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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 雙 七 絕
第 四 卷 |
【第六章 強傳武技】 「殘花敗柳」走出幾丈遠,突然冷冷地道:「你還站著幹什麼?」 皮半痕「啊」了一聲,一下子愣住了,他不明白「殘花敗柳」話中之意!有心 要問,但又怕白遭痛打。 「殘花敗柳」怪聲道:「跟在我後面!」 皮半痕的心一下子直往下沉,像是掉進了冰窖之中,涼透了!心道:「完了, 完了,他是沒完沒了了!」口中磕磕巴巴地道:「我……我……」一時又哪裡說得 出什麼?連整個身子都有些僵硬了! 「殘花敗柳」冷聲道:「從來只有我對別人恩賜的份,沒有人可以讓我欠他的 情,你救了我一命,豈不是顯得你比我還有本事?」 皮半痕忙道:「哪裡哪裡,我連你的一根指頭也比不上!」 「殘花敗柳」似乎沒聽到他說的話,自顧道:「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可以超過我 ,所以,現在你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死,另外一條便是接受我給你的東西, 讓我還清我欠你的!」 皮半痕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心想:「這種選擇,即使是傻瓜,也知道選 擇後者!」 皮半痕怎麼也沒有想到「殘花敗柳」給他的竟是要教會他幾招武功! 「殘花敗柳」如此做的惟一理由便是皮半痕不是武林中人,如果皮半痕是武林 中人,那麼便是跪下來求他,他也是不會答應教他幾手武功的。 這一下皮半痕可被折騰慘了,他一點武功底子也沒有,一時哪能學會「殘花敗 柳」的武功,雖然「殘花敗柳」只傳給了他四招,卻也讓他學得焦頭爛額了。在學 武功時,皮半痕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快樂之處。「殘花敗柳」已不知打折了他幾根 骨頭,當然事後又會將他接好。好在皮半痕吃慣了苦頭,咬咬牙也支持下來了。 如果他是江湖中人,如果他知道「殘花敗柳」四個字意味著什麼,恐怕他的感 覺便與現在不一樣了。 那時,他才十七歲。 之後,江湖中便多了一個精瘦的年青人,確切地說,在最初的幾年裡,皮半痕 並未涉足江湖,他只是利用學到的武功,到山下的大戶人家去取了一些他喜歡的東 西。因為他除了要劫貨之外,對其他都不感興趣,也不殺生,所以他的名聲並不很 壞,甚至有人將他當作劫富濟貧的俠客。 當然,事實上他並未曾劫富濟貧,他對各種珍玩古董名器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好 感,以前他心有餘而力不足,現在卻可以說是游刃有餘了。 他漸漸地明白自己雖然只與「殘花敗柳」共處了一個月,學了四招武功,卻已 是可躋身一流高手的行列! 皮半痕的名聲漸漸地響了起來,到後來,有人識出他的武功源自「殘花敗柳」 ,便對他更是畏懼了。 沒有誰會去得罪一個可能是「殘花敗柳」的弟子,即使只是「可能」。 幸好皮半痕前半生生活在大山之中,這使得他即使有壞心眼,也不致於太壞, 只是明偷暗盜的奇物越來越多而已。 三十八年過去了,皮半痕便是靠著「殘花敗柳」藍落天傳給他的四式武功,在 江湖中站穩了腳跟,並且混得人模人樣,在一般人眼中,他還是個頗為棘手的人物 ,因久居山林,所以他的思維方式異於常人。 一年前,風雨樓受人求助,派出葉紅樓與方雨兩人去為他人追討一件祖傳的寶 物「馬超龍雀」,而這件「馬超龍雀」當時便是落在皮半痕手中。 說起來皮半痕也真是一個識貨之人,這與他自小生活在大山之中的確有些矛盾 ,也許這便是天賦吧。 那件「馬超龍雀」用的材料並不奇特,只是青銅而已,造型為一匹張嘴健壯奔 跑的駿馬,全身飽滿,肌肉發達,頸項寬大,尾終端束結揚起,左前蹄踏空後收, 右前蹄向前奔邁,後左蹄後揚,後右蹄向前落地,並踐踏於一隻燕雀之上,燕雀平 臥於地,左翅垂張,頭朝後搭於翅旁,似非死即傷!此銅塑形象生動,觀其狀似乎 覺得奔馬馳掠生風,燕雀竟未及飛避而遭踏於蹄下,「馬超龍雀」亦由此而得名。 器質雖然平凡,但它是出自漢朝宮內名匠之手,在「馬超龍雀」身上,又凝集 著漢、晉二朝的無數宮廷紛爭之事,便使得它又多了一種神秘的內涵。閩北童家在 三百多年前不惜萬金購下了這一流傳民間的寶物,然後逐代傳了下來,不料卻落在 了皮半痕的手中。 葉紅樓、方雨明察暗訪,覓得皮半痕之行蹤後,將他截於閩浙交界的苦竹嶺, 雙方越說越僵,最後便動了手。 皮半痕雖然只得「殘花敗柳」傳了四招武功,但這四招已是極為不凡,招招殺 機無限,更兼這幾十年來皮半痕日夜習練這四招,已堪謂百煉成精,「殘花敗柳」 這四招在他使將起來時,已是爐火純青! 饒是葉紅樓與方雨已是年輕人中的佼佼者,但面對皮半痕翻來覆去的那四招武 功,竟一時也無法奈他如何! 雙方拚鬥了近三百餘招,皮半痕見方雨、葉紅樓兩人鬥志仍旺,絲毫沒有退意 ,這才迫於無奈,交出了「馬超龍雀」,後來他知道這一對不屈不撓的年輕人是風 雨樓的人後,因此對風雨樓頗為忌憚,所以也沒有來尋岔滋事。 沒想到方雨與他卻在這個地方遇見了,方雨一時沒有認出他也是在情理之中, 因為在這爛柯山上,都是名門正派中的人物,乍一見皮半痕,她自然而然地也是在 名門正派的成名人物中搜尋他的來歷,所以一時沒有能夠反應過來。 待明白過來時,方雨不由吃了一驚,她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皮半痕。當然,她 並不怕他,在這爛柯山上,有上千群豪,皮半痕即使有心尋仇,也是辦不到了。何 況她的身側還有封楚楚、寧勿缺兩人。她吃驚只是因為沒想到皮半痕這樣的角色也 會在這樣的場合中出現!更不可思議的是與皮半痕站在一起的人中有好幾個是方雨 認識的,都是南北二十六大鏢局的頭面人物! 他們怎麼會與皮半痕走在一起? 心中有疑慮,她臉色卻是平靜得很:「久違了,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你!」 不亢不卑,但隱隱約約有一種不屑之意含於其中。 皮半痕打了個哈哈,道:「我與方姑娘過去有過誤會。今日面對人神共憤的惡 賊,還望方姑娘能拋棄成見,與我們二十六鏢局的人共同對付左扁舟這逆天而行的 人。」 方雨有些傻了,她愣了一下,方驚愕地道:「二十六鏢局?你……莫非……」 這時,從邊上走過來一個低矮粗壯的漢子,插話道:「方姑娘,皮大俠現在是 南北二十六鏢局的總鏢頭。」 方雨聽罷,以為自己會失聲笑起來,但事實上她已笑不出來了。當一件事滑稽 到不可思議的地步時,給人的感覺就不再是可笑了。 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很平靜地道:「原來如此,我想我們會做到這一點的。」 然後,她便再也不想多說什麼了。她想不出與一個成了鏢局總鏢頭的獨行盜之 間有什麼話可以說的。 皮半痕的興致卻是頗高,也許這是因為他成了二十六鏢總鏢頭的緣故。在別人 看來不倫不類的事,在他看來卻是一種成功。他看了看寧勿缺與封楚楚,道:「這 二位也是風雨樓中的朋友嗎?」 寧勿缺淡淡地道:「不是,我叫寧勿缺,寧缺勿濫中的三個字。」 皮半痕笑道:「很有意思的名字。」 封楚楚不知道皮半痕曾經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她聽說對方是南北二十六鏢局 的總鏢頭,心中雖然驚詫於沙千里死去才不過幾日,怎麼這麼快就有人接替沙千里 的位置了。面對皮半痕的問題,她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她自己也不知算不算風雨 樓中的人,表面上看似乎已可算是了,但她自己明白她並未融入風雨樓的生活之中。 方雨代她回答了,她道:「她是我五師姑的弟子。」 皮半痕的目光掃過封楚楚,在她手上的那把「屬縷劍」上停了停,正待再說什 麼,已有一個人從遠疾掠過來,遠遠地便道:「皮大俠,丐幫及武當派的人已開始 向山頂圍進上去了!」 方雨聽那人稱皮半痕為大俠,便有一種麻麻的感覺。 皮半痕道:「既然如此,我們也不能落後,傳令下去,讓弟兄們都向山上靠攏 !但願天黑之前,能夠見到左扁舟!」 ※※ ※※ ※※ 他們果然在天黑之前見到了左扁舟。 四個方向的人步步為營向爛柯山的主峰圍去,到了傍晚時分,四路人馬離最頂 處的距離都保持在五十丈左右了。 爛柯山的最高處是一道天生的石樑,石樑底部約有三丈高,狀如拱形的屋粱。 此石樑並非人工鑿就,而是渾然天成,可謂巧奪天工。在石樑之下,是一約摸有十 丈見方的平台,左扁舟此時便靜靜地端坐於天生石樑下的石坪之上。 他已沒有任何機會活著離開爛柯山了,在包圍圈尚未很緊湊的時候他沒有藉機 離開,那麼現在就更不可能安然離開了。 人們在離左扁舟五十丈之外的地方自動停了下來,這不是因為畏懼左扁舟,而 是因為在這樣的場合之中,也是尊卑有序的,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在這個時候出手的。 武林,也是有規矩的,而且有些規矩也是如官場上一樣有些不可理喻。 從西側走出來的武當派的三位道長,他們都是與被左扁舟殺害的平虛道長平輩 的道長,分別是天虛道長、萬虛道長、明虛道長。 從東側走出來的共有七人,最前面的是一個胖乎乎的乞丐,看上去一臉的和氣 ,此人正是天下第一大幫丐幫的現任幫主麻小衣! 據說麻小衣是丐幫歷任幫主中年紀最輕,長得最胖的一任幫主! 乞丐胖的本來就不多,無怪乎世人會在麻小衣的胖上大做文章。 當然,在江湖人口中還有一種說法,說麻小衣是丐幫歷任幫主中武功最高的。 關於這一點,信的人遠沒有前一種說法的人多,但也有近一半的人相信。 跟在麻小衣後面的是四個九袋長老,兩個八袋弟子。 北側沒有人出現,但人們相信好好和尚與苦道人一定在暗處候著,以他們的身 份與名望,自然是不會與如此多的人一起對左扁舟群起而攻之的,但同時他們也絕 對不會讓左扁舟從北側這個方向走脫。人們已知道他們兩人已在北側出現,那麼他 們就必須保證北側安然無恙。 而南北這邊就亂了一點,二十六鏢局的鏢頭加上總鏢頭皮半痕再加上方雨、封 楚楚、寧勿缺,便是又多又亂了! 若不是左扁舟與風雨樓的關係特殊,方雨自是不喜歡在這樣的場面中拋頭露面 的。 這些人走出來之後,其他的人便留在了外圍,眼看著這些人向天生石樑下邊的 石坪外圍過去。 千餘人的山上,反倒變得十分平靜。 左扁舟本是一直默默坐著,低垂著頭,這時,他終於抬起頭來,向四周看了看。 當然,他什麼也看不見,因為他雙眼已經失明了。但他能夠感覺得到四周有殺 機在湧動,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濃得多! 但他並不畏懼,因為,他已不會畏懼! 他是瘋子! ※※ ※※ ※※ 最先說話之人是皮半痕。 看起來似乎有些奇怪,但細細一想卻是很正常了。皮半痕的武功雖然不錯,但 在江湖中的名望卻實在低得很,他既然從一個獨行盜戲劇性地變為南北二十六鏢局 的總鏢頭,那麼他現在最想得到的就是與他的身份地位相稱的聲望。 而這樣的場合對他來說,實在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揚名立萬之機會! 這麼看來,第一個說話的不是他反倒有些不正常了。 皮半痕顯然還不太習慣在如此大庭廣眾之下說話,他清了清嗓子,將體內真力 運至最高處,然後貫於聲音中,以求達到「凜然」之效果。 只聽得他道:「左扁舟,你逆天而行,殘殺生靈,天下武林同道豈容你如此胡 作非為……咳……今日,我們南北二十六鏢局的人要先向你討個公道!沙大俠不能 白死!」 說完這些話,他已出了一身細汗,讓他這樣久居山野之中的人說這一番話,實 在難為他了。他這話與其說是講給左扁舟聽,倒不好說是講給其他人聽的。 他說話時,武當三子、丐幫幫主麻小衣都是未曾向他看一眼,顯然眾人對他都 沒有什麼好印象。 皮半痕不由惱羞成惱,向前逼進幾步,沉聲道:「左扁舟,為何裝聾作啞?你 以為這樣便可以躲避開嗎?」 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與瘋子實在沒什麼話好說的。對麻小衣、武當三子來說 ,他們倒樂得有皮半痕這個不知深淺的先鋒隊員沖在前面,否則以他們的身份,也 不知該如何對一個不明事理的瘋子說話。 事情到了這一層上,皮半痕就只能順勢繼續往下走了,他朗聲道:「左扁舟, 拔出你的刀吧,免得死得不明不白!」 當然他自己也知道以他的武功要想讓左扁舟死得不明不白,是根本不可能的。 皮半痕再如何的不知天高地厚,也應該知道能與苦道人相對抗衡的人是絕對可怕的! 左扁舟像沒有聽見他的話一樣,依舊沉默著,但他的左手已扣在了他的刀柄上! 刀已是斷刀,是斷在「屬縷劍」下的。 皮半痕見左扁舟的手扣在刀柄之上,便知道此時出手,已不會被天下人視為有 失磊落了。 他的右手在腰間一拍,一把精光四射的軟劍便已在手! 「殘花敗柳」用的是軟劍作兵器,皮半痕自然也不會例外。 皮半痕緩緩行至左扁舟的三丈之外,站定了。他的軟劍慢慢舉起,似乎在劍尖 上凝有千斤之力。 皮半痕也知道今日一戰關係到他的聲望,即使是敗,也要敗得好看,敗得轟轟 烈烈。 軟劍倏忽向上疾挫,冷電眩映的剎那間,光柱已經凝聚而成,並以不可言喻的 快速破空暴射,目標直指左扁舟! 他那瘦小的身子也如一支勁箭般向左扁舟疾射過去! 璀璨的光柱筆直掠過,劍尖如同毒蛇一般奔襲左扁舟的前胸!在他的劍尖即將 與左扁舟的身軀相接觸的那一瞬間,左扁舟的身軀突然在不及眨眼的一剎那突然一 晃! 「嗖」地一聲,皮半痕的劍從左扁舟的肩肋處疾插而入,從他肩肋的另一側透 了出來。 幾乎便在同時,左扁舟的刀已如無形無實的風一般悄然破空而了,然後從一道 古怪的角度,深深地進入了皮半痕的身體之中! 斷刀帶給人的涼意與痛感與正常的刀沒有什麼不同! 斷刀之下是皮半痕的心臟! 皮半痕只覺得他自己的心臟不由自主猛地一縮,大驚之下,他的軟劍已用力一 絞! 他如此舉動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更大程度地傷害左扁舟,而是要借此找到一個著 力點。 他做到了,藉著這一絞、送之力,皮半痕的身軀向後疾然倒掠,左扁舟的刀便 離開了他的身體! 如果左扁舟的刀不是斷了一截,皮半痕早已成了刀下亡魂了!皮半痕也著實硬 朗,倒掠而出之後,竟硬撐著一時不肯倒下,待說了一句:「閣下好功夫!」這才 向後倒去。 立即有二十六鏢局的人上前將皮半痕抬了下去,一夥人便忙開了。 誰都已經看出左扁舟出手的與眾不同之處,那便是他對自己的身體乃至生命是 毫不顧惜,所以皮半痕才會在一招之內,便敗了! 公正地說,皮半痕的劍法是頗為精絕的,但他沒有想到對方會寧可傷在他的劍 下,以換取反擊的成功!如此不要命的打法令他一時反應不過來,才著了左扁舟的 道!破邪 OCR、校對 《幻劍書盟》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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