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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 兵 破 魔
第 一 卷 |
【第二章 棍劍仇真】 墨白到達雲飛山莊時正是傍晚,其人身材極高,臉也瘦瘦的,身穿一身勝雪白 衣,那麼遠的路奔波而來,衣服竟仍一塵不染,奇怪的是左手竟戴個黑色手套,顯 是獸皮縫製,黑手套白長袍,相映之下格外詭異,他的石手倒與常人無異,只是更 瘦長些。 見了古令木,墨白竟未見笑容,只是問道:「仇真來了沒有?」聲音尖銳如金 屬聲。 古靈暗道:「爹怎麼有這麼一個怪異的朋友?」 仇真的到來則大大不同,一見古令木,遠遠地就哈哈大笑:「古兄,接我一招 。」 只見寒光一閃,長劍已出鞘,劍端竟是平平的沒有劍尖!古令木含笑而立,銷 魂扇橫握右手,輕輕擊打左手手心,仇真劍舉齊眉,然後劍尾一壓,長劍竟如棍般 橫掃過去!普天之下如此使劍之人恐怕只有「棍劍」仇真了。 此種劍法因需揉合棍與劍的靈魂,所以極難練成,不用說,練成之後,也是極 難破解,就憑這劍不劍棍不棍的劍法,仇真曾連挑十一劍派,擋者披靡!古令木笑 意更濃,一擰腰身,竟以右腳踝為軸心「滴溜溜」地轉起來,同時銷魂扇順著仇真 的劍身直削而下,中途又一翻腕,變削為點,直戮仇真虎口!古老太太道:「怎麼 還像年輕時候一樣。見面就拳腳相向?」兩人相視一笑倒躍開來。 古令木指著仇真帶來的一對女兒,道:「這是令千金?」 「什麼千金,山野民女而已。玲玲、瓏瓏,見過你古叔叔。」 玲玲、瓏瓏的眸子亮如秋星,齊齊地道:「見過古叔叔。」聲音清甜如鶯,體 態嬌柔婀娜,古天看得半天才回過神來,暗叫一聲:「慚愧!怎麼這樣無禮?」側 目看了古雲一眼,見他也是癡癡傻傻地看著玲玲、瓏瓏,方略為心定。 接著古令木、仇真又彼此介紹各自兒女,相互恭維一番,瓏瓏心中暗道:「爹 說古叔叔有三兒一女,怎麼今日只見兩個兒子?古叔叔竟提也不提?」如此思忖卻 不敢問。 一個金屬般尖銳的聲音響起:「怎麼又縐縐的像個酸秀才?我可是餓得眼冒金 星了。」 說的是玩笑話,在墨白臉上卻看不見一絲笑容,倒像真餓得生氣了似的。 古令木一拍腦勺:「得罪,得罪,我光顧高興了。不過墨兄,誰不知道當年你 為追殺柳下太歲水仟佰,曾在蒙古大漠中餓過五天五夜,最後終於格殺水仟佰,怎 麼今日就如此忍受不了?」 「能吃,就得多吃。」墨白一臉落寞空寂。 古天心中一動,不由多看了他幾眼。 ※※ ※※ ※※ 雲飛山莊已很久沒這麼熱鬧了。 看來今晚廚子已使出渾身解數了,光各式各樣的湯羹就燒出八種來,古老太太 在上首坐了下來,古令木與仇真、墨白東西相對,古天、玲玲一班小輩自是在末席 陪著。 數載未見,古令木談興極濃,與仇真說些江湖中的秩聞趣事,漸漸酒致半酣, 說話也沒了遮擋,古天兄弟與玲玲、瓏瓏才第一次聽說各自的爹爹在三十年前竟是 情敵!不由各自暗暗發笑。墨白卻仍是一言不發,不緊不慢地喝酒、吃萊、嚼肉, 不知不覺中竟已喝了三斤酒,在席前堆出一小堆肉骨頭,古雲暗道:「這墨叔叔這 麼能吃,怎麼還這麼瘦?」 正值賓主談笑歡語之際,大廳有一個角落裡突然有人在問:「你是他的影子吧 ?」 眾皆回頭觀望,只見一個垢頭污面的人正坐在地上,左手拿著一根不知從哪兒 撿來的肉骨頭,右手指著玲玲、瓏瓏。 古令木趕緊站起,道:「見諒,見諒,這是大子古錯,因數年前一場意外,故 讓他變得如此神志不清。錯兒,還不快快出去?你娘又要找你了。」 古錯卻不搭理他爹,仍指著瓏瓏問道:「是也不是?」瓏瓏本有點恐懼,但看 他雖然神智全無,卻並無一般瘋子的凶悍之氣,一雙眼睛竟是極純極純,不由心中 一軟,微微一笑,正要說自己與玲玲是雙生姐妹,古錯卻先開口了:「不對不對, 你不是她的影子,影子是不會像你這樣笑得好看的。那一定她是你的影子了。」 古天、古雲趕緊上前,連哄帶拉把他架出廳外,儘管古錯百般掙扎,但古天、 古雲這幾年武功已增進不少,哪裡掙脫得掉?氣氛一下尷尬起來,古令木乾咳一聲 ,正要開口,墨白那金屬般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古令木,你讓我們來是看什麼奇 潭的,你準備什麼時候讓我們看?」 「明日一早。」古令木忙道。 「那麼明早上你們招呼一聲,我先回去歇息。我已經吃飽了,不知你們吃飽了 沒有?」 「吃飽了,吃飽了。」各人忙都推碗而立,紛紛離席。 一夜無話,瓏瓏卻腦中常常浮現出那小乞兒樣的古錯,遲遲難以入睡。 第二天一早,準備停當,一行人開始向莊後的靈霞峰走去,不料剛出莊門,便 有一白衫少年站在莊門外的古柏下謙謙一揖:「諸位遠道而來怎不多盤恆幾日?這 一路去萬里大漠,望諸位多多珍重。」細細一看,竟是古錯!只是不知何時已梳洗 得乾乾淨淨,劍眉星目英俊瀟灑,若非剛才那一番胡言。古令木幾乎要懷疑那個資 質稟異的古錯又回來了,歎息一聲道:「錯兒,爹與各位叔叔只是去靈霞峰遊玩, 並不曾要走,你……不妨也一同上山吧。」 古錯又一揮道:「小生另有要事在身,不能奉陪了,願二位影子姐姐玩得開心 。」 說罷轉身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入得林中,只見天色蒼灰,山崖蒼灰,道路蒼灰,山路崎嶇不平,總衝不出這 片蒼茫茫世界,偶爾幾隻鳥兒遊山的精靈,倏然掠過山崖,在天際中消失。令人奇 怪的是,一向沉默不言的墨白竟仿若無人地高歌起來:「少年自負凌雲筆,到而今 有時華落盡,滿懷蕭瑟,常恨世人新意少,愛說南朝狂落……」 聲音有一種說不出的粗獷,眾人已見慣他的怪異孤僻,倒也不以為意。 待墨白唱到:「若對黃花孤負酒,怕花花也笑人岑寂。鴻去北,日西匿」時, 山路剛好折過一片古杉,前面現出一片空闊之地,那兒卻有一人席地而坐,令人奇 怪的是此人正是古錯,只見他含笑望著大家道:「幸會,幸會!」 古家人並不奇怪,因為古錯平日沒事就滿山遍野亂竄,早已對靈霞峰熟悉得很 ,今日不知不覺中就走到他們前頭,很是正常,現在他大約是一個人玩著無聊了, 這次見了大夥兒,他再也沒說那告辭的話語,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跟著眾人身後而行 ,瓏瓏覺得他一個人沒人搭理也怪可憐的,就不時回頭招呼一聲。古錯見有人理他 ,一下興奮起來,不時地跑到瓏瓏身邊說些鳥呀魚呀之類孩類的話來,把瓏瓏逗得 一路「格格」直笑。 這令古雲心裡老大不高興,因為老大古天一路上早已纏上玲玲向她解說山中的 風影,而瓏瓏此時又被古錯纏住,他只好暗暗責怪這瘋子弟弟不知情趣。 不一會兒,眾人轉過一個錘形山彎,來到奇潭邊,只見四周古樹參天,怪石磷 峋,許多叫不出名的青草異樹頑強地扎根於巖縫中。站在潭邊,聽著瀑布沖天而下 的轟鳴聲,心也跟著輕輕顫動。上下兩個潭狀如葫蘆,而瀑布就在葫蘆嘴處,奇就 奇在只見葫蘆嘴有連綿不斷的水注入,卻不見葫蘆底有水流出。而且下一潭中但見 雲蒸霧騰,狀如沸水,連長年奔波在外的墨山也不由嘖嘖稱奇。 注視良久,總也看不出其中的玄機,古天扔了一塊石頭下去,半天也聽不到沉 底的聲音。古雲道:「莫非這潭真的是直流東海?」 仇真笑道:「直通東海之類說法僅是傳說而已,世間哪有此事?只是這潭也實 在蹊蹺,一時還真看不出名堂。」 墨白道:「要是這麼光坐著就能看出來,那古人不都是傻瓜了?我倒想到潭那 邊去看看。」 古令木點頭稱是,道:「也許換個角度看看會有所發現。」說罷,轉身招呼幾 位小輩們,讓他們在這邊好生呆著,自己與墨白、仇真一起沿著潭邊懸崖攀越過去。 潭邊怪石突兀,並不好走,有幾處幾乎不可逾越,但古令木三人終是成名已久 的高手,身手可謂驚世駭俗,更兼在幾位小輩注視之下,難免要露一手,於是一路 風弛電掣,不多時,已遠遠地只見三個人影立在譚那邊,至於誰是誰,是分不清了。 長輩們不在了,幾位少年男女一下活躍起來,古靈道:「二位姐姐。我總也分 不清哪位是玲玲姐,哪位是瓏瓏姐,以後我就把你們都叫做玲瓏姐,好不好?」 其實玲玲、瓏瓏比古靈也只大一歲,但古靈自小有幾位哥哥呵護,養成了小鳥 依人般的性格,而玲玲、瓏瓏又極成熟聰慧,看起來古靈倒真像個妹妹了,玲玲點 點頭,道:「只要你願意,怎麼稱呼都不要緊的。」 這時古錯忽然從一塊巨石後閃身出來,手中握著一塊五彩石,高興地朝瓏瓏跑 來,把五彩石向她眼前一遞,道:「這個送給你玩,可不准吃啊!」而正想藉著妹 妹的話頭討好瓏瓏的古雲,心中的一股無名之火「騰」地升起,一個箭步上前,揮 拳將五彩石擊落在地,大夥兒所站之處為潭邊巨石,微微傾向潭中。五彩石一落下 來,就骨碌碌地往譚中滾去。古錯大急,竟側身直撲過去,五彩石投抓住,身子卻 因巨石上的苔蘚濕滑而急速下滑,古天伸手一抓,沒抓住,就聽得「撲通」一聲, 古錯已一頭栽入潭中!只看見一串氣泡冒上來後,再也無聲無息了,古雲想要跳下 去救,卻被古靈、古天死死抱住。 古雲渾身顫抖道:「這個瘋子,這個瘋子!連一塊石頭也要……」 古天喝道:「二弟,冷靜點。」轉身面向玲玲、瓏瓏,道:「二位妹妹,愚見 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答應?」語氣極為誠懇。 玲玲道:「但說無妨。」 古天道:「二位妹妹剛才也看到了。事情因我二弟而起,但他也是無意的,這 潭水深不可測,又加之現在是隆冬,潭水定是冰冷刺骨,我們兄妹幾個都不習水性 ,四弟落入潭中,必是性命難保,二位妹妹一定怪我冷血,毫無手足之情,我也甘 受辱罵,但我知道多下去一人只能多搭上一條人命。」 玲玲搖頭道:「我們並未曾感到你做錯了什麼。意氣用事,只會作無謂犧牲。 」瓏瓏則低頭不語,卻早已淚水滑落,她心中暗想:「怎麼你們竟還能夠這麼冷靜 地分析來分析去?莫非古錯是一芥草木?」但她卻也想不出又能如何救起古錯,悲 憤中,一顆芳心滿是哀憐。 古天接著道:「雖然我爹對我四弟常常責罵,但若真的失去四弟,我爹定會傷 心欲絕,如果知道是因我二弟而起,說不定會嚴懲我二弟,所以愚兄想請二位妹妹 不要對我爹爹說出真相,只說是四弟貪玩,失足落水。 玲玲鄭重地點了點頭,而瓏瓏則再也忍受不住,悲泣出聲,轉身飛奔而去!自 始至終,古靈未說一句話,甚至連淚也未流,當古雲看著她時,她只冷冷地道:「 你放心,我不會說的。」說完又默默地望著潭面,那樣子讓人看了心寒如冰。 因未見著古錯的屍首,雲飛山莊只好找幾件古錯穿過的衣服放進棺材內,葬了 個衣冠塚。 辦完喪事,古令木顯得蒼老許多,段煙飛則常常坐在窗邊望著靈霞峰那邊,一 坐就是幾個時辰。 ※※ ※※ ※※ 事實上古錯墜入潭中,並未像人們想像的那樣死去。 一墜入水中,古錯但覺潭水冰冷刺骨,身子急速下沉,古錯只知胡亂掙扎,越 掙扎就越沉得快,水壓就越大,正當古錯恐駭至極時,突然有一股巨浪從水底直衝 上來,落下之際撞了古錯的腰身一下,古錯覺得那東西冰冷滑膩。且有鱗片!古錯 一陣噁心,情急中忘了是在水中,開口欲呼救命,話未喊出,一顆龍眼般大小的圓 球竟滑入口中,細膩圓潤,似乎還有淡淡清香,古錯就那麼「骨碌」地一下給吞進 去了。 立刻,古錯似乎聽到腦中有一聲「錚」的一聲細響,像是一根琴弦斷了,又像 一張鐵網給利刃劃破,忽然又一股大力襲來,古錯身子被拋出老遠,一下暈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古錯悠悠醒來,看著四周,似在一個洞穴之中,他掙扎著坐起 ,忽然記起自己似乎是從潭中落下來的,不對,不對,應該是從一塊山崖上落下來 ,可當時和大哥古天、二哥古雲他們在一起時,身高只有三四尺,怎麼現在躺在這 兒變得這麼高呢?「奇怪,好像還有一個戴黑手套的又是什麼人?還有兩個影子一 樣的女人?我是誰?我怎麼好像睡了幾年做了幾年的夢似的?在夢裡自己也能長高 ?」古錯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有一個角落裡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小娃娃,你是什麼人?竟也能進這洞穴? 」聲音蒼老空洞,似乎說得很不流暢,舌頭僵硬似的。 古錯被這聲音嚇了一跳,順聲望去,才發現洞穴的頂上竟吊著一盞油燈,似乎 是把什麼棉布毛絮之類的插在什麼動物肢體上製成的,油燈下端坐一個人,白髮披 散,狀極可怖。 古錯道:「我是誰?我也不知道呀,本來我知道我是古令木之子,古天之弟, 可我不應該長得這麼高呀,我究竟是誰?」 那人大怒:「你竟敢戲耍老夫?」 古錯暗道:「我說的全是實話,他卻說我戲耍他,莫非定要我說謊他才信嗎? 真是毫無道理。」於是閉上雙目,再也不理那怪人。 那人見古錯半晌不語,又慌了手腳,一步步挪過來,低聲問道:「小娃娃,小 娃娃,你沒事吧?」古錯這才注視到這老怪人竟是殘廢之身,當下心中不忍,轉過 身來,道:「前輩,我說的句句屬實,我只記得有一次從崖上摔下來後,有許多人 都對我很壞,都罵我。」 那怪人見古錯說的很誠懇,不由得不信,口中連呼:「奇怪,奇怪。」猛地一 拍大腿道:「對了,對了,這下對了。」說完哈哈大笑。 古錯忙問道:「什麼對了?」 怪人道:「你一定數年前一跤摔成神智不清的人,難怪你說好像做了幾年的長 夢一樣。」 古錯愣住了,畢竟這樣的事對於他來講是太離譜了,他自是自語地道:「那年 我才八歲,八歲……我娘一定急壞了,看我整日瘋瘋顛顛的,她該多難受?」想著 想著,心中一片茫然,心想也許就那麼一直癡下去反而更好。正胡思亂想時,猛覺 丹田內一股熱流迸射而出。沿著全身經脈迅速亂竄亂撞,古錯但覺五內俱焚似乎心 肝脾肺都被體內熱流烤得冒煙!古錯忍受不過,「啊」了一聲,額角已有冷汗滲出 ,苦苦支撐了一陣,臉色卻已赤紅如鐵。 那怪人見狀大驚,一把脈搏,神色大變,忙將雙掌置於古錯頭頂「百匯穴」, 透過掌心,將自己體內一股精純內家功力緩緩灌入古錯體內,這股真力引導著古錯 的體內熱流自上而下徐徐貫通全身,古錯但覺全身暖暖的,舒適已極。半刻之後, 已是渾身通達。黑色快車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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