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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 兵 破 魔
第 三 卷 |
【第五章 人間地獄】 宮無為顧此失彼,雖然身手奇快地砍殺了數十人,卻仍是逃走了一大半。 眨眼間,這個大堂成了人間的地獄。斷臂、頭顱、胸腔、腸胃、白骨、鮮血, 慘烈地舖成一地,尚有幾具軀體在微微地抽搐搐,蠕動著,那情景令人作嘔。 宮無為的臉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但這種表情比先前的面無表情更可怕。只見他 雙目已赤,髮鬚俱張,一張臉已擠作一團,眼中不再空洞無物,而是有了一種瘋狂 的興奮。 熱血,豈非容易逼得人血脈責張?何況,手下人的背叛逃離,又讓他怒火中燒 ,他握刀之手的關節已經泛白,直至發青,似乎任何東西放置於他的跟前,他都會 一刀斬斷。 但,他最想斬斷的東西突然之間沒了,不見了。 也就是說,古錯與石敏突然不見了。 這讓他更是又驚又怒。顯然,他們二人已乘他追殺弓弩手時悄然溜走了。 其實,按理像「無為刀」宮無為這樣的人物,在今天的情勢下,完全可以格殺 石敏、古錯二人,但宮無為本是正派人物,突然轉為邪道中人,其中定有一段讓他 刻骨銘心的經歷。 也許,就在那場經歷中,憤怒、悲傷在燒毀著他的良知的同時,也給了他暴戾 易怒的性格,在看似冰冷理智的背後,已有一顆扭曲而瘋狂的心。 宮無為暴怒之極! 事實宮無為的可怕之處,便在於他的冷靜、理智、無情,如今他變得如此模樣 ,或許便是他漏洞百出之時了。 宮無為的身子倏然向門外衝出,他相信古錯體內已是毒發全身,雖然有石敏的 血液相救,但終是只能暫救一時,這麼短的時間,他們一定不會跑出多遠,何況他 們對此地又那般生疏! 宮無為在彈身向外疾追的同時,己想好怎樣慢慢地與古錯周旋,以引得他毒發 攻心。他覺得自己的設想極為完美,所以臉上不由浮起了難得的笑容。 但是,他的笑容來得太早了,來得很不是時候,以至於突遇變故時,笑容竟來 不及變換。 就在「無為刀」宮無為身形閃出門外時,左右兩邊同時有兩道勁力快不可言地 掃捲過來! 左邊,古錯天鉞飛閃,如流矢縱橫,密疾無比地向宮無為週身罩來,空氣立被 攪得激湧呼嘯。 右邊,石敏雙臂揮舞交錯,手中乾坤圈閃出朵朵銀花,光芒乍吐還收,像無孔 不入的風一般朝宮無為狂捲而去。 這是他們第一次聯手攻敵,一個是一代奇士哭神農的傳人,一個是武林泰斗石 君子的愛女,二人合力一擊,聲勢著實駭人。 宮無為情急之下,用力一揮刀把,一身翻身進來,刀鞘藉著這一掄之力,飛射 而出,疾掃向石敏,同時「無為刀」就在這一瞬間斜橫著散射向古錯,那刀竟能同 時幻出九條刀影,將空氣劃出一陣裂帛似的刺耳銳嘯。 他知道這一刀只能自保,無法傷及古錯,所以長刀砍出的同時,人也奇異地倒 身側翻,團捲著升至五尺高度,沒想到石敏以乾坤圈磕開他的刀鞘之後,也早已掠 空而起。似乎早已算好他要騰空而起一般,一雙乾坤圈光華流燦,如真似幻,早已 把宮無為上面封個水洩不通。 無奈,宮無為只得將身一挫,人如秤蛇般疾墜而下,無為刀在前,一拄地面, 刀身便彎曲如弓,竟也不斷。他的人便藉著這無為刀反彈之力,迅捷無比地向後側 倒彈而出。 宮無為的應變不可謂不快,沒想到古錯比他更快,人竟貼著地面隨著宮無為倒 旋而出,看上去就像是宮無為投在地上的一個影子,緊緊依附著宮無為向後飛去。 如此一來,宮無為的整個身子便全都暴露在古錯的天鉞之下。 只聽「卡嚓」一聲,宮無為的雙腿齊根斷去,未及他的軀體落地,石敏的乾坤 圈又如陰魂不散的幽靈般從天而降,整個兒插入宮無為的前胸之中! 悠長而淒怖的慘叫聲響起,宮無為的半截身軀不可思議的平地彈起,然後重重 摔下,一命歸天! 古錯雙手疾向肩後撐去,人如一彎弓般彈身而起,哈哈長笑!石敏也一身血污 ,滿臉欣喜地看著古錯。 古錯的長笑聲猶在佈滿血腥的空氣中震顫,他的人卻已慢慢地向後倒去,猶如 一棵被伐倒的大樹,砰然在地! 石敏被這意外的變化驚得魂飛魄散,忙飛身上去,緊緊地抱起古錯。 只見古錯面如赤鐵,散出通人的熱氣,牙齒緊挫,雙目緊閉,神色極為哀頹, 週身俱為血跡,尤其是被宮無為的刀劃向他後背上的傷口,更是血肉模糊,而且那 傷口處流出的血隱隱顯出淡青色! 石敏一顆心便一直往下沉,往下沉。她已猜知定是「無尾蛟龍」下的毒已因這 一場全力以赴的廝殺而深深地侵入古錯的五臟之中,想到這陌生之地,她人生地不 熟,更何況下毒的人已死,要想解毒,實在太難太難。 石敏趕緊取出乾坤圈,用力在手腕上一劃,一股熱血便冒了出來,她輕輕地扶 起古錯的頭,想把那血餵入古錯口中,無奈古錯牙齒咬得鐵緊,哪裡掰得開? 眼見古錯臉色越來越紅得可怕,雙手卻又冰涼如鐵,脈搏已弱到幾乎捉摸不到 。石敏想起自己與古錯共處的這段日子,心中一陣悲涼,不禁淚如雨下。 石敏抱著古錯傷心欲絕,一張俏臉早如梨花帶露,她心中默默地念著:「笑大 哥要死了,害笑大哥的人也死了。我只待笑大哥一死,便也隨他去吧!」忽地又想 家仇未報,如何能死? 不由芳心大亂,只知愣愣地坐在古錯身邊痛哭,古錯卻無知無覺地昏沉著。 倏地,石敏想起了雁蕩山的琴聖!古錯開始曾讓她獨自一人脫身去找琴聖,她 未答應,現在她想反正就如此坐著的話,古錯必死無疑,倒不如去找琴聖,死馬當 作活馬醫,好在自己父親石君子與琴聖也算是交往甚密,或許會看在先父的份上, 出手相救,若是連琴聖也救他不了,她只好認命,那時再作別的打算也不遲。 她本已疲倦之極,身上的數處傷口像抽絲剝繭一般帶走她體內的真力,現在重 又振作起來,趕緊蹲下身子,將古錯魁梧的身於抱起,也顧不了那麼多,在自已背 上一搭,雙手向後圍去,就那麼把古錯背了起來,疾步向山上爬去。 其實,她並不知道琴聖住在何處,甚至連是往哪個方向都不知道。但她的意識 卻在提醒她:必須竭盡全力地奔走,不停地奔走。走到的範圍越大,她的機會就越 多。 如果靜下來想一想,誰都會看出這樣毫無目的地奔走,簡直無異於大海撈針, 莽莽林山林海,何處才有盡頭?人們都說「雁蕩山,山連四百里」啊! 但石敏卻已顧不了這麼多,她只知背著古錯不停地走,她的手臂上的傷已越來 越痛,痛得她滿頭冷汗淋漓,幾乎已托不住古錯沉重的身子,到後來,手臂失血過 多,竟漸漸地痛得麻木了。古銘的身子也慢慢地從石敏身上滑下。 石敏猛地驚覺,忙將那隻手臂伸到嘴上,用牙狠狠一咬,一隻潔白如玉的皓腕 上立刻出現二排深深的牙印,絲絲縷縷的鮮血從那牙印中滲出,石敏只覺一陣奇痛 鑽心,那隻手臂的麻木感頓時消失。 石敏為自己的聰明暗暗心喜,她在那雜草叢林中穿行,逆山而上,每當有荊棘 劃來之時,她總是側過身子,將古錯藏在身後,用自己的身子去擋開荊棘。很快, 她已是遍身傷痕,雙衫也給扯成千萬縷,白皙的皮膚被劃得鮮血淋漓。山中污穢之 物極多,加上蚊蟲順著血腥之氣而來,不一會兒,她便覺得全身奇癢無比,恨不得 將自己的皮扒去一層。 在莊院裡的一番苦鬥本已將石敏的勁力消耗貽盡,加上身上傷口失血過多,體 質已極虛弱,若非一股奇異的信念支撐著她,她又豈能堅持這麼久? 也不知過了多久,石敏走至一片石崖邊上,石崖下幽谷深深,猿鳴唧唧,似是 深不可測。 看看日頭,已開始偏西,大約是午後了,林中極為沉悶,石敏又餓又累,全身 的汗干了又濕、濕了又干,雙目視物已不甚清晰,還有點點金星閃爍,腳步也開始 踏不穩了。她踉蹌著沿著山崖向山頂攀去。 若是現在突然有人在林中望見他們二人,定會被嚇一大跳,因為他們都幾乎不 成人形了。 雖然「無尾蛟龍」說此藥是三天後發作,但那指的是正常情況下,如今毒性為 真氣激起,早已洶湧瀰漫,又豈會潛伏三日? 石敏暗暗心急,舔舔於澀的嘴唇,把古錯的身子又向上托了托。 她已感到古錯俯在她背上的臉已熱得燙人,而垂下的雙手撞在她的腰間時,又 冰涼徹骨。 驀地一聲奇異的嘯聲自林間響起! 石敏大驚,她想若是「無尾蛟龍」的屬下追來,以她現在的情況,是絕難應付 了。但那嘯聲響過之後,卻並未見有什麼人影,而且那嘯聲也不似人類所發,便心 道:「定是林中什麼猛獸在咆哮。」 如此一想,心中略定。 前面是一道近三尺高的石坎,石坎左側便是陡峭幽深的懸崖,右側則是一棵參 天古松,有二人合抱那麼粗,樹幹直聳雲天。 石敏試了一次,竟沒能跨上這步石坎。 她倒退兩步,猛吸一口氣,然後左腳先用力踏上一步,右腳在下用力一蹬,同 時身體董必前傾,眼看右腳也可跟著提上石坎。 突然,那古松的樹幹上突然滑下一個龐然大物,動作靈捷異常地翻身落地,直 挺身子,竟是一隻大猩猩! 只見那大猩猩用那巨掌拍拍自己的胸,又攤了攤兩隻毛茸茸的巨掌,然後抑起 它的朝天鼻,毗牙咧嘴,口中「荷荷」有聲! 石敏雖是自小性格堅強膽大,但她終是姑娘,最是害怕這樣醜陋的動物,眼見 這大猩猩近在咫尺,似乎那粗重的呼吸聲都可聽見,石敏不由驚得毛髮直豎,向後 疾退而去。 她忘了這已是在崖邊,如此一退,一腳踩空,身子立即向後倒仰而去,眼看就 要飛墜崖底。那大猩猩竟電閃而出,伸出長臂,只一撈,便撈住了石敏的一隻腳, 然後猛地一提,便把石敏提了上來。但石敏卻因受驚過度,一不小心鬆開了雙手, 古錯便如隕石般飛墜而下! 石敏口中發出一聲慘厲悲傷的叫聲,把那大猩猩嚇得一愕,但它並不放開石敏 的腳,就那麼頭下腳上地提著。 石敏又急又氣,又恨又悔,又怕又悲,她但覺胸口一悶,人竟暈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石敏才慢慢醒轉過去。 醒來時,她立即想起她是被一隻大猩猩提在手裡時失去知覺的,現在在什麼地 方呢?莫非是在大猩猩的洞穴之中?她一時竟不敢睜開眼睛。 卻又不像,她只覺得身子下面有一種厚實柔軟,將她輕輕地包裹起來,她身處 在這片溫柔中感到無山的舒適安逸,就像飄在空中,行在雲上。 而且,四周飄著一股極好聞的幽香,如蘭似麝,絲絲縷縷地沁人心脾,對於這 種香味,她是再熟悉不過了,因為這是清純少女身上才會有的淡淡體香! 冥冥中,還有一陣陣「叮叮噹噹」的悅耳聲音隨風而來,竟是風鈴之聲。 在這片清香與風鈴聲中,石敏的心情漸漸放鬆了,她終於敢將一雙緊閉的雙目 緩緩睜開,舉目張望。 她這才知道自己是躺在一張床上,身下的被絮如雲般柔軟舒適。再看這床,竟 極富情趣,它比一般的床要寬大得多,而且床身很低,幾乎要挨著地面,床的床頭 及一側各擺有兩排三尺左右高的櫃子,櫃子上排滿了大大小小的抽屜,竟有上百個 之多,櫃子的台面是上等雲南大理石舖就,大理石的四邊竟給打磨得極為光滑,渾 然天然。櫃於上面還有一張大大的銅鏡,石敏支起身子一照,只見鏡中的人雖然仍 是臉色蒼白如紙,但上面的血污卻已被擦拭乾淨了。 甚至,她發現自己原本為亂枝勾得蓬亂的長髮,竟也梳理過,紮成兩支辮子, 顯得極為活潑,如此一來,便大改她先前鬱鬱寡歡的模樣,整個人都顯得富有生機 起來。 驀地,石敏在銅鏡中發現自己枕著的枕頭竟是一隻布絨製成的大猩猩,與那只 林中所遇之大猩猩極為相似! 石敏又驚又怒,一把抓過那只枕頭,用力一撕,沒撕開,便用力將它甩了出去 ,口中大聲叫道:「笑……大……哥!」 布絨大猩猩被她這麼一甩,便向窗外直飛出去,將屋中掛著的幾串風鈴撞得叮 噹亂響。 房門「吱呀」地一聲被推開了,一個裊娜的人影走了進來,走至石敏床前俯下 身來輕聲道:「姐姐,你醒了嗎?」 那聲音極為清麗婉轉,如駕如燕,脆得就像二塊上等玉石相擊發出的響聲,讓 人聽了,不由有靈魂出殼之感,心也麻麻酥酥的說不出的好受。 石敏聽得呆了,竟忘了回答,只知靜靜地傻傻地看著眼前站著的這位姑娘。 這女孩著實太美了,亭亭地立在那兒,就像一朵燦爛又灼目的太陽花,或者像 一株玉潔冰清的小白楊,她的唇,她的鼻,她的眼,甚至她那忽閃忽閃的眼睫,都 煥發著一種燦爛與溫馨。在她眼中,看到的只有一片純淨,純得像藍天,像白雲, 讓人不由自主地忘了悲傷,忘了仇恨…… 那女孩又輕輕地叫了一聲:「姐姐,你……」 石敏這才醒悟過來,剛才因那布絨製成的大猩猩而引起的不快,已從這女孩的 到來兩煙消雲散。 其實,稱她為女孩並不很準確,因為如果看她的胸、臀、髖、腰,無一處不是 飽滿有致,無一處不透出成熟的風貌,她優美的曲線,簡直像一首詩句,如一首歌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別人,這是一個完全成熟,甚至成熟得飽漲欲滴的女人。 但她的聲音,她的眼神卻又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小女孩。 石敏以中不由莫名地升起一股憐愛之情,她柔聲道:「小妹妹,你是誰呀?」 那女孩見石敏開口說話了,高興的雙頰飛起紅暈忙用那百靈鳥般的聲音道:「 我叫韓放,屬雞的,我爹又叫我無憂草。姐姐你已睡了一天一夜了,我偷偷地替你 紮了兩根辮子,你喜不喜歡?」不等石敏回答,她又接著嘰嘰喳喳道:「我爹說姐 姐作失血太多,要你好好歇著,他還讓我不要與你多說話。」 說到這兒,她似乎覺得不妥,便用小手摀住自己的嘴,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石敏暗道:「咱己只問了一句,她便回答了一大串,而且狀似爛漫天真的孩童 ,倒也真是一棵無憂草。」她不由微微一笑,道:「以後我便稱你為無憂妹妹,好 不好?」 那女孩側著頭沉思了一會兒,便笑道:「好呀,姐姐以後就叫我無憂妹妹吧。」 石敏正準備問她現在自己身在何處,又如何會出現在這兒時,門口處突然站著 一物,石敏定睛一看,卻是那隻大猩猩! 石敏一下子想起古錯落入深崖,必已摔死,即使僥倖不死,又有何人能替他解 毒?於是不由悲憤攻心,抓起櫃子頂上的一隻茶杯便向那大猩猩疾擲而出! 石敏是如何的身手?那茶杯在她大怒之下擲出,帶起呼嘯之聲,如電般襲向大 猩猩面! 眼看便可將那可惡的嘴臉擊個粉碎。 不料那大猩猩居然舉起巨掌,只那麼胡亂一抓,便將茶杯不可思議地接住,然 後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石敏一驚,又一隻晶瑩剔透的玉壺飛擲而出。 然後是一柄紙扇,一塊硯台,一隻梳妝盒,一隻勺子,最後居然將床下的一雙 鞋子也猛力擲出! 大猩猩竟一一從容不迫地接住,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口中「咦裡哇啦」 亂叫。 眼看能扔的東西都扔完了,石敏一摸腰間,準備抽出乾坤圈,卻摸了個空,不 由既驚又怒,大聲喝道:「乾坤圈,我的乾坤圈呢?」 韓放見石敏大發脾氣,不由有點害怕,忙對著那猩猩嗔罵道:「阿帥,這位姐 姐那對好看的圈子呢?」 想必,這猩猩是這韓放家中馴養的,竟取了個「阿帥」的名字,石敏不由又好 氣又好笑,她想:「我那對乾坤圈在她口中卻成了『好看的圈子』了。」 大猩猩阿帥似乎能聽懂韓放的話,韓放一問,它便眥牙做了個鬼臉,然後指了 指雙足。 石敏一看,差點氣暈了頭,原來大猩猩阿帥竟把她的乾坤圈套在毛茸茸的足上 ,也許它看那乾坤圈精緻巧絕,隱隱閃著幽光,便把它當作鐲子戴了起來。 韓放小嘴一嘟,罵道:「該死的阿帥,還不快還給這位姐姐?若再頑皮,下次 便不與你一道抓蚱蜢了。」 聽她這麼一說,倒好像石敏也是大猩猩的姐姐一般,石敏不由哭笑不得。 大猩猩阿帥或許很喜歡與韓放一道抓蚱蜢,一聽此言,忙蹲下身來將足上的乾 坤圈取下,往韓放那兒一扔。它似乎能看人神色,見石敏粉臉含煞,趕緊扭身便跑 ,那大腳掌踩得地面「咯咯」直響。 很快,有一隻毛茸茸的巨掌提著那只剛被石敏扔出去的布猩猩,從那窗戶中伸 了進來,一放開,又縮了回去。 石敏頹然坐在床上,口中喃喃地道:「笑大哥定是死了,笑大哥死了。」她的 眼神空洞哀傷,怔怔地不知望於何處,直把韓放嚇得手足無措,只好跑到那窗前大 聲叫道:「阿帥,你知不知道笑大哥在什麼地方?阿帥!」卻哪有阿帥的影子? 石敏忽地坐起,顧不上穿鞋,向外便跑,她要去找笑大哥。 忽然身邊人影一閃,韓放竟不可思議地出現在她前面,那身法端得是詭秘異常 ,而姿勢卻優美絕倫,把石敏嚇了一跳。 韓放關切地道:「姐姐,你鞋子都未穿呢。莫非你想去找你的笑大哥嗎?」 石敏突然怒意頓起,她想:「若不是你家養了那只該千殺萬剮的大猩猩,笑大 哥又怎會落入崖底?只要他不落下崖底,即使他身上的毒無法解開,但至少有我在 他身邊陪著他,我相信笑大哥即使是死了,也是願意與我在一起的。」如此一想, 見韓放攔在身前,不由大怒,口中喝道:「誰是你姐姐?」 雙掌猛提真力,向前齊推出去,一道凌厲之極的內家功力狂捲而出! 眼看韓放即將為自己所傷,她卻似乎並未察覺到危險,仍是關切地看著石敏, 石敏不由悔意頓生,但此時要想撤回這全力一擊,卻是太難太難,石敏不由閉上雙 目,不忍去看那一幕慘狀。 待了片刻,卻未有想像中的痛呼之聲,石敏滿腹狐疑,睜眼一看,韓放仍是好 端端地立於原處,驚訝地望著石敏,也許,她正奇怪這本是柔聲細語的姐姐,怎麼 如此喜怒無常呢! 石敏簡直懷疑自己的眼睛,很明顯,剛才韓放並沒有以力相抗,這從石敏的掌 風直貫而出,毫無阻礙可以看出。那麼剩下的惟一可能便是韓放在掌風將及時,以 極快的身手躍出,然後又迅疾回身,站在原地。 但要做到這一點,實在太難太難,看著這女孩稚氣的模樣,誰能想像得到她會 有如此蓋世神功?這等輕功,連古錯也是難以做到。 韓放左手拿著石敏的那雙鞋子,右手拿著石敏的一對乾坤圈,輕輕地道:「姐 ……姐,這鞋子你還是穿上吧,連阿帥那雙腳在山裡走,也會被劃破了。還有這個 ……這個也帶上吧。」聲音有點膽怯,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石敏,像一隻怯怯的 羊羔,她聽石敏說道「誰是你姐姐」,本不敢再叫她姐姐,可她又想不出不叫姐姐 ,又該叫什麼,一不留神還是給叫出來了。她剛想說「把這個圈子也帶上」,突然 想起稱它為圈子,這姐姐一定又會不開心,便生生打住了。 如此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地一番話說完,她已緊張得香汗細細,雙頰紅潮泛起。 石敏見她如此窘迫不安,不由心頭一軟,接過鞋子穿上,然後拿過乾坤圈道: 「剛才是姐姐不好,遷怒於你,你能原諒姐姐嗎?」 韓放一聽,大喜過望,竟不答話,用力地點了點頭,那燦爛的微笑又浮現在她 的臉上。 石敏見她原諒了自己,不由心中略為寬慰,又柔聲道:「姐姐現在要去找一個 人,如果找到了,我自會回來看你,如果找不到,那……那我就不再回來了。」 韓放睜大了她的漂亮眼睛,道:「為什麼找不到那個人,你就不再回來了呢? 莫非是他不讓你來了?若是如此,我便要去與他理論。」 石敏苦笑了一下,道:「我說了你也未必會明白的。總之,現在我去找人,你 不要再攔著我。」說罷,舉步向前,不再看韓放一眼。 韓放臉上的笑容漸漸消散,但她還是讓開了。 石敏走到屋外,這才定下心來觀察一下地形環境。黑色快車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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