方雨見封楚楚如此模樣,擔心她傷心過度,急忙好言勸慰。 因休大師神色肅穆,緩緩地道:「這位小施主雖非我佛門中人,卻有我佛割肉 捨鷹之心……」說到此處,他打住了,長長歎息一聲,惋惜之情,溢於言表。因休 大師乃得道高僧,平日喜怒好惡從不著相,想必今天之事,對他觸動頗大! 誰也不知道寧勿缺來自何方,是什麼門派中的人,自然也就無法將他的死訊告 知其師門家屬,最後眾人商議之後,決定便將他葬於此處,一切費用自然有人會慷 慨解囊。 因休大師與因悟大師竟也未離去,這對於他們如此高貴的身份來說,已是破天 荒的第一次了,他們二人在安葬寧勿缺的整個過程中,自始至終都在為寧勿缺誦念 :「阿彌陀佛經!」整整持續了四個時辰。 眾人無不為其誠意所動。 封楚楚已顯得有些恍惚。雖然她自幼出家,本應有超脫之性情,但她自身的出 家本非她之本意,所以並未能修煉得四大皆空,無喜無悲。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寧大哥是因為我而死的,寧大哥是因為我而死的……方雨怕她有什麼意外,便一 直陪著她。 其他人便忙碌著安葬寧勿缺。這其中有不少人是武林中的成名高手,但在這時 候,卻已心甘情願地做一些掘土鑿碑之類的事情。 連因休、因悟大師都可以為寧勿缺做法事,那他們還有什麼不可以做的呢? 他們把寧勿缺的那只包裹也一起放入了寧勿缺的棺中——這口棺木乃檀香木製 成,是離此二十里外的一個鎮子上最上等的棺木了,本是為當地一個老舉人備用的 ,但當他聽了此事之後,立即慨然相讓! 他說:「那位少俠比老夫更有資格享用這份壽料!」 當最後一鏟土揚上之後,因休大師緩緩站起身來道:「日後若有誰驚擾寧少俠 在天之靈,誰便是我們少林的敵人!」 方雨也道:「我們風雨樓也是如此!」 聽者無不動容,有少林與風雨樓發話,還有誰敢動這靈塚一杯土? 原來因休大師見寧勿缺包裹中的古書都是罕見珍本,擔心日後會有人見利忘義 ,掘開寧勿缺的墳墓將之取之,所以才說出這番話的。 封楚楚自己動手,用鐵鋤移來一株小松,在寧勿缺的墳墓旁邊栽下。她心想: 「將來這棵樹長大了,上面也會棲歇上一些鳥兒,有鳥兒的鳴叫聲相伴,寧大哥才 不會太寂寞吧?」 想到傷心處,不由又是淚如雨下。 天色漸晚,人們開始陸陸續續地散去,峨嵋幾位師太要照應受了傷的同門,也 自退去了。到後來,已只剩下「漁樵門」的人與因休、因悟大師及封楚楚、方雨。 「漁樵門」的當家人是一個面色黝黑的中年漢子,看上去與普通的莊稼漢子一 般無二,腰上插的也是一把斧子,他行至因休、因悟大師身邊,施禮道:「二位大 師,天色已晚,不妨去敝派歇上一宿。」他又看了看方雨與封楚楚,道:「敝派沒 有女眷,所以也就不敢挽留二位姑娘了。」 因休、因悟二位大師經此事後,對名不見經傳的「漁樵門」已頗有好感,當下 合什還禮道:「施主太客氣了,老衲尚有事在身,也不宜久留,多謝施主美意了。」 「漁樵門」的當家人見他們去意已決,也不便強留。 因休、因悟大師勸慰了封楚楚幾句,便離去了。 「漁樵門」的人見天色越來越暗,便對方雨道:「方姑娘,如今封姑娘已是孤 身一人,還望方姑娘多加照顧,方姑娘要去何處,我們漁樵門的人願意陪二位姑娘 走一段路程。」 他的意思是怕二位都是少女,走夜路有些不便,所以要護送她們一程.不過他 知道自己的武功修為大概是遠在方雨之下,所以又不好說「護送」二字。 封楚楚輕輕地道:「我……我想在這兒呆上一宿!」 方雨有些吃驚地望著她。半晌,方道:「好吧,那我陪看你。」 「漁樵門」中人面面相覷,最後那中年人大漢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先告 辭了,二位姑娘多多保重!」 言罷,便離開了此處,漸行漸遠。 方雨就陪著封楚楚靜靜地坐在夜色中,彼此無語,只有不知名的蟲豸在嘶叫著 ,也不知它要訴說些什麼。 她們竟然就這麼一直靜坐至天亮! 最終,封楚楚隨方雨回了風雨樓——這本來就是她師父要她去的地方,只是陪 她一起來的那個人已成隔世之人! 一路上,封楚楚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向方雨細說了一遍。方雨這才知道寧勿缺就 是自己那夜遇到的書生——只是他與自己狹道相逢不知什麼原因否定了這一點。也 是通過封楚楚的述說,她才知道寧勿缺後來竟然設法去救左扁舟了! 她心中不由有些奇怪,暗想:「這人怎麼總是行事與他人有些不一樣?我與他 說過左扁舟殺人如麻,他竟然還去救左扁舟!」 不過有關這一段事情,她也沒有向封楚楚提起。 風雨樓離寧勿缺喪生之地不遠,所以她們雇的馬車只行了半日,便已到了風雨 樓所在的天涯城。 天涯城是個小城,只有三四萬人,在四十多年前,這裡還只是一個不甚熱鬧的 集市。它之所以不甚熱鬧,是因為這個地方三面環水,另一面則背倚險峻的大山, 交通來往,極其不便.三面的水流過於湍急,也不便行舟,只有本地物設的一種叫 」畫眉舟」的小舟可以橫河而渡! 集市之所以如此快地成為一個小城,這其中風雨樓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四十 年前,風雨樓樓主晏高淚領著他的五個弟子來到了這個地方,在離集市三里之遙的 地方建立了風雨樓。 短短的四十年,風雨樓不斷壯大,向這邊一直延伸過來。而風雨樓的人在東側 那條河上搭起來的鐵索橋,又大大地便利了人們來到這一片「孤地」之中。 有意思的是風雨樓與一般的江湖組織又頗有不同,他們似乎什麼行業的事都願 意介入,即使是現在,這天涯城裡的許多商界行業,風雨樓仍是他們的大股東之一! 一旦有了開頭,後面的事就順利自然了。天涯城在這四十年以一種驚人的速度 發展壯大,到目前為止已是店舖林立,街巷縱橫。不知情者穿過山山水水,忽見眼 前出現這麼一個小城,都會不由吃一驚,恍然如在夢境。 而風雨樓幾乎是以同樣驚人的速度發展壯大,它的邊緣已與天涯城只有二十丈 距離。 雖然是二十丈距離,但在普通老百姓眼中,這二十丈的距離可不小,似乎這裡 是一個世界,二十丈之外又是另外一個世界。 人們幾乎是以一種近乎敬畏般的心情看待風雨樓的,這不單單是因為風雨樓的 樓主武功高不可測,還有許多說不出來的原因。 分不清、辨不明、說不出,卻不等於不存在。 幸好風雨樓從不擾民。非但不擾民,簡直可以說是庇蔭一方!自從風雨樓在這 座小城出現之後,這一帶的盜賊便銷聲匿跡了! 這也是眾多商賈來到天涯城的原因之一,對他們來說,安全實在太重要了! 封楚楚與方雨穿過天涯城時正是晌午。當然,此時她們已棄了馬車。 封楚楚看出方雨在這座城中是頗受人們尊敬的,不時有人與她打著招呼,這對 久居靜音庵的封楚楚來說,實在是一種頗為新奇的感覺。在她看來,單單是這麼多 的人,已是她從未見過的了。 然後,她們穿過了那二十丈餘的空白之地,這二十丈的距離是一片真空,既不 是風雨樓的領地,天涯城也未在這上邊建起一磚一瓦。 似乎風雨樓與天涯城保持某種默契了一般,讓這兒永遠地成為一片空白。 封楚楚在穿過這二十丈空白之處時,感覺有些古怪,儘管一切看上去都是正常 不過:草地,間或有幾塊大小不等的石塊.但她仍有這種感覺。 人聲鼎沸的天涯城在她們的身後熱鬧著,小販的吆喝及鍋碗瓢盆之聲顯得略略 有些空洞,就像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假聲音。 方雨自然是不會有這麼多的感覺——也許,這種感覺只不過是因為封楚楚本是 方外之人,突然一下子進了俗世,才會有這種一般人所沒有的感觸。換句話說,正 常的人在經過這二十丈寬的空白之地時,大概都不會有這麼多莫名的想法。 之後,是一片竹林。 這種竹林,與封楚楚先前見過的竹林並不相同,這一片竹林中的竹子並不高大 ,每一棵都只有半隻手腕光景粗,葉卻很茂盛,幾乎無法看穿過去。 方雨緊緊地牽著封楚楚的手,在這片竹中穿行,看起來她所走的路線有些古怪 ,似於並不願走捷徑,而寧可多迂迴曲折幾次。 封楚楚本應發現這一點的,但寧勿缺之死對她觸動頗大,思緒便有些難以集中 ,任由方雨牽著走。 穿過竹林,便見前方出現了錯錯落落的屋子。屋子有大有小,有高有矮,有的 是木製的,有的是巨石砌成,在一個較為偏僻的角落裡,有一間四周呈橢圓形的房 屋——也許稱它為石堡更為合適一些,它的面積不大,卻有四五丈高,疊立在那兒 極為惹眼。 這石堡全身上下全是以白色的硬石徹成,在正午的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直 眩人目! 封楚楚好奇地多看了它兩眼,她想不出這樣古怪的建築有什麼實際的用途,住 人顯然是不合適的。 行了片刻,前邊出現了一個八角古亭,古亭中有一個人,正弓著腰低著頭,神 情頗為專注。 方雨老遠便叫道:「二師叔,又在下棋嗎?」 那人聞聲便直起腰來,向這邊看了看,停頓了片刻,方有些高興地道:「是雨 兒麼?好,好,咦,你還帶了個小姑娘來呢?」 封楚楚覺得這位被方雨稱為二師叔的人說話特別慢,每說一個字,用的時間卻 要比旁人慢上一半,所以聽他說話幾乎就是一直在等待! 她在心中道:「方師姐稱他為二師叔,那麼我便該他為二師伯了。」 只聽得方雨道:「這位是五師姑的徒兒,叫封楚楚……」 那人「啊」了一聲,竟有些口吃地道:「五師……師妹她……她找到了嗎?」 顯然,這話說反了,他的本意是要說「找到我的五師妹了嗎?」封楚楚不由有 些奇怪,二師伯怎麼連說話都不怎麼利索? 方雨道:「那倒沒有,不過找到了五師姑的徒弟,再找五師姑就不難了。」 說著話,二人已走進了那座八角古亭,封楚楚看到古亭中有一張方形石桌,石 桌上擺著一局棋,棋面上已是殺得不可開交。 封楚楚心想不知與二叔伯對弈之人這時在什麼地方,會不會是自己另外一位師 伯呢? 卻聽方雨道:「二師叔,今天是左手贏了,還是右手贏了?」 封楚楚暗暗吃驚,這才知道二師伯竟是以自己的左右手對弈! 只聽得那人道:「是左手贏了。唉,我讓左手得饒人處且饒人,可它非要把右 手殺個片甲不留,太慘了,太慘了!」邊說邊搖頭歎息,顯得很是哀傷。 封楚楚心中「咯登」了一下,忖道:「莫非二師伯他……他的神志不甚清晰? 」如此一想,不由多看了他幾眼。 她看到的是一個滿臉皺紋縱橫糾纏的老人,看上去至少有六十多歲,一雙眼睛 似乎還未睡醒般欲開不開,眼角處竟還有眼屎! 她看二師伯時,二師伯也在看她,眼神自是生疏得很,口中吃吃地道:「是封 ……封姑娘啊?」 他稱方雨為雨兒,稱她為封姑娘,顯然親疏可立見了。當然,這也是人之常情 ,封楚楚還是第一次與他見面呢。 封楚楚恭敬地施了一禮,口中道:「楚楚見過二師伯。」 二師伯不住地點頭:「好,好。」忽然他壓低了聲音:「你會不會下棋?」 封楚楚搖了搖頭,有些奇怪他為何會問出這個問題。 二師伯歎了一口氣,道:「雨兒倒會下,可她又有一個多月沒有陪我下棋了。」 方雨插話道:「我就怕你悔棋,一悔就悔上好幾步。」 二師伯忙道:「這次我不悔棋就是了。」 方雨道:「不悔棋也不行,你老趁我不注意時把棋給換了。」 二師伯忙又道:「我不換棋了——啊,我換棋你都知道了?」 方雨道:「二師叔,你先自己下幾局吧,我要去見我師父了。」 二師伯便有些訕訕了,低聲道:「去吧——封姑娘也去嗎?」 方雨耐心地道:「自然要去的,她已見過二師叔你了,可還沒見過我師父—— 也就是她的大師伯!」 二師伯嘟嘟囔囔地說了句什麼話,封楚楚沒能聽清,便被方雨牽走了。 走出幾丈遠處,她聽到身後「啪」地一聲脆響,然後是「將」的一聲,想必二 師伯的左手又跟右手較上勁了。破邪 OCR、校對 《幻劍書盟》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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