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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 雙 七 絕
    第 三 卷

                   【第九章 屬縷奇劍】
    
      晚上,方雨自然不肯讓自己睡過去,她自始至終一直趴在屋子的窗戶前,從一 
    個孔中向外望去,借此她可以看到大半個庭院。 
     
      但一直沒有什麼動靜,庭院中走過的人都是普普通通進出客棧之人,到後來, 
    連普通的客人也不走動了,因為夜已深了。 
     
      封楚楚本想勸上方雨,但卻未開口。方雨自己也覺得脖子發僵,兩隻眼睛輪流 
    湊在那小孔前,連淚花都看出來了。 
     
      自然,方雨早早地就把燈滅了,一來不會讓人起疑,二來如果房內太亮了,由 
    裡往外看,就看不清楚了。現在屋內比屋外暗,所以倒是可以隱約看清外面的情形。 
     
      身後的封楚楚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哈欠。 
     
      就在此時,方雨已發現庭院外已悄然飄掠進來一個人影! 
     
      那人身手頗為不俗,若不是方雨刻意察看,就根本不會察覺! 
     
      方雨心中暗忖道:「好戲開始上演了。」 
     
      她輕輕地道:「封師妹,快把你的帽子給我。」 
     
      說此話時,她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個小孔。 
     
      封楚楚雖然不明白她要做什麼,卻還是依言將帽子給了她。方雨接過帽子,便 
    把頭髮盤起,然後把帽子戴在自己的頭上。 
     
      之後,她又道:「把衣服也換過來。」 
     
      封楚楚有些猶豫地道:「這……」大概覺得在方雨這樣並不很熟悉瞭解的人面 
    前脫衣解帶有些彆扭。 
     
      方雨見身後沒有動作,便明白過來了,不由暗自好笑,道:「怕什麼羞?我可 
    是你師姐!我先來吧!」說完,她便利利索索地將外衣脫下,向後一扔,道:「把 
    它換上,再把你的衣服給我。」 
     
      一時卻沒有動靜。 
     
      方雨有些奇怪,有心回頭,卻擔心怕一時沒看到外面的情景而前功盡棄。更擔 
    心此時如果那個神秘來客離去了,自己追也沒法去追了! 
     
      她有些心焦,便輕輕地催了一句:「快!」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把封楚楚驚著了一般,封楚楚「啊」了一聲,方雨這才 
    聽到身後」絲絲絲絲」地響了起來。 
     
      她不知道,在這極短的片刻,封芝楚的心中已經歷了一種極為奇特甚至連她自 
    己也覺得有些可怕的思緒! 
     
      在方雨將她自己的外衣扔過來時,封楚楚慌忙將它接住,便在此時,她聞到了 
    衣衫上有一種極其好聞的清香,那是少女身上所特有的幽香,封楚楚只覺得心中熱 
    血突然一下子奔湧到臉上,一張嬌臉已是飛霞一片,她甚至能感覺到那種炙熱如焚! 
     
      心中有一種莫名的不安與慾望騰然升起,她只想把臉深深地埋進方雨的衣衫之 
    中。她忍不住向站在窗前的方雨望去,月光透過窗紙映了進來,朦朦朧朧地灑在方 
    雨身上,此時,方雨身上只有貼身衣物。所以藉著月光,封楚楚所看到的方雨,只 
    有優美動人的婀娜曲線! 
     
      纖細的臂,高挺的胸,平坦的腹,修長的腿……封楚楚只覺心中「嗡」地一響 
    ,似乎有無數細小的熱流在全身奔走流動,週身一下變得極度燥熱! 
     
      她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有這樣奇怪的感覺,自己怎麼能夠有這樣奇怪的感覺?但 
    她無論如何也克制不了自己! 
     
      她的身子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便在這時,方雨叫了一聲「快」,把她驚醒了! 
     
      她這才手忙腳亂地換下自己的衣衫,再將方雨的衣衫穿上。 
     
      方雨哪會想到封楚楚有過如此複雜奇異的心理變化? 
     
      她接過封楚楚的男兒裝,立即穿在身上,然後低聲道:「封師妹,你呆在屋子 
    裡別動,我出去了。」 
     
      封楚楚想要說什麼,卻什麼也來說出來,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方雨也沒有回 
    頭,理了理衣杉,便悄悄地拉開了門栓。然後貼著牆根急走一陣,方停了下來,慢 
    慢地踱至庭院當中。看上去,好像她不是從封楚楚的房中走出來的,而是從別的屋 
    子中出來的一樣。 
     
      方雨背著手,緩緩地走了幾步,然後一副深深沉思的樣子,突然,她一撫掌, 
    看似頗為高興,然後便見她忽然吟誦起來:「冰肌玉骨,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 
    滿,繡簾開,一點明日窺人……」 
     
      念到這兒,又停了下來,她的聲音與男人一模一樣。 
     
      封楚楚聽癡了,她不知道方雨會變音大法,只道是自己古怪的心理在作梗,怎 
    麼會將方雨的聲音聽成了男人的聲音? 
     
      方雨背著手,在庭院中對月吟詩,活生生是一個舞文弄墨的書生! 
     
      「書生」又吟了幾句,似乎總不如意,反覆推敲,長吁短歎,不知不覺中,竟 
    穿過庭院,走出前門了! 
     
      封楚楚雖已看不到方雨,耳邊卻仍有方雨偽做的富有磁性的男人聲音,似乎還 
    有方雨身著男兒裝的風流俊儒之模樣……她不由自主緊緊地用方雨的衣衫裹住自己 
    纖弱的全身,一種還似乎微醉的感覺傳遍全身——她竟流淚了! 
     
      方雨扮作書生模樣走出庭院之後,迅速察看了西周。見夜已深,並無人看見, 
    便選了一個地方隱了起來,然後仔細觀察客棧這邊的情景。 
     
      她不知道自己演的戲會不會被沙千里識破。她之所以要走出客棧,是因為她知 
    道沙千里一定對她的那間屋子留上心了,到時自己定無法跟蹤他,而現在自己比他 
    還先離開,就不易為他所察覺了。 
     
      正等得焦慮,忽聞衣袂掠空之聲響起! 
     
      方雨精神一振。忙睜大了眼睛,便見客棧院牆上已有兩個身影掠空而出! 
     
      其中有一個身影明顯比常人更高長許多,不是南北二十六鏢局的總鏢頭沙千里 
    又是誰? 
     
      方雨不由暗自佩服自己的判斷力,這沙千里果然不簡單!卻不知另外的那個人 
    是誰。 
     
      兩人的身手都頗為不弱,掠出客棧之後,疾馳一陣,估摸已在四五里之外,方 
    收住身勢。 
     
      方雨藉著夜色的掩護,悄悄跟隨著。這對她來說,並不是一件太難的事情。 
     
      也許沙千里沒有想到已被人盯哨上了,在這遠離人煙的地方,他沒有什麼可顧 
    忌的,所以說話的聲音就大了些。 
     
      只聽得沙千里道:「你為何不守諾言,二十年的時間未滿,你便來找我?」 
     
      另外那人冷冷地道:「因為你騙了我。」 
     
      沙千里驚訝地道:「我何曾騙過你?你不是得到了『屬縷』寶劍了嗎?」 
     
      那人「哼」了一聲,道:「十幾年前,翁榮上了你的當,為你賣命之後,只得 
    到了鏢銀,卻沒有像你當初許諾的那樣,成為洪遠鏢局的鏢頭!現在你竟連我也一 
    起算計!」 
     
      方雨暗暗心驚,因為她聽到了「洪遠鏢局」的字眼! 
     
      只聽得沙千里道:「這樣的安排,你不是很滿意嗎?」 
     
      那人道:「你以為我也會像翁榮那樣好擺弄嗎?當年若不是我暗中相助,你根 
    本無法把事情做的那麼圓滿!沒想到我以隱名埋姓十幾年為代價,換來的卻是一把 
    毫無用處的廢鐵!其實我早該想到了,你如此處心積慮地安排好整個過程,然後把 
    鏢銀給翁榮,把『屬縷劍』給我,那麼你豈不是什麼也沒得到?世上會有這樣的好 
    事嗎?」 
     
      沙千里道:「你誤會了。翁榮他不是真的得到鏢銀了嗎?你不是也真的得到『 
    屬縷劍』了嗎?我的目的,根本不在鏢銀與『屬縷劍』上,我是要把『洪遠』這一 
    北方最大的鏢局也納入我的麾下。」 
     
      那人道:「那麼你為何要讓我將留守鏢局中的人一一誘殺?那時,翁榮是洪遠 
    鏢局的功臣,由他接替鏢頭一職,其他人根本不會有什麼異議,即使他不行,還有 
    我在。這樣一來,洪遠自然而然地就可以與南北二十六大鏢局同歸一處了!」 
     
      沙千里歎了一口氣,道:「當初我正是如此打算的,可是……可是我也身不由 
    己啊……」 
     
      聽著他們的對話,方雨心中既緊張又激動,她當然已聽出了沙千里與當年洪遠 
    鏢局鏢隊被劫之事有關,或者說是沙千里直接安排了十幾年前的陰謀! 
     
      她沒想到自己一時好奇,竟然窺出了這十幾年懸而未決的武林遺案!此事果然 
    與左扁舟無絲毫關係! 
     
      方雨心想:「回去以後,我一定要告訴師父沙千里的醜惡嘴臉,免得師父再與 
    他交往,玷污了師父的英名。」 
     
      她想到既然沙千里是十幾年前劫持洪遠鏢局兇殺案的幕後操縱者,那麼封楚楚 
    的雙親之死,便也是他做下的罪孽了!方雨不由有些遺憾,遺憾封楚楚此時不在一 
    起,否則,她便可以將沙千里的嘴臉看得一清二楚了。 
     
      但沙千里說的「身不由己」又是什麼意思? 
     
      只聽得另外那人道:「沙老兄,我的意思想來你也明白,我只是想要回真正的 
    『屬縷劍』,並不想與你有什麼不愉快的事發生。」語氣明顯有些不悅了! 
     
      方雨想看看這個人究竟是誰.但他—直背向這邊,其實即使轉過身來,光線這 
    麼暗,方雨也未必能將之看清。 
     
      沙千里堅持地道:「『屬縷劍』我已給了你。」 
     
      那人道:「難道我還賴你不成?」他幾乎在腰際一摸,已有—柄劍在手,劍身 
    一轉。劍柄向前,往沙千里面前一遞,道:「這柄劍看似不凡,其實只是贗品!」 
     
      沙千里當然不會去接,怔道:「如果真的是贗品,十幾年前你又怎會收下?我 
    想不會在十幾年後的今天,你會突然發現十幾年來—直未發現的事情吧?」 
     
      那人道:「這贗品極其逼真,幾可以假亂真,所以我才會上你的當。若不是『 
    劍匠』丁當說它是贗品,恐怕我會永遠蒙在鼓裡,把一根稻草當成金條了。」 
     
      沙千里驚愕地道:「你將此劍給『劍匠』丁當看了?」 
     
      那人道:「不錯。」 
     
      沙千里勃然道:「你怎麼違背承諾?當年你便答應要讓自己連同這把劍一起從 
    江湖中消失二十年!」 
     
      那人道:「我是說過這樣的話,而且這十幾年來我做得很好,江湖中人全都以 
    為我歐陽長絕早已死了十幾年!但當我聽了翁榮的死訊之後,我便想到翁榮死後你 
    一定把下一個目標定在我的身上……」 
     
      沙千里打斷了他的話:「翁榮不是我殺的。」 
     
      那人道:「我知道不是你殺的,因為翁榮到底怎麼死的,我全看得一清二楚!」 
     
      方雨恍然大悟——此人一定是自己與寧勿缺一起見到的蒙面人!原來蒙面人是 
    歐陽長絕!洪遠鏢局的副鏢頭! 
     
      因為這個發現,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沙千里道:「既然如此,你為何還把翁榮的死推在我身上?」 
     
      歐陽長絕道:「翁榮一日不死,你就一日不安!所以你便設法安排了翁榮與左 
    扁舟之間的決戰,他們之間無論是誰死了,對你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沙千里道:「對你來說,豈不也是如此?」 
     
      歐陽長絕道:「問題在於你可以這樣對付他,也可以這樣對付我!所以,我不 
    得不防著你!」 
     
      沙千里道:「於是,你便將劍交給『劍匠』丁當,讓他看一看『屬縷劍』是真 
    是假,對不對?」 
     
      歐陽長絕道:「叮噹對劍,就像男人對自己的情人那樣熟悉,他說是贗品,那 
    麼就一定是贗品!」 
     
      沙千里歎了一口氣,道:「叮噹的話,的確不能隨便懷疑。」頓了一頓,接著 
    又道:「你說說看我為什麼要把贗品交給你?」 
     
      歐陽長絕道:「很簡單,因為你要得到它。」 
     
      沙千里道:「也就是說,你是懷疑我換了包?」 
     
      歐陽長絕道:「不是懷疑,而是認定。」 
     
      沙千里道:「但你別忘了,我可以這樣做,『劍匠』丁當也會這樣做!而且以 
    他那樣的造詣,偽作的劍是最為逼真的!」 
     
      歐陽長絕道:「但他看劍的時候,我一直在他身邊,他根本沒有機會。而你卻 
    不同,『屬縷劍』在你手上至少停留了三天!」 
     
      沙千里道:「這麼說來,你已認定此事是我做的了嗎?」 
     
      歐陽長絕道:「我只是想要回真正的『屬縷劍』而已,這把不值錢的劍,你還 
    是自己留著用吧!」 
     
      說著話,歐陽長絕便將手中的長劍又向前遞了遞。 
     
      沙千里道:「我沒有換劍!」 
     
      歐陽長絕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話,只是道:「請把真正的劍給我!」不容置否的 
    語氣! 
     
      沙千里怒意頓生,一把奪過那柄劍,左手握住劍把,右手握住劍鞘,劍抽出一 
    半,用力一拗! 
     
      卻沒有斷! 
     
      只聽得「啊」的一聲,似乎極為痛苦,然後便見沙千里吐出一大口鮮血! 
     
      歐陽長絕一聲冷笑,右手一揮,已有一把刀如閃電般劃出! 
     
      沙千里竟然閃避不開!刀從他的前胸貫入,後背貫出! 
     
      方雨被這意外之事驚呆了,雖然是在黑夜,但她能藉著淡淡的月光,看到沙千 
    里的臉已扭曲的不成模樣! 
     
      他那高高的身軀,也因痛苦而萎縮起來! 
     
      只聽得歐陽長絕冷冷地道:「你不知道『屬縷劍』是不能傷它的嗎?誰要傷『 
    屬縷劍』,必定反被它所傷!你要拗斷它,豈有不身受重傷之理?」 
     
      沙千里吃力地嘶聲道:「劍……劍……」 
     
      歐陽長絕道:「劍是真正的『屬縷劍』,我也不會傻到把劍交給『劍匠』丁當 
    辨認的份上,我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想讓你上當,想讓你死!」 
     
      沙千里又噴出了一大口熱血! 
     
      歐陽長絕慢慢地把刀從他的身子中抽將出來,當刀離開沙千里的身體時,沙千 
    里的身子失去了任何可以支撐的力量,便向後倒去了! 
     
      歐陽長絕道:「你與翁榮都死了,我還有什麼可以擔心的?天下再也沒有別人 
    知道事情的真面目了!」 
     
      已倚在地上的沙千里輕輕地說了三個字:「你——錯——了!」 
     
      聲音雖輕,卻讓人無法懷疑他所說之話的真實性! 
     
      歐陽長絕又驚又怒,道:「你說什麼?難道這事還有其他人知道?」 
     
      沙千里沒有回答——因為他已經死了! 
     
      歐陽長絕再如何聰明,也無法讓一個已死去的人再開口! 
     
      方雨心道:「莫非沙千里已發覺了我的行蹤?」 
     
      但再一思索,便知不對,因為他如果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行蹤,那麼他又怎會將 
    那些不可示人的事說出來呢? 
     
      方雨想到沙千里所說的「身不由己」,暗忖莫非沙千里的背後,還有什麼人? 
    可惜沙千里一死,也許就再也無從知道那人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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