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絕, 龍人



   第一章 求生的慾望

    鬼虎的精神也振作起來了，還有三里路……兩里半……兩里……好驚心動魄，柔水的騎兵卻只剩五六十丈的距離就要追上了。但鬼虎知道，柔水諸人要超越這五六十丈的距離實在是不容易，而他此刻與自己的戰士只剩下一里半地了。

    天魔的眼中也放出了光彩，他從來沒有這一刻這般深刻地體會到生命的可愛，從來沒有這一刻這般深刻地體會到死亡的可怕，求生的慾望和生的希望讓他振奮，讓他欣喜，讓他快慰。只有經歷了死亡掙扎的人才能真正體會到生的快樂。

    「轟……得得……」突地蹄聲更烈，彷彿天地一剎那之間搖晃起來，四面八方都是震耳欲聾的蹄聲。

    天魔和鬼虎的臉色都變了，變得如死灰一般難看。

    眼看風魔騎就要接近之時，突地自山丘的兩旁各殺出一隊速如閃電一般的騎兵，直迎向風魔騎。那如虹的氣勢在高揚的塵土映襯之下，竟有讓天地色變的威勢。

    是軒轅的騎兵！是有熊族的鹿騎！這些人竟然截斷了天魔與風魔騎會合的道路。

    「嗖……」鬼虎驚駭若死之時，一支勁箭自其背後準確無誤地透入他的後胸。

    鬼虎驚天動地吼了一聲，一頭栽下青牛之背。

    天魔如妖獸一般，痛苦地低吼了一聲，他心痛，眼看著自己心愛的徒兒死去，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悲憤，但卻知道，此時他根本就不可能有時間去為之傷悲，因為保命要緊！不過，也就在此時，他感到一股強大的氣勢緊緊地鎖住了他。

    天魔吃了一驚，抬頭向側望去，只見一騎駿馬背上迎風立著一衣裙飄舞的女子，而強大的氣勢正是自此女的身上散發而出。

    天魔吃驚的不是這個立於馬背之上的女人，而是這個女人手中的一張極為奇異，彷彿注滿魔力的大弓。

    弓背晶瑩，彎角碧綠，弦絲金黃，弦上之箭烏黑發亮，所有的氣勢和殺機全都凝集於此箭之上。

    「嘯……」那女人一鬆手，烏黑的箭矢化成一道虛光，彷彿將整個天地撕裂了一般，發出尖銳刺耳之極的弦響。

    在聽到聲音之時，天魔只感到胸前如被巨雷劈中一般，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透過青鱗甲，直入體內，而後他身不由己地被這股力道帶離了犀渠凶獸的背部。

    「魔尊……」一聲淒厲的嘶吼和震天的蹄聲是天魔在人世間最後所聽到所感到的信息。然後，他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一代魔尊便如此不明不白地含恨而去，結束了他一生的正是神族十大神兵的極樂神箭！而那足踏馬背、迎風而立的女子正是極樂神箭的新主人——滿蒼夷！

    天下間，也只有極樂神箭才能夠有此威力，穿透天魔的軀體。

    天魔做夢也不會想到，他竟會就這樣慘敗於一個後生小輩之手，而且還敗掉了自己的生命。

    天魔敗了，不是敗在武功上，更非敗在兵力上，他敗只是敗於軒轅的智慧，敗在他的輕敵和大意，這便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僅一時的糊塗而敗掉了全部。

    羅修絕並不瞭解軒轅的性格，事實上，軒轅絕對不會是一個喜歡死守之人，因為他明白，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在軒轅所有的記錄之中，基本上都是主動進攻。所以，他絕對不會像蒙絡和創世之流那般死守陣地，只是他會巧妙地給人製造錯覺。

    只要是正常人，便會以為要設伏兵定是在最險要之地，包括天魔也這麼認為。三溝連環峽之中，軒轅卻偏偏選擇最不危險的一道虎躍谷伏擊，這讓所有人都感到極度的意外。事實上，在軒轅這樣安排伏兵之時，連伯夷父和鳳妮都不贊同，認為最好的伏擊之地是鐵門峽，但軒轅卻定要將伏兵設於虎躍谷，而且還高深莫測地不予解釋。

    事實證明，軒轅的部署是如此的絕妙，簡直是無可挑剔，而天魔正是因為軒轅這種反常的部署而嘗到了有史以來最慘的敗績。

    天魔之死，那群風魔騎全都看在眼裡，所有的人在剎那之間都幾乎呆住了。天魔在他們的心目中幾乎等同於神，但是這個不死的神居然在他們的眼下死去，可想而知，這對他們的打擊是何等的巨大！

    這兩組橫殺而出的騎兵正是軒轅自屯馬谷所調來的兩百五十騎中的兩百騎，由跂雲和郎大各領一百騎，自兩個方向截殺而出。而這兩組騎兵之後，各夾有熊的一百鹿營戰士，兵合一處，足有四百騎。而此時柔水諸人的數十騎也自望風溝中殺出，一時之間，氣勢如虹！而風魔騎則因目睹天魔和鬼虎身死，人人銳氣盡精，鬥志大減，哪裡還有戀戰之心，竟被殺得七零八落。

    有熊族也有所謂的鹿營，但只是專門馴鹿的營地，若要組軍的話，卻還需自各營中抽調人手。

    有熊族因有堅城死守，反而不如東夷和鬼方那般重視騎兵。因此，有熊最怕的便是與東夷的快鹿騎和鬼方的風魔騎在平川丘陵上作戰。這一次軒轅自各營中抽調了總數在五百人的兵力充實鹿營聽候調動，這些人雖然比之鬼方的風魔騎和東夷的快鹿騎差，但是在緊要時刻卻可成為速援之師，而且能夠助漲騎兵的威勢。因此，軒轅此次也動用了這基本上不怎麼重視的有熊騎兵。

    事實上，這些騎兵也起到了許多的作用，他們跟在戰馬之後廝殺，竟然也勇悍無比。

    風魔騎在郎大和跂雲的鐵騎衝擊之下，陣腳大亂，而有熊鹿騎則乘亂大殺特殺。最為讓風魔騎心驚的是柔水等高手可怕的殺戮，幾乎是沒有人能夠與這些高手相抗衡，雖然這些風魔騎中也有高手，但卻沒有軒轅一方多。而滿蒼夷是一個根本就不需借助戰馬的人，簡直如幽靈般，自這頭戰牛背上落到那頭戰牛背上，她所到之處，根本無人能阻。

    風魔騎大敗而退，被柔水諸人苦苦追殺了三十餘里，最後僅剩數十騎狼狽而逃，剛好與魔奴那幾十騎會合，加起來不到一百騎敗逃回鬼方。

    葉皇和柔水兩路人馬會合，合兵五百餘騎，戰馬共損失了近百騎，戰鹿卻損失了兩百餘騎，但騎士的傷亡僅兩百餘人，可謂是大戰告捷。

    「立刻撤兵返回熊城！」滿蒼夷抖出軒轅的大令，阻止眾騎繼續狂追魔奴諸殘兵。

    葉皇和柔水皆帶住韁繩，他們不明白軒轅何以不直接揮軍北進，直取葷育。

    軍令不可違，雖然眾人鬥志高昂，更欲長驅直入，但卻不能不遵軒轅的號令，此戰主帥仍是軒轅！

    「靈鳩！」此時突然有人低呼了一聲，同時一聲尖嘯。

    一聲鳩鳴，黑影自天空疾落而下，一隻巨鳩落於一人肩頭，此人正是始鳩部的一人。

    「有首領的急令！」那漢子忙解下靈鳩腳上所繫的帛布，躍下馬便遞予了葉皇和滿蒼夷。在龍族戰士的眼裡，滿蒼夷和葉皇才是首領，而有熊族的人是附庸。

    事實上，這次戰鬥的主帥是軒轅，但各組的統領卻是分由葉皇、柔水、陶瑩、虎葉、蛟夢、葉七與另外一名有熊刀營的統領李季擔當。不過，軒轅在事先已經定下密令，騎兵會合後，軒轅不在，葉皇可代理一切。而滿蒼夷則是特殊命令傳達人，若有特急命令，則以靈鳩傳信。

    葉皇一看帛布上所書，立刻下令道：「陶瑩、劍奴、葉七聽令！」

    陶瑩、劍奴和葉七神色一肅，齊應道：「在！」

    「你們三人速領兩百騎自南面繞過三溝連環峽，伏於熊嶺南側的小道附近，若見鬼方敗兵，立即封堵，不得有誤！」

    陶瑩、劍奴和葉七三人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喜色，然後大應一聲「明白！」，立刻領著人馬而去。

    「虎葉、火烈聽令，你二人領人馬一百，伏於熊嶺北側，遇到鬼方敗兵立即衝殺！」葉皇吩咐道。

    虎葉並不會擺任何姿態，事實上，他對軒轅的一切安排幾乎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無論是哪一道算計都是那麼精準有效，一切的結果彷彿早在軒轅的意料之中，這怎不讓他佩服？更為有這樣的兒子深感驕傲和自豪。作為父親，能夠鞍前馬後地為兒子出力，那也是一種幸福，是以他欣然領命而去。

    「蒼夷領五十騎，伏於公羊溝，只要能襲殺對方的主帥，便立刻撤回熊嶺！」葉皇又扭頭吩咐道。

    滿蒼夷其實也過目了那帛布之上的命令，因此知道這是軒轅所設下的幾路伏兵，只是主將則由葉皇親自安排，她自不會再有任何異議。

    事實上，此刻無論是有熊戰士，還是龍族戰士和君子國戰士，都似已融為一體，都對軒轅的安排敬若神明，絲毫不加懷疑。試想，除軒轅之外，誰能夠以至少比鬼方少一倍的兵力打敗鬼方的風魔騎？而且軒轅所布下的是步騎相雜的戰士，而鬼方全都是精銳的風魔騎。能以這種良莠不齊、東拼西湊的兵力幾乎讓兩倍於己的風魔騎全軍覆滅，而己方卻傷亡如此之輕微，這不能說不是一個奇跡。更何況，便連與太昊、少昊並稱三大無敵高手不死神話之一的天魔也慘死於此戰之中，如此驕人戰績足以驚天動地，名震洪荒！是以，每個人對軒轅所發佈的命令敬若神明，更是鬥志昂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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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城之中的氣氛非常緊張，誰都在擔心涿鹿此戰究竟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事實上，有熊族之中，所有的人都不敢真的相信只憑軒轅就能夠戰勝天魔羅修絕。

    熊城之中雖然對軒轅抱著極大的期望，但他們比誰都清楚天魔羅修絕的可怕，這個不死的魔頭簡直是一個神話。近百年來，他已很少親自出手，但今日卻親自出手，這怎不讓人擔心？

    是的，儘管軒轅也是個極優秀極勇敢而極機智的高手，但沒有人會相信，軒轅的武功可以與天魔相提並論，就算軒轅真的能夠擊殺鬼魅，戰刑天，殺奄仲和偃金，但是天魔羅修絕怎是鬼魅、奄仲之流所能相比的？當今之世，只有太昊、少昊、蚩尤堪成其敵，餘者皆如何能比？何況軒轅只是應時而起的後生小輩。

    即使是蒙絡，創世在世之時也不敢與天魔正面交鋒，而軒轅此次調動的人手不過三千，他能夠與天魔抗衡嗎？

    想到天魔大敗軒轅，而後長驅直入熊城，便不能不讓人心寒。要知道，天魔對有熊的威脅是百餘年來未變的，軒轅所帶來的鬥志卻只是一時的。在許多人冷靜下來之後，便不能不思索軒轅與天魔之間的差距。

    其實，不僅僅是熊城之中的人擔心，便是熊城之外的有熊子民何嘗不在擔心？雖然這些人熱愛自己的英雄，但是卻是無能為力，只能在家裡祈禱，甚至有些人已準備好了行囊，以便在一聽到壞消息之後，立刻攜帶妻小遠去。與其在此等待凶殘的鬼方人來掠殺，倒不如早早離開，他們對十大聯城也都沒有了信心。

    七大營、八大寨中所有戰士何嘗不心急？不擔心？但是他們早受過軒轅的嚴令，不能擅自離職，不僅如此，還要對任何出入熊城路口的人嚴加盤查。七大營雖然各被軒轅調走了三百人，每個寨也調走了五十人，但是七大營仍然有著強大的力量。軒轅交給他們的命令是，任何企圖不走八寨而越寨至熊城的人，都要予以逮捕，反抗者格殺，非有熊子民者格殺。

    軒轅給他們所下的兩道格殺令，使得七大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在這種大戰前夕，他們確實不敢有絲毫的懈怠，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軒轅基本未調動熊城護衛軍，只是自當中抽調出兩百人用於城外巡邏，協助七大營加強熊城的防守。

    熊城之內的一切都依舊，但人人都知道，這只不過是一種外在的假象，人人內心緊張是免不了的。不過，熊城之中有六大長老和大祭司吳回等人坐鎮，也能稍安人心。要知道，即使軒轅失手，熊城憑其堅城也可以守住，加上各方的人手，熊城之中至少還有三千可戰的精銳戰士。可以說，精銳全都在這座重城裡，還算是能夠安定人心。

    不過，太陽生病卻是熊城之人的一大心病，在這種要命的時候，太陽鳳妮居然生了病，自然讓人有些著急。儘管宗廟解釋，太陽只是因為累了，稍染風寒，休息一兩天就沒事，卻仍不能讓人釋懷。

    十大聯城並沒有動靜，但並不是表示一點也不擔心。

    十大聯城中的各路人物都心懸得極緊，所以他們在等待結果，等待軒轅戰捷的消息。

    伯夷父雖然是一個極為穩重的人，但他此刻也有些不安了。他在等待軒轅的消息，這是他與軒轅所約定的，也是軒轅再三叮囑的。無論軒轅傳回的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他都必須遵行。

    事實上，最擔心的人仍是伯夷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軒轅此刻身邊的力量。熊城內還以為軒轅的身邊會有三千人左右，但伯夷父卻十分明白，軒轅真正調出城外的人僅一千五百人，而真正與天魔交手的卻是千人不到。或許加上一些來自龍族的戰士、君子國的戰士等外援，十大聯城之外的總兵力也僅在兩千左右。此刻，有熊真正的人手卻掌握在伯夷父的手中。

    整個有熊，最清楚軒轅一切部署的只有四個人，一個是軒轅自己，一個是太陽鳳妮，一個是伯夷父，另一人卻是葉皇。

    伯夷父身為有熊軍事副總管，自然清楚軒轅在熊城外所布下的每一支屬於有熊族的戰士力量，他惟一不十分清楚的便是來自龍族戰士和君子國的戰士，因此他比別人更多了許多的擔心。

    伯夷父深知天魔的可怕，更知道鬼方風魔騎是如何的凶悍，而且此刻鬼方所動用的兵力數量，他也知道了一個大概：據來自鬼方內部的密探所報，鬼方至少動用了五六千人手，其中僅風魔騎就出動了一大半，足足出動了一千七百餘騎，僅有一千騎尚留守在鬼方。另外，鬼方鹿騎增援隊也出動了六七百騎，步卒更是三千以上，可見鬼方確實是準備大舉進襲有熊，而且是下了狠心，以軒轅這千餘戰士又如何能在涿鹿之地與天魔抗衡呢？論武功，有熊沒人是天魔的對手；論實力兵力，軒轅更不足以與天魔抗衡。雖然軒轅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但伯夷父知道軒轅自己心頭的苦處。

    鳳妮也很明白軒轅心頭的苦處，但軒轅卻是不能不賭上這一把，而且伯夷父和鳳妮也難以相助。他們明白軒轅之所以不全領三千多戰士，而留下伯夷父屯兵兩千於壬、辛兩城之間聽命而動的意圖。

    軒轅絕對不是一個好戰而無謀的娃娃，更不會忽略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險，這從軒轅對伯夷父和鳳妮的叮囑便可以看出來。

    軒轅出征之前，再三叮囑伯夷父和鳳妮：如果他有什麼不測，則留守的二千戰士只能堅守不出，絕不可以分一兵一卒相救和支援，同時立刻下令堅守十城，小心防範東夷和鬼方的進攻偷襲，甚至包括太昊的三苗軍，只有死守堅城這才能夠暫時穩住有熊。同時再立刻派人聯盟陶唐氏，結盟君子國，合兵龍族戰士，以解有熊之圍，更要極力穩定軍心和民心。當然，如果僥倖獲捷，伯夷父則應傾所有兵力，結辛、壬兩城與甲城三城的兵力，全力出擊駐於辛、壬兩城城外的鬼方戰士，與軒轅預伏於辛城外西北十五里處的八百戰士四面夾擊悄悄潛伏在辛、壬兩外之外的鬼方步兵。

    鬼方的兵力調動自然無法瞞過軒轅，要想探得鬼方兵力的分佈，只要以靈鳩去探便可，而且很快就會得到精準的答案。因此，鬼方雖是秘密行事，但是仍然在軒轅的算計之中。而且，鬼方內部已經被成功地按插了軒轅的人手，一些重要的情報早就已經送到了軒轅的手中。

    伯夷父怎會不知道軒轅所分析的問題呢？若是軒轅有失，東夷定也會乘機來偷襲有熊，至少也會是與鬼方平分有熊，那時熊城人心大亂，軍心動搖，伯夷父若不及時安排的話，有熊很可能在措手不及的情況下被瓜分。若那時伯夷父領兵而出的話，或許能夠將鬼方駐於辛、壬兩城外的軍團擊敗，但那時恐怕也來不及安排後事了。

    這也是軒轅為何會抽調七營八寨的兵力而不動十大聯城的原因。軒轅不動十大聯城的實力，是怕東夷偷襲不動熊城護衛軍，是想在萬一失利的情況下，熊城仍有穩守的力量。在這種四面危機的情況下，根本就不能夠作大的調動，更不能顧頭不顧尾。這就使得軒轅若想痛快地打一仗，卻不能調動太多的兵力；不痛快打一仗，又無法完成雁菲菲的遺願。這便是軒轅的苦處。

    伯夷父和鳳妮都明白軒轅的這些無奈，但是他們也無法改變這種局面。因此他們只有企盼，並為軒轅祈禱，也是為有熊族祈禱。他們害怕聽到壞消息。如果把軒轅此刻兵力分佈情況告訴宗廟的六大長老，那熊城只怕會翻了天。所以，軒轅只讓有限的四人知道了他這次兵力的部署，這也是一種保密的手段。

    「靈鳩傳信到！」

    伯夷父如觸了電一般彈了起來，而其身邊的另一人比他更緊張。

    「快，拿給我看一下！」伯夷父身邊那名打扮成衛士模樣的人急不可奈地叫道。

    伯夷父望了他一眼，不由得苦笑著搖了搖頭。

    那衝進來報信的人正是龍族戰士韓雁，他訝異地看了一眼伯夷父，又看了看那護衛模樣的人，手中的竹筒不知道給誰，因為伯夷父沒說，而那衛士也有些奇怪。

    「先給他好了！」伯夷父道。

    韓雁訝異地打量了那衛士一眼，有些不服氣地將信筒遞了過去。

    那衛士接過竹筒，迫不及待地抽出竹筒中的布帛抖手一看，霎時興奮得幾乎是歡呼道：「是軒轅的字，沒錯，是軒轅寫的！」

    伯夷父和韓雁頓時傻了，像是在夢裡一般，只剩下那衛士有些激動地將帛書送到伯夷父的面前，重複著「是軒轅寫的，這是真的」這句話。

    半晌，伯夷父方捋鬚放聲大笑起來，像是突然如獲至寶一般。

    韓雁一時也興奮雀躍，但他卻有些駭然地望著那衛士，疑惑地問道：「你是聖女？不，不，你是太陽！」

    伯夷父和那衛士突然相視望了一眼，原來鳳妮高興之下，竟忘了掩飾聲音。半晌，兩人才再次開懷大笑。

    「傳我命令，點煙為號，立刻出擊！」伯夷父大喝一聲。

    辛、壬兩城城門大開，兩城各分出一半兵力合而自西側翼進襲。辛城只留下伯欣以一百人留守城中，而杜修則率四百早已安排好的戰士自東側翼而出。於是，伯夷父領兵兩千，全力衝殺而出。

    狼煙升起，自數十里之外也看得清清楚楚，鬼方的步卒也自然都看清了，同時更明白有熊有變，也禁不住都緊張起來了，他們不清楚有熊究竟在弄什麼鬼，但是卻在小心戒備著。

    鬼方戰士確實估對了，片刻之間他們便已看到壬城和辛城方向塵土飛揚，顯然是有大批人馬殺來。正當他們準備應戰之時，驀地，在他們營地的後方響起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同時更是蹄聲四起。兩路快騎如旋風般地殺了出來，一路是葉皇的快馬回襲，另一路則是軒轅早已安排好的那八百戰士之中的二百騎快鹿。他們與葉皇自兩個不同的角度，如一把剪刀般直入鬼方戰士的營地。

    葉皇和柔水猶如猛虎出閘，見人就殺，見營就挑，不作絲毫的停留，只讓鬼方兵卒措手不及。鬼方雖然也在營地周圍布下了警哨，但等警哨將消息傳出之時，葉皇的勁騎與有熊鹿騎已經殺到。

    原來，葉皇在下令安置好一切後，立刻領著一百五十騎飛速趕回，路上並沒有半點停歇。而此時，剛好看到壬城之外燃起的狼煙，也便立即揮軍殺到。

    鬼方雖然在十大聯城外駐紮了兩千餘步卒和五百鹿騎戰士，但是他們根本就未曾料到自己的背後竟會殺出這兩路奇兵，而且速度如此快捷，等鬼方那五百鹿騎戰士反應過來時，葉皇和另一組有熊鹿騎已經殺入了鬼方戰士的陣營之中。

    鬼方五百鹿騎大驚，迅速追截葉皇和有熊鹿騎，他們不追還好，這一追截，立刻更將鬼方戰士的陣營攪得大亂。

    葉皇一看，哪還不樂？於是一帶馬首，領著一百五十騎在鬼方戰士的營陣之中橫衝直撞。這些鬼方戰士哪裡能擋！葉皇所到之處，敵人紛紛走避，本來這些鬼方戰士還在防備有熊方面的襲擊，此刻幾乎是亂了套，雖然仍然對有熊方面防守著，但已人心大亂。

    「殺殺殺……」伯夷父跨乘青牛首先殺到，跟在他身後的是五十名伯夷族的勇士，人人跨乘青牛，見人就殺，如同凶神。

    「殺……啊……」四面八方全是有熊戰士，有熊的戰士如潮水般湧來，鬼方已亂了陣腳的陣形哪裡經得起這四面八方強烈的衝擊，一時之間不知究竟是應付哪一方好，在氣勢之上頓時蔫了一半。幾路主帥一時之間也調整不過來，雖然他們極力想呼喝鬼方的戰士鎮定，但是，哪一方剛鎮定，葉皇的勁騎便衝向哪一方，幾乎讓那幾路統帥氣得鼻子冒煙。而葉皇和柔水的聯手之擊，根本沒有人能夠相阻，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直來直去。

    「天魔已死，降者不殺！天魔已死，降者不殺……」一陣巨吼再次自鬼方營地的後方響起，一隊百人左右的騎兵再衝過來，為首之人竟高舉著一根大竹竿，竹竿上再橫綁一個竹杈。

    鬼方戰士不看則已，一看全都魂飛魄散，只見竹竿之上所挑的不是天魔羅修絕的袍甲又是什麼？包括天魔那頂形似麟角的頭盔，這怎不叫鬼方戰士魂飛魄散？他們怎麼也沒有料到，被他們敬為神明的天魔竟然也死了，若不是死了的話，怎麼會被別人取去盔甲？

    再次殺來的人正是少典神農，他們所乘的坐騎全都是繳自風魔騎的戰牛，只看這聲勢、這架式，純粹便是欲惑亂鬼方的軍心。

   「天魔已死……天魔已死……天魔已死……」

    呼喊之人不再只是少典神農那一百騎，葉皇諸人立刻明白少典神農這一手的用意，也不由得跟著高呼起來，一邊高喝一邊衝殺。

    「天魔已死，降者不殺……」這聲音便如空氣一般，在戰場上空瀰漫開來。

    有熊戰士無不精神大振，鬥志狂升，人人喊著相同的口號，一路狂殺過來。相反，再看鬼方戰士，所有人的鬥志幾乎已經消減了大半，連天魔都被人給殺了，他們哪還有心思再戰！有些人立刻不戰而逃！而且，有熊的兵力比他們強大，人數比他們多，他們哪還有心戀戰！

    那幾路鬼方的統帥也一個個心涼了半截，這次他們之所以來此埋伏，便是等候天魔調遣的，可是此刻對手連天魔也殺了，那他們還在這裡呆著幹什麼？當然，他們知道如果這樣敗下去，只怕很難逃過被追殺的命運，於是他們大呼讓屬下鎮定，穩住陣腳，但此刻隊形已被葉皇所領的勁騎沖得七零八落，哪裡還能夠再穩住陣腳！這些鬼方戰士自顧著逃命去了，甚至有些鬼方戰士也驚慌地呼叫：「天魔死了，天魔死了……」彷彿天魔死了便是世界的末日一般。

    兵敗如山倒，哪裡還能夠挽回？這些鬼方統帥也只好暗歎一口氣，領著自己部落的人逃命為上了。也有些人便索性棄械投降，反正天魔一死，鬼方已算是完了一半，何必再苦守那苦寒的塞北呢？

    伯夷父領著人馬一路追殺二十里，鬼方戰士不死即降，那些步卒根本就難以逃逸，自然大多數降服，只有少數脫離了大部分散而逃。

    而鬼方那些鹿騎戰士因速度快，他們逃在最前面，後面又有步卒斷後，因此一口氣跑了四十餘里，奔到了公羊溝。正當他們剛要鬆一口氣時，突然自溝中殺出一隊人馬，一陣亂箭之後竟不戰而退。

    鬼方的鹿營戰士大驚，已成驚弓之鳥的他們，哪還敢自公羊溝逃走！而三溝連環峽似仍有狼煙，他們更沒有膽量自那裡逃，於是只好帶著兩百餘殘兵向熊嶺方向奔逃，而此刻鬼方也只有這條路可逃了，他們別無選擇。

    但是，這些人剛到熊嶺腳下，自側旁又竄出百餘輕騎，狂殺而至，只殺得他們又是措手不及。雖然對方只有一百餘輕騎，但是人人氣勢如虹，橫衝無忌的戰馬，正是虎葉和火烈的一百戰士。

    鬼方鹿騎不僅是疲兵，更是鬥志全消，哪敢交戰？雙方一觸之下，便立刻敗走，此刻他們只想快點逃離這個鬼地方趕回葷育部。

    但火烈和虎葉又怎會放過這些人呢？尾隨急追，一路殺到熊嶺，這群鹿騎只餘一百五六十人。而正在此時，又是一陣高呼，在熊嶺前往葷育的必經之路口橫立十餘騎，而在路兩側的山坡之上有近兩百餘騎人人手持大弓瞄準了正狼狽逃來的一百餘名鬼方鹿騎。

    道路之上，一老一少正是劍奴和陶瑩，二人立馬橫槍，神態大有不可一世之狀。在他們身邊各立了五名手持大弓的龍族戰士，人人箭已上弦，不僅如此，人人皆作好了連珠出箭的架式，每個人的手上至少夾住了三支利箭。

    一時之間，熊嶺上殺氣沖天。

    「踏踏……」那些倉皇逃命的鬼方鹿營戰士皆帶住韁繩，事態發展到這份上了，他們哪裡還會不明白已到了絕境？對方早就在這裡等著他們呢，也早就算好了他們會自此經過。

    「來者下鹿，降者不殺，反抗者格殺勿論！」

    「希聿聿……」一陣馬嘶自鬼方鹿騎後面響起，正是虎葉的那些追兵。

    鬼方戰士不由得放眼四望，根本就不可能再有退路了，已被有熊戰士四面包圍，而且自劍奴和陶瑩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殺氣也可以知道這些人全都是高手，如果不降的話，這一陣亂箭將會讓他們變成刺蝟，不由皆相視苦笑。

    「我降！」不知是誰最先躍下鹿背高呼道。

    「降者扔下兵刃走到一邊去！」劍奴輕喝，聲若洪鐘。

    「嘩，叮，當……」立刻有數十人響應，皆棄兵刃，下得鹿背投降。

    「誰降，我殺了誰！」其中一人怒吼一聲，揮刀便將身邊那降卒斬死。

    「嗖嗖……」「呀……」那人正欲再斬第二人，便已如同刺蝟一般被射落鹿背。而這些人箭一出，第二支箭又上弦，上弦的速度之快，確實是驚人之極。

    鬼方戰士更是駭然，哪裡還敢再反抗，便盡皆下鹿背而降。

    △△△△△△△△△

    伯夷父與蛟夢合兵一處，完全把欲逃返葷育的鬼方步卒給包圍了，蛟夢所領的人正是三溝連環峽中伏擊天魔的步兵，這些人雖然傷亡極大，但仍有三百餘可戰之人，而且這些人全都是嚴格訓練的精銳戰士，對包圍這些鬼方殘兵敗將還是綽綽有餘的。何況，鬼方戰士到了這份上哪裡還有多少人？哪裡還有多少戰鬥力？在性命受到威脅之時，他們只好乖乖地投降了。而後陶瑩等人與蛟夢會合，方知軒轅受傷不輕，根本就不能親自來參戰，而是被人抬著發號施令督戰。

    陶瑩又是心痛又是憐惜，差點沒急哭起來，直到歧富說沒事，她才稍稍放心。




    第二章 奇跡

    軒轅諸人迅速返回有熊，不再乘勝追擊直搗鬼方，這讓許多人都有些失望和不解，如此好的機會，如果全力出擊，說不定真的能夠一舉奪下鬼方的葷育，從而降服鬼方諸部，但軒轅何以不如此呢？許多人都極為不解。

    軒轅返回熊城，天魔的屍體也運往了熊城，這可不得了！

    熊城內外的子民和戰士都幾乎快要高興得發瘋了，所有的人心都穩定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熱烈的歡迎。有熊所有的子民，無論是老人還是小孩都走出家門，奔走相告，到處高聲呼喊著鳳妮和軒轅的名字，有些人則高呼萬歲，所有人都似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歡喜和興奮之中。

    街頭，有些人甚至是伏地大哭，旋而又立身大笑，再忽兒與一個陌生人相擁再放聲大哭，再相視大笑，那種場面只讓人感到又好笑又感動，人人都在發瘋。

    有些人脫下外衣不住地拋著，男女們牽手高歌，甚至有些人來到熊山之頂的天台上跪著向太陽之神叩首、頌讚……一切的一切，無不是表示著有熊人的狂喜。所幸的是軒轅諸人返回熊城的時候，這些子民沒有得到消息，否則只怕軒轅根本就進不了熊城，會被有熊族多情的女郎們吻死。

    事實上，有熊數百年來，都沒有這樣大的勝利，都沒有這般讓人欣喜若狂的時刻。這個結果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便是宗廟的長老們也都一個個忘形興奮不已，那種歡喜是無法自制的。

    軒轅竟能將完全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而且還殺了天魔羅修絕，每個人都認為，如果軒轅能夠戰勝已是一個奇跡，而軒轅不僅僅是戰敗了羅修絕，還殺了對方，這更是奇跡之中的奇跡。每一個人都在呼喚軒轅的名字，只有軒轅才能夠給他們製造出這種奇跡中的奇跡，只有軒轅才能夠給他們帶來好運，只有軒轅才能將現實變得如夢一般完美……每個人都在為他們心目中的英雄、心目中的神祝福和歡呼。

    軒轅此戰不僅大敗鬼方，殺天魔，殺鬼虎，更使一千七百餘風魔騎全軍覆滅，而那些在熊城外準備伺機而動的鬼方戰士，除少數幾十人漏網之外，盡皆覆滅，降者近千，這是何等的戰績！

    有熊此戰共折損了六百餘人，軒轅所調來的龍族戰士和君子國戰士也折損了兩百餘人，但這點傷亡又算得了什麼，比起鬼方的傷亡，這已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戰爭本身就是殘酷的，而此戰有熊收穫之大，絕對難以想像。單是牛屍就有八百餘頭，活著的戰牛也有數百頭之多，獲戰鹿百餘騎，刀箭器械之類更是多不勝數，更有許多糧草戰車。

    八百餘頭牛屍能出多少肉，這是無法想像的，不過死者的家屬可以每人分得半頭牛肉，另外有熊族再加一些物品，以作為精神上的撫慰。而為自己的族人獻身，這是一件光榮而值得驕傲的事，親人雖然悲痛，但他們生活在這種大集體之中，不會擔心老了無人眷養，人人也深明大義，不會悲怨，生與死，那是太平常不過的事。

    各城的兵力依然是各回各城，軒轅已下嚴令，各城之中只能小慶，不能大慶，同時在小慶之時更要加強城內城外的防護。

    山海戰士依然駐於熊城之外。此役他們折損人數最多，竟有三百餘人戰死，這些人與龍族戰士及君子國戰士所出的力最大，主要是與鬼方的風魔騎近身相搏而戰死。因此，山海戰士的獎勵最豐，死者家眷的撫慰也更多一些。

    死者的家眷反而不是太過悲蹙，因為他們的兒子是與軒轅並肩作戰，而且是與天魔的騎隊直面拚殺而死，這是何等值得驕傲的事！

    降兵則分散在各處等待處理，但這卻要等候軒轅發落。不過，軒轅已經說過，不能虐待降卒，要以普通人的態度去對待他們。此時，這些人已交由七大營看管。這次所有的參戰戰士也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歡迎，各寨的戰士人人都羨慕這些能參與戰鬥的戰士，都羨慕這些人能與軒轅一起作戰。

    於是軒轅如何神機妙算巧安排，如何設計殺天魔，全都成了眾人議論的話題，更被有熊人說得神乎其神，彷彿軒轅像活神仙一般，能算通天地，算到天魔的死期……一時之間，有熊族上到八十老頭，下至剛懂事的小孩，人人都將軒轅敬若神明。若是軒轅此刻叫他們去死，他們很可能還都樂呵呵地就去自殺了。軍中的戰士和十城八寨七營的頭領也無不對軒轅敬若神明，宗廟和祭司府的人亦同樣如此。一些本來對軒轅不看好和不滿的人，此刻全都拜服，只要軒轅一聲令下，他們絕對都會毫不猶豫地為之拼完最後一滴血！

    △△△△△△△△△

    軒轅的傷勢頗重，天魔那一掌之猛確實讓他吃不消，即使有太虛神甲也不太管用。

    當然，如果不是太虛神甲護體，此刻軒轅只怕早已命喪虎躍谷了。

    這次軒轅出征能夠獲勝，的確有些僥倖的成分，同時也不能不說，這是軒轅孤擲一注的結果。如果軒轅不是以命搏命，對天魔那擊來的一掌絲毫不避，反而果斷地以全身功力去斬天魔的脖子的話，只怕此戰的結果便很難說了。

    軒轅也沒有想到，自認為幾乎是無堅不摧的一掌，竟然無法將天魔擊下犀渠凶獸之背，更沒有一舉擊斃天魔，這簡直讓他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不過，天魔最終還是死了。

    軒轅知道，幸虧有個滿蒼夷，惟有以滿蒼夷的速度才能夠追到天魔的前方，惟有神族十大神兵才能對天魔構成威脅。因此，軒轅向滿蒼夷下令，定要襲殺已經重傷的天魔！

    軒轅此次的行動實有些冒險，但他卻不能不賭，試問，誰能與天魔正面為敵呢？若是正面交手，只怕三個軒轅、四個軒轅也難以擊殺天魔。是以，軒轅將自己化裝成鬼三，而再找來熟知他，也熟知蛟幽的蛟龍代替他，於是便上演了一曲真假軒轅的好戲，確實夠絕。

    蛟龍再見蛟幽，自然不會比軒轅見蛟幽時鎮定。因此，便連有熊戰士都以為蛟龍是真正的軒轅。當然，柔水、青天諸人自悉內情，而且都是極為配合軒轅的計劃。

    天魔果然上當，他甚至還來不及對鬼三辨別真偽就開始對軒轅進行追襲，而這，正是軒轅所要賭的結果。

    軒轅贏了！也便大獲全勝。

    蛟龍所受的傷並不十分重，當然，如果不是火烈當即將毒素逼了出來，蛟龍只怕也已經死了，他可沒有軒轅那萬毒不侵的體質。而木青那及時的一掌也救了蛟幽，否則日後蛟幽即使甦醒過來，也將會終身遺憾。

    軒轅此刻只是居於西宮之中不想出去，他也走不了，只怕沒有十天半月，傷勢休想痊癒，即使有歧富這樣的聖手在一旁也不可能令他極快康復。

    天魔羅修絕的鬼手和神厄寡煞魔功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絕頂之境，可不是鬼三諸人所能相比的。雖然這一擊被太虛神甲御去了一大半功力，但是卻仍對軒轅的內腑造成了一時難以修復的損傷。否則，以軒轅的體質，有什麼傷能夠讓他躺上十天半月？要知當時刑天的全力一擊，在太虛神甲相護之下，軒轅根本就沒有受傷。

    脫下太虛神甲，軒轅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胸膛之上竟有一隻烏黑發亮的爪印，而且爪印更腫脹了起來，如同一隻烏黑發亮的鬼手搭在他的胸膛之上。

    「啊……」一邊的燕瓊和褒弱諸女全都駭然驚呼。

    軒轅的臉色也變了，這種結果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

    歧富亦倒抽了一口涼氣，低喝道：「快去準備熱水和金針！」

    「歧前輩，這不會有事吧？」陶瑩花容失色地驚問道。

    「死不了，我軒轅的命大著呢！」軒轅毫不在乎地道。

    歧富皺了皺眉頭道：「以軒轅的體質而論，絕無生命之憂，但恐怕不是一時所能痊癒的。」

    「那會不會有什麼損傷，或是……」桃紅也擔心地問道。

    歧富望了桃紅一眼，吁了口氣道：「恐怕會對他的功力有所影響，即使是傷癒之後，可能只能發揮出平時功力的五六成。」

    「啊……」眾人全都吃了一驚，目光不由得皆投向了軒轅，只是並沒有言語。

    軒轅望了眾人一眼，反問道：「你們都這麼望著我幹什麼？又死不了，即使只剩下一半功力，我也照樣能對付得了你們幾個。」說到這裡，他不由笑了起來，但似乎牽動了傷處，痛得嘴角都咧到一塊兒了。

    「看你，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陶瑩責怨道，同時找了一件衣衫為軒轅披起來，立刻將他當成了一個病人看待。

    軒轅伸手攬住桃紅和陶瑩的小蠻腰，深深地吸了口氣道：「何不開開心心的呢？這個世上，要想活得好，並不是全靠武功，最重要的還是要看腦子。還有一點便是運氣，而我的運氣已經夠好了，居然受了天魔一擊仍然能夠好樣地活著，這若傳揚出去，足夠我們驕傲大半輩子，我們應該感到知足了。試問現在天下誰敢小視我們？即使是我功力全失，也足以憑今日之威勢穩住所有不懷好意之人的心思！」

    「可是……」桃紅說著歎了口氣，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不過她覺得軒轅的話也有道理，戰勝敵人並不一定全靠武功，最重要的還是腦子。若說到武功，有熊族誰能是天魔之敵？論及兵力，有熊族並不比鬼方強，但結果是天魔卻遭此慘敗，這確實是一個值得人去思索的問題。

    「金針，熱水……」燕瓊和褒弱匆忙將這些歧富所要的東西拿了過來。歧富接過金針，卻以一塊帛布沾上熱水，輕輕地縛在那黑爪印之上。

    「你要忍著點，我要封脈切皮！」歧富叮囑軒轅道。

    軒轅點了點頭，他知道歧富此話的意思，也知道那將會是怎樣的一種結果。

    眾女都大為緊張，不知道這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

    鳳妮憂心忡忡地守在軒轅的床邊，如今軒轅已經小睡了近兩個時辰，而鳳妮竟未叫醒他。

    「妮姐，還是叫醒他吧。」陶瑩低聲道。

    「不，讓他休息一會兒吧，他實在是太累了。」鳳妮堅決地搖了搖頭道。

    陶瑩過來摟住鳳妮的肩頭，笑了笑道：「看你，自己也累成這樣了，還要守在這裡，不如你也在這裡躺一會兒，與夫郎同眠一床吧。」

    鳳妮俏臉一紅，不敢看陶瑩那怪怪的目光，有些微微責怨地道：「他此刻有傷在身，不能太瘋。」

    陶瑩不由得掩口笑了，窮追不捨地問道：「那等夫君傷好了之後，妮姐可不能再推辭哦。」

    鳳妮大羞，但卻拿陶瑩沒有辦法，不禁伸手重重地擰了她一下，沒好氣地道：「瑩妹老是不放過我，我可不依。」

    陶瑩吃痛，忙避開，臉部表情有些異樣地笑了笑道：「這麼凶，我可要勸夫君好好注意點。」

    「你……」鳳妮又好氣又好笑，不由站起身來，卻又坐了下去，似想追陶瑩，可又怕軒轅突然醒來。

    陶瑩大樂，大笑道：「夫君，你還不醒來嗎？」

    鳳妮一驚之時，倏見軒轅已悠然睜開眼來，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好哇，你們居然合夥來取笑我！」鳳妮大羞。

    「我可不敢！」軒轅一笑，卻伸手抓住了鳳妮的手。

    「讓鳳妮久等了，軒轅真是有罪！來，為了補償鳳妮的苦候，獎你一個熱吻。」軒轅說著便要抬起頭來，但卻又一聲呻吟地躺了下去，原來是牽動了傷口。

    「看你，還油嘴滑舌，好好躺著！」鳳妮伸手按住軒轅的額頭，像是一個溫柔賢慧的妻子責怪一個不聽話的丈夫一般。

    軒轅無可奈何地苦笑了笑，歎口氣道：「天魔那老小子的爪子可真夠狠的！」

    「你現在才知道哇？」鳳妮白了軒轅一眼。

    「來，親我一口再說正事。」軒轅一本正經、有些期待地道。

    鳳妮搖頭苦笑了笑，此刻的軒轅竟有些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但她卻很依順地溫柔地吻了一下軒轅的額頭。

    陶瑩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可有伏朗和風須句的消息？」軒轅果然神情一肅，像變了一個人似地認真地問道。

    「我正是為這件事來找你的。」鳳妮點頭，頓了頓又道，「他們已經被大祭司和元貞長老所擒。事實果然如你所料，他們潛入我的侵宮將扮作我的婢女擒住，卻被大祭司布下的高手察覺，於是將之拿下了。」

    軒轅笑了笑，淡然而自信地道：「就憑他們，還不放在我的心上，跟我鬥智？哼！」旋又笑道：「他們在發現那人並不是鳳妮時，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鳳妮彷彿也看到了伏朗當時的表情，不由得也笑了起來，卻有些感慨地道：「你這人呀，一件很可怕很棘手的事情在你手裡卻變得這般輕鬆，真不知道你是什麼腦子。」

    「這正是我們夫君的魅力所在！」陶瑩忙笑道。

    「嗯。」鳳妮也贊同地點了點頭，突又驚道，「他可不是我夫君。」

    陶瑩和軒轅不由得都笑了，陶瑩又道：「遲早總會是……」

    「不說這個了。」軒轅打斷陶瑩的話道。

    鳳妮感激地望了軒轅一眼，卻無羞澀之意，充滿情意地道：「瑩妹沒說錯，你遲早是我的夫君。我也要像瑩妹一樣伺候你，成為你的好嬌妻。」

    很快，鳳妮轉換話題正色問道：「軒轅，該如何處理伏朗他們？」

    「不知鳳妮想怎麼處理他們呢？」軒轅反問道。

    「鳳妮也有些為難，雖然他是我師兄，可是我怎麼能夠因此而輕饒他呢？何況此刻他明顯是要對付我，我只能將他當敵人看了！」鳳妮實話實說道，同時也彷彿是在向軒轅表示：她與伏朗已劃清界線。

    軒轅笑了笑，點了點頭道：「確實如此，如果不是我們早有防備，那結果恐怕就不一樣了。」

    「那軒轅認為怎樣處置他們才好呢？我此刻已經將他們關入了大牢，只要軒轅同意，我不會反對任何形式的處置！」鳳妮認真地道。

    軒轅哪還會不明白鳳妮此話的意思？只要他開口，鳳妮甚至可以殺了風須句和伏朗。在鳳妮的心中，此刻只忠於軒轅一人。

    軒轅不由得抓緊鳳妮的柔荑，不無感激地道：「鳳妮的信任讓軒轅覺得世間再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難得了我！不過鳳妮根本就不必為難，你可以放走伏朗和風須句，不僅放他們走，還要親自將他們送到太昊的手中！」

    「送到太昊的手中？」鳳妮大訝，不解地反問道。

    「不錯，我要你將他們親自送到太昊的手中，更要向太昊陳明厲害，告訴太昊，有熊永遠都不會與他為敵。你甚至可以寫一封信交給太昊，告訴他，你很感念恩師，而我們與伏羲部最大的敵人乃是蚩尤，希望能與伏羲氏如昔日一般成為兄弟部落，共抗大敵，甚至可以多說一些好話，只要能穩住太昊的心就行了。」軒轅神秘地笑了笑道。

    鳳妮一聽，面上立顯喜色，道：「我明白了軒轅的意思。」但旋又有些擔心地問道：「這有效嗎？」

    軒轅自信地道：「當然有效，太昊是一個極明事理的人，雖然野心勃勃，但是卻知道事有輕重緩急，而且此人很是驕傲，只要你信中說得好聽一些，他定會相信我們是真的怕他。而且，他一時之間根本就不可能對我們有熊作出什麼威脅，自然樂得找個台階下，甚至是以為你念師恩，而改以懷柔手段來與我們和好呢。」

    「你好像對我師父特別瞭解似的。」鳳妮訝然問道。

    軒轅笑了笑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我這些日子可不是白混的！」旋又認真地道：「我們不能表現得太過軟弱，更要表現出一些手段，以使太昊不得不接受我們和好的條件。只要太昊欲與我們和好，即使是伏朗和風須句受了再多的氣，也只能暫時忍受，即使將來翻臉，那也是將來的事。所以，我們今次一定要讓人將伏朗和風須句押到太昊的面前，以表示你對他們的表現很是生氣，卻又為了顧全大局和師徒情面，才饒了他們，這樣自然可以立威！」

    「可是，我們怎能押送千里？」鳳妮擔心地問道。

    「不，太昊其實早就已經北來，而且早有大批高手屯在太行山北，他們窺視有熊已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只是伏朗太讓他們失望，才使得那批高手一直無用武之地而已，這也是我為何急於回兵熊城而不敢長驅直入襲擊鬼方的原因之一。因此，我們將他們倆直接送到太行山北，便等於告訴太昊，我們早明他意圖，只是礙於師徒情面，沒去對付他們而已。保證太昊在大吃一驚後，再也不興念來對付有熊，何況他自問也不比天魔厲害多少。」軒轅悠然道。

    鳳妮一時呆了，軒轅竟然對所有的形勢瞭解得如此清楚，可是軒轅所擁有的時間卻是極少，這之前日日在不斷操勞。鳳妮確實沒有想到軒轅竟然還會如此密切地關注著太昊的動靜。

    鳳妮更敬服的卻是軒轅心思的細密和廣遠，事無粗細，彷彿全都在軒轅的意料之中和掌握之下，包括遠在千里、近在身邊的諸事。她真有些不明白軒轅究竟是什麼腦子。

    「看著我幹嘛？」軒轅被鳳妮那逼視的目光望得有些心虛，不由得問道。

    鳳妮嫣然一笑，道：「我在想，如果這個世上沒有軒轅這個人，我的生命會不會感到索然無趣？」

    「呵，妮姐居然能夠說出如此動聽的情話，這會讓我們夫君驕傲的。」陶瑩打趣道。

    鳳妮並不介意，反而主動獻上一吻，再認真地道：「事實便是這樣，此刻，我才真正的相信，一個人的智慧比武功更重要，才明白夫君戰無不勝確非僥倖……」

    「別人這麼說是可以的，但鳳妮可不能這麼說，否則我只怕會真的得意忘形了，那時鳳妮便會後悔莫及了！」軒轅打斷鳳妮的話，笑了笑道。

    「我知道你絕對不會忘形！」鳳妮無限深情地道，彷彿一個多情的妻子相信丈夫的忠貞不渝一般。

    軒轅和陶瑩也都禁不住笑了。

    「元貞長老到！」院外的護衛高呼道。

    「有請！」陶瑩喚了一聲。

    稍瞬，元貞和陽爻兩位長老雙雙而入，見鳳妮也在，忙施禮。

    「長老何用客氣？請座！」鳳妮擺了擺手道。

    「軒轅有傷在身，未能相迎，還望二位長老海涵！」軒轅笑了笑道。

    「哪裡的話，大總管因我有熊千年基業而受傷，我等未能及時來看，實是慚愧！」陽爻長老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剛才聽了歧富兄說起大總管的傷勢，不知這是不是真的？」元貞長老有些擔心地問道。

    軒轅坦然地笑了笑，道：「我想歧伯是不會騙你們的，不過我希望長老不要再讓其他人知道我的情況，就說只是受了一些小傷。」

    元貞一愣，旋即明白地點了點頭，道：「元貞明白！」

    軒轅又笑了笑，道：「這件事情可大可小，若是不封鎖消息的話，一個不好，很可能會讓我有熊再次陷入絕境，這絕對不是危言聳聽！」

    陽爻長老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問道：「那現在有多少人知道大總管的傷勢情況呢？」

    「人數不多，除我幾位夫人、歧伯、葉皇夫婦和劍奴外，便是兩位長老了。」軒轅悠然道。

    元貞長老稍稍鬆了一口氣，頓了頓，問道：「不知道大總管會不會繼續對鬼方追擊呢？」

    「是啊，如果此刻我們乘勝追擊的話，定可以降服許多鬼方的部族！」陽爻長老充滿希望地道。

    軒轅含笑而不答，卻反問道：「元貞長老認為是出兵好呢？還是不出兵好？」

    元貞也一怔：「此刻大總管有傷在身，即使是出兵也無人領軍。若沒有大總管的指揮，只怕也難有多大的勝算。」

    陽爻長老則稍有些不以為然地道：「天魔新喪，鬼方諸族必然鬥志全消，只要我們舉軍而出，他們豈會不望風而降？」

    「鳳妮覺得呢？」軒轅扭頭向鳳妮問道。

    元貞和陽爻兩位長老見怪不怪，軒轅乃是鳳妮的情郎，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而且在有熊族中，能直呼太陽之名的人，也僅軒轅一人而已，誰也不會說軒轅，元貞和陽爻早就知道鳳妮與軒轅之間的關係，只看鳳妮此刻坐在軒轅的床邊就可明白了。

    鳳妮稍作思索，想了想道：「如果我們貿然出兵，只怕必須得動用有熊兵力的七成，才能夠對鬼方起到威懾作用，但是我們若傾七成兵力出戰，只剩三成兵力內防的話，以有熊這十城八寨之地，定會出現許多防守上的破綻，如果這時候東夷人乘虛而入，又該怎麼辦呢？」

    陽爻和元貞長老一呆，他們因這次巨大的勝利，差點忽略了東夷這個巨大的潛在威脅。

    「以鬼方的力量，我們何用傾七成兵力？我看四成就夠了。其一，鬼方十部分散各地，我們只要各個擊破，對方哪會是我們的對手？他們也沒有如我有熊這般的堅城可憑，哪能有什麼作為？」陽爻長老不服氣地道。

    軒轅笑了笑，他知道陽爻長老平時只是管理族中的一些雜事，根本就不明白征戰之理，也就見怪不怪，只是淡然道：「可事實上並不是這樣。」

    「哦，大總管有何高見？」陽爻反問道，他要滅鬼方的心情十分急切，是以，他對出兵一事極為贊同，不過卻明白這還得軒轅或鳳妮下令。但是軒轅若不贊同，鳳妮也絕對不會贊同。他怎會不明白，軒轅和鳳妮之間完全是一條心，軒轅完全可代鳳妮發號施令。

    當然，軒轅代鳳妮發號施令並無人不滿，因為事實證明，軒轅所贊同之事和所施行之事，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可以取得成效，這使得有熊人不能不心服口服。而且這些人明白，軒轅絕對忠心於鳳妮，也絕對不會做出對有熊族不利的事情，事事皆為有熊大局著想。因此，有熊人都不會怪軒轅成為太陽的代言人。

    「行軍作戰，需講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如果鬼方真如陽爻長老所說，或許我們的確能夠各個擊破，降服鬼方諸族。但，那必須是在長老所設想的情況下，而事實上長老所想的是不可能存在的。

    「其一，此時已是冬天，或許再過幾日將大雪瀰漫，這種天氣征戰，士卒很容易生病，野外紮營難，糧草補給難，行軍作戰難，潛蹤匿跡難。

    「其二，鬼方雖無堅城，但在漠外平川作戰，靠的是來去如風的騎兵，以最大的衝擊力給對方造成極大的破壞。事實上，我有熊的騎兵是最弱的一環，因為長期以來，我們都是憑堅城而守，不用與鬼方或東夷的騎兵對抗，因此我們在騎兵的訓練之上遠遠不如鬼方和東夷。若是我們以步卒前往漠外攻打鬼方，只怕反被他們沖得七零八落。至少，他們仍有近千風魔騎，還有一些鹿騎戰士。

    「其三，我們欲滅鬼方，鬼方自然也知道這一點，他們定會有所防備。若我們步兵奔襲，行動緩慢，他們完全可在路途伏擊，同時鬼方各部人眾更不會傻得分散於各地，我們只要上前一攻，他們必會整兵一處，正因為他們沒有我們這樣的堅城，所以也沒什麼可以留戀，說走，整個部落可在一夜間全部轉移，我們如何能各個擊破他們？

    「其四，天魔新喪，葷育部必同仇敵愾，天魔諸妃和刑天，還有魔奴都是極為難纏的人物，在實力上和兵力上，他們甚至還佔優勢，我們長途跋涉，他們以逸代勞，相形之下，我們已落入下風。

    「其五，便是來自東夷的威脅，若是東夷不攻我諸城，反斷我遠征鬼方戰士的後路，那熊城是救還是不救？若救，則正中東夷詭計，引我們在堅城之外與其作戰；若不救，則遠征隊伍全軍覆滅已成定局。試問，我們怎能如此貿然出兵？」

    軒轅一席話，句句實在，條理分明，字字珠璣，只讓一旁的人個個都呆然不語，陽爻長老更是慚愧，經由軒轅如此一分析，出兵之舉確實是想都不能想。

    元貞長老和鳳妮及陶瑩對軒轅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誰還能在這種巨大的勝利面前，如軒轅這般清醒地看清大局、看清形勢呢？勝利最容易沖昏一個人的頭腦，但軒轅卻是例外，他不僅將所有的形勢都看得清清楚楚，更能實實在在地把握住，這確實是非常人所能及。

    元貞長老雖然不明白軍事，但是卻不是不明事理之人，聽軒轅這麼一分析，立刻也意識到了其中的利害。鳳妮則深有感觸，她一向都相信軒轅擁有常人所無法企及的想法及見地，而軒轅此刻的表現也確實沒有讓她失望。

    元貞和陽爻也不能不暗讚鳳妮設立軒轅這個軍事大總管確實是一個極為明智的任命。

    「那大總管準備如何處理這群被俘的鬼方戰士呢？」元貞長老問道。

    「我正想跟諸位商量這件事。」軒轅笑了笑道。

    「哦！」

    「當然，在此之前我還要先粗略地將其他幾件事情向大家分析一下，然後再說出我對這群俘虜的處理意見，供大家參考。」軒轅吸了口氣，身子微微抬起了一些。鳳妮忙扶住軒轅，陶瑩則在軒轅的背後墊上一個高厚的軟枕。

    「大總管請講！」元貞客氣地道。

    軒轅也不客氣，悠然吸了口氣，道：「據我所派出的密報回報，事實上東夷已經屯兵於阪泉之東的三阿，具體的數目並不清楚，但初步估計，實力絕對不弱。少昊一刻也沒有忘記對付有熊之舉，這次他們只是估計失誤而已，本以為，我們會被天魔大敗，而他們在我們被天魔大敗之際乘虛而入，與鬼方分割我有熊之地。可是我們卻在一日間，以速戰之法大敗天魔後再固守熊城的戰略一下子打破了他們的全盤計劃，這使少昊欲以奇兵偷襲我們遠戰鬼方軍的戰士也沒有辦到。因此，若我估計沒錯的話，少昊近日定有新動向！」

    「哦，大總管原來早就在密切注意東夷了。」元貞和陽爻恍然，同時對軒轅更多了幾分佩服。

    「在決定與天魔交戰之時，我便想到了這個人，而少昊對於我們的動向也非常清楚，因此，他們早在許多天之前便已秘密調集兵力於三阿。所以，一開始我便只想與天魔速戰速決，絕不能拖延超過一天的時間。無論勝敗，便立刻退兵全力憑堅城而守，只是我們真的如所願僥倖大勝一局而已。」

    「難道軒轅一開始便認為，只須一天時間便可與鬼方分出勝負？」這回連鳳妮也有些驚訝地問道。

    「當然，有一天的時間足夠分出勝負，我之所以敢與天魔交戰，是因為我所布下的奇兵，而且我對天魔的部署很清楚，但天魔對我卻知道得太少。所謂奇兵，便是要出奇制勝，勝負往往就在於那一來一回之間，如果這一來一回的衝殺無法勝敵，而所設下的奇兵無法起到作用的話，那我們便只有敗沒有勝！」軒轅並不介意地向鳳妮解釋道。




    第三章 為理想而戰

    鳳妮和陶瑩聽得頻頻點頭，元貞和陽爻並不太清楚兵戰之道，不禁暗暗吃驚兵戰之道竟然有這麼多的道理和這麼多的部署，那可真是一步走錯，便全盤皆輸了。他們雖然身兼有熊族的要職，但一直所管的是宗廟事務，從不涉及到戰事。而他們的成長，也是在安逸的後方，頂多為前線作一下支援。在有熊族，負責戰事之人很多，在職責之上輪不到他們，儘管他們武功極高，但只限於高手對決，對於領兵之道，元貞和陽爻還遠遠不如鳳妮和陶瑩。

    「少昊因怕我們有所警覺，因此沒敢把兵卒調得太近，當他們正準備來攻擊我們之時，我們已經大勝而歸，他們只好半路上改變主意，撤回了三阿。因此，我相信少昊絕不會甘心。」軒轅又補充道。

    「如果真是這樣，少昊定想前來挑戰了？」陽爻長老有些微惑地問道。

    軒轅笑而不答，半晌才道：「先不要猜測少昊究竟會幹出什麼事來，我們再來分析一下伏朗和風須句。如果我估計沒錯的話，伏朗和風須句一干人絕不會只有這幾個被擒之人入了熊城，可能還有幾位，但被阻在八寨之外的伏羲部高手會更多。由於我在八寨之間布下了重兵，一刻不停地巡邏，這使得那些伏羲高手根本就沒有機會潛入熊城，這自七大營戰士和八寨戰士的匯報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在巡查時，發現了幾個神秘人物，卻被這些人給逃了。因此，我敢斷定這些人是伏朗的人，更是來接應伏朗此次行動的，可伏朗沒有料到自己會落入我們手中。雖然，我們暫時佔了先機，卻不能不防太昊的陰謀。」

    元貞和陽爻不由得偷偷看了鳳妮一眼，卻見鳳妮根本就沒在意軒轅如何說，也都點了點頭。但是元貞仍然有些惑然地問道：「軒轅何以肯定這些人是伏羲部的高手，而非其他部族的人呢？」

    「若要叫我找出證據，我又找不出來，那只是一種直覺，也可以說是一種猜測。但我相信，我的猜測不會出錯。對了，我有一事忘了告訴兩位長老，太昊其實已自半年多前便在太行山北首屯積了大量的高手，其目的何在我卻不知道了，而且太昊很可能已經親自北上。所以，有熊的危機仍不能算是過去了！」軒轅笑了笑，淡然地回應道。

    元貞長老和陽爻長老的臉色也變了，如果太昊真的已經親自北來的話，而他們卻又抓住了伏朗和風須句，這豈不是梁子結大了？要知道，有熊族與三苗的伏羲部本來應算是兄弟部落，雖然太昊野心極大，欲侵佔有熊，而且伏朗此次所做太過分了，但是若有熊真的與太昊撕破臉皮，那後果也不會好。所以元貞和陽爻兩位長老也都為之色變，想到太昊的武功，便不能不讓人擔心。一個少昊已經夠人頭大的，再加一個可怕的太昊，幾乎是難以想像。好不容易謝天謝地除掉了天魔羅修絕，如今卻又換了一個太昊，能讓人不擔心嗎？

    「那我們該怎麼辦？」元貞眉頭緊皺地問道。

    軒轅笑了笑道：「其實，正題應該先從這裡說起！」

    元貞和陽爻惑然不解，不明白軒轅此話何意，便是鳳妮也有些不解。

    「我們首先要杜絕太昊對付有熊的念頭，讓他不僅找不出理由來對付我們，更覺得有些愧對有熊。這樣的話，我們至少暫時不會與伏羲氏為敵，更有可能整個局勢從此扭轉。當然，我們不奢望太昊會助我們對付少昊，卻可能會為我們造成聲勢！」軒轅道。

    「有這麼好的辦法嗎？」元貞長老訝然問道，陽爻也精神大振，如果事情真能如軒轅所說的那麼好的話，那確實是非常妙的一件事。

    「有，但這卻要委屈兩位長老一次。」軒轅肯定地道。

    「若真是有此妙法，別說是委屈我們一次，就是十次也原意！」元貞大義凜然地道。

    「好，有長老此話就好。我要兩位長老向伏朗和風須句道歉，並以上賓之禮對待伏朗和風須句！」

    「什麼？」陽爻失聲問道。

    元貞也有些惑然地望著軒轅，試探著問道：「這有用嗎？」

    軒轅高深莫測地道：「不過，兩位長老先要裝作惡人。」

    「惡人？」元貞似乎有點明白了，但卻不清楚軒轅究竟想讓他們幹什麼。

    「這叫苦肉計，必須由你們與鳳妮一起合演，我保證有效。不過，可能要以犧牲一名兄弟的生命為代價！」軒轅吸了口氣道。

    鳳妮一驚，道：「需要這樣嗎？」

    「成大事者，必有小犧牲！」軒轅堅決地道。

    元貞咬咬牙道：「如果真要這樣，我們便在死士之中去挑選吧！」

    「如此甚好。」軒轅道。

    「大總管還沒有說我們該怎麼處理鬼方這批俘虜呢？」元貞又問道。

    「是啊，我們想不出這與處理鬼方俘虜會有什麼關係？」陽爻也疑惑地問道。

    「當太昊和少昊同時對鬼方進行掠奪之時，就是放這群俘虜回鬼方的時候了。不過，這一段時間就讓這群俘虜跟我們的子民一起勞動，一起吃住，更要好好地善待這群俘虜！」

    「當太昊和少昊同時對鬼方進行掠奪之時？」鳳妮和元貞長老及陽爻同時愕然，軒轅似乎時時都有驚人之語。

    「當然，而且不用等多久，只要我們將伏朗送至太昊的跟前，一切都會照我的估計發展。太昊自不會空手而歸，定會乘此刻鬼方勢弱而奪之，甚至想征服鬼方諸族，便像當年蚩尤一樣。而太昊也絕對不會因為我們這一舉措，而完全放棄對有熊的野心，如果他能夠征服鬼方的話，將來再征服我有熊也會輕鬆很多，至少不用奔襲千里來戰。因此，太昊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征服鬼方的千載難逢的機會。」軒轅肯定地道。

    頓了頓，軒轅又接道：「事實上，太昊讓伏朗乘我們大戰鬼方時潛入熊城控制鳳妮，這是一個極為高明的招術，也是太昊間接控制有熊的一種手段。因為太昊也料定我會被天魔所敗，甚至是所殺，那時天魔兵臨城下，東夷虎視眈眈，在那種情況下，如能控制鳳妮，有熊自然不能不依賴太昊的力量，若是想讓太昊去戰天魔，鳳妮自然不得不將有熊的兵權交給太昊。那時，有熊還不是在太昊的掌握之中？他可以兵不血刃地奪得有熊，只是他也太小看了我們。既然太昊不能奪下有熊，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控制鬼方，再慢慢來對付我們了。」

    「果然陰險，太昊此計果然厲害！」陽爻和元貞聽軒轅如此一分析，不由得大呼好險，差一點便真的被太昊陰謀得逞。

    「不過，他再厲害也厲害不過我們的大英雄軒轅呀！」鳳妮感激地瞥了軒轅一眼，不無驕傲地道。

    「確實如此，我們的大總管的智計更勝太昊數籌，看來太昊是注定了要敗在我們大總管的手中了。」陽爻一點不掩飾自己的想法，欣喜道。

    「若論鬥智，天下確沒有人可以跟我們大總管相比，只聽大總管如此一分析，便可知天魔敗亡並非偶然。看來，我有熊振興有望了！」元貞長老也開懷讚道。

    軒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我並不是智高一籌，而是因為我絕對不敢輕視對手，更不會小看自己。事實上，若人能夠無論何時都可以保持心緒的平靜和靈台的空明，去認真地分析形勢，那這樣一個人便可以不犯大過，或者可以說是戰無不勝，即使是對付比自己更強的對手也不例外！」

    頓了一頓，軒轅又接著道：「人力是有限的，群力是無限的，若論高手決鬥，的確沒有人能勝太昊、天魔之輩，但戰爭非高手決鬥，而是群力群策。放眼大局，乃是千軍萬馬衝殺，任何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因此，一人之力再勇，也難敵千萬人，終難免一敗。而天魔對自己一人的力量太過自信，而忽略了整體的配合及部將力量的運用，因此他注定失敗，這是很正常的！」

    元貞和陽爻雖然不懂戰事，但是也聽得頻頻點頭，不覺有半點乏味，反覺得戰爭也有其外人無法知曉的樂趣，甚至可以說，戰爭也是一門藝術，只是在不同的人手中，藝術成就的高低各不相同而已。在軒轅的手中，戰爭便像呼吸吃飯一樣輕鬆自如，這也是對他身邊眾人的一種強有力的感染。事實上，這便是軒轅魅力體現的一種形式。

    「如果太昊出手對付鬼方，那麼東夷的少昊定不會讓伏羲氏獨得便宜，定也會乘機戰鬼方獲得更多的奴隸，或是降服更多的部落，可對？」鳳妮立有所悟地道。

   「鳳妮果然一點即通，少昊既已整兵，見我有熊沒有便宜可佔，自然會挑那好佔便宜的鬼方去攻擊了，根本就不用等太昊先出手，或許再過兩天便會有少昊攻擊鬼方的消息了。」軒轅肯定地道。

    元貞長老一愕，事實可能確實是這樣，但他又問道：「可是，我們放回這千餘名俘虜又有什麼用意嗎？難道大總管想讓他們回去與少昊、太昊拚個兩敗俱傷？」

    軒轅不由得笑了起來，反問道：「憑這一千人能與太昊、少昊拚個兩敗俱傷嗎？」

    「那軒轅又是何用意呢？」陶瑩和鳳妮也都被軒轅這神秘之態給勾起了好奇之心，禁不住問道。

    軒轅悠然一笑，道：「我要讓他們回去帶著族人來依附我有熊族！」

    「啊……」眾人皆驚，軒轅的話總有讓人意想不到之處，更會讓人難以置信，抑或是軒轅的思緒跳躍太快，餘者都跟不上節奏，因此才會造成極大的驚愕。

    軒轅好整以暇地閉眸深深吸了口氣道：「恩威並施方是強者統治之道！」

    「恩威並施方是統治之道！多好的話！」鳳妮情不自禁地自語道，眸子裡閃爍著異彩。

    元貞和陽爻也肅然動容，齊聲稱讚道：「大總管真乃神人也，更是我有熊的福星，我們服了！」

    「所以，夫君才要善待這些俘虜？」陶瑩眸子裡也閃出一種異彩，問道。

    軒轅點了點頭，道：「不錯，我要讓他們感受到我們的子民其實是非常友善、非常善良的，更要讓他們知道，在我們這個部落裡是如何的幸福。使他們知道，我們所嚮往的不是戰爭，而是和平，不是掠奪，而是相互給予，相敬相親，讓他們覺得到我們是寬容的，會以一種博大的情懷接納他們。同時我更會親自去告訴他們，與天魔之戰是迫不得已，也是很無奈的。我們不去乘機侵掠他們，是因為我們部族偉大的精神所在，但我們不怕任何敵人的侵略，願意庇護任何弱者！」

    「這樣真的可以讓他們領著族人來依附我們嗎？」陽爻長老仍有些疑惑地問道。

    軒轅自信地點了點頭，道：「在一般情況下，他們或許不會，但是如果有太昊和少昊兩大強敵的緊逼，他們在無法抵擋的情況下，自然會想到我們。而且塞北苦寒，能夠不戰而平和地南遷，這本身就是一個誘惑，只要在這段時間裡讓他們深刻地感受到我們對他們的好，他們便自然會前來投奔。」

    頓了頓，軒轅又接道：「其實，我的這個舉措並不是完全針對鬼方，也還針對其他的大小部落。那些本屬於東夷和其他的小部落，若是知道我們如此寬容，定會相繼前來依附，因為沒有多少人真正的希望戰爭，更沒有人不想過上安寧的生活。再加之我們此次大敗鬼方的威勢，你們等著瞧吧，前來投靠我們的部落和人馬會有很多的！」

    「這種妙策大概惟有軒轅才想得到，我們定要更寬容地對待前來依附我有熊之人，將來有熊定能繼神族之後，再定天下！」鳳妮也激情萬分地道，旋又頓了頓，誠懇地道：「那時，鳳妮願意讓軒轅來掌管我們新的神族，由軒轅來治理萬世和平的天下，鳳妮即使做軒轅身邊的一個小卒也足以傲對世人了。」

    元貞和陽爻兩大長老愕然失色，哪想到鳳妮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軒轅也不由得神情一肅，道：「鳳妮何出此言？你永遠都是有熊之主，軒轅怎能讓鳳妮做我的小卒呢？」

    元貞和陽爻一聽，忙附和道：「是啊，你是我們的太陽，永遠都是有熊族的最高首領！」

    鳳妮哂然一笑道：「天下，有德者居之，有能者治之，有道者統之。鳳妮雖不會妄自菲薄，但卻知道，未來之天下，除軒轅之外，誰能治理好？德、才，以及治國之道，鳳妮與軒轅相差甚遠，是以鳳妮此話實不為過。智者為天下謀福，俗者為己謀福，能為天下人之利而捨己身之小利，方為大智大善之人也！」

    元貞和陽爻不由得一呆，鳳妮的話實是無從反駁，若說到治軍治族，軒轅幾乎是無可挑剔的人選，其智其勇其胸襟其手段，實是無人可比。若能讓軒轅統領有熊族，一定可以讓有熊族中興，甚至成為繼神族之後最為強大的部族，但是軒轅畢竟不是有熊正統。當然，此刻的有熊族也幾乎是等於握在軒轅的手中，以軒轅此刻的威望，若登上太陽之位，誰會反對？只怕有熊十萬子民人人呼好。單從今日一早，便有上百成千的子民絡繹不絕地來到軒轅所居西宮門前參拜就可看出，有熊子民是如何愛戴軒轅，而且都在不住地呼軒轅萬歲，這是熊城百年來從未出現過的現象。當然，也有人去太陽宮外叩拜鳳妮。

    軒轅感激地望了鳳妮一眼，淡然笑道：「謝謝鳳妮如此看得起我，不過，軒轅最希望看到的便是鳳妮做有熊的太陽，以鳳妮那顆仁愛之心讓有熊擁有昔日神族所沒有的溫馨，而且將來天下的形式可能也不會與神族一樣，而是各部落同時存在，互敬互愛，互相尊重，相互支持，也只有這樣，才能夠使天下受最少的戰火焚燒，而得以和平統一、安定！」

    「這就是你曾構想的部落聯盟？」鳳妮和陶瑩的眸子同時放光地道。

    軒轅點點頭道：「只有這樣，部落與部落之間才不會因利益的爭奪而戰鬥，不會因為差異而不和，大部落呵護小部落，小部落支持大部落，相互融合，相互學習，終究會消除彼此的界線，成為一家人。大家共抗外敵，共同處理聯盟內部的問題，調解矛盾，這將會使天下變得更為美麗和溫馨！」

    元貞和陽爻兩位長老也不由得老目放光，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同聲叫道：「好！好！如果真能見到那樣一個世界，我們也死而無憾了！」

    「一定會的！」軒轅肯定地道。

    「我相信那個世界一定是由軒轅所建立的！」鳳妮也堅信地道。

    「目前，我們便已與陶唐氏、君子國、龍族及一些小部落商量好了，他們已經派來了代表，商議這聯盟之事。而且我已經想好了這個聯盟的名字！」軒轅微有些興奮地道。

    「什麼名字？」鳳妮訝然問道。

    軒轅深深地吸了口氣，道：「華！」

    「華？」所有人都為之愕然，這是什麼意思？這又有何特指？

    「這是個什麼字？」眾人從未聽說過，不由得訝然問道。

    軒轅想了想，讓陶瑩拿來炭墨和羊皮，然後在上面畫了一個古怪的符號，似是三個同心圓，但在同心圓中又有一似躍動的龍形線條橫過三個同心圓。

    「這就是『華』？」眾人大為錯愕，驚訝地望著這古里古怪、往日從未見過的圖案，竟有一種極為荒謬的感覺。不過他們卻知道，軒轅畫出這個圖案一定有他的用意。

    「這個圖案又是代表著什麼意思呢？」眾人不由得問道。

    「裡面那個圓是月亮，而中間那個圓是太陽，最外面的一個圓才是華！那是一種只會出現在太陽和月亮周圍美麗之極的彩色光環。我所畫的只是我們聯盟之後所繡於旗上的共同標誌！」軒轅頓了頓，又淡淡地接著道：「太陽乃是代表我有熊氏，而日月同在，則代表天地，代表宇宙萬物，這環於日月之外的『華』則是代表我們要共同創造一個美麗的天地，緊緊地圍繞在一起！」

    「那這中間的龍紋又代表什麼呢？」陶瑩指了指那龍紋道。

    「它是龍神，也是保護我們的大自然之神，只有它，才能夠把我們各部各族拉在一起，緊密聯繫起來，它象徵著日月與我們是一脈相承的！」軒轅無限嚮往地道。

    眾人眼裡無不大放異光，齊讚道：「好美的寓意，好美的象徵，好，華！就是華！」

    軒轅不禁笑了。是的，好美的寓意，那是他在十四歲那年所見到的一個奇象。那時，他幾乎被驚呆了，在太陽的周圍竟會泛起如此美麗的一圈七彩光環，無比亮麗而燦爛。後來他問了許多人，那些人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有些人對著那七彩光環膜拜，有些人則說是妖象，請祭司作法驅趕，但軒轅沒有動，只是靜靜地坐在姬水河畔獨自觀賞，直到那七彩光環褪去，可那種震撼卻在他幼小的心靈中逗留了很久。當軒轅再見那美麗的光環時，是在一個靜夜裡，那年他已十六歲，月亮好圓，就在那月上正空之時，月亮的周圍竟奇跡般泛起了這樣一圈美麗無比的光華，他的心靈再次被震撼，此時他仍在姬水之畔靜坐，卻有一種欲頂禮膜拜的衝動，但他已經不再是那年那月的小孩，他所思索的問題更多。是夜，他看到了一陣陣星雨自天空墜落，竟有一些墜於他身前的姬水之中，彷彿冥冥之中向他昭示著一些什麼，讓他感覺到整個天地都屬於他，都在環護著他，月亮之神在輕撫著他，連星星也陪他逗樂。那時他感到，自己應該是整個天地的主宰。於是他發誓要出人頭地，也相信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地之主。數年來，他終於給那七彩的光環取了一個很美的名字，叫作——「華」！

    [註：華——最初為軒轅皇帝所創，乃是一個代表各部落聯盟的名字。後來，這個聯盟到了夏禹的手中，由部落聯盟而變成了一個階級國家，即我國最早的朝代——「夏朝」，因此後人被稱為華夏兒女，實是從此而來。而龍的傳人，也是自軒轅皇帝時代而起，後來夏朝仍然繼續信奉部落聯盟時所信奉的真神——龍。而「龍」也有人說是代表軒轅皇帝，因其首創之龍族乃是部落聯盟中極為重要的一支，又因其受過神龍之劫，因此人們認為「龍」所代表的就是軒轅皇帝。後來甲骨文將「華」字演為另一種寫法，再經數千年文化的衍變，當年軒轅皇帝所創的圖樣終演化為今日之「華」，但已不復當年之象徵意義了。]

    △△△△△△△△△

    伏朗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自己會落得今日這般下場，地牢之中寒意徹骨，如今他與風須句的功力被封，便連抗寒也難，雖然也有人給他們送飯來，但總是吃不飽，這對於他這個伏羲氏少主來說確實是一種極大的恥辱。

    這能怪誰？伏朗心中有些自艾自怨：「沒想到鳳妮竟然耍上這樣一手，看來這次自己真要冤死獄中了，軒轅那小子肯定不會放過自己！」

    當然，伏朗絕對沒有想到這是軒轅和鳳妮故意設下的一個圈套，他卻只是認為自己時運不佳而失手遭擒。

    「主祭，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伏朗第一次感到束手無策，他不知道外面情況如何，如果軒轅打了敗仗的話，回頭來肯定會拿他出氣。此刻有熊族全在軒轅手裡，鳳妮也與軒轅一個鼻孔出氣，自然不會再幫他。更何況，伏朗也覺得自己有愧於鳳妮。

    「只要鳳妮回來了，他們還不至於殺了咱們！」風須句神情也有些焦灼，此刻不知外面戰況如何，他們沒能完成太昊所交付的任務，若是錯失了時機，那可就後悔莫及了。不過，到此刻為止，太昊的計劃應該是已經泡湯了，根本就不可能再有機會向鳳妮下手了，只要有熊不與他們翻臉已經是夠幸運了。

    「可是我們此刻已經與她弄僵了關係……」

    「不管怎麼說，你仍是她的師兄，再有什麼過錯也不可能就因為這一次事情而殺掉我們。」風須句說到這裡，倏然聽到牢外爭吵的聲音。

    「誰擋我，我就廢了誰，今日我一定要殺了這兩個小人！」

    「副統領，他們可不是一般的人，而是……」

    「少廢話，給我開門！即使是狼子野心的太昊，我也照殺不誤！這兩人只不過是太昊身邊的兩條狗而已，居然敢趁火打劫，不殺他們難解我心頭之恨！」

    「可是……」

    「你若再囉嗦，我就宰了你！我要讓太昊知道，我有熊是不懼任何人的，我要讓他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１ 

    風須句和伏朗臉色都變了，只聽「匡啷」一聲，獄門大開，一個大漢一身戎裝、滿面殺氣地衝了進來。

    「左副統領……」一名獄卒想拉住那大漢，卻被他一拂袖甩了出去。

    「滾到一邊去，沒你的事，一切責任我一人承擔！」那大漢說著一劍劈開伏朗和風須句所在的牢門，大步而入。

    那獄卒呻吟一聲，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你便是太昊的狼子伏朗？」那漢子目光陰冷地望著伏朗。

    「你是什麼人？」風須句心頭發毛地問道。

    「哈哈哈……」那漢子冷然大笑，道，「老子熊城護衛副統領左彪，今日特來取你兩個狗賊的腦袋！」

    「可我們並無怨仇呀？」伏朗心膽俱寒，有些氣弱地道，同時心中忖道：「難怪那獄卒不敢相阻，原來此人竟是熊城護衛副統領。」

    「哼，太昊欺人太甚，竟派你們兩個狗賊前來我有熊落井下石！對於你們這樣的小人，人人得而誅之，我左彪身為熊城副統領，讓你們兩個狗賊混入熊城，已是失職之極，怎麼也不能讓你們好過！」左彪義憤填膺，隨即又憤然指著伏朗大罵道：「尤其是你，跟太昊老賊一樣，沒心沒肝，無情無義。本來老子敬你是太陽之師兄，誰知卻換來你這種卑鄙小人落井下石之舉。我有熊大難當前，太昊老賊不但不幫，反而為了自己的私利，對付自己的徒兒，對付自己的兄弟部落！伏朗小兒，難道你就不感到可恥嗎？難道太昊老賊就沒有一點羞恥之心？枉他身為天下第一人，我看其德性連一隻野狗也不如，野狗還能認親識友，而你們，卻是沒有一點人性……」

    「住口，不准你罵……」

    「砰……」「我呸！」左彪一腳踢在風須句的胸膛之上，吐了一口口水，使得風須句那句話還沒說完，便已跌倒在地。

    風須句何曾受過如此之辱？但此刻功力受制，又怎是左彪的對手？

    伏朗臉色「刷」地一下白了，他沒想到左彪竟真的敢出手！

    「不准老子罵，老子就偏要罵！」左彪冷笑道，「太昊老賊是副什麼德性，這種人也配做我太陽之師？只懂得在背後施放冷箭，而且是對付自己的弟子！若有本事，怎不去對付鬼方？怎不去對付東夷？這種事情只有太昊老賊才做得出來！若說第一，太昊老賊倒真是厚顏無恥第一，卑鄙陰險第一，可謂是天下小人之首，我左彪今日就要讓他看看，他將為此舉付出多大的代價！」

    「你！比之乃父更卑鄙無恥，更厚顏陰險！」左彪突地一聲低喝，手中之劍直指著伏朗的面門。

    伏朗只覺得寒意直竄入身體，思想差點麻木了，雖然他也想到過死，可是一旦面臨著死亡時，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不由得顫聲道：「不，不是！」

    「哼，不是嗎？當初為了控制我們的聖女，為了一己之私，你不惜將護送聖女回熊城的有邑戰士置於死地，甚至出賣他們以孤立聖女，更連你自己的兄弟也一起出賣，這不叫卑鄙陰險叫什麼？回到熊城後，你口中說全力助聖女登上太陽寶座，暗地裡卻盡給聖女製造壓力和阻力，讓聖女孤立無援，而你所做的這一切則是為了能夠完全控制聖女而得我有熊，這不叫卑鄙、無恥、陰險又是叫什麼？聖女對你多好，對你父子多麼尊重，而你竟忍心一次又一次地做對不起她的事，還有臉邀功請賞，這不叫厚顏無恥、卑鄙陰險又叫什麼？不僅如此，你心胸狹隘，狂妄自大，除了有一張好臉蛋外，你還有什麼？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貪得無厭，索求無度！比比我們的大總管吧，那才叫男人，那才叫英雄，無所求，卻傾力相助，無所懼，而轉戰天下。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千萬人著想，才高而不驕，勇悍而不浮，心高而不露，一身傲骨卻無傲氣。你伏朗是什麼東西？你不覺得汗顏嗎？你不覺得臉紅嗎？你不為你父子的所作所為而心虛嗎？」左彪越說越氣。

    伏朗禁不住將頭低了下去，臉上火辣辣的，左彪的話一針見血，句句正中伏朗的心事，使他無法反駁。他平時還不覺得什麼，但此刻通過別人一一奚落，倒真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太過分了。再與軒轅一比，更是無地自容。是啊，鳳妮對他多好，開始之時對他是言聽計從，可是自己處處自私自利，還不斷地暗中拖後腿，以鳳妮之聰明，豈會不知？可是鳳妮一如繼往地對他好，而他竟仍然暗中使壞……伏朗覺得左彪這一通罵實在是很到位。

    風須句也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雖然不是他親自對付鳳妮，可確實感到很難理直氣壯地反駁對方的質問。尤其是此刻他們是來暗中對付鳳妮，而成了階下之囚的。

    「現在你死而無怨了吧？像你這種敗類、殘渣，活在這個世上只會讓世人恥笑！」左彪冷然不屑地道。

    伏朗沒有抬頭，他已經沒有抬頭的勇氣，左彪的話使他充滿了悔意，仔細想想，如果當初自己全心全意地對待鳳妮，不耍任何陰謀詭計，今日只怕早就已經與鳳妮確定了關係。而他卻耍一些小聰明，將鳳妮送給了軒轅，這叫聰明反被聰明誤，確實是悲哀之極。他落到今日這個下場，只是咎由自取，又能怪誰呢？

    「你還有何話可說？」左彪冷然道。

    伏朗黯然地抬起頭來，歎了口氣道：「我沒什麼好說的，不過請代我告訴你們太陽，我仍是愛她的！只不過，我對不起她！」

    左彪眸子之中閃過一絲冷酷，道：「伏朗，在你死之前，我給你一個忠告，或許你來世用得著！愛一個人，便要無私地奉獻，公道自在人心，自以為聰明者，最後都會反被聰明所誤！」

    「住手——」一聲高喝自獄外傳來。

    三人全都一怔。

    伏朗不由得神情怪異，脫口低呼：「鳳妮！」

    鳳妮竟在這要命的時候來了，讓伏朗又喜又愧。

    左彪一驚，這一劍便不敢再刺下去了，忙收劍肅立一旁，他正要說話，便聽鳳妮一聲怒叱：「好大的膽子，竟敢對主祭和我師兄如此無禮！給我拖出去重責四十大板，再聽候發落！」

    「太陽……」左彪欲分辯，卻被兩名金穗劍士一左一右夾住。

    「算了，這不關他的事。」伏朗聽鳳妮如此一說，更是慚愧，不由得歎了口氣道。

    兩名金穗劍士一聽，也就不再拖拉左彪。

    「你沒事吧？師兄，這幾日來鳳妮不在熊城，怎會弄出這些亂子來？也不知這群人是怎麼辦事的。」鳳妮一臉關切地問道。

    「我沒事！」伏朗低聲道，他仍在仔細品味著左彪最後給他的那句忠告。而左彪的那一席話彷彿倏然間將他自夢中驚醒了一般，鳳妮越是如此對他好，就越是讓他感到過意不去。

    「還不拿解藥來？」隨即鳳妮又憤然道：「傳兩位長老來見我，我倒要問問他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風須句也站了起來，狠狠地瞪了左彪一眼。

    △△△△△△△△△

    鳳妮大發雷霆，得知左彪居然敢大罵太昊之後，立意要斬左彪以問罪。但後來在伏朗開口和眾熊城長老的請求之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重責四十大棍，更示眾一日，連其副統領之職也取消了。

    誰也沒想到鳳妮處理此事會如此堅決，對太昊竟會如此尊重和敬愛。她下令整個有熊族子民，若有誰敢辱罵其師太昊者，定斬不恕，無論是誰！一時之間，人人心寒。

    風須句也對鳳妮的舉措大感意外，伏朗則更是慚愧，而鳳妮的決定還不止如此，更要讓擒下風須句和伏朗的元貞長老和陽爻長老向風須句、伏朗道歉。一時間，熊城嘩然，便連風須句也感到極不好意思。

    風須句自然知道有熊與鬼方一役大獲全勝，而且還殺了天魔。如此一來，有熊族的威勢何等浩大，根本就不必害怕伏羲氏，也就是說鳳妮根本就沒必要如此做，但事實上鳳妮卻如此做了。這樣一來，風須句絕不懷疑鳳妮心中對太昊仍是極為尊敬，對這個師兄也仍是極為敬愛。當然，那已經不再存在男女之情了，這一點伏朗也明白。

    伏朗心中很是感動，更多的是愧疚，他甚至有些恨父親，為何要對付鳳妮？為何要奪得有熊？他從來沒有此刻這般清晰地感受到太昊人格上的缺陷，同時也覺得父親確實有些卑鄙和無恥。當然，他不會將之說出來，但心中卻有恨。他之所以失去鳳妮，其父太昊不能說沒有任何責任。

    鳳妮欲留伏朗在熊城多住幾日，但此刻伏朗哪有心思再居熊城，更無顏面對鳳妮。人家鳳妮從戰場上剛剛返回熊城，便立刻將他們自獄中放了出來，還大責眾人，而他自己做的又是一些什麼事情？乘熊城緊張之際施展陰謀詭計，即使鳳妮原諒了他，他也無法原諒自己。這或許是被左彪罵一通之後才有所感吧。

    鳳妮也不再強留，便立刻寫了一封書信，更準備一份厚禮，派一隊隨從親自送給太昊，也算是一路上作伏朗的護衛。

    鳳妮登上了太陽寶座，自然要謝恩師，更是表示對恩師的一種感激之情。

    最讓伏朗吃驚的是，他自鳳妮口中探得，鳳妮其實早就知道太昊北上，在太行之北！這確實讓伏朗有些心驚，也使他更為心虛。他哪裡知道，這是軒轅早就已經想好的計劃，而鳳妮只是依照這個計劃去實行而已。

    伏朗出城，鳳妮送出十里，頗有相別依依之感，差點沒讓伏朗感動得哭出來。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見到軒轅出場，他不知道是軒轅故意不出場，以避免彼此尷尬，還是軒轅還未回返熊城。但，沒有見到軒轅的出現，伏朗的心中倒是稍稍舒服了一些。

    鳳妮的熱情，使得風須句都感到非常不好意思，覺得若太昊還要對付鳳妮的話，那確實是一種罪過。

    送走了伏朗，鳳妮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她可以預料到軒轅的苦肉計一定會成功，甚至會更好，不由得打心眼裡佩服軒轅。放眼整個天下，大概也只有軒轅才有這樣靈活的思路，如此多的智謀，對待任何事情都是那般輕鬆自如，談笑之間就可把一件令人頭大的事情完全擺平，這或許正是軒轅的魅力所在。

    而軒轅此刻卻在想著另外一件事情，那便是聯盟之事。當務之急，沒有什麼比聯盟更為重要，他始終沒有忘記另一個威脅，那就是潛伏的蚩尤！

    那日蚩尤和盤古智健兄弟倆受了重創之後，究竟去了哪裡？他們是不是在一個秘密之地與葉帝的元神融合呢？要知道，葉帝的心性本就極壞，與葉皇可以說是兩種完全相反的心性。若是他再與蚩尤的魔性融合，那將會出現一種怎樣的狀況呢？

    這是沒有人知道的結果，事實上，軒轅並不是太注意這一點，他只是知道，真正的浩劫可能正在醞釀。或者，只要他能夠把握好一切，那麼也可能浩劫不成浩劫。只是，他該如何去把握這個尺度呢？

    其實，令軒轅困擾的並不是蚩尤一個人的問題，還有跂通。跂通現在哪裡？要怎樣才能夠將其神志恢復呢？而那神出鬼沒的狐姬又是在弄什麼鬼？她會不會知道蚩尤的下落？她會不會是在弄什麼陰謀？

    軒轅還從未正面地去好好思慮狐姬的問題，這個女人不僅透著一股神秘，且其表現更讓人有些捉摸不透，是敵是友，很難解釋清楚。而她為何要說出有關桃紅的事呢？為何話說得如此模稜兩可？狐姬到底在弄什麼鬼？桃紅難道會有什麼不妥嗎？

    軒轅自然不相信狐姬的話，他相信桃紅對他是真心的，他相信桃紅是不可能背叛他的。不過，有時間他倒要好好地與桃紅談談，與雅倩談談，這樣或許會對狐姬這個神秘的女人多一些瞭解。

    桃紅呢？軒轅突然發現這兩天桃紅很少出現在他的面前，也不怎麼來看他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去忙了？

    嗯，蛟幽又怎樣了？蛟龍的傷勢好了嗎？怎地他也未來見自己？軒轅一時思緒如潮……

    「瑩瑩！瑩瑩！」軒轅張口喊了兩聲。

    陶瑩急忙行了進來，剛才她正與雲娘、燕瓊諸女在逗小悠遠呢。

    「夫君醒了？」陶瑩問道。

    軒轅掀開被子，竟一下子走下了床，此時他的胸口居然已結了疤，看來傷勢好得極快。不過，他此刻無法靈活地運用自己的功力，或許可以說，功力暫時性地盡失。

    「你怎麼起來了？」陶瑩忙上前相扶，微微責怪地問道。

    「已經睡了兩天，再不起來都要爛在床上了！」軒轅輕微地伸了個懶腰道。

    「你呀你！」陶瑩拿軒轅沒有辦法，忙找一件衣服給他披上，關切地道：「小心著涼了。」

    「我的乖瑩瑩什麼時候變得婆婆媽媽了？」軒轅幸福地摟過陶瑩，笑問道。

    「若我再不變得婆婆媽媽些，你還不會將我當你女人看呢！」陶瑩白了軒轅一眼，沒好氣地道。

    「冤枉，實在冤枉，我怎會呢？瑩瑩可是我的心肝寶貝！」

    「呵，瞧你說得這麼肉麻兮兮的！」陶瑩甜甜地一笑，旋又道：「瓊妹她們在外面，外面陽光很好，出去坐坐也好。」

    「對了，蛟龍的傷勢可有好轉？」軒轅問道。

    「有歧伯為他療傷，應該不會有問題吧。」陶瑩想了想道。

    「我想去見見蛟幽。」軒轅正色道。





    第四章 心結

    陶瑩聞聽軒轅之言一怔，旋又道：「你是該見見她了，她一直都在蛟龍那裡，不敢來見你。」

    「為什麼？」軒轅一皺眉，心中微痛地問道。

    陶瑩望了軒轅一眼，搖了搖頭，道：「這個問題你應該親自去問她，我是無法回答的。」

    軒轅呆了一呆，道：「好吧，我這就去見她。」

    「可是你的傷勢？」陶瑩擔心地道。

    「沒事，支撐著走路是沒問題的，只是不能夠與敵人交手而已。」軒轅吁了口氣道。

    「要不要再休息兩天再去見她？」陶瑩輕勸道。

    軒轅伸手輕輕拂了拂陶瑩額際的髮絲，歎了口氣道：「瑩瑩應該明白為夫的心情。」

    陶瑩幽怨地望了軒轅一眼，不再出聲，順從地點點頭道：「好吧，我去給你安排。不過，宮外還有很多人等著想參拜你呢！」

    軒轅不由得搖頭笑了笑，他知道陶瑩這是提醒他要小心，因為蛟幽曾對蛟龍偷襲過，而他此刻與普通人無異，是以陶瑩才會有此擔心。但，無論如何，軒轅總要去見蛟幽，不管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

    「紅兒呢？」軒轅又問道。

    「紅姐與歧伯他們去採草藥了。」陶瑩道。

    軒轅怔了一下，也便沒再問什麼。

    △△△△△△△△△

    這段日子以來，蛟龍每天都在陽光下練功，其傷勢正處於恢復階段，但是他卻絕不肯閒著，而且比誰都更勤奮，每天苦練木神的武學，其武功進境極速，幾可與木青相提並論。

    此時的蛟龍已無昔日之浮躁，整個人都變得更為穩健和沉默，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一副高手的風範，便連蛟夢也老懷大慰。可以肯定，蛟龍的武功定比其父更強。

    蛟龍似乎清瘦了一些，正半閉雙目對著太陽靜坐呢。

    軒轅的腳步聲驚醒了蛟龍，但蛟龍是在聽到有人呼喊「大總管」之時才睜開眼睛。

    蛟龍收息而立，若是別人他根本就不會起身，但來人是軒轅。

    蛟龍感激軒轅，尊重軒轅，他已不再是昔日爭勇鬥狠的蛟龍，而軒轅也非昔日不近人情的軒轅，兩人拋開一切成見，可算是最好的兄弟。蛟龍知道，自己有今日之成就，全為軒轅所賜，事實上不僅僅是他需要感激軒轅，甚至整個有僑族也都要感激軒轅。

    「聽說你受了傷？」蛟龍急步來到軒轅的身邊，打量了軒轅一眼，關切地問道。

    軒轅並不掩飾地點了點頭，吁了口氣，目光卻在別的地方打量了一下。

    蛟龍似乎立刻明白了其意，向裡屋努了努嘴，道：「在裡屋！」同時也歎了口氣。

    「她……」軒轅欲言又止。

    蛟龍望了望軒轅身邊的劍奴、木青、花戰及凡三諸人，無可奈何地道：「或許只有你才可以解開她心頭的結，一切就拜託你了！」

    軒轅雙手輕輕搭在蛟龍的肩頭，沉重地點了點頭，歎口氣道：「其實，我也應該為此負一些責任！」

    蛟龍澀然一笑，吁了口氣，道：「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軒轅點了點頭，這才扭頭對劍奴諸人道：「你們在外面等著我。」

    劍奴眉頭微皺，但卻並未太多言語，只是點了點頭。

    蛟龍也有些訝異，今日軒轅身邊的高手似乎比往日多，可能是因為軒轅真的傷勢頗重，這才增加了許多護衛。

    軒轅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屋內卻毫無動靜。

    當軒轅敲了第三遍門時，他再也忍不住，逕直推開了木門。

    門沒有上閂，屋子之中的光線並不暗淡。

    西宮之中的房子都極為寬敞，而且透光性很好。

    軒轅的目光巡視了一遍內廳，裡面並沒有人，雙目不由投向了廂房，而他心頭也微感一陣痛楚，猶豫了一下，舉步便向廂房之中行去。

    他依然選擇不敲門而直入。

    軒轅微微怔了一下，他看見了蛟幽。此時蛟幽正對著一面青銅鏡而坐，靜靜地，如泥塑一般，背對著軒轅，茫然不知軒轅的到來，抑或她已經知道了，只是不想作聲，不想作任何反應。

    「幽！」軒轅輕輕地喚了一聲，蛟幽仍是沒有任何反應。

    軒轅歎了口氣，輕輕地掩上門，緩步來到蛟幽的背後，卻發現鏡中蛟幽的目光空洞如死，直直的眼神彷彿已經完全失去了靈魂，只剩下一尊美麗的軀殼。

    「幽！」軒轅吃了一驚，雙手禁不住緊擁住蛟幽的雙肩，低呼道。

    蛟幽似乎倏然吃了一驚，身子輕輕地顫抖了一下，目光稍稍地有神了一些，但卻仍然沒有扭身說話，只是眼裡緩緩滑下兩行清澈的淚水，卻沒有擦拭的意思。

    軒轅也不語，心中一陣絞痛，他輕柔地將蛟幽摟在懷中，雙手緊緊地握住她那冰涼的柔荑，就這樣蹲在蛟幽的身邊。

    良久，蛟幽開始輕輕地抽泣……

    「哭吧！」軒轅歎了口氣，道，「哭過了之後，一切都重新開始，再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你，我要用一生來疼你、愛你！」

    蛟幽抽泣得更厲害，如一隻受驚的小貓，在軒轅的懷中輕輕地抖動著。

    △△△△△△△△△

    當軒轅輕擁著蛟幽行出屋子之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蛟幽的眼圈有些微微發紅，誰都知道她剛才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不過，自不會再有人提這些不開心的事了。

    眾人剛要簇擁上來之時，卻聽得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眾人扭頭一望，只見兩名金穗劍士急步而來，一到軒轅身前，立刻躬身道：「太陽請大總管去宗廟議事，范林已有人來我熊城！」

    「哦。」軒轅一聽，大喜，道，「好，就說我立刻來到！」

    那兩名金穗劍士很快退了出去。

    軒轅望了望懷中的蛟幽，柔聲道：「我有事先去一下，待會兒再回來陪你。」

    蛟幽依順地點了點頭。

    「蛟龍，這裡就交給你了！」軒轅說完放開蛟幽，在劍奴諸人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直奔宗廟而去。

    △△△△△△△△△

    這段時間以來，雖然熊城內外喜氣洋洋，但沒有一個人忘了身邊的危險。因此，戒備都極為嚴密，以防止有人乘亂而動。

    軒轅才出現在山道之上，一路上的護衛皆恭敬地行大禮，人人露出崇慕之色，幾乎無人不敬服。他們皆為有熊擁有這個用兵如神的大總管而驕傲。

    一路上的熊城子民都大呼萬歲，人人競相行禮，追在後面欲一睹軒轅風采。不過，卻被軒轅周圍的一干高手相阻，近身不得，否則定會把道路堵個水洩不通。

    「大總管到——」軒轅一上得熊山之頂，便有宗廟衛士高呼，於是聲音一直傳到大殿之中。

    自大殿內立刻行出一群人，為首者正是頭帶高冠、姿色絕美的鳳妮，她的身後則是六大長老和大祭司吳回，而身旁還有久違了地跂燕、玄計、苦心。

    「軒轅！」跂燕乍見軒轅，歡喜不已，如投林之乳燕般疾奔而至。

    軒轅也大喜，伸出雙臂，一把摟住跂燕，卻忘了自己功力已受到禁制，差點被沖得一個踉蹌，所幸劍奴及時地在後面撐了一下，這才沒有使他出醜。

    「你受傷了？」跂燕豈會感覺不到異樣？急問道。

    「是你變重了，用這麼大力撞我。」軒轅笑道。

    跂燕一聽又羞又喜，哪還不知情郎是在與她開玩笑，但仍像個小女孩一般，依戀地挽著軒轅的手，道：「我才不管呢，這麼長的日子以來，你都不想我，只撞了你一下，沒揍你已是夠客氣了！」

    眾人一聽不由得盡皆大笑，便連吳回和元貞也為之莞爾。

    鳳妮與跂燕早在癸城見過，自然知道他們的關係，是以並不為怪，而且兩女也極為親密。

    劍奴對跂燕也是極為疼愛，皆因當日柳靜提到過跂燕，而他也明白，跂燕才是真正的君子國聖女，又與軒轅的關係極好，因此見到跂燕自然高興。

    玄計諸人見了軒轅忙都施以大禮，雖然軒轅是有熊大總管，但卻是名符其實的龍族大首領，龍族戰士無不心服。

    「陶唐氏的陶基大首領也已到了城外，瑩妹已與眾人去迎接了。」鳳妮道。

    「什麼？」軒轅一聽驚問道，旋即回過神來道：「怎不早說？我要親自去迎接！」

    鳳妮一聽，笑道：「我們準備一齊相迎，是以，馬匹已經備好，只等你來了。」

    「好，大家一齊去！」軒轅興奮地道。要知道，陶基不僅是陶唐之主，更是軒轅的岳父，其身份、地位之高可與有熊上代太陽相提並論，自然比鳳妮都要高一輩，是以眾人齊出迎接並不為過。

    六大長老和吳回早就聽說了陶基這個人的名字，而陶唐氏乃是當年神族五虎族之首，族中高手如雲，人丁興旺，雖不及有熊十萬子民，但也是洪荒中有數的大部落，整個部落緊靠太行，甚至已經控制了北太行，無人敢小視。

    △△△△△△△△△

    軒轅諸人迎出城外五里，才見遠處一隊人馬施施然而來，兩旁更有莊義的親兵相護。

    八大寨早就接到命令，作好迎接陶基的準備。

    陶瑩卻是迎出了熊城近三十里，她的那一群高手正行在前頭。

    軒轅忙策馬過去，見陶基果然被眾人捧在最中間，陶瑩正在嘰嘰喳喳地與父親講個不停呢，瞧她那興奮的樣子，不說也知道有多高興了。

    「小婿相迎來遲，還望岳父大人勿怪！」軒轅來到隊前忙翻身下馬，跪在陶基馬前高聲道。

    「轅兒何用行如此大禮？你我翁婿應坦誠相對才是。」陶基忙下馬相扶，搭住軒轅的雙臂，笑意滿面地歡悅道，同時仔細地將軒轅上下打量了一番。

    「岳父大人為何不早些通知小婿？」

    「轅兒受傷了？」陶基吃了一驚，有些惑然地問道。

    「岳父明鑒，小婿確實有傷在身，一切容我稍後細稟。」說著軒轅一讓身，指著躍下馬來的鳳妮道：「這位便是有熊第十一代太陽！」

    「鳳妮見過陶伯父。」

    「哈哈哈……」陶基歡聲大笑，道：「見故人之女英姿颯爽，實是老懷大慰！果然虎父無弱女，看來有熊中興定是指日可待了！」

    「謝謝陶伯父之誇，請伯父上馬，回熊城再說吧。」

    陶基又與元貞和吳回諸人相繼見禮之後才翻身上馬，於是，陶基、鳳妮、軒轅和陶瑩四人並騎於前，餘者皆尾後相隨，同返熊城。那聲勢之浩大，不亞於軒轅當日自釜山歸返，萬民相擁，夾道歡迎……

    為歡迎陶基和龍族代表的友好到來，更是為了共商結盟大計，熊城舉行了規模極大的盛宴。這確實是一個空前的盛舉，而在此間，君子國的代表也快馬前來。

    這正是早已商議好的，四部落率先議定一種新型和平的形式，那便是部落聯盟。各部落商議了許多共同進退的方案，相互支援、補給，以共同締造一個太平安寧的天下為核心目標；互助互利，共對大敵，同時有義務保護聯盟範圍內的各小部落。

    後來大家一致推舉讓軒轅作為各部落之間的整體協調之人，也便是遇到危機之時的總指揮，而陶基則成為聯盟的總監督。

    軒轅擔任總指揮自然不會有人反對，僅憑軒轅轉戰天下、大敗天魔的聲勢就可以當之無愧。而且陶基也清楚他這個乘龍快婿的份量，且對軒轅的智慧極為看重，又有木神支持，他自然不會反對。君子國、龍族和有熊基本上都由軒轅統領，自然更不會有人反對。本來軒轅是要讓陶基做這個聯盟總指揮的，但是陶基以自己年齡漸高，不想太過操勞為由，而讓位於軒轅。

    軒轅自然知道，陶基受木神影響深重，而且對他又極喜愛，這才讓位於他。事實上，讓陶基做這個聯盟的總指揮也是當之無愧，不過他們都是一家人，也便沒有太大的必要去爭執什麼。

    陶唐氏的高手們也人人心服，他們的新姑爺可是殺死天魔、大敗鬼方的大英雄，更是在各部落之中有著極為崇高的地位。

    △△△△△△△△△

    讓鳳妮意想不到的是，結盟消息傳出不到四天，便有十餘個大大小小的部落聞風而至，小到一個部落數百人，大到一個部落兩三千人，都派人來表示願意加盟，有些人則是乾脆依附有熊，可謂是喜事重重。

    這些方圓近千里的各部，都聽說了軒轅的威名，才慕名而來。有的甚至曾依附過東夷和鬼方，但在有熊聲勢大振之下，皆聞風而至，只讓有熊人興奮不已，也讓陶基諸人心懷大暢。

    這幾天來天天議事，天天制定出一些規章和相關聯盟的事宜，倒也是忙得他們不亦樂乎。

    這幾日來，軒轅的傷勢也漸好，歧富天天採藥。不過，歧富終於想出了完全治癒軒轅之傷的方法，那便是要去崆峒見廣成子仙長，求得開經破脈之法。

    軒轅本就極想見廣成子仙長，自然不會反對。不過，那要稍待一些時日才行，此刻熊城事務使他脫不開身，而且聯盟諸事又極為煩瑣，還要制定出一些相關條文，讓各部落共同遵守，共同合作，因此極為麻煩。不過，能夠使事情有個著落，麻煩一些又算得了什麼呢！

    軒轅近日來確實感到極為欣慰，熊城內外，一片繁榮，氣象萬新，彷彿是全民皆兵地為族中出力，有熊族從未有今日這般如此強大的凝聚力和號召力，對於軒轅和鳳妮的命令，這些人是言聽計從，不打半點折扣。

    熊城內外各依附的部落也都齊心協力，不僅將熊城內治理得井井有條，便是十城八寨七大營也同樣井井有條，每位戰士訓練起來更有精神。

    不過，有熊的戰鬥力不再是限於有熊範圍之內，因為此際有熊擴展騎兵那是非常必要的，重點也是訓練騎兵。在步兵方面，熊城已足以逞一時之強，惟騎兵是其弱項。

    於是，四處尋求戰牛、戰鹿和戰馬也便成了有熊急切所面臨的問題。

    軒轅並不欲藏私，已自蓋山氏調來二十餘位已經非常熟知馬性的龍族戰士，包括兩名蓋山氏的戰士，領著有熊戰士去捕捉野馬。另外則是強化訓練鹿騎。

    事實上，熊城附近的野馬極多，只是以前並沒有多少人去瞭解它而已。此時全民行動，又有數百戰士相助，一起捕捉野馬，這個行動可算是極為浩大了，當然收穫也頗豐。

   軒轅已讓人趕製了一些令牌和旗幟，以代表「華」聯盟的象徵。軒轅為聯盟所取的名字已經得到了大家的認同，雖然大家也是第一次聽到「華」這個字眼，但是那種象徵意義卻是極得人心。

    軒轅不僅要制定出條文和一些規矩，更要在各族之中選出一二個身份地位極高的人物代表聯盟前來熊城議事。大族大部落則有兩至三人，小部落也有一人，這些人代表聯盟也代表各部落的利益，直接作聯盟和各部落之間的樞紐，在各部落間施行聯盟的制度和命令，也可以為各自部落向聯盟提出困難，而在聯盟中尋求共同的解決方法。

    軒轅則是聯盟的總指揮，也可以說是首領，而陶基則是整個部落聯盟的監督人，也可以說是大總管。整個聯盟的機構由軒轅和眾部落的首領連續商量了兩日，終於定下來了。以飛鳥作為各部落傳書的重要工具，另外，若有大事發生則以快騎相聚。到第五日之時，聯盟的一切細則終於敲定，以後若還有加盟者，必須依此細則行事。

    事實上，軒轅對聯盟的各部落也作了一番審查，他不希望這些部落之中夾有東夷、鬼方或是太昊的奸細，那樣只會非常不利於聯盟的發展，尤其在這種緊要的時刻。而前來聯盟的諸部對外也是個秘密，只有少數人知道，甚至連熊城也不知道哪些部落加盟了。只有四大部落——有熊族、陶唐氏、龍族、君子國，是眾所共知的，其他的部落則是一個秘密。

    軒轅不想洩露這些加盟部落的秘密，以免會在一個特殊的時間內遭到聯盟敵人的突然襲擊，這一點很得各部落的贊同。知道哪些部落在聯盟範圍裡的人，除有熊、君子國、龍族和陶唐氏之外，其他的諸部諸族只有族中最高的兩個首領才清楚，因為只要這些人能夠左右全局就行。

    讓軒轅高興的另外一個消息則是，東夷果然自東北出兵攻擊鬼方，還大敗鬼方兩陣，而太昊也回復鳳妮一封信，贊鳳妮是個好弟子，是個好首領。其言下之意，頗有些慚愧，更欲與有熊族休好。

    太昊的表現並沒出乎軒轅和鳳妮的意料之外，因為打一開始，軒轅便已料定會有這種情況出現，這只不過是軒轅的計劃達到了預期的目的而已。而且，太昊也沒讓軒轅失望，率眾自西南攻擊鬼方。

    太昊和少昊都欲征服實力已大弱的鬼方，乘天魔新喪而動，而且鬼方沒有像有熊這般的堅城作依憑，所以太昊和少昊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鬼方的大首領天魔已死，刑天也受了傷，而且鬼方的高手幾乎在軒轅手上折損得差不多了，雖然有十大部的兵力，卻無少昊和太昊這樣的不世高手，自然難是其敵。

    軒轅對這場戰爭可是關注得極為密切，因為他也欲施行自己的計劃。

    鬼方是一塊很吸引人的肥肉，無論是對哪一方來說，都是一種誘惑，軒轅自然不會放過。這幾日之中，軒轅曾親自去視察過那群俘兵，更以懷柔手段極為客氣地對待這些俘兵。

    事實上，這些俘兵所受的待遇極好，與有熊子民同食，連菜也無二致。這千餘人分作數十個地點，夾在一群有熊子民之中，而有熊子民活動的範圍又是在七營八寨戰士的保護之下。這些人對待俘兵便像是對待自己的家人那般，坦然友好。

    有熊戰士並沒有太過限制鬼方俘兵的自由，甚至可以讓他們自由走動，不過必須有人帶路，這使得鬼方戰士很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是俘虜了，因為這種生活比他們在鬼方還輕鬆。剛開始，他們還擔心會如鬼方的那些奴隸們一般，繫上鐐銬幹活，但是數日之後，他們發現自己只是與有熊子民一樣幹活，一起收工，一點不像奴隸那般苦幹，而且活兒很輕鬆，吃喝也很好，人人都對他們客客氣氣、親親熱熱的，這使他們心裡踏實了許多。他們也不自覺地與有熊人熱絡起來，幹活也特別賣力。而這期間，有熊的重要人物還經常來看看他們，傷病者更是得到了特別的治療，這哪裡像戰俘的生活？這種日子簡直比在鬼方那苦寒之地的生活更舒適。

    軒轅親自來看望這些戰俘們，還為他們送來了冬衣、皮襖和被褥，甚至與他們一同幹活，那種親切，便連有熊的子民們都有些受寵若驚。這些戰俘更是人人心服，心甘情願地為軒轅賣命，而軒轅更向這些戰俘講了許多關於希望各部落和平共處，有熊願意接納任何外來部落的事，更解釋了與天魔之戰實是不得已而為之……

    軒轅的話更是向這些戰俘發出和平的信號，使得這群戰俘心神大動，本來心中的憂慮和恨意幾乎全都消除。

    要知道，軒轅是何等身份，其名聲之響，可謂是一時無兩，殺鬼魅、殺鬼虎、殺曲妙、擒鬼三和土計，更戰刑天，現又在涿鹿大敗鬼方，連天魔羅修絕也在此戰之中身亡。試問誰還能夠比軒轅更有聲望？在鬼方人心目中，軒轅幾乎是鬼方的煞星，與軒轅交手彷彿是沒有可能取勝。但正是這個不可一世的煞星，此刻對他們這群戰俘卻如此客氣，如此關懷，這確實是太出人意料之外了，更讓這些俘虜心中感慨、感激無比。如此人物，能為其效力，實是一種榮耀。

    鬼方的戰士哪能沒聽過軒轅的大名和事跡？而在東夷也是讓人心驚，東夷高手在軒轅手下也死傷極重，更曾在軒轅的手中損兵折將。無論是屬於哪一方，都不會對軒轅的名字陌生。因此，能得軒轅親自來噓寒問暖，確實讓這群鬼方俘虜人人感動。

    △△△△△△△△△

    近日，有熊各村落、各寨之人都將太昊和少昊如何進攻鬼方描繪得有聲有色，這些自然也在鬼方俘兵中傳開了，於是許多俘兵的心神不定，有時候發呆，有時候歎氣……

    軒轅自然知道了這個消息，戰俘們的反應沒有一點逃過他的掌握，而軒轅也知道時機已到，他實沒有必要再去等待。

    於是他立即下令，召集所有的鬼方戰俘，將之領入熊山之頂的平台聚合。

    軒轅的命令傳達下去，很快就把近千鬼方戰士集合在一起。

    這些鬼方戰士有些疑神疑鬼，不知道熊城之中的人究竟想幹什麼。不過這是他們第一次進入熊城，而熊城的子民和戰士也沒有對他們有任何的歧視。

    軒轅並未對鬼方戰俘如何，他只是依照自己最初的計劃，釋放這群鬼方戰士返回自己的部落。當然，這些人中願意留在有熊的，自可留下，若想回部落接家人和族人同來的，有熊族也表示歡迎，更願對這些人予以保護。不僅如此，每個回部落的戰俘還可以得到有熊族贈送的乾糧和武器。

    所有的戰俘都未曾想到軒轅竟如此好說話，而且如此體諒和理解他們的心情，禁不住盡皆三跪九叩地感謝大恩，更發誓要與有熊和平共處。這些人算是真正地服了軒轅，服了有熊。

    有許多人對軒轅的做法有些不解，但卻無人反對。對於軒轅的決定，有熊族的子民和各城戰士都絕對不會懷疑其重要的意義。至少，到目前為止，軒轅的任何決策都沒有讓人失望，取到的成效是眾所共睹的。因此，就算有人不解軒轅的做法，也會予以強烈的支持。

    事實上，軒轅意識到的東西若不經反覆提示，別人很難理解。因此，表面看上去，軒轅似乎是東晃一招，西晃一招，毫無章法可循，但是等眾人明白過來之時，他所辦的事情已經有了很好的效果。因此，在熊城中的人，總是頻頻看到軒轅所取得的成績，而忽視了軒轅在很早之前便埋下的伏筆。也因此，軒轅也便在所有人眼中顯得更為高深莫測。

    所謂的聖人，便是一個思想遠遠超前的先導，擁有著別人所沒有的智慧和先見，而軒轅便是有熊的聖人。

    或許，軒轅的武功不足以蓋世，更無法與許多人相比，但是生存在這個世界，正如軒轅所說，並不僅僅需要武力，更要智慧和運籌帷幄的能力。在許多時候，集體的力量才能夠發揮出外人所難以想像的作用。

    洪荒之中，諸族散落如星綴天幕，無論是與大自然相搏還是部落之爭，所需要的都是集體的力量，只有當集體的力量強大到無人可比的情況之下，那才是真正的強大。正如雄獅雖勇，雖然強大，但是卻無法逃過獵人之捕殺，這便是集體力量與個人力量的區別。

    軒轅對洪荒的法則掌握之透徹，遠遠超過了他的年齡，他深刻地瞭解如何才能夠讓自己生存得更好。

    這群鬼方的俘兵竟有兩百餘人願意留在有熊不再返回鬼方，另外願意回到鬼方的，軒轅便送給他們一些乾糧和刀箭之類的兵刃，基本上是這群人最初作戰時的裝備。於是這近八百人的鬼方戰士在許多有熊人的相送之下離開了熊城，更有百餘名戰士為其開道，準備將之送出十大聯城。

    戰俘們臨出熊城之時，再向軒轅和鳳妮跪下行了大禮，這才與那些和他們相處了近十日的有熊子民揮手道別，倒是頗有一種背井離鄉的味道。

    軒轅將之看在眼裡，卻喜在心頭，因為他知道這件事的影響一定會加速各部落的依附，甚至爭取鬼方諸部最有力的支持。到時候就算少昊和太昊征服了鬼方，他們也會驚訝地發現，其實鬼方已有大部分實力全都投向了有熊，他們只是做了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只要想到那種結果，軒轅便想大笑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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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軒轅致書高陽氏和有虞氏，希望能得這兩大部落的加盟，如果能夠爭取到這兩個大部落加盟的話，那麼這個部落聯盟將會更穩固和強大。

    軒轅並不會與夏後氏、高辛氏勾通，因為這兩個部落都已分屬太昊和少昊，如果他再橫插一腳的話，與太昊之間肯定會很快翻臉，而且夏後氏和高辛氏也絕難同意聯盟之事。

    軒轅派出有熊和陶唐氏兩名極有身份的長者尚九長老和陶庸長老親自前往，更帶了二十餘名親隨高手。

    高陽氏與有熊乃是早就相好的兄弟部落，施妙法師便是高陽氏的人。只不過，施妙法師卻身死有熊，又有偷河圖洛書之嫌，使兩部落之間多了一層陰影。不過，如今有熊主動前去稍加勾通，應該不難和好。而有虞氏與高陽氏早已聯合，能說服高陽氏自可說服有虞氏。

    至於事實上有熊是否真能說服高陽氏和有虞氏的加盟，軒轅不敢抱太大希望，但是拉攏高陽氏和有虞氏卻是勢在必行的。無論是採取何種手段，如果無法讓高陽氏和有虞氏加盟的話，有熊和部落聯盟則很難再向南方推移，否則勢必與高陽氏、有虞氏的利益發生衝突。在那樣的情況之下，又難免要發生戰爭了，而這是軒轅所不希望看到的。

    當然，戰爭總是難以避免，但是能夠盡量少發生戰爭那自是很好。因此，軒轅仍會極力與高陽氏、有虞氏交好，這也是對抗東夷的一種戰略部署。若能爭取高陽氏和有虞氏，則能夠對東夷的整個西北面進行環繞封鎖。若再自阪泉出擊三阿，則又完全可以把東夷隅封一角，切斷其與北面的聯繫，再逐步吞食東夷。

    如果有熊能得到高陽氏和有虞氏的加盟，則南抵河水，側控濟水，與夏後氏隔濟水相對，再加上有共工氏相輔，有熊聯盟完全可以隱固西部防線。而有虞氏則與共工氏隔太行相輔，可對軒轅的部落聯盟控制西方諸部落大有好處。因此，高陽氏和有虞氏實是有著極為重要的戰略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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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此刻我們應該乘少昊傾力爭奪鬼方之際，向他的後防出手，讓他首尾難以兼顧！」鳳妮認真地道。

    「太陽此話有理，此刻我們有熊已經與外界結盟，已無後顧之憂，應該是傾力對付東夷的時候了。」元貞長老點頭贊同道。

    「以我們的兵力，快速征服東夷的一些小部落應該是手到擒來，我們可與他們速戰速決，即使是少昊回返，但一些事情已成定局，他也無可奈何。不知軒轅的意下如何？」鳳妮向軒轅詢問道。

    軒轅含笑點頭道：「我也正有此想法，昨天我還與伯夷父商量了這個問題，我打算分出兩路戰士出擊，再以一路接應，外合龍族戰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去對付東夷諸部！」

    「哦，大總管真是有熊之福，竟早就想好了策略。」元貞由衷地敬服道。

    八寨之主也不禁大為敬服，不過七大營顯然早已知道軒轅的決定，因為對外之戰，主要作戰的兵力乃是來自七大營和山海戰士，軒轅欲對外動武，首先就得與七大營商量。不過，七大營的幾位統領對這位有熊軍事大總管那可是心悅誠服，沒有一點異議。

    此刻的有熊名震天下，比之百餘年前的聲威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至少當時仍有神族搶了有熊的風光，而且有熊只能算是神族的一個附屬。但是，今日的有熊卻絕不相同，神族四分五裂，瓦解成大大小小成千上萬的部落、氏族，已無再可與有熊聲勢相比的部落了。但是在幾個月前，有熊族卻只是處處受制，低調得讓人有些洩氣，一切的鬥爭彷彿都只是在內部發生，一旦對外，立刻大敗，這幾乎讓這個大族的子民失望頹喪之極。但是當軒轅一出現在熊城之時，每天都似乎有激動人心的事情發生。

    軒轅一入熊城，便力擒杜聖、齊威兩大高手，讓熊城內外子民耳目一新，更為死寂的熊城平添了許多的激情。而後大戰齊充，成為有熊英雄、太陽聖士，再便新成立山海戰士，這也吸引了有熊所有人的注意力。後來，殺偃金、殺奄仲、傷風騷、殺曲妙、擒鬼三、殺鬼魅、擒刑天的胖瘦兩神將、戰刑天……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激動人心，而最讓所有人激動和振奮的卻是軒轅以少量的兵力大破風魔騎，誅殺天魔羅修絕，讓鬼方步卒全軍覆滅，這便定下了軒轅在有熊不可動搖的地位。有熊人從未有此刻這般激情四溢、鬥志昂揚過，無論老少婦孺，彷彿只要一聲高呼，便可以拿起刀劍衝鋒殺敵一般。不過，此刻有熊的武風極盛，人人習練騎射搏殺之技，彷彿他們將要走上戰場與敵人大戰一般。

    這種欣欣向榮的景象讓每一個人都大為歡喜。

    有熊子民們白天勞作，晚上和早晨操練，兩不相誤，這好像成了一種流行的風氣，這是因為有熊子民聽從了軒轅的話：「強族先強民！」只有每一位子民都自強起來，這個部落和民族便會自然強大。

    如果一個部落的每個子民都能上陣作戰，而且英勇無匹，試問哪個外族能不畏之三分？哪個外族能輕擋其鋒？如果每一個人還擅於勞作，那這個部落又豈有不富有之理？

    七大營的戰士和八大寨的戰士每日都有半天勞作之時，這是軒轅的規定。使戰士與群眾相結合，半天操練半天勞作，這樣甚至不用宗廟分派糧食，他們自己也能夠自給自足。

    熊城護衛卻是分成兩組，兩組輪流守城。不守城的一組則出城開荒、種地，而且也與七營八寨的戰士一樣，勞作半天訓練半天。只有十大聯城的戰士的勞作時間短一些，因為他們要防禦外敵。

    軒轅的這番安排，確是一種極為大膽的改革，但這也使得戰士子民之間聯繫得更緊，相處得更融洽，也同時使宗廟的負擔減輕了至少一倍。

    當然，這些戰士隨時都可以調集起來對付任何突發之變，皆因這些人勞作和操練都是同時進行的，只要將每一營之人分成兩組就行。若在非常時期，甚至可以分為三組，時時刻刻都會有至少是有熊總兵力五分之三的人在緊張防備著，餘者皆在勞作，亦或是休息。

    軒轅有時候以身作則，過去與戰士們共同勞作，這更激勵了戰士們的勞作熱情。在軒轅的帶動之下，熊城中的一些重要人物，比如像長老、大祭司之類的也偶爾會與戰士們同作同息，除鳳妮因身份不同不會去勞作外，餘者皆會偶爾出巡一次。而在熊城之中，由齊充為首所訓練的死士是根本不用勞作的，他們甚至都不必與外人相見，只有有熊幾個重要人物才有權對死士進行檢閱。但能夠支配死士的卻只有四個人，他們是鳳妮、軒轅、伯夷父和齊充。而元貞長老和吳回都無權直接支配死士，必須經過鳳妮的同意方可讓齊充調人。

    這批死士是直接由鳳妮和軒轅支配的，而在熊城中不用勞作的還有宗廟衛隊和太陽戰士，這些人時時刻刻都得保護城池安全，因此便有了他們的特權。

    此刻，軒轅卻是要分出三路作戰人手，有熊又立刻處於特殊狀態。

    「那軒轅準備調用多少人手呢？」鳳妮問道。

    「三千！每組一千精兵，各配四百騎兵！」軒轅淡淡地道。

    「我們的騎兵屬於弱項，這樣能行嗎？」鳳妮有些擔心地問道，她是有自知之明的，說到鹿騎，有熊戰士比之東夷和鬼方就要遜色許多。

    「鳳妮不必擔心，雖然我們的鹿騎相對比較薄弱，但是我們有新得來的戰馬。這些戰士昔日有騎鹿駕牛的經驗，對新得的戰馬掌握速度極快，儘管尚不熟練，比龍族戰士有著極大的差距，但是若對抗東夷的快鹿騎，絕對有過之。因此，在前攻的兩路人手的騎兵之中，我準備各布下一百騎戰馬、五十騎戰牛，餘者皆以鹿騎相應。而後方接應的則配以一百騎戰牛、五十騎戰馬，餘者皆以鹿騎輔之。外有龍族戰士的騎兵接應，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何況，東夷的快鹿騎大部分已調至塞外追殺鬼方了，應不會有多少快鹿騎留下。就算有，又如何是我們這一千餘騎的對手？怕就怕他們不出動，只要一出動，我們就可讓其全軍覆滅！」軒轅自信地道。

    每個人都絕不會懷疑軒轅所說，他們最厲害之處便是有龍族戰士這一支神出鬼沒的戰士相助，這可是一支比東夷快鹿騎更可怕的精銳之師。





    第五章 天地間的終極魔力

    龍族戰士的諸部落逐漸相互集中，這正是軒轅數月之前在范林召集諸部首領所定下的計劃。

    龍族戰士只有相對集中一些，才能夠相互之間迅速地援助。而這幾個月之中，龍族強調的並不是對東夷的進攻，而是對外的滲透和擴展。

    對外的滲透包括打入各部落的內部以探其內部情報，對外的擴展包括遊說各小部落成為盟友，永遠支持龍族。若是好說不行的話，則以武力去征服對方，或是以暗殺的手段除掉對方的反對人物，再扶持一個支持龍族的人成為其部落首領。

    當然，這一切龍族都做得乾淨利落，不留半點痕跡，否則效果可能會適得其反。而在鬥爭之中，有時候不擇手段那是很正常的。同時，也有一些部落通過與龍族聯姻的關係被拉攏過來，不過這都是些不太大的部落。對於大部落，龍族則實行以其部落重要人物交換奴隸的方式來爭取其部落中的奴隸，而後在自己強大之時再去一舉征服其部落。當然，能和平達成聯盟則更好。

    事實上，此刻的龍族早已組成了一個聯盟的形式，但那是叫龍族聯盟。整個聯盟中有大小部落三十餘個，光是范林便有了三千餘名龍族戰士和一萬六千多名婦孺老者。另外在范林之外大小二十餘個部落中可以組織出五千餘名精銳戰士。可以說，龍族此刻的實力比之陶唐氏有過之而無不及，雖不及有熊，但其實力之強卻是洪荒諸國中少有的。

    龍族的發展確實是個奇跡，但這個奇跡卻是軒轅所創造的，軒轅所用的策略和方式卻是無話可說，更是無可挑剔。雖然這一切全都是由貳負和玄計、苦心諸人代為施行，但整體的抉擇者卻是軒轅，而貳負也確是一個非常好的臂助。

    其實，貳負本身也是個極為聰明和勇武的人。對於軒轅，他心中惟有感激和尊重。他知道，如果沒有軒轅，他就絕不會有今天；如果沒有軒轅，就不可能有龍族戰士，甚至他們此刻已經死在神堡之中，或仍然是神堡中賣苦力的奴隸，但現在他卻不是，不僅不是，還是名聞天下的龍族戰士的二首領，擁有了他昔日連做夢都想不到的力量。因此，他格外珍惜這一切，格外明白今日的一切實在得來不易。儘管這一切是在一個很短的時間之中形成的，但絕非僥倖，而是靠人一步一步地走出來的。

    此刻，龍族的實力基本上已經擴展得差不多了，若再往南方和西部發展，便要接觸高陽氏和共工氏了。

    共工氏也是「華」部落聯盟中的一員，這是由柔水所決定的，共工自然樂意如此。能與這些強大的部落保持和平協議，對於共工氏今後的發展是極為有利的。而「青雲劍宗」也成了「華」部落聯盟的一部分，包括祝融氏。

    在這種各方勢力相觸之時，龍族戰士的擴張也只能趨緩，同時也要致力於內部的治理，致力於力量的強化，這是絕對有必要的。而與周邊的各部落達成和平的協議，正是給自己提供了足夠的休整空間和時間。否則的話，龍族定很難安下心來對內部作整頓，對諸依附和加盟的部落進行調整。

    龍族戰士之中有許多人才，在軒轅的要求下，成立了一個由軒轅和貳負親自控制的直系智囊團，為龍族的前途出謀劃策。

    如今龍族已有近兩千兵力北調，屯於有熊附近和常山附近，還有近千人在屯馬谷附近。這些人都全力支持有熊的穩定和擴張，支持君子國的重建及組織一支強大的騎兵戰旅。

    君子國在常山重建，聲勢也大盛，昔日走失分散的舊部紛紛歸返，君子國彷彿又恢復了昔日的風貌和繁榮，只是重建的規模沒有昔日君子城那般雄偉壯闊而已，但每個人的鬥志卻是更為高昂。此刻君子國也有兩千餘人，由於君子國人人善戰，包括婦女都習慣練劍，因此如今的君子國雖然只有兩千餘人，但精擅作戰的人卻佔了一半多。這些人比之龍族戰士更厲害，人人都是劍道好手。

    當然，君子國、龍族戰士，這全都是真正意義上歸屬於軒轅的實力，因為軒轅便是它們的最高統領。

   可以說，此刻天下已經沒有人比軒轅擁有更強的兵力，君子國的千餘戰士、龍族的七八千戰士，再加上有熊的一萬餘名戰士，軒轅幾乎已經擁有了兩萬多可戰的精銳戰士，這些人都可由軒轅直接指揮，而且還沒包括「華」聯盟諸部落的戰士。這是繼神族之後，從未有人所擁有的力量。

    軒轅卻知道，僅這些力量仍然不夠，他的目標是統治整個洪荒，要像昔日神族一樣，建立一個和平而且強大得無與倫比的部族。所以，他必須清除他強大的對手。

    這個世間，只有三個人可以威脅到軒轅所擁有的這一切，那便是太昊、少昊和蚩尤。

    少昊和太昊各自擁有自己強大的力量，各自統領著數千里的土地，雖然在人力之上比之軒轅要差一些，但他們有自己的優勢，那便是其根深蒂固的基業和各自部落中的高手。對軒轅來說，這兩人自身也是一個極強的威脅。論武技，軒轅根本就不能夠與其相比。

    而蚩尤的可怕便在於其不死之魂、無敵之身，試問當今天下誰能勝過蚩尤？誰能讓蚩尤真正的死去？即使以昔日伏羲大神的那般智慧，也難以徹底毀滅蚩尤的魔魂，而只能將之封存在神門之內。但是蚩尤卻在百餘年後重生於世，其魔威有誰能拒？有誰還能布出一個先天八卦大陣接天地之威，再次封存蚩尤？而誰又知道，先天八卦大陣是否還能封得住蚩尤魔魂？這是一個無人可以得知的問題。

    事實上，不僅僅蚩尤令人聞風喪膽、擋者披靡，還有他身邊的盤古智健和盤古智高兩兄弟，聽吳回說，盤古智健和盤古智高乃是刑天級的高手，若真是如此，單盤古智高和盤古智健便是有熊族中無人能敵的人物，除非眾人聯手，可對方還有一個渠瘦老祖破風！

    渠瘦老祖乃是與天魔羅修絕同一等級的絕世人物，更是讓人頭大，只憑這幾個無敵的高手，蚩尤便足以縱橫天下，無人可抗了。因此，蚩尤才是軒轅真正的心病。

    思及此處，軒轅突地一震，他想到了蚩尤在哪裡。

    「在死亡沼澤，他定是在死亡沼澤！」軒轅脫口大呼道。

    「誰？誰在死亡沼澤？」一旁的陶瑩和桃紅嚇了一跳，不由得驚問道，蛟幽也訝異地望著軒轅。

    「魔帝蚩尤！」軒轅肯定地道。

    陶瑩不由得微微失色，她本見軒轅在那裡閉目養神，誰知軒轅竟是在想問題，而且是在想蚩尤的問題。

    「夫君怎知蚩尤會在死亡沼澤之中？」桃紅訝異地問道。

    軒轅搖了搖頭，他自沒有將狐姬告訴他關於渠瘦老祖的事告訴桃紅諸女。

    「只是憑直覺，我估計他定是在死亡沼澤中！」軒轅淡淡地道。

    桃紅見軒轅的樣子，豈會不知軒轅有事不欲說出。她對軒轅的一舉一動極為瞭解，是以並沒多問。如果軒轅願意說，自會說出來；如果軒轅不想講的話，她從不多問。而軒轅也最喜歡她的善解人意。

    「那夫君有何打算？」桃紅善解人意地問道。

    軒轅讚許地望了桃紅一眼，吸了口氣道：「我想，我是該去一趟崆峒山了。」

    「夫君要去見廣成子仙長？」陶瑩訝然問道。

    「不錯，眼下我雖是兵多將廣，但我自己卻根本不是太昊、少昊的對手，此刻功力也僅只有五成，若不快點恢復功力，只怕很難應付日後的局面了。因此，我必須去嘗試廣成子仙長的開經破脈之法，以恢復自己的功力！」軒轅認真地道。

    「我們與夫君一起去！」陶瑩和跂燕同時呼道。

    「我也要去！」蛟幽也插口道。

    軒轅見此情形，不由得頭也大了，苦笑道：「如此一來，我身邊豈不是多了一支女兒軍團了？只你們幾個，便已經是興師動眾了！」

    「我們可以做夫君的親衛，保護夫君的安全！」桃紅露齒一笑道。

    「你們？」軒轅不由得瞪大眼反問道。

    「怎麼？難道夫君覺得我們不行嗎？別忘了，我們這兒個個都是高手，便是刑天來了也要好好思量思量！」跂燕嬌憨地道，說完卻發現軒轅的臉色有些難看，不由得愕然，此時桃紅卻輕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跂燕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提出刑天來，使軒轅觸景生情想到了被害的雁菲菲，不禁小心翼翼地道：「對不起，燕兒是無心的。」

    軒轅心中一痛，澀然笑了笑道：「這不能怪你，逝者已逝，何須再為已故之人而心傷呢？是軒轅放不開而已。」

    「軒轅！」蛟幽輕輕地自後面擁住軒轅的脖子，低低地喚了一聲，她心中確實又勾起了對雁菲菲的思念，這可是她一生之中最親密的姐妹，雁菲菲之死也是她心中一道無法彌補的創傷。

    屋中的氣氛一時之間竟變得尷尬起來，人人都顯得肅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跂燕更是後悔不該說出剛才一番話。

    此時，一陣腳步聲傳了進來，軒轅諸人扭頭一望，卻是葉皇與柔水夫婦雙雙而來。

    軒轅不由得起身相迎。

    「在熊城之南四十里處發現了跂通的蹤跡，但是他似乎不再有那種瘋態，而在那裡靜坐，他似乎覺察到我的存在，竟很快消失不見！」葉皇有些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道。

    「連你也無法跟蹤他？」軒轅大訝，問道。

    「我本欲繞過山石，可是當我繞近之時，他已經不見了，我四下裡找了一陣子，卻沒有發現其蹤跡。」葉皇解釋道。

    「那可能是他有意躲避人。」軒轅皺了皺眉，自語道。

    跂通的問題確實棘手，如果他依然是那種瘋狂狀態的話，對有熊戰士的確是一個極大的威脅，而軒轅又怎能對付他？何況以跂通此刻的武功，只怕比少昊和太昊也不會有絲毫的遜色，試問軒轅又如何能敵？軒轅當然不能群起而攻，抑或耍陰使詐誅殺跂通，因為無論如何說，跂通也是君子國的昔日聖王，更有可能是跂燕的生父，這可就有些讓人頭大了。

    跂燕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她也聽說過跂通的事，這個人與她確實有著極大的關係，她自不能不關心。

    「如果他知道走避，且不出來攻擊我們的話，這證明他很可能已經恢復了神志。如果跂通恢復了神志，那一切就好說了。」葉皇猜測道。

    軒轅點了點頭，葉皇所說，確實是有可能，若是跂通真的恢復了神志，對他絕對是有利無害。雖然他將柳洪調去了范林，但君子國卻仍在，而且打理得井井有條，跂通自然不會與君子國為敵。若能得跂通這個超級高手相助，那樣太昊和少昊又有何懼？這使得軒轅心中禁不住充滿了希望。

    葉皇突地自懷中掏出一卷布帛道：「這是火神臨終前交給我的，說這是君子國女王柳靜交給他的。」

    「這是什麼？」軒轅接過，不由一邊打開一邊問道。

    「是一幅畫！」葉皇悠然道。

    「是跂通！」軒轅吃驚地叫了一聲，因為這幅畫像竟如真人一般大小，無論是神態還是表情都躍躍欲飛，栩栩如生，怎叫軒轅不吃驚？

    畫捲上的跂通作沉思狀，目視遠方，但一雙眸子之中卻飽含憂鬱和傷感；衣袍飄搖，彷彿就在那裡不停地動著，這種丹青手法確實達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軒轅從未想過，世間竟有如此妙手，畫出如此神似的畫捲來。畫面層次分明，明暗有度，便連跂通背後的遠山也彷彿顯得那般實在。

    「哇……」屋中的人無不驚歎，惟跂燕雙目含淚，忽地失聲哭了起來。

    軒轅立刻明白跂燕的心思，不過他的心神仍然處在深深的震撼中，自此畫可看出，柳靜實對跂通愛之極深。只是她一生好強，不喜將情感表現於臉上而已。他也實在沒有想到，在這粗鄙的洪荒之中，竟有如此精細的丹青。不過，細看這丹色，可知這並不是一氣呵成之作，而是繪繪停停，這才使畫中的顏色新舊不一。軒轅甚至可猜測到，這幅畫至少是花了數年時間才繪成。

    葉皇有些訝異地望了望跂燕，他不知道跂燕為何會突然哭泣起來。

    柔水也有些不解地問道：「燕妹妹這是為何？」

    柔水不問還好，這一問，跂燕哭得更為厲害。

    軒轅收起畫卷，交於一旁的陶瑩，輕摟著跂燕的肩頭安慰道：「燕兒節哀順變，若女王在天有靈，她一定會保佑我們找回跂通聖王！」

    跂燕伏在軒轅的懷中哭得更傷心，只讓一旁的人全都不知如何是好。

    葉皇和柔水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葉皇不由得補充道：「聽火神的口氣，似乎柳靜女王並沒有死，只是他並沒有告訴我柳靜女王究竟在什麼地方。」

    「什麼？」軒轅和跂燕同時大喜。

    「真的？是真的嗎？」跂燕驚喜地拉著葉皇的衣袖，激動地問道。

    「是的，火神確實這麼說過！」柔水也肯定地道。

    「聽到了嗎？你可不能瞎哭鬧哦。」軒轅也欣慰異常地拍著跂燕的肩頭，歡喜地道。

    跂燕拚命地點了點頭，但仍是禁不住淚水流下，但這卻是歡喜的眼淚，眾人哪還會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不由都替跂燕高興。

    「軒轅派人去攻打東夷了嗎？」葉皇問道。

    軒轅點了點頭，道：「不錯！」

    「我想向軒轅討一支令箭！」葉皇堅決地道。

    「哦？」軒轅望了葉皇一眼，有些不解，不知道這位好兄弟所言是什麼意思。

    「我要去廢掉風騷！」葉皇充滿殺機地冷然道。

    軒轅的心頭一痛，他立刻明白葉皇為何要討令箭，那便是因為花猛和獵豹。

    是的，花猛、獵豹、葉皇、軒轅之間的感情便像是親兄弟一般，而風騷竟然下此毒手廢了花猛和獵豹，怎叫葉皇不怒？是以，葉皇定要親刃這個大敵，為花猛和獵豹報仇！而軒轅的心中何嘗不是有著同樣的想法呢？只不過他根本就無暇分身。

    「好，我給你一千五百龍族戰士、五百有熊戰士，其中可帶三百戰馬、三百鹿騎、一百戰牛，由你與柔水親征九黎！」軒轅深深地吸了口氣，堅決地道。

    葉皇一聽，終露出了一絲笑意，伸手沉重地搭在軒轅的肩頭，道：「謝謝！」

    軒轅反手搭在葉皇的雙手之上，有些澀然地道：「我們都是兄弟，只要你能夠將風騷的人頭提來見我，就算是不負我所望了！」

    「我會的！」葉皇自信地道。他知道，軒轅能撥給他兩千人馬，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軒轅在大戰天魔之時，身邊也只帶了千餘人，而此刻竟給了他兩千精兵，其中還有七百騎兵，這是何等的兵力，對付九黎一族實是足夠。因為此刻九黎的大部分兵力已被少昊調走，而當初軒轅在黃河河畔時也讓九黎戰士折損近千，使得九黎的聲勢大跌，其總兵力也只有兩千左右，但這次被少昊調去了近半兵力，因此如今九黎一部大概只有千餘可戰之卒。而葉皇所擁有的不僅是軒轅所給的兩千戰士，他還有共工氏和祝融氏的後援，對付九黎自然應該不是問題。

    今日的葉皇可不是昔日的葉皇，幾乎已是脫胎換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這五百有熊戰士，我會安排他們與杜聖的那一千人馬一齊出發，等到了九黎附近，你便可立即調歸己用。而一千五百龍族戰士，我直接自范林抽調一千，再在九黎附近組織五百人，然後迅速與你在九黎附近會合。你必須以奇兵出襲，殺九黎一個措手不及，方有勝望，否則的話形勢對我們可能會很不利！」軒轅認真地道。

    葉皇眼裡閃過一縷奇光，讚道：「好，如此甚好，一切都聽軒轅的安排！」

    柔水也不由得暗讚軒轅調遣得無可挑剔，如此一來，杜聖領著一千五百人逼至東夷，吸引住了敵人的目光，但葉皇卻是暗中的統領，只要時機一到，立刻就可將屬於他的五百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撤走。東夷人根本就難以覺察到杜聖兵力的這些細微變化，只要到時候杜聖作一下修飾便可以騙住東夷人。而來自范林的戰士與九黎極近，另外五百人便自九黎周圍的諸部落之中徵調，一切都是在不動聲色地進行。若以飛鳥傳書范林，等葉皇趕到南方，那些人已暗中徵調好了，只要葉皇一聲令下，便可以大舉進攻九黎，說不定到時連九黎的情報也準備好了等葉皇去審查呢。而當東夷發現杜聖的兵力有詐時，葉皇已經到了九黎附近，以奇兵突擊，根本就不會給九黎準備的時間。

    軒轅這樣一來，甚至連有熊族的許多人都不知其中的安排，便是東夷有奸細在有熊之中，也不會想到軒轅會安排葉皇這一支奇兵去進襲九黎。

    葉皇正欲說話，突然聞得門外傳來兩聲沉鬱而哄亮的聲音：「要算我們一份！」

    葉皇和軒轅不由得扭頭外望，同時驚呼：「花猛！獵豹！」

    開門進來的正是花猛和獵豹兩人！但是花猛卻是坐在獵豹的肩頭，兩人形同一體。獵豹無臂，花猛的腿軟軟地墜落獵豹的胸前。

    陶瑩諸女不由得全都愣住了，獵豹和花猛竟然也在這個時候來了。

    「你們怎麼來了？」葉皇不由得問道。

    「我們也是來向軒轅討取令箭的！」花猛雙手一拱道。

    「你們也來討令？」軒轅心中也微驚。

    「是的，葉皇去殺九黎人，我們豈能閒著？我們要親自去摘下風騷的狗頭！」獵豹沉聲道。

    葉皇不由以求助的目光望了望軒轅，若說花猛和獵豹要去九黎，他怎能放心？只看他兩人的樣子，哪能與人交手？

    軒轅「哦」了一聲，他心中也有些犯難了，以花猛和獵豹此時的狀態，如何能出戰？雖然他知道花猛和獵豹這段時間正在苦練合擊之術，而且兩人互補互學。獵豹在腿法之上尋求大的突破，而花猛卻在手上尋求突破，但兩人的合擊之術練習時日尚短，怎能去與敵對陣呢？而且，花猛和獵豹之間互補互學究竟到了什麼樣的程度，實是很難說。如果是一年兩年之後，軒轅絕不會懷疑花猛和獵豹的能力，可花猛和獵豹兩人練習合擊之術卻只有二十餘日，這能行嗎？但是軒轅明白，獵豹和花猛報仇心切，只怕很難勸阻，若說得不好，反會傷了兩人的自尊心。因此，軒轅也禁不住微微有些頭大。

    花猛和獵豹似乎看出了軒轅和葉皇的心思，他們哪裡會不知道這兩位兄弟只是為他們好，為他們擔心，但他們又怎能放過這個機會！

    「我們會保護好自己的，對付九黎小兒，根本就不必費力！」花猛淡然道。

    「對付東夷的一群殘卒，何用勞動你們？只要我去就行了，到時候，我可以將風騷擒回來，兩位兄弟也可親報此仇，豈不是更好？」葉皇不知道該怎麼說好，他覺得怎麼說怎麼不對，還真怕傷了花猛和獵豹的心。

    獵豹自若地一笑，道：「我知道你和軒轅是為我們擔心，但我請你們放心，此刻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有信心應付任何困難，包括再次面對風騷！」

    「如果軒轅不信的話，可讓一個人來試試我倆這套新創的合擊之術。若兩位覺得可以的話，我們就去；若認為我倆自保不足的話，那我們便只好再苦練了！」花猛附和道。

    葉皇和軒轅不由得面面相覷。





    第六章 天地配

    獵豹和花猛的對手是木青。

    木青受了軒轅的命令，如果獵豹和花猛能夠戰平木青則可以出征，否則的話，便只能留在熊城繼續苦練了。

    獵豹和花猛怎會不知道木青的武功？木青的武功幾是伏朗一級的人物，比之杜聖也不會遜色多少。在熊城之內，能勝木青的人可以數得出來，而且又是熊城護衛軍的副統領，其武功之高確可算是一個強勁之極的對手。花猛兩人若要戰勝木青那簡直是有些不可能，即使在他們沒有受傷之前，兩人聯手大概也只可與此刻的木青戰成平手，但是此刻他們能夠戰平木青嗎？

    但不管如何，獵豹和花猛一定要戰，一是為了此次能夠出征，同時，此刻也是向他人證實自己實力的時候！若戰不勝木青，又怎能戰勝風騷？因此，這種挑戰是不可能避免的。

    木青自然知道軒轅的意思，如果他故意相讓的話，那只是害了花猛和獵豹。他尊重花猛和獵豹，就像他尊重軒轅一樣，因為花猛、獵豹與軒轅曾是患難與共的兄弟。若沒有花猛和獵豹，軒轅或許就不會有今日。因此，他今日必須全力以赴。

    此時，葉皇心中也稍定，他不覺得獵豹和花猛能戰平木青。他對木青的武功並不陌生，此人已深得「青雲劍宗」青雲的真傳，更是劍神青山的後輩，其劍道之精絕非同一般。此刻軒轅派出木青，那花猛和獵豹前往九黎的機會不大，葉皇自可放心許多了。

    葉皇實不想花猛和獵豹去冒險，雖然此刻九黎的大部分兵力已調到北方，但是九黎族中也是好手眾多，即使神谷之中也有不少高手，此戰的結果實難料到會發生何種變故。因此，他很反對花猛和獵豹前去，但他知道獵豹和花猛的脾氣，如果他們認定了的事，就一定會去做，而且會做好！在這些人中，他們平時只聽軒轅的話，但是此刻軒轅所說的話他兩人也聽不進去，那便只好讓木青來考驗一下他們了。

    木青卓立，如古柏青松，傲然之態頗有一番肅殺蕭瑟之感，未出劍，卻如古劍破土而立，鋒芒內斂卻很實在。

    這確實是一個劍道高手的氣勢，不可否認，這些日子以來，木青的劍道進境之快已經遠遠超出了往昔的任何時候。此刻他身邊的高手眾多，又新得青雲劍笈，在眾多高手的共同啟發下，進境怎能不快？而且軒轅為他解開了神山鬼劍的死結，其功力也跟著大增，劍道修為已經超越了蛟夢。

    事實上，木青也確實是個資質極佳的劍手，在有僑族中，也算是數一數二的。

    花猛依然騎坐在獵豹的肩頭，兩人渾為一體，氣勢相融，只是臉色皆有些蒼白，距木青兩丈而立。獵豹這些日子雖然每天都在大補，但那日確是失血太多，能夠活下來本就是一種僥倖。若非吞服了歧富以地火聖蓮煉成的靈丹，他只怕是難逃此劫。因此，獵豹能不能劇烈地交手仍是另外一回事，畢竟任何武功必須要好的身體為基礎。以天魔的強橫，也經受不起失血過多的威脅，沒有血液的支撐，任何武功都不可能發揮作用，這是不可置疑的真理。

    葉皇和軒轅也感覺到了來自花猛兩人週身的戰意，那強烈的鬥志彷彿是燃燒的烈火。

    花猛和獵豹的功力竟然發生了質的飛躍，彷彿今非昔比，只憑那氣勢就可以感受到這兩人功力確實增長了許多，只怕已是成倍地增長。

    軒轅知道，這是地火聖蓮的功效，只有地火聖蓮才能使他們身體的潛能全面激發，更催發了其生命力和鬥志。如今的花猛和獵豹已非昔日的花猛、獵豹，作為身體來說，這是一種悲哀，但作為武功來說，這或許是一種幸運。當然，悲哀要多一些，誰願意用自己身體的殘缺換取武功的提升呢？或許有，但那種人要麼是瘋子，要麼已被什麼東西衝暈了頭腦，喪失了正常的理智，抑或是迫於絕對的無奈。

    木青不敢大意，他也感到了來自花猛和獵豹的壓力，那是一種無形的壓力。而花猛和獵豹如此融為一體，其本身就是一種壓力。因為打一開始，花猛便騎在獵豹身上，比之木青至少要高出兩個腦袋，這自然也便成了一種壓力。當然，木青不怕壓力。

    對於劍手來說，壓力只是一種虛幻的東西，真正要緊的卻是內心的寧靜與平和。只有內心保持著絕對的平靜與寧和，一切外在的東西才不可能影響自己的發揮，才能使劍道發揮至極致。

    獵豹踏上兩步，每步皆如巨錘擊地，雖無聲，但是那沉重的震盪卻已經深深地撞擊著場中每一個人的心坎。

    木青依然沒有動，猶如一座孤巖屹立於平原之上，但是每個人都深深地感受到了散發自他身上的劍氣。

    濃烈的劍氣與來自花猛、獵豹身上的氣勢相激盪，使院中的氣氛更是肅殺——一種讓人心悸的肅殺。

    獵豹再跨一步，小心翼翼地一步，木青卻倏然出手了！

    木青手中是一柄木劍，與花猛、獵豹交手，他自然不能夠以含沙神劍對敵，若萬一傷了花猛和獵豹，他可就要後悔一輩子了。

    木青劍出，花猛的身子卻突地自獵豹肩頭彈起，在空中翻過兩道極為優美的弧跡，自上擊向木青，手中是兩把極短的木質小刀。他習慣於近身搏擊，所以便選用這短兵刃攻擊。

    獵豹也在同時動了，一縮身，身子幾乎是打橫貼著地面衝入木青的劍影之中。

    獵豹腿上所著之靴，底面乃是鑲有奇獸羅羅的鱗片，刀劍難傷，正是軒轅當初走過死亡沼澤之時所得到的羅羅鱗。

    木青不驚，儘管花猛和獵豹一上一下，氣勢霸烈，但他卻視若無睹，依然我行我素地旋動了一下劍把，木劍呈螺旋之狀攪出。一時之間，虛空中像是多了一個巨大的涵洞，氣勢吞吐，將花猛和獵豹所發出的氣勁悉數吸納了。

    花猛和獵豹的身形一滯，竟然似是無法抗拒木青劍上所散發出來的強大引力，而向木青的劍鋒上撞去。

    「噗……」花猛撞上了木青的劍鋒，他的兩柄小刀竟鎖住了木青木劍的上挑之勢，強力壓下。

    「呼……」獵豹的腿此時已破至木青的面門，其速之快，彷彿盡得神風訣之精髓，讓眾人歎為觀止。

    花猛那看似無奈、實是有心的一擊，竟然封住了木青的劍勢。

    木青處變不驚，事實上，這點小小的變化根本就不算什麼。

    他撤步疾退，同時木劍斜拖而下，劃過一道美麗的弧跡，「轟」然之間正好擋住了獵豹的腿。

    獵豹不得不退，雖然他的功力激增了許多，但也只與木青在伯仲之間，但此時木青的劍上不僅僅存在著木青本身的功力，更將花猛的力道也借了過來，這一擊之下幾乎是等於木青與花猛兩人合力而出，獵豹如何能夠抗拒？

    獵豹一退，花猛也因失去支撐落地。

    木青輕嘯一聲，木劍再次劃出，隱有風雷之聲，這是他不欲全力而為，畢竟這不是生死相搏，更不希望有流血的現象出現。

    花猛落地，剛好是獵豹所退之路，似偶然卻又必然地形成一種配合。

    花猛雙掌輕出，托住了獵豹後退的身子，一抖之間，獵豹如一顆炮彈般騰空而起，雙腿在虛空中幻出一幕虛影，如暴風驟雨般鋪頭蓋臉地迎向木青。

    與此同時，花猛在送出獵豹後，雙手在地上一按，如一陀螺般旋轉著自下方攻向木青，與獵豹相呼相應，配合極為默契。

    軒轅和葉皇不由得微微頷首，花猛和獵豹兩人這段時間確實下了很大的苦功，否則武功不會有如此進展。事實上，若是常人，這段時間能不能夠養好傷還是一個問題。他們的傷勢本就極重，自死神的口中揀回了一條命，已經很不錯了。因此，軒轅和葉皇對花猛兩人的這份狠勁不得不佩服。

    當然，花猛和獵豹之所以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配合得如此默契，也是因為昔日他們患難與共，早已心意相近，彼此知之甚深的緣故。是以，花猛和獵豹學習彼此的絕招也比別人容易多了，這才能在短時間內取得讓人驚訝的成績。

    不過，軒轅很清楚，即使是如此，花猛和獵豹要想戰勝木青仍不是一時之事，至少這次他們是沒有勝望了。畢竟兩人之間的配合時日尚短，對於這新創的聯擊之術仍然不很熟練，但木青卻已是劍法圓通，而且對花猛和獵豹的「神風訣」有所瞭解，自然佔盡優勢。

    木青瞬間已與花猛、獵豹交手十數招，花猛和獵豹根本就無法破開木青的劍網，反被木青連連逼退。而木青似乎未盡全力，這使得花猛和獵豹禁不住有些氣餒，但是，他們必須繼續戰，絕不能退！

    「住手！」軒轅大喝道。

    花猛和獵豹錯愕而退，木青也連退兩丈，拄劍而立。

    「我們還沒分出勝負，軒轅何以叫停？」花猛憤然道。

    「以你們現在的狀態，根本就不宜劇鬥。獵豹，難道你不這麼認為嗎？」軒轅認真地道。

    獵豹偏過頭，不與軒轅的目光相對，但也沒有出言反駁。

    「你怎麼了？」花猛望著獵豹問道，顯然他有些急了。

    「獵豹肩頭的傷口已經迸裂了，來人！快扶他去上藥！」軒轅向花猛說了聲，又轉向院中的幾名金穗劍士道。

    「啊……」花猛一驚，頓時也似乎嗅到了一點血腥味，仔細一看，果見獵豹那空蕩的長袖肩頭部位有些濕印。

    「你怎不早說？」花猛也有些責怪地望著獵豹，極為心疼地問道，看來他對獵豹的關心不下於對他自己。

    「你們倆先在此好好養傷，待完全康復之後，還有更多的事情等著你們去做呢！」軒轅認真地道。

    花猛和獵豹無可奈何地在幾名金穗劍士的環護之下退去，他們也知道，此時傷勢初癒，若遇到高手的話，傷勢復發、傷口迸裂的可能性極大，同時也明白軒轅這也是為他們好，因此只好退下了。

    △△△△△△△△△

    「你要去崆峒？」鳳妮吃了一驚，問道。

    軒轅點了點頭，道：「我必須去一趟，這可能會是決定我們日後命運的一次旅程！」

    「那我怎麼辦？我也要跟你一起去！」鳳妮急道。

    軒轅不由好笑地把鳳妮摟入懷中，道：「熊城怎麼能少了鳳妮呢？別孩子氣了，我只是去療傷，待傷好之後就會立刻趕回。平時我的乖乖鳳妮不是精明能幹嗎？怎麼這次又犯傻了呢？」

    鳳妮反把軒轅摟緊，神色有些淒然地道：「沒有你在我身邊，鳳妮無法感到安全，如此多的大事，鳳妮一人怎能主持？」

    「傻鳳妮。」軒轅輕吻了一下鳳妮，憐愛地道，「你一定可以將有熊的事情處理好的，別忘了，你可是有熊之主哦。」

    「若是在以前，鳳妮或許還會，但是軒轅可知道，若鳳妮一日未見到你，便無法安心處理族中的事情，鳳妮只想跟在軒轅身邊，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軒轅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又何嘗願意離開鳳妮？但是有些事情必須去做，這也是為了我們將來能夠更快樂地相守呀。如果無今日之別，他日少昊、太昊、蚩尤回過頭來對付我們，那時我們的後半輩子只怕惟有痛苦了。鳳妮聰慧過人，豈會不明白這些道理？」

    「道理我懂，可是……」鳳妮一句話未說完，櫻唇已被封住。

    軒轅輕柔地吻了鳳妮一下，才柔聲道：「其實，分別何嘗不是一種享受？這樣才能夠更深刻地體會到彼此的重要，難道不是嗎？」

    鳳妮喘息有些急促，無力地偎在軒轅懷中，她不能否認軒轅所說的話，的確，只有分別才能使人更深刻地體會到彼此的重要。

    「難道不能請仙長親來我有熊作客嗎？」鳳妮有些微怨地道。

    「人家可是世外高人，不問世事已有多年，我們怎可勞動仙長親來？這豈非太不尊重仙長？即使仙長願來，我們也不能太過失禮。鳳妮應該明白，這次我此去長則半載，短則三月，應該不會逗留太長的時間。」

    鳳妮不語，卻輕輕地抽泣起來。

    軒轅心中也酸酸的，他也不想離開此地，離開這美人，但有些時候，他必須作出一些兩難的決定，這就是命運，沒有誰可以改變。至於軒轅此去是禍是福，也同樣沒有人知道。

    「今晚，由鳳妮陪你，好嗎？」鳳妮突然收住抽泣，認真地道。

    「鳳妮！」軒轅禁不住失聲低呼，心中湧出無限的感激，同時將鳳妮擁得更緊。

    △△△△△△△△△

    有熊族的軍事調動並不是很大，主要是自七大營和山海戰士之中徵調，另外在八寨和十城之中各調了五十人，湊足三千五百戰士，主帥卻是杜修、杜聖和有悔長老。

    杜修的身邊以蛟夢為輔將，配以葉七；有悔長老的身邊則以虎葉為輔將，再加少典神農。兩人各領兵一千、騎兵四百為主攻，同時每人身邊都輔有數十位高手。

    有熊族的高手極多，當初鳳妮說有熊只有三千勇士、萬餘婦孺，實是她自己也弄錯了，光是熊城之內便有這麼多人。當然，有熊近幾年人丁興旺起來，也有許多小部落相依附，使其兵力擴充到一萬餘人。而當時鳳妮在有邑族之時，根本就不知道有熊內部情況，因此她所說的數據有錯那並不為過。

    此時有熊的子民至少有數萬之眾，當然，這包括了各依附的部落，若僅只有熊本族的子民，大概也只有兩三萬餘眾。不過，此刻各部落之間通婚，沒有誰能夠說出自己沒有有熊的血統，而這些也都不再重要。

    杜聖領著一千五百人作後衛接應，準備以最快的速度支援杜修和有悔長老，他的助手則是莊義與蒙赤武。

    杜修和杜聖兄弟二人對軒轅的忠心可算死心塌地，而軒轅給他們的待遇，比創世給他們的好多了，且軒轅對他們的行事根本不加半點懷疑，數次讓他們兄弟二人領兵出征。這在往昔只有有熊本族才有領兵的資格，但軒轅卻絲毫不加懷疑地讓他們手握重兵，而且還封他們城主之位，可想而知，這是何等榮耀。

    杜修和杜聖兄弟不僅感激軒轅，更敬重軒轅，對軒轅的手段和智慧極為信服，而軒轅的每一個決定都顯得那般理智。

    軒轅不會盛氣凌人，有些事總會說出讓人信服的道理，包括這次出兵，軒轅便找來了他們，與伯夷父一起共同商量、推敲而得出一套可行的戰略之後，這才正式出兵。

    對於軒轅，現在杜修兄弟是心服口服了，為其賣命，絕不會有半點怨言。何況，他們能夠自軒轅手中得到最好的回報。

    冬天出征，並不影響行動，有熊族此時的呼聲極高，能夠出兵對付百年來的宿敵，確實使人歡快，每位戰士比任何時候都有信心。

    而在此時，軒轅召開宗廟大會，召集各路主要人物，安排一些事務，將有熊內外重新安置了一番，然後才宣告自己要去崆峒山走一遭，軍事大權交由鳳妮和伯夷父打理，而後便領著一干親衛悄然出城。

    軒轅並不想太過張揚，此刻他也不能太張揚，為的是一路上麻煩越少越好。

    鳳妮親自送他出城，昨夜與軒轅抵死纏綿，終於使她成了一個真正的女人，把一切的一切都給了軒轅，留下的，卻只是牽腸掛肚。

    與軒轅同行的有歧富、劍奴、木青、黑豆、花戰、燕絕、燕五、陶瑩諸女，而青天和火烈則留在鳳妮的身邊，成為鳳妮的親隨高手。與軒轅同去的還有五名金穗劍士、十名龍族高手，以及十名君子國的高手，同時暗中還有滿蒼夷。

    雲娘則帶著小悠遠留在熊城。

    軒轅覺得身邊擁有這些高手，足夠應付任何困難，而這一行近四十人，全都是快馬加鞭。

    只有快馬飛馳，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抵達崆峒，再快速返回。

    若說速度，戰馬的速度確實夠快，此地雖距崆峒數千里，但戰馬一日奔行五百里應該沒有問題，而且馬兒耐力極強，連續趕路根本就不成問題。如此一來，只要半個月時間就足可趕到崆峒山了。

    有歧富這樣的人帶路，不會走岔路，因此這一路上應該不會耽誤行程。

    軒轅不想在這一路上太過張揚，此際局勢非同往昔，而軒轅的身份也非同往昔。如果太昊、少昊、刑天諸人知道他此時只剩下五成功力，那這一路上，只怕會禍事不斷，生出意外並不是沒有可能。

    軒轅並不希望發生任何意外，這並不是說他沒有應付意外的能力，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有等他自崆峒回來後，那時，他便可以放下所有的心思，全身心地投入到對付強敵之中。但此刻他身上所牽繫的，不僅僅是個人利益，更有整個有熊、整個「華」聯盟。因此，他絕對不可以有半點閃失。

    是的，此刻的軒轅已非昔日的軒轅，昔日的軒轅是個無關輕重的小卒，但是此刻他卻是關係著天下大局的關鍵人物，破鬼方、殺天魔，軒轅已經是可以威脅到太昊和少昊的人物，試問太昊和少昊怎肯放過他？

    即使是太昊會放過軒轅，那少昊呢？還有一個神秘莫測的蚩尤！

    軒轅廢了花蟆王，廢了樂極七代，廢了風絕，試想九黎、花蟆和渠瘦殺手會放過他嗎？

    對於九黎人和花蟆人，軒轅根本就不會擔心，只要有陶瑩、劍奴諸人就可讓其鎩羽而歸，但是軒轅所擔心的卻是渠瘦殺手以及渠瘦老祖破風。

    破風，一個沉睡了一百餘年的老魔頭，這一百多年來，此魔究竟變得如何可怕，有誰能知曉？

    破風百年前乃是與天魔羅修絕同一級數的人物，那百年之後呢？

    軒轅不敢想，他知道，自己能夠殺死羅修絕實是很僥倖，若非偷襲成功，讓天魔流血太多的話，只怕無人可敵天魔了。而當時他全力一掌竟連天魔的項骨也無法斬碎。

    天魔羅修絕已練就了刀槍不入、金剛不壞之身，若非軒轅手中乃是神兵昆吾，根本就不可能殺得了天魔。

    天魔其實死得很冤，他的特長根本就沒有發揮的機會，這對他來說，確實很殘忍，他那絕世的武功根本就沒能出手，就重創於軒轅的手下。

    軒轅卻明白天魔的武功已經達到了何種程度，因為他領教過刑天的武學。當初面對刑天的全力一擊，軒轅在太虛神甲相護之下根本就沒有受傷，只是被震飛，但是天魔這一掌卻幾乎將他廢了，而且還是天魔受傷的情況下。如果天魔不是有傷在身，只怕這一掌真要將他給廢了。與天魔的武學修為相比，軒轅知道，即使自己在身體最佳的狀態下，也相去很遠，只怕是三個軒轅也不可能威脅到天魔。因此，軒轅並沒有信心真正地直面挑戰太昊和少昊，而對那個神秘的渠瘦老祖，他同樣沒有任何把握，即使此時他身邊有歧富和滿蒼夷這等絕世高手也不例外。因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是破風那老魔暗中下手，只怕有歧富在也沒有用。而且軒轅的身邊還有陶瑩諸女，他可不希望這些人有任何閃失。如今他已經失去了一個雁菲菲，再也不想失去桃紅，抑或是陶瑩幾人中的任何一個，那將是他致命的遺憾。

    因此，軒轅選擇不張揚地離城而出，在整個熊城之中，也沒有多少人知道軒轅去了崆峒。

    這一路上，軒轅在擔憂的同時，讓他掛心的事也並不是沒有，那便是跂通，君子國的上代聖王，這個人乃是服食了地火聖蓮之人，功力增長不知道到了何種程度。

    當然，如果是在一般的情況下，這乃是一件好事，但問題是此刻跂通失去了理智，思維不清晰，成了見人就殺的魔頭。軒轅不希望跂通死，那至少對跂燕是一種安慰，只是他不明白，柳靜何以在最後仍不認跂燕是她的女兒？這令軒轅有些費解，難道跂燕並不是她的女兒？抑或這之中還有別的隱情？

    葉皇說，柳靜沒有死，這究竟是真是假呢？若是火神所說，那這還真有可能，軒轅從不懷疑葉皇。他知道，自有了柔水之後，葉皇的性格也變了很多，變得更沉穩、更細心。對軒轅來說，這確實是一個極好的助手，因為葉皇的聰明、精明而又心地純正，絕不像葉帝一樣，這是個極重情義的漢子。當初，軒轅便沒有看錯人，這也歸功於他當時並不知曉葉皇的過去，也不知道葉皇所犯下的罪行，所以他接納了葉皇，而葉皇正是那種身受滴水之恩，定當湧泉相報的人。事實上，葉皇也是無辜的，他本不該背負這些罪名，但是他為了救葉帝，成全兄弟之義手足之情，便默默地忍受了。也正因為如此，葉帝處處對葉皇手下留情，無論葉帝如何毒辣，他卻對這個弟弟極為關愛，這或許便是葉帝一生中最大也是最為致命的弱點。

    軒轅第一站是落足於君子國中，於是他在君子國之中調出了思雨、莫雷、丁香去熊城助尤揚尋找跂通，一定要喚回跂通的神志，當然也再三叮囑這幾人要極度小心，因為跂通此刻是個十分危險的人物，一個不好，這些人只怕全都要死在其手中。莫雷、思雨、丁香和尤揚雖然都是高手，但比之此刻的跂通來說，根本就沒有一戰之力。要知道，當初軒轅是集合了劍奴、雁菲菲、狐姬四人之力，才得以逼退跂通，而黑豆諸人根本就近不了跂通的身。因此，軒轅再三叮囑丁香，只能智取而不能武鬥。

    很快，軒轅諸人便離開了君子國，繼續趕路，而這一路上的行程也十分順利。可以說，自有熊本部一直到太行山腳下，都是「華」聯盟的勢力，因此軒轅根本就不擔心。而此刻少昊、太昊正與鬼方戰得如火如荼，根本就無暇理會其他，這也是軒轅何以選擇這個時機西去的原因。

    只有在這個時候，有熊才能夠正常按照他的計劃去運作，而不會有多大的外在壓力和危機。

    軒轅確實有些擔心鳳妮無法承受來自太昊和少昊的壓力，但是這一刻，他並不擔心，只要不是太昊、少昊或是蚩尤親自出手的話，以鳳妮的能力應該可以輕鬆地應付任何危機。至少，還有元貞和伯夷父這兩個人主持著大局，無論是政事還是軍事，都不會讓鳳妮操太多的心。因此，軒轅對鳳妮的擔心只是多餘的。何況，在外還有君子國、陶唐氏和龍族支援有熊，這便使得有熊的局勢可以得到全面的穩固。這樣，軒轅才能夠安心地離開熊城而去。否則的話，軒轅怎肯讓好不容易建起的局面處於險境而不管呢？

    歧富親自為軒轅引路，這確實難得。他本不欲讓軒轅領著這樣一群高手前往崆峒，但考慮到一路上可能會遇到的風險和困難，為了確保軒轅的安全，他不能不小心為上。現在軒轅的身份可大不相同，乃是他廣成仙派所尋找出的惟一光大者。這個天下，或許只有軒轅才會為廣成仙派去爭取、去統一，只有天下統一了，才能夠保千萬子民的安寧與和平，而這個人正是軒轅。

    能讓天下太平安寧，乃是廣成子的夙願。因此，便是廣成子這種世外高人也對軒轅極為重視，只不過廣成子不入塵世，只是靜守崆峒一心悟道，求破極限之法，故而一切的事情只能由歧富代理。若說有世人要見，大概廣成子也只會見軒轅，或是像太昊、少昊、蚩尤這樣百年難尋的絕世高手，否則餘者皆不可能打動廣成子的心。

    廣成子不問世事已達百年之久，這也是歧富不欲讓人打擾廣成子清修的原因。說起來，廣成子應是與蚩尤同輩之人，幾乎可以趕上伏羲的輩分，當年盤古氏統領神族之時，對廣成子這不受統治的散仙也極為尊重。只要是神族的老一輩人，都聽說過廣成子的大名，只是沒有人知道廣成子的來歷，這個人便像他的武功一樣，神秘莫測。

    △△△△△△△△△

    太昊自太行山北大舉進攻鬼方，直逼吉方部。

    吉方部大敗而走，敗退西北，在與嚴允部會合之後對太昊的兵力實行了一次偷襲，使太昊損失了百餘名戰士、數十名高手。

    太昊大怒之下，直殺入嚴允部所在的允城，嚴允部大敗，皆因沒有人是太昊的對手，嚴允部首領戰死，允城內外幾乎是屍橫遍野。太昊大殺一通，搶掠一番後，允城幾乎成了廢墟。吉方部與嚴允部的殘兵只剩下兩三百人逃到昆夷。

    昆夷部向刑天部和葷育部求援，但刑天部和葷育部的形勢也吃緊，根本就無法分兵相援。

    而少昊比太昊所遇的阻力大多了，他所遇的乃是鬼方最強的兩部——葷育部和刑天部，這兩族之中高手如雲，雖然天魔已死，但是天魔八妃尚有七位，還有魔奴、刑天，這些人無一不是高手。天魔新喪，反使葷育和刑天兩部的族人更加勇悍，在強敵苦苦相逼之下，反而化悲痛為力量，與少昊苦戰數場，雙方都沒能討到什麼好處，便是所向無敵的快鹿騎也無法在那剩餘的近千風魔騎下佔到半點便宜。

    不過，魔奴卻在少昊的手中受了傷，因為刑天傷勢沒有痊癒，他只能自己強撐。不過，所幸的是，天魔七妃人人武功高絕，便是帝大也佔不了多大便宜，這讓少昊十分懊惱。

    所幸，天魔的大部分親衛軍全都在涿鹿一役中戰死，否則的話，少昊可就更頭大了。

    要知道，那些親衛至少跟了天魔數十年，人人都得天魔親自指點，武功都極為精絕，人人都是了不起的高手，其殺傷力絕對不容小視。

    少昊身邊的高手自然不少，只是他並沒敢將東夷的所有高手都調來，那樣的話，若有熊乘虛而入，他反而處在絕對的被動。因此，他必須留下一群高手以確保東夷的安全，這才能夠安心對付鬼方，但是鬼方卻不同。

    鬼方是被侵的一方，因此他們會傾盡高手對敵，這就使得少昊一時之間很難佔到優勢，惟一可以佔優的，便是他自己，沒有人可以阻擋他，就連魔奴和刑天也不例外，何況刑天還舊傷未癒。

    那日與蚩尤一戰，刑天確實戰得很苦，但也在各路高手聯合之下，重創了蚩尤。當然，這還是因為蚩尤力戰「先天八卦」而大傷元氣的緣故。

    土方、沚曲全都合兵一處，與刑天部並肩作戰，他們仍能集合數千兵力，這可不是一個好對付的數目。

    少昊極為焦灼，他豈會不知道太昊從太行北出兵攻打鬼方？他怕太昊比他先一步奪得鬼方的控制權，這樣對他的霸業極為不利。而他之所以急著要控制鬼方，那是因為他感到了來自蚩尤的威脅。東夷族中許多部落曾是屬於蚩尤的，根本就很難靠得住，但鬼方卻不同，鬼方的兵力根本就不屬於蚩尤，而是屬於天神據比一方的，如果他能控制鬼方，就算到時候東夷的一些部落背他而投了蚩尤，他仍可依憑鬼方和真正屬於他的力量來保住大局。所以，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征服鬼方，才會有足夠的時間來安排如何對付蚩尤，如何對付有熊。

    少昊並不可惜這些犧牲的戰士，因為這些人都是自與蚩尤極為親近的部落中所挑選出來的，所以這些人的犧牲，也可以說是對將來蚩尤力量的一種消耗。因此，少昊依然堅持以強攻的策略，事實上，他的親信部落都在二線和後防之上。

    所有的戰俘都將成為奴隸，所有鬼方的子民也都將成為少昊的奴隸。戰爭是一個征服與被征服的過程，被征服者就必須付出自由的代價，這便是洪荒的原則。

    在人們的思想中，獵物和被獵的概念已是根深蒂固，所有被打敗者都是可以自由支配的獵物，這在少昊的思想中也同樣如此。是以，奴隸在每一個部落之中都是極普遍存在的，他們就像貨物、就像牛羊一般身不由己，只能聽命行事。

    軒轅的崛起，其實就是這個世界反其道而行的例子，別人抓獲奴隸，他卻釋放奴隸，將奴隸以另一種形式支配。因此，他得以快速發展，這不是偶然，而是軒轅在思想和認知上的一個巨大進步，這或許便是他得以成為洪荒中一個奇跡的原因之一吧。

    而少昊卻寧可多一些奴隸，也不願意接受這群可能背叛的人物。

    少昊要殺蚩尤，並不是沒有理由的，但遺憾的卻是讓蚩尤走脫了，逃匿無蹤，否則他一定會親自出手除掉蚩尤這魔頭，那便可一了百了。

    事實上，此刻東夷諸部知道蚩尤重生的人並不是很多，皆因今日的蚩尤已非當年的蚩尤，而是借了別人的軀體得以重生。因此，並沒有多少人知道蚩尤是誰，在蚩尤沒有正式露面之時，東夷諸族至少還是齊心的，因為眾部都懾於少昊的淫威，自然不敢稍有背叛，但卻並沒有多少人知道少昊此次攻打鬼方的真正用意。

    鬼方昆夷部在太昊的強勢緊逼之下，並不敢與之正面相抗。

    事實上，太昊此次北調的人手並不是很多，僅一千餘人，但卻儘是精銳，高手如雲，又有太昊親自督戰。而鬼方的精神支柱天魔新喪，吉方、昆夷諸部可不像刑天部和葷育部仍有支柱高手，因此人心惶惶，哪裡還能與太昊為敵！不過，鬼方一族好戰，對太昊這樣的絕世高手，也絕不屈服，仍在各方聯絡救兵。

    昆夷首領聯合了林胡、血鬼兩部，仍要與太昊決一死戰，或許是因為他們也知道，太昊這次所帶來的人並不多，因此可以利用塞外的苦寒與太昊乾耗下去。

    太昊雖然強悍，其部卒也個個極為勇悍，但這些人多生長在黃河之南不甚寒冷的地方，而此刻卻是入冬之後的塞外，風雪連天，實不宜久戰，所以昆夷和吉方決定苦苦支撐。

    太昊卻是想速戰速決，他之所以選擇自太行之北出擊，事實上也是想避開刑天和葷育兩大部的力量，若是他這樣長途出征，在人手和資源無法補給的情況下，與刑天和葷育兩部交手，說不定真會鎩羽而歸。

    儘管葷育部的高手在涿鹿一役中死傷慘重，連天魔也死了，但是這兩部之中依然高手如雲，而且人數極眾，自不是太昊所能夠輕易征服的。如果沒有少昊率先出手攻打刑天部和葷育部，那太昊也許連吉方也不會去攻，因為他根本就不認為自己有足夠的把握征服鬼方，令他頭大的問題仍是兵源不足。當然，如果傾伏羲氏的力量，那自另當別論，但那是不可能的。首先，伏羲氏距這裡路途遙遠，而且中間隔著許多的部落，如果他舉族北征，別的部落會怎麼看？陶唐氏就會讓他頭大，因為他無法讓別人不懷疑他是想征服諸如陶唐氏這類存於北方的部落。

    太昊攻打鬼方是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進行的，他本來的目標乃是有熊，計劃是乘亂奪下有熊的控制權，但誰知半路上卻殺出了一個軒轅，在短短的一個多月時間中，使得有熊氣像一新，不僅使有熊政局穩定，更將他惟一的籌碼鳳妮也爭取了過去，以詭計使他所有的計劃付之東流，而有熊的發展勢頭更是讓人心驚。

    對外，有熊與眾強部結盟；對內，軍權統一，民心依順，眾望所歸，這使得此時的有熊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穩定，幾乎是無懈可擊。

    若要攻打有熊，首先必須對付有熊外圍的那些強悍力量，而這些聯盟部落之間相互呼應，根本就無懈可擊，且這些部落本身也無不是強橫一時的。因此，太昊只好打消對有熊的奢望。

    太昊畢竟是一個明智的人，有可為也有不可為之處，這一百多年的歲月使他懂得了很多，再不會為爭一時之氣而去做傻事。何況，鳳妮對他這個恩師仍是那般尊敬，那般客氣，這也讓他心中稍感安慰。即使他明知鳳妮信中的話有很多虛掩之辭，但鳳妮能做到這樣，他已無話可說了。

    太昊甚至可以猜得出來，這是軒轅弄出的鬼主意，但他不得不佩服軒轅的腦子，深深地感覺到這個年輕人的智慧對他實是一種威脅，他也不再懷疑何以伏朗不是軒轅的對手。

    只看軒轅在與天魔涿鹿一役之時所布下的埋伏，便足見這個年輕人不僅勇悍無比，更有過人的謀略，這才能大敗鬼方，誅殺天魔。而軒轅為鳳妮所出的這個主意，立刻使得太昊變為被動，絕對的被動！

    正因為處在絕對的被動，太昊才不能不打消對付有熊的計劃，如果他再借鳳妮爭奪有熊之權，那他首先就會被世人唾罵為不仁不義。儘管鳳妮所做的是表面功夫，但在外人眼裡，鳳妮卻是站在「理」字之上，而且更會成為被同情的對象。太昊若再有染指有熊之心，只會遭到所有有熊子民和內部之人的鄙視，因此他根本就不能再暗中去奪取有熊的權力。

    而軒轅之所以直接派人護送伏朗、風須句等人回到太行山北太昊的大營之中，這實際上也是在暗中示威，表示他其實早就明白了太昊的意思和用心，只是不予揭破而已。

    太昊對於軒轅這個人不能不心驚，竟然知道他屯兵於太行山北，連風須句也遭擒，這確實是一個可怕的人物，軒轅彷彿是對他極為瞭解，但是他卻對軒轅並不太瞭解，若是雙方一旦交手，他很可能將步天魔的後塵，因此，他必須除掉軒轅這個人。

    只要有軒轅在有熊中保護鳳妮，那他便休想佔到便宜。當然，此刻他的大敵卻是蚩尤。

    蚩尤的威脅比軒轅來得更直接，因為蚩尤有幾乎無可抗拒的武功。畢竟，這是一個強者生存的世界。





    第七章 殘酷的現實

    十月十八日，正是小雪之時，少昊後方的戰營竟被一股來自後方不明身份的人偷襲成功。

    這群偷襲者約有數百人之眾，一時之間使得少昊後方亂了陣腳。這群不速之客燒殺一陣子後迅速逸去，將少昊所準備的糧草也燒了不少。

    少昊欲回頭相救，但卻被刑天自葷育城中殺出纏住了，只好讓這數百偷襲者揚長而去。

    這群偷襲者正是軒轅所放回的鬼方戰俘，他們偷偷地潛近少昊的後營，乘黑奪取戰鹿衝殺而出，使得少昊的人馬手足失措。事實上，他們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群人的出現，他們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葷育城，這才有所失誤。

    葷育部與刑天部大喜，這一戰他們竟然小勝一場，不由對這群趕回來的戰俘大加歡迎。

    戰俘們也是異常激動，當這些人談到在有熊族所受到的待遇之時，人人愕然，有些人更是不勝唏噓，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有熊竟會如此對待戰俘。這些戰俘之中也有許多是林胡、昆夷、嚴允諸部所調來的，此刻聽說自己的族人戰況吃緊，也有許多急忙趕去自己的部落支援。

    這群戰俘在諸部之中影響極大，人人對有熊的態度大為改觀，許多人都對軒轅的這種做法不解，也有許多人對有熊感激不盡，那些人自是這些戰俘的親人，還有人對有熊嚮往不已。

    鬼方人對有熊的嚮往並不是一時而起的，打一開始便嚮往有熊那肥沃的土地和堅城，此刻聽說有熊人如此大度、如此客氣地對待外來人，這群飽受了戰爭之苦的鬼方人，試問誰不嚮往有熊？

    有熊的強大也正是強有力的支柱和依靠，如果依附了有熊，便不會受如此多的戰爭之苦了。因此，依附鬼方的一些小部落，其意志也開始動搖了，而這些小部落之中由熊城回來的戰俘更是他們的希望，因此這群戰俘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歡迎。

    當然，也有部落並不為之所動，那便是刑天部與葷育部的許多人。因為天魔的死，葷育部與軒轅已勢成水火，儘管葷育部最初也是被天魔羅修絕所征服，但經過一百多年的時間，已經由羅修絕培養出了許多的親信，這些人掌握著葷育部的大部分實力，幾乎是主宰著整個葷育部的命脈。因此，葷育部除少數人外，餘者皆對軒轅充滿了敵意。

    刑天之所以與軒轅勢不兩立，卻是因為刑月的死，還有其兩大神將被廢，這使得刑天與軒轅絕難通融。

    其他的部落倒還好說，除沚曲部的曲妙死於軒轅之手外，餘者彷彿與軒轅之間並無深仇大恨，但這生與死並不能怪人，只能怪戰爭。因為戰爭才使得鬼方死傷慘重，而軒轅也是為了生存，他本不是一個嗜殺之人！且軒轅放戰俘而不殺，此等仁義之舉反深得鬼方諸小部落之心，雖然在涿鹿大戰之中，各部都有死傷，但在這種弱肉強食的年代，仇恨或許重要，但生存卻是更為重要。

    軒轅的威勢已經震懾天下，破鬼方，殺天魔，誰能與之相比？鬼方諸部依附葷育和刑天兩部同樣是為了生存，但此刻天魔已死，鬼方面臨著前所未有的災難，而來自軒轅的卻是極度的和平誘惑。因此，這群自有熊回返的戰俘們，在鬼方人心底掀起了濤天巨浪，那或許是一種新的希望，而這種希望的根源，卻是來自太昊和少昊的壓力。

    不能說這些部落見異思遷，現實是很殘酷的，北方苦寒，而此刻正是天寒地凍之季，試問誰願意呆在這苦寒之地呢？依附有熊，不只是為自己著想，也是為子孫後代著想。這百多年來的戰爭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能夠讓自己的族人離開這苦寒之地，去同享塞內的肥沃土地，想讓自己的子孫後代少受些罪？但是此刻不用打仗了，人家願意與自己共享繁榮，又為何不去？因此鬼方許多人心中都在不斷地思量。

    那群戰俘果然沒有負軒轅所望，將在有熊的生活如實地在鬼方戰士和子民之中傳開了，甚至到後來許多人以訛傳訛，說軒轅如何如何愛惜子民，如何如何與子民同甘共苦，甚至有人已將這些戰俘在有熊的經歷說成了享受上賓的待遇。如此，許多人都嚮往成為有熊的戰俘，而不是成為東夷的戰俘。

    作為戰俘，居然可以不做奴隸，反而享受了平等的待遇，在這個時代確是異數，於是人人想著南方有熊那平等而友善的待遇。

    鬼方的境況很苦，這種戰爭使他們本就不多的糧食消耗得幾乎差不多了。他們生存的環境可不像少昊與太昊所在的地方——水土肥沃，糧草充足。他們只能跟著水草走，但是到了冬天，北方的草本植物幾乎死絕，而且此刻危機四伏，他們所存的乾草只能餵養少數的牛羊，再說糧草不足，所以只能宰羊而食，以裹戰士之腹。但鬼方的子民卻在挨餓，不僅挨餓，而且還受凍，他們之所以繼續作戰，只不過是憑著一股拚死的信念，在不得已的情況之下才如此。可是這群戰俘的歸返，卻使鬼方的子民都對有熊的善待動了心，至少有熊為每一個戰士發了冬衣，這就是很誘惑人的地方。

    於是許多的鬼方子民在實在忍受不了飢餓寒凍的情況下，偷偷地帶著家人越過少昊的防線去投靠有熊，有的甚至是整個氏族去了有熊，而這些人定找自己部落之中自有熊城返回的戰俘作嚮導。這些戰俘也是非常樂意，他們歸返也便是想帶自己的家人與族人去投有熊。在他們的心中，軒轅確實是大仁大義之人，對他們更是友好。他們也實在嚮往有熊族那和睦而繁榮的生活，那種生活與眼下受苦受罪的日子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何況，此刻人人還得擔心某日被少昊或太昊所俘去做奴隸。鬼方人心惶惶之下，有熊族的強大與繁榮自是最好的依靠對象。

    如今天魔一死，鬼方諸部對刑天部與葷育部也沒有信心了，自然會找更強的依附者，而有熊的熱情正彷彿是向他們敞開胸懷的母親，他們怎會不投入「母親」的溫暖懷抱？

    △△△△△△△△△

    當軒轅到達太行山腳下時，已是離開熊城的第四天。

    當然，並不是因為軒轅的行速太慢，而是因為軒轅這一路來要安排許多事情。在君子國留了一晚，在屯馬谷留了一日，在陶唐氏也留了一日，他必須將一些事情交待妥當，因為事情的變故很難以常理推斷，說不定他不在之時，會發生突然的變故，比如太昊、少昊或是蚩尤，誰會保證不會發生突然的變故呢？

    軒轅知道，越是在這種非常的時刻，就越要小心謹慎，步步為營，強敵未去，絕不能有半點鬆懈。

    事實上，陶唐氏與有熊聯盟，使其聲勢也大壯，太行山附近的眾多小部落也紛紛依附陶唐，或是加入「華」聯盟。這種新興起的結盟方式似乎很受許多大小部落的歡迎，能夠與強大的部落結盟，成為兄弟部落，那他們便可以減少許多威脅，至少不再擔心受那些大部落的入侵。

    當然，也有許多人抱著觀望的態度去對待一切，因為他們不敢相信這種部落聯盟會真的有這麼好，害怕這只是一個謊言，所以他們不能不慎重考慮。

    軒轅這一路之上，也有遊說之意，那便是遊說有些觀望的部落加入聯盟之中，若是以陶基的想法，根本不用去遊說這些人，但軒轅卻認為，只有再一次壯大部落聯盟對外的影響，才會在將來更多一份力量去對付少昊和太昊，甚或是蚩尤，反正他也是順道。因此，這一路之上，他用了四天多時間才到太行山腳之下。

    太行山脈延綿千里，如一道屏障截斷東西之路。欲西行，就得穿過太行山脈，而後才能快速至汾水，此處距崆峒山確實是遠極，若非歧富這個熟識路徑之人帶路，軒轅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時日才能到達。

    太行山，陶唐氏的人最為熟悉，此番軒轅至陶唐氏，同時也是為了找一個嚮導，以便順利翻過太行山。

    這冬日裡，翻山越嶺確實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地面僵凍，而且看這天氣，似乎要下雪了，如果不快點翻過太行山，只怕會在山中誤了行程，那可就不好了。

    當然，若只是論行程，往返熊城和崆峒，有個半月的時間足夠，但軒轅此去並非只是為了跑兩趟路，而是為了治傷，也可以說是為了求道，求得廣成仙術，抑或是對付蚩尤之法。

    正如軒轅所想，惟有懂得蚩尤不死之秘才能定下最好的策略相對，而這個世間大概便只有廣成子深知靈魂不死法，向他討教正是找對了人。只是廣成子不可能因為蚩尤而親自出手，他已經退隱崆峒近兩百年，這是何等漫長的歲月，便連歧富也不知道廣成子究竟活了多少年，只記得自他記事起，廣成子便是一個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老者。可是在他活了百餘年後，廣成子依然是鬚髮皆白、仙風道骨，似乎這百餘年來，廣成子從來都未曾改變過。這確實是一個奇跡，也難怪廣成子會成為仙派之長，便連最初的神族眾神都得對他客客氣氣。

    陶唐氏所居之地處在南北兩太行之間的地帶，而越過太行最近且最好走的路也便是在陶唐氏附近。

    [註：陶唐氏所居之地，按古地圖上來看，最初所居之地應該在今日的石家莊與河北唐縣之間的地方，向西去則為井徑，正是今日河北與山西相通最為便利之地，這也是日後，何以陶唐氏大部越太行而西遷山西的原因，不過那是在帝堯的時代。今作者所著此書，不便盡用古地名，為了更方便大家理解，便在書中某些具體的地方應用現在的地名，還望讀者勿要深究其地名的不實。]

    慈峪，距陶唐本部已有一百餘里地，由於山路極不好走，便是以戰馬的神速，這一百餘里地也走了半日，所幸有陶唐氏的嚮導引路，否則四面儘是高山，還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行走。

    也難為這些戰馬，若是換作戰鹿，只怕行過這段山路至少要折損十餘匹，這使眾人不能不對馬兒的能耐重新估計。

    到了慈峪，路便要稍好走一些，不過仍是林密道窄，荊棘叢生，猛獸出沒無常。當然，這些人自是不害怕猛獸，倒是天公不作美，當眾騎過了慈峪再欲向太行深去行時，天空竟然開始下起了濛濛細雨。

    這種時候下起小雨，立刻使得氣溫驟降，冷風瑟瑟，眾人不得不牽馬找尋山洞躲雨。雖然每個人都自陶唐氏帶來了牛皮竹笠，可以避雨，但這雨天，山路極滑，眾人惟恐戰馬撐不住，而且若是戰馬被這寒雨所淋，生起病來，那可就壞事了。這一路之上還有數千里路，若沒有戰馬，那將要走到何年何月？畢竟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滿蒼夷那麼快的速度。

    △△△△△△△△△

    「我看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如果我們一直在這山洞中等待也不是辦法。」木青微有些焦躁地道，他們已經在這山洞裡呆了一夜，可是雨依然未見停下來，是以他也有些急了。

    幸好，這個山洞極大，而且距此不遠處還有另外一個洞，但住下這四十多騎和四十多人也有些擁擠了，可是沒辦法，這荒山野嶺的哪能講什麼條件，有山洞落腳已經很不錯了。

    「我看這雨下了之後還會有場雪呢，那時候可就更不妙了。」花戰也有些擔心地道。

    「你少烏鴉嘴！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燕絕沒好氣地道。

    花戰齜了齜牙，扮了個鬼臉，道：「沒事幹，尋點開心不行啊？」

    「就你嘰嘰歪歪，難道安心坐下就要死人不成？一點耐心也沒有！」燕五也出聲道。

    「你學學人家黑子兄弟不行嗎？安如泰山！」燕絕附和道。

    「兩個對付我一個，這不公平，木青，你也說吧，我們兩人聯手，看是他們厲害還是我們厲害！」花戰一把拉過木青道。

    木青苦笑道：「我可不敢得罪這兩位仁兄。」

    「你也是個滑頭，兄弟有難也不助，真不夠義氣！」花戰氣哼哼地道，旋又扭頭向燕五和燕絕道：「你們不要再說話了，我要學黑子兄弟安如泰山！」

    燕五和燕絕及木青禁不住都笑了起來，而花戰果然不再言語，也不動彈。

    「我們總呆在此地確實不是個辦法，這山裡的天氣很難說，我看這雨下得並不是很大，不如我們牽著馬兒走好了。若是真等到下雪，只怕步行都困難了！」說話的正是陶唐氏派來的嚮導之一陶強，這是一個對太行山地形極為熟悉的中年獵手。

    「看來也只有這樣了，若要等這雨停下還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看這天空，昏昏黃黃的，說不定真會下一場大雪，我看大家還是起來趕路吧，已經休息了一個晚上！」軒轅也起身道。

    「那就趕路吧。」歧富附和道。

    「滿蒼夷！」軒轅輕輕地低呼了一聲，禁不住停下腳步，他身後的眾人也全都停下了腳步。

    戰馬低低地打著響鼻，在眾人的拉扯下還算比較鎮定。不過馬背之上都用皮帳和一種長青樹的枝葉所蓋，只有頭部和尾巴仍在雨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幸好戰馬們能夠受得住。

    滿蒼夷一人一馬，靜靜地坐在一堵山崖之下，頂部崖石斜斜伸出，使得崖底得以未被雨淋濕，也算是一個避雨的好場所。但是崖底的風卻猶如刀割一般，讓人難以承受，而滿蒼夷便靜靜地倚在這堵崖下，在戰馬的旁邊似醒似眠。

    淒風冷雨，孤人獨馬，滿蒼夷依然身穿那件極為樸素卻洗得十分潔白的粗麻衣，彷彿無法覺察到這冬日的寒冷。

    軒轅的心頭禁不住微微有些酸楚，他們昨夜都忘了還有滿蒼夷的存在。在眾人相聚歡娛的當兒，又有誰記起了這樣一個孤苦而又落寞的高手呢？

    所有人都怔住了，每個人的心中皆湧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望著滿蒼夷面前那一堆已經成了灰燼的篝火，無不愧疚於心。

    每個人都明白了，滿蒼夷昨夜便是獨自一人在這孤崖之下度過，只有一匹無知的戰馬相伴。在他們歡笑嬉鬧之時，滿蒼夷卻在獨品淒風冷雨。

    是的，天氣極寒，北方的冬天本就極冷，何況是這深山之中？

    軒轅排開眾人，緩步極為輕巧地靠近滿蒼夷，並輕輕地解下身上的虎皮大衣，正要為滿蒼夷披上之時，突地發現滿蒼夷的臉頰之上有兩道已經乾涸的淚痕，禁不住心頭一顫。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無聲地望著軒轅一步步走過去，看著那似乎極為疲倦、依山石而眠的滿蒼夷，心情都是那般沉重，包括那向來吊兒郎當的花戰和燕絕。

    燕瓊甚至眼睛都有些濕潤了，歧富卻是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似乎瞭解滿蒼夷，似乎明白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就像軒轅一樣讀懂了滿蒼夷內心的淒苦。

    歧富明白，軒轅一定洞悉了滿蒼夷內心的一切，本來他準備過去，但是軒轅卻先一步出列，只憑這一點，他知道軒轅與他一樣，讀懂了滿蒼夷的內心，但這卻是一種悲哀。

    每個人都認識滿蒼夷，但卻並不是每個人都瞭解滿蒼夷。

    對滿蒼夷知道最多的，是龍族戰士，因為他們所學的神風訣正是來自滿蒼夷，而其他的許多人只知道滿蒼夷是一個默默為大家出力的功臣。

    真正殺天魔的人是滿蒼夷，許多次為軒轅解圍、報信，使得軒轅每每化險為夷，戰戰獲捷，這許許多多的事，外人不知，但是軒轅卻是記在心裡的。而直到此時，滿蒼夷仍然是默默無聞，沒有多少外人可知，她彷彿是心甘情願這樣默默地奉獻，無所奢求，而且總是獨來獨往，有若失群的孤雁。即使是在昨晚，她也寧願自己在這孤崖之下忍受寒冷，而不與大家同住……

    軒轅心中也禁不住歎了一口氣，他知道這是自己也無能為力的事情。他明白，昨夜滿蒼夷哭了，不僅如此，更是徹夜未眠，這才使得她此時睡得如此之沉。

    沒有人比軒轅更瞭解滿蒼夷，連葉皇也沒有。因為葉皇並不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透視自己和透視滿蒼夷，但軒轅卻可以清楚地瞭解葉皇，也便因此，他瞭解了滿蒼夷，這之間並不矛盾，對於葉皇和滿蒼夷之間的事，他知道得太多了。有時候葉皇在迴避著許多事情，而他卻根本就不必迴避。

    此刻的滿蒼夷再也不是昔日的滿蒼夷，再無昔日的暴戾之氣，卻更明白生活和生命的初衷，所以她注定會痛苦，注定會孤獨，但她卻無法改變自己內心的某些東西，這也便成了一個無法解開的悲劇。

    這個世界，悲劇本就源自感情，只要這個世上還存在著感情，那就一定會有悲劇的產生，這是永恆的真理。

    軒轅緩緩地將虎皮大衣披在滿蒼夷的肩頭，滿蒼夷卻突地驚醒，並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出掌！

    「砰……」滿蒼夷出掌又收掌，同樣快捷，但仍然在軒轅的腹部擊實了。

    「軒轅！」滿蒼夷大驚地追上倒跌而出的軒轅，當她出掌之後才發現對方竟是軒轅，於是她忙回收掌勢，但氣勁仍然擊實了軒轅的身子，不過只有三成力道。

    「你沒事吧？」滿蒼夷確沒想到來人竟是軒轅，扶住軒轅急切地問道。

    軒轅吸了口氣，搖了搖頭，道：「沒事，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真的沒事嗎？」滿蒼夷望了軒轅腹部飛落的一片衣巾，仍不放心地問道。

    「自然是真的，我穿著太虛神甲！」軒轅見滿蒼夷尚有些不放心，不禁笑了笑道。

    滿蒼夷這才放心，卻見眾人都在望著她，而身後的戰馬也在低嘶，不由得不好意思起來。這時才記起剛才軒轅好像是在她的身上搭了一件什麼東西，不禁回頭望了一眼，卻發現那虎皮大衣已經掉落在地上，頓時明白了一切，不禁心中大為感動。

    「謝謝！」滿蒼夷輕輕地吁了口氣，淡淡地道，彷彿有種說不出的落寞。

    軒轅心中也是一陣無奈，但卻不知道該如何勸說或安慰滿蒼夷，因為滿蒼夷確實是一個堅強的女人，正因為她堅強且飽經風霜，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該如何去做，該如何去對待生活，但是她卻無法戰勝自己的內心情感。

    滿蒼夷是個高手，一個地地道道的高手，但這個世上最可怕的敵人並不是外人，而是自身。她是高手，是相對於別人來說，但作為她自身而言，卻又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弱者，可這卻是外人所不能夠相助的。

    因此，軒轅心中只是暗暗歎了口氣，表面卻很平靜地道：「無論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生命都是可貴的，你要好好地保重自己的身體，因為這個世上還有許許多多的朋友關心著你！」

    滿蒼夷不敢正視軒轅的目光，只是在眾人的臉上輕掃了一下後，將頭扭向一邊，望著罩在濛濛寒雨中的遠山，長長地歎了口氣，道：「謝謝，我知道該怎麼做，你應該明白的，或許這便是每個人獨特的生活方式，若改變了，那便不再是我，不再是滿蒼夷了！」

    軒轅一呆，歧富和陶瑩諸人大步而來，將滿蒼夷圍住，陶瑩拾起那件虎皮大衣自後面為滿蒼夷披上。

    「蒼夷便與我們同行吧。」歧富開口道。

    「是啊，大家一起走，也好相互之間有個照應啊！」燕瓊附和道。

    滿蒼夷感激地望了眾人一眼，悠然地露出一個澀澀笑意，道：「大家的心意我明白，但蒼夷的性格可能有些執拗，我覺得還是我一人為大家在前面開路好了。」

    「這怎好？」跂燕也道。

    「大家不必為我擔心。」滿蒼夷解下虎皮大衣交還給軒轅道。

    軒轅用手一擋，沉聲道：「若蒼夷還當軒轅是朋友的話，這件衣服你就穿在身上！」

    滿蒼夷深深地望了軒轅一眼，笑了笑道：「好吧，蒼夷恭敬不如從命，那我先走了！」

    「你……」桃紅也覺得滿蒼夷有些不近情理，但卻被軒轅阻住了她要說的話。

    「好吧，一切小心，若有情況立刻與我們聯繫。」軒轅阻住桃紅的話，悠然笑了笑道。

    滿蒼夷也笑了，點了點頭道：「我會的。」

    歧富也不語，似乎沒有看到陶瑩遞給他的眼色。

    蛟幽與褒弱也急了，但是軒轅既然這麼說了，她們也沒辦法，只是她們不明白何以軒轅不讓滿蒼夷與自己等人同行。

    滿蒼夷笑了笑，向眾人一拱手，這才拉了一下馬背上的極樂神弓，躍身上馬，道：「我先行一步了。」說完打馬向雨霧中遠去。

    眾人望著滿蒼夷那蒼涼的背影，禁不住心中一陣酸楚，尤其是軒轅和熟知滿蒼夷的諸人。

    「你為何不勸她與我們同行？」蛟幽責怨地問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方式，我若強要她改變這個方式，或許反而會讓她更不快樂。」軒轅望著滿蒼夷的背影歎了口氣道。

    「可是她一個人……」

    「由她去吧。」歧富打斷蛟幽的話道。

    一時間，所有人皆默然，不明白滿蒼夷的人，皆以為此人確實有些不近人情。

    此刻雨點漸小，轉而有雪花飄落，天依然是灰濛濛的一片。每個人心中都有些沉重，也許是因為這糟糕的天氣，也許是因為這茫茫的群山和羊腸小道，抑或只是因為滿蒼夷的遠去。

    △△△△△△△△△

    熊城的探子對鬼方、少昊、太昊的戰勢注意得極為密切，對於鬼方的邊境也是密切監視。

    鬼方的戰俘們終於起到了應有的作用，當第一批六十餘人越過少昊的防線之時，便被有熊的探子知道，並飛報熊城。

    這六十餘人乃是依附鬼方的小部落，他們再也不想為那兵疲將傷的鬼方去拚命，終忍受不住有熊的誘惑，決定投奔有熊。

    有熊的騎兵截住了少昊的追殺之旅，順利地接納了這第一批來投的鬼方降卒。而這一切，熊城方面早想好了安排之法，這只是他們意料之中的事情。

    軒轅所安排的一切，終於慢慢地收到了成效。不僅如此，這些天來，前來依附有熊的大小部落極多，都是懾於有熊的聲威，同時也是被有熊義釋戰俘的仁義所折服。而有熊的這種舉動，使許多小族排除了顧慮，要麼依附有熊，要麼加盟以有熊為首的部落聯盟。

    這些日子，熊城確實處在一種極度歡欣的氛圍之中，好事不斷，整個部族在無形地擴張，雖然十大聯城都在小心地戒備，可內部卻是極為活躍，上至鳳妮，下至每一個子民，都忙得不亦樂乎，因為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

    雪越下越大，山風也不小，牽著戰馬走也讓人覺得有些難受。山道確實不好走，這使他們終於知道了戰馬並不是什麼時候都好，有時候反而成了累贅，但這卻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們總不能出了太行之後步行去崆峒，更不可能出了太行再去找野馬群馴服幾匹吧？因此，就算這些戰馬是個累贅，他們也要帶在身邊。

    戰馬的小腹以皮帛相裹，為防馬兒受凍生病。對於戰馬，軒轅諸人還是極為小心地呵護著，不過這一天眾人才走了幾十里山路，然後早早地找山洞休息，都盼著雪下小一些再走。

    雪的確夠大，而且不下則已，一下便是兩天。這使得軒轅諸人不得不耽誤兩天的行程，這麼大的雪，不可能還趕路，只好等雪停了之後再前行。

    當然，若是在平原曠野之中，自然沒有必要等雪停，但在這群山之中卻又是另一回事。第一是因為下雪，路太滑，溝澗太多不宜行走；第二卻是因為視線太過模糊，無法看見遠山，若是仍要行走的話，很可能迷路山中。

    在山野之中行走，最主要的是要找好幾個路標，有了準確的路標之後才能夠順利地走出群山，而這所謂準確的路標便是幾座有特點的山峰。因此，軒轅諸人必須等雪停了之後，視線開闊了才能夠行動。

    軒轅這群人無一不是野外生存的高手，其實生長在這個時代的人，有幾個會不是極好的獵手呢？生存，便離不開狩獵，這點山間行走的常識還是有的，所以軒轅等人在山洞之中呆了兩天。

    第三天，天大亮，大雪竟然奇跡般地停了，不僅如此，還出現了好些天都未見到的太陽。

    陽光明媚之極，在茫茫一片銀色的世界中，陽光顯得特別耀眼，天藍得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讓人忍不住為之驚歎。

    大地，一片銀色，積雪幾有兩尺之深，萬樹銀花，倒是極美，還有一根根長長的冰稜倒掛在樹枝之上，亮晶晶的，在陽光的輝映下，頗有幾分雅意。但不可避免的是，有些樹枝卻被這場大雪給壓斷了。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大雪，卻是下得轟轟烈烈。

    軒轅與眾人都惟有苦笑，這麼深的積雪，趕路並不方便，但是卻必須要趕路。要是等雪完全化了也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這時候的雪雖深，卻並不打滑，但若是半化不化的，一些地方成了冰，那可就滑溜得很，更是不好走。因此，軒轅眾人必須趕路，他們用厚厚的皮、帛、棉之類裹緊馬腳，以防馬腳凍壞，然後眾人策馬在山間緩行。

    馬腿極長，雖然雪深，但馬兒仍能夠安步而行，使人省了許多力氣。

    走在最前面的兩人乃是陶唐氏的嚮導，他們並未騎馬，而是牽馬而行，主要是看看道路是否安全，為眾人探路，免得後面騎在馬背的人滑入山澗或是遇上其他的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山間的林木依然是極為茂盛，只是太過寂靜，連鳥鳴之聲都沒有。這種大雪使得鳥兒連食物都找不到，也便只好遠去，抑或是因為太過寒冷，鳥兒都縮在巢中不想出來。偶有積雪自樹枝上滑落，發出斷斷續續的「噗噗……」聲。

    「這裡有一匹死馬！」陶強倏然掃開積雪，驚呼了一聲。

    軒轅諸人也都吃了一驚，一看之下，更是大驚：「這馬是滿蒼夷的！」

    「是的，她的馬怎會死在這裡？」木青也認出了這匹毛色純白的健馬，正是滿蒼夷所乘的坐騎。

    「呼呼……」陶強與木青三下兩下便掃開死馬身上的積雪，卻發現地上有一些早已凝固的血跡。

    「啊……」戰馬周圍的人禁不住都微微驚呼。

    「是箭傷，看來滿蒼夷定是遇到了麻煩！」劍奴也道。

    「以她的速度，應該不會出什麼事的。」花戰猜測道。

    「大家小心！」軒轅低低地吩咐了一聲，立刻便有數名龍族戰士將軒轅圍在中間，金穗劍士人人提高警惕。

    戰馬是死於亂箭之下，可見滿蒼夷確實是遇到了伏擊，只是不知道這群敵人是何方神聖。那滿蒼夷呢？她是不是中了伏？為何未曾調頭來向自己稟報？

    以滿蒼夷的武功，怎麼可能連一匹戰馬也保護不好呢？即使是這裡有許多敵人埋伏，應該也逃不過滿蒼夷的警覺才對，而其戰馬卻是被亂箭射殺的，這確實是有些令人不解。

    其實深知滿蒼夷武功的人不只是軒轅，還有歧富和劍奴，這幾人對滿蒼夷的身法和武功是無話可說的，自問即使是自己親自出手，也無法留下滿蒼夷，甚至不一定是滿蒼夷的對手，這是一件很現實的事情。放眼整個天下，試問又有幾人的速度能夠勝過滿蒼夷呢？

    「四下找找，可有別的痕跡？」陶瑩立刻向那幾名君子國的劍手呼道。

    其實，不用陶瑩吩咐，燕絕和燕五諸人已經迅速地向四面尋找開來了。

    「只怕這樣不行！」歧富吸了口氣道。

    軒轅也皺了皺眉，他當然知道這樣確實有些不行，因為這戰馬死去的時間應該是昨日，然後被大雪所覆，這才使馬屍了無痕跡。如果一切都已是昨天所發生的話，那今日再找其痕跡，只能在雪面之下找了，但如此深的積雪幾乎掩蓋了所有的痕跡，眾人自然是難以尋找，這也是為何歧富說這樣尋找恐怕不行的原因。

    「嗯，不過，這周圍的樹木之上或許會留下一些痕跡，說不定這樣可能會發現一些什麼。」軒轅吸了口氣道。

    歧富不語，他只是與軒轅並肩靜坐於馬背之上。

    「這裡應該不會有什麼埋伏，否則的話，那些人也不可能仍將馬屍留在這裡了。」跂燕估計道。

    「嗯，似乎是這樣，他們留下這馬屍在路口，本就是對我們的一種提醒，若我們有所防範，他們的偷襲豈會成功？因此，這群敵人確實不應在這裡設下伏兵。」桃紅也附和道。

    軒轅一聽，兩女所說的確實是有些道理，他們想到了這一點，敵人難道便沒有想到這一點？當然不可能。因此，若是敵人思維正常的話，應該不會在這裡布下埋伏。

    「燕兒的分析確實有理，不過我們可不能大意，在沒有弄清楚情況之前，不宜輕視敵人。我們想到的東西，敵人也同樣可以想到，兵之道，虛者實之，實者虛之，實虛有若陰陽，相生相濟，生出無窮之變，誰也不能斷然相信自己的估計，還是小心為妙。」軒轅望了跂燕一眼，肅然道。

    「軒轅說得好，兵之道，虛者實之，實者虛之，有若陰陽，相生相濟而生無窮之變化，確實精僻！」歧富忍不住讚道。

    跂燕和桃紅禁不住眼睛一亮，也為軒轅此語所驚。

    「難怪夫君能讓天魔慘死涿鹿，今日燕兒是受教了。」跂燕難得謙虛地道。

    「那是當然，咱們的聖王用兵如神，算無遺漏，別說只是一個天魔，便是兩個也沒有用！」阿虎插口道。

    「你小子別亂拍馬屁了！」軒轅不禁好笑道。

    劍奴也為之莞爾，阿虎乃是守護東山口的一群劍手精英中的精英，只是僅次於柳莊的高手，與軒轅及跂燕之間的關係極好，或是因為與他們共過患難吧，因此就像花戰諸人一般，與軒轅之間並不是太過拘謹。

    阿虎吐了一下舌頭，卻沒有反駁什麼。

    「這裡有幾根斷枝！」花戰在左側的坡上低呼了一聲。

    木青聞聲趕了過去。

    「這是人為的，絕不會是積雪所壓而造成的。」花戰指著一根已經斷折，卻仍牽連在樹桿之上的枝條肯定地道。

    木青繞著這棵大樹轉了一圈，不能不暗讚花戰心細如髮。

    「嗯，這應該是被人踩斷的。」木青點頭道。

    「我也這麼認為。」花戰思索了半晌，又道：「如果真是被踩斷的，那麼定是有人借此枝躍起，因此我們所要找的痕跡應該是在樹上才對。」

    木青不由得將目光投向那許多被壓得彎曲的樹枝。

    這些樹枝千奇百怪，但卻全都如結了一層厚厚的霜花，蓬鬆而潔白。那些枝葉多的大樹，便如頂著一層厚厚的白雲。

    在這種情況下，想在枝葉間找出一點痕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很可能是敵人所伏之處！」木青猜想道。

    「嗯，如果這裡所伏的是一個弓箭手的話，那麼他箭矢的射程剛好是那戰馬死去之地，在這種範圍之內，大弓的威力是最強的！」花戰分析道。

    「以滿蒼夷的功力，這些箭矢根本就不可能傷得了她及其坐騎，因為那些箭皆是普通之物。」木青道。

    「這正是問題所在，很可能這些人中有一些極厲害的高手，使得滿蒼夷不得不離開馬背，戰馬便是在這種情況下被射死的。」花戰又分析道。

    木青頻頻點頭，這種可能性非常大，否則的話，單憑這些普通箭矢又怎麼可能逼得滿蒼夷下馬？

    「那裡是什麼？」突然燕五在另一邊驚呼道。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向燕五所指的另一個遠處的山頭望去，只見那山頭之上彷彿升起了一根巨大的雲柱。

    「旋風……」「風暴……」有人驚呼。

    △△△△△△△△△

    杜修的大軍所到之處，眾歸屬於東夷的小部落儘是不攻而降，其威勢不可擋。這些小部落本就是處在東夷與有熊的邊境，此刻大軍壓境，誰能抗衡！

    杜修身邊的數十名高手，任意挑選幾人，便足以帶領一批人馬擊潰這些小部落。何況還有杜修這個強勁的高手親自出手，即使是東夷諸如風絕、風騷這類的高手，也不一定便能勝過杜修。何況，在東夷族中，像風絕這樣的高手並不是太多，而且這些高手在軒轅的手中已經折損了不少，真正所留下的，便只是少昊身邊的一些絕世高手及少數部落的首領，另外便是帝氏眾兄弟，但此刻的情況卻不同。

    不同便在於少昊北征鬼方，帶走了大批高手和戰士，使得其後方的精兵並不是很多。

    少昊估計的是，軒轅很可能派人去攻擊他的後方，斷其歸路。因此，他在三阿之地屯下了一些後備兵力，但是他卻沒有料到軒轅會不攻三阿，而直接派軍深入，攻擊南面。

    東夷部族的領地極為廣闊，因此，少昊根本就不可能猜得到有熊會自哪個方向出擊。當然，在少昊看來，有熊攻擊三阿的可能性比較大，但遺憾的是，軒轅行事往往出人意料。

    軒轅的基本策略乃是避重就輕，從後面繞襲，而這之中也與軒轅義釋戰俘有著聯繫。

    東夷族的諸小部落紛紛改投有熊，對杜修的大軍幾乎生不出抗拒之意，這是因為他們知道有熊絕不會虐待他們。是以，他們在沒有顧忌和後顧之憂的情況下，自然不得不屈服於有熊族的武力之下。

    軒轅在這種時候派出征伐大軍，並不是偶然的事情，而是經過精心安排之後才作出的決定。也只有在這種時機之下，才能取到最好的戰績，而事實也正是如此。

    有悔長老所遇到的情況與杜修差不多，於是兩人迅速地向東夷邊界深入百餘里，其勢銳不可擋！





    第八章 魔道的復興

    風暴，雪原之上的風暴。

    所有的人都吃了一驚，那山頭之上的雲柱很明顯是一股強勁的旋風所捲起的，不僅是旋風捲起了這些雲柱，而且這雲柱還在不斷地移動。

    雲柱並不是它物，而是雪花雜著其他的東西所凝而成。

    「不是風暴，是有高手在交手！」軒轅肯定地否認了眾人的話。他知道，在這種地方很少出現風暴，若說在這種天氣裡，在太行山間出現風暴，那確是奇跡。

    即使是有強風吹來，也不會在那不甚高的山頭之上，而應出現在高峰之頂。因此，那被強風捲起的雲柱，應該是高手在交手。

    「會不會是滿蒼夷？」陶瑩出聲道。

    「很難說！」軒轅眉頭微皺，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不過他隱隱感覺到這突然出現的高手應該與滿蒼夷有關，只是不知道對方究竟是哪一路高手。

    「我去看看！」歧富向軒轅打了個招呼，自馬背之上掠出，如一道輕煙般從雪面上飛過。

    「我們立刻選擇一個平坦的地方歇腳，不要耽誤在這小道之上！」軒轅吩咐道。

    眾人怎會不明白軒轅的意思？如果他們擠在這小道之上，那戰馬和人多的優勢就很難發揮出來了。因此，他們必須找一個利於攻防之處駐紮，這才有可能對付即將遇上的敵方高手。

    「我們要不要去助歧伯？」陶瑩詢問道。

    「如果被攻擊者真是滿蒼夷的話，有歧伯相助，即使遇上了絕世高手，逃逸應該沒有問題，就算真有危險，歧伯也會發出信號的。」軒轅道。

    眾人想到滿蒼夷的武功和歧富的武功，不禁都點了點頭。

    「那裡有平坡，我們便在那裡等歧伯好了！」軒轅指了一下不遠處，一個低於此地的平坡，只有不多的幾棵樹靜立著，其餘的一切盡皆掩埋在雪原之下，而且那裡正是歧富所經過之地。

    當軒轅諸人剛到那山坡之上時，便聽到了遠處山頭的歧富發出一聲長嘯。

    「不好！」軒轅暗叫一聲。

    「歧伯定是遇到了強敵！」陶瑩也驚呼一聲。

    「讓我們去助他！」木青向軒轅請示道。

    「我們全都過去吧！」桃紅道。

    「若我們全都去的話，那這些戰馬必須繞道，會很浪費時間，這不行！木青，你帶十五名兄弟前去相助，一切要小心，遇強敵則退！」軒轅沉聲道。

    「木青明白！」木青應了一聲，立刻帶著花戰等十五名高手棄馬飛速向那山頂奔去。

    「我們騎馬前去接應！」軒轅道，他心中隱隱感到有些不太妥當，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陶瑩眾女一個個都極為小心地戒備著，那五名金穗劍士和一干龍族戰士自然也是嚴陣以待，此刻軒轅身邊只有二十餘人，不過這些人的武功都極好，即使是如風騷這樣的高手，在這群劍手的聯擊之下，也絕對討不了任何便宜。這群戰士都是軒轅經過精心挑選所選出的精英，而且這些日子以來，軒轅每天都在親自訓練這群人，讓歧伯以藥物改變這群人的體質，從而加強他們的戰鬥力。

    原來，軒轅在發現鳳妮身邊的護衛高手的份量不夠之後，便立刻組織人去各營精心挑選，包括君子國和龍族戰士，終於挑選出了一批絕對的精英。這些人再經過強化訓練和組合訓練，武功完全可以與花戰、獵豹諸人相媲美，雖然不及木青，但相差也不會太遠，比之昔日的金穗劍士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且極擅合擊之術。

    這次軒轅遠行崆峒，身邊所有的戰士全都是這批精選的高手。

    鳳妮不想軒轅出半點差錯，在她的心中，軒轅的位置是處在最高的，若沒有軒轅，她便彷彿失去了一切，甚至沒有信心在少昊、太昊這群高手的壓力下主持大局。事實上，軒轅已經成了有熊族的精神支柱，那是不可否認的。只要有軒轅在，每個有熊戰士和子民無不充滿了鬥志和希望。

    彷彿只有軒轅才能夠領導著他們取得勝利，去創造不可能的奇跡。只要有軒轅在，任何困難都是可以克服的。因此，軒轅可謂是有熊任何人都不可替代的人物，也是最為重要的人物。而且，軒轅更是「華」聯盟的總指揮，其身份和地位之高，一時無兩，比之太昊和少昊的份量都要重。這便使得軒轅此行的安全成了重中之重，不只是鳳妮關心軒轅的安危，便連宗廟和諸部都在為軒轅的安危擔心。

    若是軒轅身上無傷的話，那自不用人擔心，但是此刻軒轅卻只擁有五成功力，這便不能不讓人擔心了。

    只要是軒轅出了一點意外，許多人都會為之而崩潰。而這個世上，想殺軒轅的人著實太多，而且想殺軒轅的人儘是一些絕世高手，任何一人都足以讓人心膽俱寒！

    此次軒轅遠赴崆峒，他本不欲帶這麼多人，但是鳳妮硬是不同意，軒轅便只好帶著這一大群人上路了。

    陶瑩、桃紅、燕瓊、褒弱無一不是高手，只是蛟幽和跂燕的武功稍稍弱些。蛟幽在鬼方的日子裡，也得過天魔的指點，武功當然大有長進，但是卻只能與花戰這些人相比，或許還要差一些。跂燕則是在軒轅的指導下學了一些劍術，並沒有受過名師指點，其武功在軒轅的印象之中，自然是最弱的一個。不過，這六人合在一起，卻也是不得了，尤其是陶瑩，看上去似是弱不禁風，卻是一個完全可以獨擋一面的高手，便是燕瓊和褒弱也只能自歎弗如。至少，在以一對一的情況下，這兩人都不是陶瑩的對手。因此，軒轅的身邊可謂是高手如雲，只有這樣，鳳妮才勉強放心。

    軒轅諸人快馬疾馳，他們自坡下的路上向那山頂之上繞去，雖然不如木青這般直接而快捷，但也不會很慢。

    那山頂之上的雲柱越來越清晰，走近了，眾人才發現，那並不只是一片雲柱，而是一片厚實的雲朵，使得那整個山頭變得十分詭異。

    軒轅諸人迅速策馬馳到山腳之下，卻發現這座山並不是如他們所想的那麼低。

    「下馬上山！」軒轅自己領先下馬將馬韁向一根樹上拴去。

    眾人立刻效仿，軒轅吩咐三人留在此地看守戰馬，他自己便領著眾人迅速向山頂掠去。

    但軒轅才掠出二十餘丈，卻突地停住了腳步，正在他停下腳步的那一刻，在他身前兩丈處的雪層突地「嘩……」地一聲迸飛而開，如同炸裂的雪蓮花般直向他罩來。

    軒轅止步之時，劍奴幾乎與軒轅之間有一種極微妙的感應，立刻橫劍於軒轅之前。雖然他沒有軒轅那超乎尋常的靈覺，但是他卻已與軒轅心靈相通，只要軒轅作出任何一個反應，他便可以立刻明白軒轅此舉的意圖，或是表示什麼意外的發生。

    軒轅身邊的人也全都吃了一驚，他們都沒有軒轅那樣的警覺，但是他們的嗅覺也如獵人一般的敏銳。軒轅一止步，他們便知道有事情即將發生，每個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出劍，而此時正是那雪地爆開之時。

    「呀……啊……」那奔在最前面的兩名君子國劍手竟被強大的氣流震飛而出。

    地面上的雪層如同被鐵犁犁過一般，以快捷無倫的速度倒掀而起，如同一層厚重且無堅不摧的白色地毯，遇到相阻之人，立刻爆散，將人反震而出。

    三名金穗劍士低吼著直撲入那層雪毯之中，三柄長劍如同一幕雲彩。

    「嘩……」雪毯一分為六，三名金穗劍士竟被吞入其中，但雪毯卻絲毫未減其速直向軒轅蓋來。

    「轟……」黑子和阿虎自側面撲上，但卻被一股強大的旋動氣流震得倒跌而出，幾乎沒有人能夠阻擋這雪毯半刻。

    「來吧！」劍奴一改常態，竟以雙手握劍，劍尖居然挑起一團蒙潤的光彩，彷彿手中之劍倏然活了過來，芒尾暴射出三尺，而後劍奴整個人也沒入一片雪霧之中。

    軒轅大驚，來人的武功之高簡直讓他吃驚，那種速度，那旋動的氣勁，那翻江倒海、山崩地裂般的氣勢，竟是他平生僅見，他敢肯定，這將是他所面對的最強對手。

    「轟……」劍奴身上的雪霧炸成無數顆冰粒，如狂風暴雨一般，使得此間的氣勢更是驚人。

    雪毯在劍奴那蓄勢一擊之下炸成細霧，軒轅終於發現了雪毯之後的高手面目，也看到了那三名金穗劍士噴血而飛。

    軒轅看清那人時，差點沒嚇得跌倒，便是見了蚩尤他也不會有如此吃驚，但是眼前之人卻讓軒轅驚駭欲絕，同時失聲叫了出來：「天魔羅修絕！」

    吃驚的人並不只是軒轅，桃紅、燕瓊、褒弱諸人全都大大地吃了一驚，他們可是親眼見到過天魔羅修絕的人，因此對天魔羅修絕的印象深刻之極，當他們看清眼前突然襲來的高手竟是已被軒轅設計所殺的天魔羅修絕時，怎能不吃驚？怎能不驚駭欲絕？

    來人，頭戴麒麟角型頭盔，面目清秀，與天魔羅修絕一模一樣，只是一身黑鱗甲與天魔稍有差異。而那驚人的氣勢，絕不下於已死的天魔羅修絕！

    來者竟然是已死的天魔羅修絕，這怎能不讓軒轅吃驚？

    天魔羅修絕還沒有死？！

    這怎麼可能？軒轅是親見他的屍體，而且是親自出手對付他，連他身上的青鱗甲也剝下來了，可是此刻怎會又出現一個天魔羅修絕呢？

    軒轅根本就沒有來得及細想，劍奴已經悶哼一聲跌了出去，便是劍奴也沒有辦法阻住天魔羅修絕的攻勢，甚至是沒能夠稍阻天魔羅修絕半刻，這是何等驚人之事？

    天魔此次出手顯然是蓄勢已久，更準備全力一擊取下軒轅之命。因此，其攻擊力之強，其速度之快，其氣勢之猛，都已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軒轅退，他不能不退，此刻的他怎麼可能是天魔羅修絕的對手？即使是在他未曾受傷之前，也不可能是天魔之敵，何況他此刻只剩下五成功力？因此，他惟有退，同時心中也在暗自叫苦，此刻他身邊根本就沒有人能夠成為天魔之敵，他退，也不是辦法，但是，他不退又能怎樣？難道他還能夠抗拒得了天魔的攻擊？

    軒轅退，他身邊的龍族戰士皆悍不畏死地飛撲而上，以保護軒轅的安危，即使是死也無憾，這是這群親衛們的信仰！若有人想對付軒轅，便要踏著他們的屍體而過，無論對手多麼強大。

    「砰砰……叮叮……」劍折人飛，這群龍族戰士也都無法阻住天魔的來勢。

    軒轅倏然出刀，滅天絕地的一刀，他已經不能再退了，在他的身後，正是飛撲而上的陶瑩諸人，如果他再退的話，陶瑩、燕瓊和褒弱將會悍不畏死地代他抗敵，但是他明白陶瑩和燕瓊及褒弱根本就不可能阻止得了天魔，因為天魔的武功太可怕了。

    那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可怕，軒轅絕不想讓陶瑩諸女代他去死。雁菲菲的傷痛仍深深地烙在他的心頭，他怎能再讓心愛的女人重蹈雁菲菲覆轍？他今生已經有了一個不可彌補的傷痛，是以再也不想再添一點遺憾，即使是死，他也要與陶瑩諸女一起死！

    生命雖然可貴，但是有些東西比死去更痛苦。因此，軒轅不再選擇退避，他出刀了！

    軒轅出刀，正是尊神！這柄刀也只有他配用，也只有他的絕世刀法，才對得起這把神刀。

    其實，尊神並不能算是刀，而是刃，一種只有單鋒的利刃，其形似刀，卻也有些像劍。

    尊神劈出，似拖起一束火焰，殺氣森然直衝霄漢。軒轅豁出去了，這叫兔子急了也咬人，何況是人？是以，軒轅傾力而出，即使是死，也要死出個樣子來，死出他軒轅的風格來。

    天魔探爪，烏黑的爪子如同他那對墨黑的鬼眼一般詭異。他對軒轅的刀根本就沒有在意，或許，他對軒轅這個對手根本就沒有在意，儘管軒轅的刀殺氣驚人。

    「嘶……」軒轅突然發覺有一股強大的牽引之力，將他的刀拉向一側，而他幾乎是無法自控地也被拖向那股牽引力的方向，他暗叫不好之時，倏覺胸口一陣發悶，整個身子便如同彈丸一般飛跌而出，也在同時他聽到了陶瑩和燕瓊諸女的嬌喝驚呼聲。

    「噗……」軒轅的身子重重墜落在雪面之上，再如一塊滑板一般，在雪面上滑出一道長長的雪溝，一下子向山下滑出十餘丈才停下。

    軒轅只感到胸口一陣發悶，嘔出一口鮮血，之後反而氣息一暢，被一棵樹桿擋住下滑之勢。

    「軒轅……」蛟幽慘呼著向軒轅高一腳低一腳地奔來。

    軒轅一震之下，甩了甩腦袋，扶著樹桿竟然又站了起來，並未感到傷勢的嚴重，不禁暗自慶幸身上的太虛神甲的妙用無窮，更感謝老天下這麼一場好雪，此時地面積雪深達兩尺，這使得軒轅落地之時卸去了不少來自天魔的力量。而這一路下滑，更是把那股震力消得七七八八，只是與那大樹一撞，被撞得頭昏眼花，實未受什麼傷。

    「軒轅，你沒事吧？」蛟幽飛撲而來，見軒轅又站了起來，不禁大喜。

    軒轅抬頭一看，不由大吃一驚，他發現天魔擺脫陶瑩諸女和龍族戰士的糾纏，再次向他逼來。

    天魔見軒轅未死，自然是捨別人而取軒轅，他彷彿是與軒轅有著不能解開的仇恨。

    「他不是天魔羅修絕，他是渠瘦老祖破風！」桃紅突然張口大呼。

    「天魔」的身子一震，扭頭向桃紅望了一眼，眸子裡泛出一縷異彩，但旋即又向軒轅逼到。

    軒轅再驚，也恍然大悟，看來這個酷似天魔的人乃是另一個與天魔齊名的魔頭破風無疑！但是這兩人長得太像了，只是這個魔頭一身黑鱗甲，黑色麒麟盔，而天魔則是一身青色的盔甲，如此看來，天魔與破風很可能也如葉皇和葉帝一般是孿生兄弟。

    軒轅甚至來不及細想桃紅怎會知道此人不是天魔而是破風的，他也沒有考慮的時間，因為破風的速度太快，簡直可以與滿蒼夷一較高下。

    「幽，小心！」軒轅驚呼。

    破風「嘿嘿」一聲冷笑，鬼爪再探，卻是擊向蛟幽。

    「嘯……」一聲銳嘯破空而響，更有一道五彩的異芒突現在破風的背後。

    裂空之聲讓破風吃了一驚，那是劍嘯，但這劍嘯之烈使他也不能不為之大訝。

    「御劍術！」軒轅瞪大了一雙難以置信的眼睛，望著那五彩的異芒以超出肉眼所覺的速度射入破風的氣場之中，禁不住低呼道。

    破風不得不收回抓向蛟幽的爪，反手向身後那道異芒撥去。

    「嘯……」那道彩芒一變，竟突地升高，再變成了另一個角度向破風攻到。

    破風一爪撥空，便立刻知道情況有些不妙，身子迅速一旋。

    「哧……」那道彩芒竟然自破風肩頭掠過，一下子削去了破風身上的兩片黑鱗。

    破風嚇了一跳，心叫好險，他那刀槍不入的鱗甲，居然在這道彩芒之下，絲毫不能起到保護作用，可見此劍之鋒利，應該可比神族十大神兵了。

    蛟幽雖然未被破風擊中，但是破風出手時帶出的那股強大氣流，也將她推得跌了出去。

    軒轅忙扶起吃驚不小，也極為狼狽的蛟幽，心中又是痛惜又是憐愛，但他的目光卻投向了另一方。

    那便是御劍之人！

    「噗……」蛟幽吐出啃了個滿口的雪，一把牽住軒轅，正要說話之時，卻見軒轅的目光怪異，不由得扭頭向軒轅所望的方向望去，不禁驚訝地呼道：「燕姐！」

    軒轅的心中不知道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御劍者竟是那個在他眼裡武功最弱的跂燕！

    御劍者竟是跂燕，不僅軒轅呆了，所有人都沒有想到。

    此刻的跂燕彷彿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渾身彷彿罩在一團彩芒之中，髮髻飄散，悠然而舞，彷彿是立於孤崖之巔而迎風遠眺，但自其神情之中，卻可以讀出無盡的戰意和殺機。

    軒轅對這種彩芒並不陌生，當他第一次見到地火聖蓮之時，便有著這般的驚奇。但此刻的跂燕，彷彿是一株巨大欲綻的地火聖蓮！而她所御之劍，也泛著與其身體氣芒一樣的色彩，似乎有一種魔異奇幻的魅力。

    劍影罩定了破風的每一個方位，彷彿在破風的身外罩著一個巨大的劍籠，將破風緊鎖在劍籠之中。

    破風也吃驚非小，他自然知道眼前的女娃是怎麼回事，同時也知道地火聖蓮的傳說。

    一百二十多年前，蚩尤便是借地火聖蓮突破了生死的極限，達到輪迴的境界，而天魔因偷了蚩尤地火聖蓮的蓮蕊得以不死不老，更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軀，從而被蚩尤所恨。

    天魔羅修絕也便是在那個時候與蚩尤決裂，依附了天神據比，加入鬼方。

    也因此，才害得祝融遭神族所棄，被追殺了數十年，而終被壓於封神台下。關於地火聖蓮的事，破風自然知道不少，因為他對蚩尤的瞭解，勝過任何人。

    當然，這並非說地火聖蓮便真的可以使人擁有無敵的武功，但地火聖蓮卻絕對可以使練武之人在無法再突破之時，再將自身的功力提升到另一個層次。

    是以，此刻破風一眼便看出跂燕乃是地火聖蓮的所得者，也就是說這個女娃的潛力無限，因此此女比之軒轅更具威脅性。

    「軒轅，你沒事吧？」陶瑩和桃紅諸女自破風身邊繞掠而過，將軒轅團團護在中間，齊聲關切地問道。

    「我沒事，這老魔還傷不了我！」軒轅嘴巴倒是挺硬，但卻知道破風剛才一連過了近十位好手，又被劍奴卸去了一部分功力，這才使他得以安然無損，否則的話，只怕軒轅仍會像上次被天魔擊中一般，即使這次不會傷得那麼重，但定不會好到哪裡去，這一點軒轅還是相信的。

    「我們一起來對付這老魔頭！」軒轅想也不想，提刀便向破風掠去。

    「轟……」劍影散漫，破風竟然將跂燕所織的劍籠震開。

    跂燕被震得幾乎是失去了控制似地打著橫飛跌而出，那彩芒也變得暗淡下來。

    跂燕的身子一震，彷彿受了一記無形的悶棍，連連倒退七步，這才穩住身形。

    破風一陣低嘯，身形如電般向跂燕撲去。他決意先除掉跂燕，他絕不想這個世間再出現第三個服食了地火聖蓮的人，前兩人，一個是他的主人蚩尤，一個是他的兄弟羅修絕，這兩人的武功都已突破了人體所能達到的極限，超越了生死，但不管是哪一人，都要比他強。因此，他絕不希望這個世間還有一個人比他更強。所以，他要對跂燕痛下殺手。

    劍奴扶住跂燕，他心中湧起一絲莫名的驚訝和歡喜，因為跂燕剛才所使的御劍之術，正是君子國不傳之秘，只有君子國女王柳靜才擁有的絕世劍法，但是此刻跂燕竟然能夠如此圓通地揮灑出來，而且在氣勢上更勝昔日的女王柳靜，這怎不叫他歡喜和驚訝？那也便是說，跂燕真的是柳靜的女兒，是君子國真正的聖女，他可以肯定，跂燕這劍法是得自柳靜的真傳。

    對於這一切，劍奴彷彿在一剎那之間想通了，何以當初柳靜會搶走第二朵聖蓮，而後來這朵聖蓮卻並不在柳靜的手中，看來，跂燕所食的聖蓮乃是柳靜所給，因為當時跂燕正在柳靜的手中，受柳靜的看管，自後來柳靜那有些怪怪的話語之中，應該不難聽出柳靜已經知道跂燕是她的女兒。因此，她讓跂燕服食了那朵地火聖蓮，並將御劍術的劍譜交給了跂燕，這並不是沒可能的事。而跂燕有時候表現得也很古怪，只是平時沒有人去注意而已，就比如當時軒轅在河水中練功之時，跂燕表現出來的非凡領悟力，那信步和信手的動作，不正是這御劍術的招式和動作嗎？只是當時劍奴沒能好好注意，而他當時在蓋山氏舞劍之時，跂燕似乎也有所悟，還有許許多多細碎的事情，只是眾人並沒有太過留意，而且有跂燕不會武功先入為主的想法，對其某些異舉聯想不到絕世劍法上去。但是此刻跂燕突然使出了讓人目瞪口呆的御劍之術，便使人一下子又回憶起她平時的一些異舉。

    跂燕不能不出手，在這種危急的關頭，她怎能還繼續隱藏自己的武功呢？而也正是她救了蛟幽一命。

    劍奴的劍式一轉，剛才與破風硬拚一記，幾乎將他內腑也震傷了，此刻自不敢再與破風硬拚。而在場的所有人，沒有誰的功力可以與破風相抗衡，若是軒轅沒曾受傷，或許還可以與破風戰上一陣子，但是軒轅此刻卻只剩下五成功力，根本就不可能與破風交手，此刻軒轅的武功大概也只與劍奴不相上下。

    劍奴也是有苦難言，他根本就阻不住破風，但他卻絕不可以讓破風傷害跂燕，不僅僅是因為跂燕是軒轅的女人，更因為跂燕可能是真正的君子國聖女，而他乃是君子國的元老，可以說已是三代元老了。在君子國，沒有人的輩分比他高，因此，他怎能讓人傷害跂燕？

    跂燕的劍被擊落在地，竟與跂燕之間失去了聯繫，這使跂燕大吃了一驚，她沒有料到破風竟然這麼可怕，但是，破風的攻勢已經逼近了她！

    黑豆諸人並未受傷，他們只是被破風身體周圍的真氣給震得滑跌而出，在破風的氣場之中為其氣勢所逼才倒地。真正受傷的是那三名金穗劍士，而那正面擋在破風前的兩名君子國劍手則已被破風擊斃，另外也有兩人受了輕傷，但是在跂燕的身邊仍然立著六人，包括那受了輕傷的人。這些人自然明白，如果此刻不撐下去的話，最終很可能會死得很慘，便連軒轅也不能倖免。

    「噗……」黑豆的背後搭上了一隻手，以黑豆為首的六人，連成了一串，每個人的手掌搭在前一人的命門穴上，將功力注入前一人的體內，而後六人聯成一體，所有的攻擊力全都集於黑豆的身上，他們要孤擲一注，至少，要轟轟烈烈地賭一把。

    「裂……」黑豆的衣衫盡裂，渾身的肌肉竟射出一種異常的亮彩。

    「吟……」黑豆手中的劍竟響起了一陣龍吟之聲。

    「嘶……」劍奴的身形旋成一隻陀螺，以劍為中心，以身體的中線為軸，猶如一隻巨大的鑽子，直迎上破風拍來的手掌。

    跂燕也一聲低喝，她手中無劍，卻自袖中滑出一支尺長的竹筒。

    竹筒便是劍，跂燕毫不畏怯地直逼向破風。

    「噗……」破風的左手在虛空中一勾，五指憑空而抓，身形猶如疾風一般自劍奴身邊滑過。

    劍奴的劍身一震，一股強大的氣流逆向旋來，竟使他的身體在虛空中定住，未能有寸進。

    破風看來是無意傷劍奴，或許是沒有機會傷劍奴，因為跂燕的竹「劍」已經攻到！

    「娃兒，去死吧！」破風陰冷地笑了笑，右手突然蒙上了一層黑氣。

    「老賊，拿命來！」黑豆如虎嘯獅吼一般，瘋狂地撲出，手中之劍，猶如一道疾風，引得四面積雪紛紛飛聚而來，在他的劍身之外凝成一柄巨大的冰劍，直劈破風！他身後的五人彷彿是粘在了一塊兒，與之同時移動，速度也飛快。

    破風也吃了一驚，這六人合力一擊倒確不容小視，比之跂燕的那一擊猶有過之，即使是破風有刀槍不入的黑鱗甲護體，也不敢硬擋黑豆這瘋狂一擊！

    「啪……」破風的右掌準確無比地印在跂燕那根竹筒的尖端。

    「裂……」竹筒一裂為二，跂燕無法抗拒地飛跌而出，那強烈的氣旋卻自裂開的竹筒之中捲出一物，隨著上衝旋轉的氣流被絞上了半空。

    破風根本就沒有機會抽身對付跂燕，因為黑豆的劍已經劈到！

    「嗖……」破風不戰而退，他不再硬接黑豆這一劍。

    當然，這並不是破風不敵黑豆這一擊，也不是害怕硬拚，而是他不想將自己的時間和力氣浪費在與黑豆的比拚之上，他要殺軒轅，雖然他也很想殺死跂燕，但是此刻對付跂燕並不是易事。因此，他退而求其次，只要能夠殺了軒轅便可以了，所以他抽身而退。

    「轟……」黑豆的一劍擊空，是因為破風的速度太快。

    軒轅幾乎已經估到破風會回頭來對付他，不過他並不懼，舉刀便劈，絲毫不加退避，甚至連防守也不防，竟是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式。

    殺氣沖天，氣旋瘋狂地在這片山坡上舞動，揚起了漫天的雪花敗枝，使得天地一片昏暗，那可親可愛的陽光盡失神采，這確實是一種悲哀。

    每個人的視線都很模糊，滿眼漫天都是雪花，而森冷的殺氣和湧動的氣勁，將這些亂舞的雪花變得更狂更野，但有一道光彩卻是極為奪目的。

    那是軒轅的刀，軒轅的刀化成一道淒厲的火芒，彷彿是一團燃燒的烈焰，所過之處，雪花盡化成水氣升空，且地面之上的雪也裂出一道長長的溝痕，雪下的地面化為焦黑。

    破風也吃了一驚，他也感受到了來自軒轅那種一往無回搏殺而誓死的氣勢，彷彿眼前的軒轅在突然之間已經不再留戀生命，百無聊賴到只求一死的地步。但這種意境卻完完全全地在刀勢之中讓人感應了出來，每一寸空間之中都彷彿飄浮著一股濃濃的死亡氣息。

    破風自然不想與軒轅同歸於盡，他甚至覺得不值，儘管軒轅的身份已是天下有數的重要人物之一，但破風沉睡了一百餘年，難道便是為了與軒轅同歸於盡？

    當然不是，破風對自己的生命從來都是看得極重，而以他的武功，怎願意與軒轅這個後生小輩同死呢？即使讓他受一些傷，他也不會願意，永遠不會有人嫌自己活得太長，除非那人變態。

    破風避開軒轅的第一擊，身子滑溜如魚般，飄到軒轅的左側，正欲出手，卻迎來了一桿槍，槍勢所至之處，風雷隱動，雪龍翻捲，卻是陶瑩自軒轅的左側出手了。

    破風伸指輕彈槍尖，再側步，卻是燕瓊和褒弱聯手攻到。

    燕瓊和褒弱分開雖然不成氣候，但是兩人聯手，便足可抵上一個如鬼虎這般的高手，因此其聲勢也不容小視。

    破風又氣又驚，軒轅身邊的這群女人可還都非常厲害，他竟一時之間也攻不下來。

    陶瑩被震得手臂發麻，虎口流血，但卻還是阻下了破風對軒轅的那一擊。

    「啪……」「錚……」燕瓊和褒弱的劍竟被雙雙震斷。

    燕瓊和褒弱嚇了一跳，駭然驚退，她們的劍法雖高，但是功力卻是不夠深厚，遇上了像破風這樣的高手，招式的巧妙已經無關痛癢了，而最為實在的卻是功力的對拼。

    破風怎願放這兩個女娃逃出他的掌握？他知道，要殺軒轅，不除掉軒轅身邊的這些人，那他休想成功。剛開始，他只是殺軒轅一個措手不及，在這群人還未能完全反應過來之時對軒轅一擊奏效，更連折軒轅身邊五名高手。但是此刻軒轅及其身邊的高手已經回過神來，更知道如何利用人多的優勢與敵纏鬥，這使破風再難取到最初偷襲的效果。因此，他要大開殺戒，但他仍是太低估了軒轅身邊的人。

    軒轅的身法和刀法快捷之極，雖然比破風稍遜半籌，但也得了神風訣的真傳，是以，他的刀速極快，更是全然只攻不守，一副拚命的架式。

    破風剛想置燕瓊和褒弱於死地，但軒轅的刀已自背後劈來！

    破風對軒轅的刀極為顧忌，他豈會認不出那刀是神族十大神兵之中的尊神？儘管他的黑鱗甲不畏普通刀劍，但是卻不敢直迎尊神之鋒，這也是他何以不願與軒轅以招換招的原因。

    如果軒轅所用的是普通刀劍，他自可與軒轅相搏，以他與軒轅此刻的功力相比，軒轅根本就劈不開他的黑鱗甲，但是此刻軒轅所用的乃是尊神刀，那種結果卻是絕對不同的。

    破風不攻反退，身形微躬，如捲縮的刺蝟一般倒襲向軒轅的下盤。

    軒轅冷哼一聲，身子一彈而起，如破空野鶴，直上雲霧之中，其動作也快捷利落異常。

    破風輕嘯，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之色，忖道：「老夫一向以身法稱著，你一個毛頭小子想與我比身法，真是作繭自縛！」心想之間，破風也相隨軒轅之後上衝。而軒轅騰空正中他下懷，在地面之上，這群人的聯擊之勢彷彿是牢不可破，但是若是將軒轅逼上空中，那情況又將不同了。在虛空之中，想要聯手，那自是不行。

    與此同時，跂燕身形跌出，見破風退向軒轅，心中不由得又急了，但在她擔心的同時，卻見一道猶如飛鳥橫渡的影子自一棵大樹上急速掠過，但這條身影並不是攻向某人，而是伸手抓向那自跂燕竹筒中捲出之物。

    跂燕吃了一驚，她突地想起了那竹筒乃是葉皇給她的畫卷，畫卷之上乃是柳靜親手所繪跂通的畫像。想到此處，她不由得急了，嬌喝一聲：「休拿我的畫！」不顧一切地向虛空中的那道人影撲去。

    那人冷哼一聲，在虛空中一旋身，左手抓住畫卷，右手袍袖向跂燕一拂。

    「轟……」跂燕整個身形竟被震得倒墜而下，而那人則如雪花一般冉冉而落，一襲灰衫，氣勢威霸無倫，只是一臉亂須，使其顏面模糊。

    跂燕落地並未受傷，那人彷彿是手下留情，以力卸力，並未還擊。她落地抬頭向那人一望，不由得失聲驚呼：「爹！」

    劍奴也呆住了，來人是他絕對沒有想到的，禁不住有些張口結舌地呼了聲：「聖王！」

    那接住畫卷的人正是瘋瘋癲癲的跂通！

    跂通的目光有些訝異地望了跂燕一眼，更多的卻是一種讓人無法捉摸的情緒。半晌，他才將目光落在手中的畫卷之上，神情剎那之間變得有些呆癡，彷彿是一截風雨中的朽木般靜靜地立出一種蒼涼的姿態。

    劍奴先是吃了一驚，如果跂通也來亂攪和，那這次可就要糟糕透頂了。要知道跂通服食了那麼多的地火聖蓮，其功力之高，武功之強，比之這個破風也絕不遜色，一個破風已經夠他們頭大了，若再加上一個跂通，那便真的是不得了，那今日之局只怕惟有死戰一途了。但是此刻劍奴見跂通望著那畫卷髮呆，並不像上次所見之時那般瘋瘋癲癲狂傻了，應該是清醒了一些，至少不會亂殺一氣。不過，劍奴也沒有心情去理會跂通，此刻軒轅已經遇到了許多麻煩，他自然是先保軒轅要緊。

    黑豆也吃了一驚，上次跂通發瘋，是狐姬、雁菲菲、軒轅、劍奴四人聯手才將其逼退，此刻這個狂人再來，可是難纏得緊了。

    黑豆幾乎是心驚肉跳，但他卻不想主動去招惹這個狂人，因為在他的心中仍存著一絲僥倖，希望此次這個狂人不會如上次一般發瘋發狂。





    第九章 大無上法

    破風的身形剛剛躍起，倏見漫天綵帶羅綢，彷彿是一片七彩的雲霞迎頭蓋下，本來模糊的天空突然之間變得清晰起來，色彩更是鮮明。

    破風吃了一驚，這漫天的羅綢似乎帶著一股邪異的粘力，將整個虛空扭曲成一個巨大的涵洞，把他的功力狂吸而去。

    「大無上法！」破風驚怒地呼了一聲，身子倒墜而下，他似乎深知這片雲彩的可怕。

    雲彩倏然破開，裂出一片混沌的天空，軒轅狂吼著自上向下飛射而至！

    「天裂——」軒轅出刀，卻激起了地面的漫天雪花和泥土。

    遠處的碎枝，近處的積雪，以狂野的形式彙集，以軒轅為中心狂舞、飛旋、飄搖，磨擦出刺耳的尖叫，天空的陽光突地破雲裂霧，與軒轅的人、軒轅的刀交相輝映，閃爍出一種淒迷而燦爛的色彩，卻更添天地間瘋狂的氣勢。

    破風吃了一驚，他只覺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有一種力量在擠壓和撕扯，而他周圍的每一寸空間都被扭曲。

    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只有一片混沌，一片死寂而狂野的虛空。

    破風著實吃了一驚，這是什麼刀法？這是什麼武功？也難怪軒轅能夠成為名動天下、風頭最旺的後起之秀。不過，破風並不害怕，天下之間已經沒有幾個人能夠讓他有所懼，沒有幾種武功可以讓他心驚。雖然軒轅這反擊的一招有著驚天動地、神鬼莫測的威力，但是他並無所懼。

    破風出手，天地更為混沌，虛空更囂亂狂野，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有驚呼聲，有怒吼聲，但一切都被撕成粉碎，以一種破碎而扭曲的形式表現出來。

    「轟……」天地由混沌變得更混沌，而後在雲色稍淡之時又變得清晰起來。

    軒轅的身子被拋起六丈餘高，再斜斜地掠出。

    破風的身子卻猶如一截朽木般靜立，雪霧在他身體的一丈範圍內凝成一片片冰花墜落。

    陶瑩、燕瓊、褒弱、蛟幽諸人都被強大的氣流給拋了出去，尤其是蛟幽，幾乎一下子被拋出了十餘丈，而方圓十丈之內積雪全融，地面一半焦黑，一半結成冰花，更裂出了無數條長長的錯綜複雜的刀痕。

    陶瑩拄槍而立，她腳下所踏的是堅冰，她也不能自已地被那強勁的氣旋逼退了三丈，當她抬頭相望之時，卻駭然發現桃紅肅然與破風相對而立，兩人的身上皆籠罩著一層黑氣，氣勢猶如兩座高山相對而峙。

    「你是瑤台狐姬的傳人？」破風神情冷厲地望著桃紅，悠然問道。

    桃紅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絲異彩，並不否認地笑了笑，道：「你說對了！」

    陶瑩和眾人都有些呆住了，幾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桃紅竟然可以與破風這般相視對峙，而且擁有如此強大的氣勢。

    軒轅的身子翩然而落，今日是第一次有人破了他驚煞三擊中最強的一式，而且對方的反擊力度竟是那麼強。他知道，如果剛才不是桃紅也同時同手，使得破風不得不分出一半功力的話，那他只怕是已經受傷了。

    破風的武功真的是太可怕了，可怕得連軒轅也有些心寒，便是天魔羅修絕也不過如此。不過，讓軒轅吃驚的卻是桃紅竟然可以讓破風如此小心謹慎，更是如臨大敵，這確實是一個異數。

    跂燕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已經讓軒轅極為詫異了，而桃紅竟也是一個深藏不露的絕世高手，這怎不叫軒轅吃驚？要知道，軒轅與跂燕共同生活的時日並不長，但與桃紅卻已是共同生活了一年多。作為他最親密的女人，竟然連他也瞞過了，這對軒轅的智慧簡直是一種諷刺。

    軒轅沒有半點高興的情緒，儘管他憑空多了兩位絕世高手相助，但那種被自己最親密的人所騙的感覺卻是外人所無法形容的。

    沒有人比軒轅更清楚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在那混沌的天地之中，軒轅彷彿是做了一次短暫的死亡之旅。而在生死的邊緣，桃紅救了他。他更知道，桃紅所用的正是其師狐姬的大無上法。

    那種武功的玄奇和精奧簡直讓軒轅吃驚！

    其實，不僅僅是軒轅吃驚，即使是破風也在吃驚。

    破風對大無上法瞭解得極為清楚，因為創出大無上法這門武學的乃是瑤台狐姬，而瑤台狐姬與他同為蚩尤四大戰將之一。因此，破風自然明白大無上法的可怕，只是他無法想出破解之法。

    當年蚩尤的四大戰將各有自己的絕活，即使是蚩尤也無法破解這四人的絕技。事實上，蚩尤的武功雖然霸絕，但還不至於高出其四大戰將太多，尤其是天魔羅修絕，其武功已步入了生死玄關的境界，所以他才敢與天神據比交好，對付蚩尤，蚩尤也沒有辦法。後來天神據比也在那場神魔大戰之中死去，而蚩尤被伏羲封於神門之後，天魔羅修絕這才成了鬼方至高無上的人物。當然，這之中的許多情況自不必細表，這涉及刑天部和葷育部內部之事，外人無法得之，但是破風對瑤台狐姬的武功卻是極為熟悉。

    瑤台狐姬乃是當年最得蚩尤寵信的女人，可是事過百年，瑤台狐姬的後人竟與破風作對，這讓破風確實有些驚怒。

    破風忖道：「難怪這女娃一口便叫出了自己是破風而非天魔，老夫已有百餘年未現人世，知道自己存在的人，幾乎都已經死光了，惟有瑤台狐姬一門是清楚此事的。」破風心中再無懷疑，冷冷地道：「魔帝重生，你身為瑤台一門後人，怎與老夫作對？還不與老夫同去謁見魔帝？」

    「魔帝已成過往之事，瑤台一門也非昔日情形，何用再見蚩尤？如果你執意與我夫君為難，休怪我不念當年師門之誼！」桃紅神情堅決地道。

    「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老夫是念在你師祖瑤台狐姬的面子之上，才會對你手下留情，如果你不識相的話，那老夫只好連你也一起殺了！」

    「老魔好狂的口氣，今日我還想留下你的狗命呢！」跂燕也迅速趕了過來，冷哼道。她不想與跂通之間再作任何糾纏，畢竟此刻是非常時刻，事情總有個輕重緩急。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之後，見軒轅被震退，她自然有些著急了。

    劍奴、黑豆與那幾名劍手也全都向破風身邊一圍，軒轅、陶瑩為一方，褒弱和燕瓊也並肩而至，趕到桃紅的身邊，一干高手將破風團團圍住。他們知道，此刻乃是非常時刻，對待這個曾與天魔羅修絕齊名，休眠了百餘年的老魔頭，自然不能按常理去做。此刻他們惟一的優勢，便是人多，集合眾高手的力量與破風決一死戰，除非破風能夠殺盡他們這些人，否則休想擊殺軒轅！

    破風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淡淡的黑火，面對這一群圍堵他的十數位高手，夷然不懼。不過，他也沒有料到自己初一出關，便遇上了這樣一群後生高手，而這些人絕不依常規，給他來一個群起而攻，他也不能不承認這群人確實有些難纏。不過，他有些不明白，何以他最初那一記狂襲竟沒能讓軒轅受傷？

    破風確實有些奇怪，一開始，他以偷襲的方式對軒轅一擊成功，本以為可以一舉擊殺軒轅，誰知道軒轅竟然絲毫未損，這使他的整個獵殺計劃全部被打亂。他當然不會知道軒轅身上穿著太虛神甲，否則的話，軒轅只怕是早死了。

    軒轅本就以能夠抗打而著稱，雖不像獵豹那般銅皮鐵骨，但是其肌理也具有無盡的生機和強勁的反彈之力，況且龍丹早已改變了他的體質，其本身就比普通人抗擊力強上百倍，再加上太虛神甲的神奇作用，自然很僥倖地避過了破風那一擊之危。也就是說，破風已經失去了殺死軒轅的最好時機。

    破風正欲出手，倏覺一股強大無倫的殺氣自包圍圈外如潮水般侵來，一股火熱而焦躁的感覺驀地自他心頭升起。

    破風大吃一驚，目光所及之處，卻見一個蓬頭垢面、鬍子長鬚亂成一團的漢子緩步而至。

    那人一襲單薄的灰衫，正是剛才望著畫像發呆的跂通。

    破風感到了深重的壓力，這種壓力是來自於他的內心深處，甚至比軒轅諸人相圍所造成的壓力更為沉重。

    破風有些驚訝，剛才他並未見到跂通的到來，他一心只想除掉軒轅，無心去注意其他的一切。可是此刻倏然見到跂通，他的心中禁不住泛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是來自跂通，似乎又不是來自跂通，抑或只是一個高手的直覺。

    直覺告訴破風，跂通可能會是他出關之後所遇到的一個最為可怕的對手，只憑那殺機，只憑那氣勢……

    破風想不起這個世上會有跂通這樣一個人的存在，在跂通的臉上，他無法知道對方的年齡。事實上，這個世上許多人已經不能以對方的容顏去分辨對方的年齡，就像他自己，比如太昊、少昊之輩，已經不受年齡的限制，雖然已是百齡已上，但看上去依然年壯，因此即使是跂通沒有這滿臉的亂須，破風也不敢斷定跂通的年齡。

    生命，不再是約束人類的繩索；人，並非不可以超越生命的限制，這才是萬靈之長，萬物之尊。

    軒轅也吃了一驚，他竟然在這個地方遇到了跂通，他也感受到了來自跂通身上的殺氣，以及逼人的氣勢。因此，他禁不住吃了一驚，如果此刻跂通也來與他戰上一氣，再加上一個破風，只怕自己即使有兩條命也惟有一死了，這是很現實的。武功的高低在有些時候並不重要，但是在雙方正面交鋒之時，卻是絲毫馬虎不得，一招之失，遺憾終生。

    「將他交給我，你們可以走了！」跂通突然開口道。

    眾人一愕，旋即大喜，只聽跂通此語，便知他已經清醒，而且是已經認出了軒轅諸人，這怎不叫軒轅大喜？如果有跂通這樣一個絕世高手相助，破風又有何懼？即使是太昊和少昊親來也不會讓軒轅擔心。

    跂燕也大喜，而便在眾人心神一鬆之際，破風出招了！

    破風出招，猶如掀起一團黑火，直罩向軒轅，他死心不息，依然想將軒轅置於死地。

    桃紅和跂燕同時一聲嬌叱，劍奴、褒弱諸人也同時出手，他們絕不會讓破風得逞，雖然他們因為跂通的話而驚喜，但是在面對著破風這樣一個如魔鬼般的魔頭時，卻是半點也不敢鬆懈，惟恐一鬆神之時便為對方所乘。而且此時所有人的氣機幾乎是緊鎖在一起的，破風一動，這些人自然也會相隨而動。

    破風一聲冷笑，身子如一團疾旋的魔火，生出一道滑溜之極的氣場，整個人向軒轅懷中撞去。

    軒轅處變不驚，與陶瑩同步而退，而後再反手出招！

    他們的打法很聰明，借退步之機，將破風的氣機自包圍圈中洩出一些，而後再全力相擊，那便不會是直迎破風的鋒芒了。

    軒轅出刀，倏覺眼前儘是一片迷幻的彩芒，卻是跂燕的劍幻出五彩神芒，以及桃紅那重重綵帶舞出的氣網。

    破風整個身形彷彿突地鼓脹，以一種誇張的形式暴裂開來，那一層黑火似的氣勁化為千萬隻鳥形的魔物漫天飛舞，以超出肉眼所察的高速衝出桃紅所織的綵帶網及跂燕的劍網。

    劍奴卻在此時倏然發現黑豆諸人的兵刃竟是攻向自己，而自己卻是不由自主地攻向褒弱和燕瓊，燕瓊和褒弱的劍卻轉向了黑豆……一切的一切彷彿是受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撥弄，都是不由自主，無法控制。

    桃紅和跂燕也大驚，這是什麼怪異武功？這是什麼攻擊方式？

    當然，並不是破風真的暴散成了碎片，而是破風身上的氣勁，那一層魔火，在他的氣場之中無限擴張，而且以驚人的高速外沖，使人的眼睛生出一種錯覺，覺得破風彷彿是炸開爆散了一般。

    軒轅的眸子裡閃過一縷奇異的光彩，他的目光在倏然之間彷彿洞穿了一切，破風的一切動作都沒有瞞過他，包括那氣勁外溢的軌跡。他彷彿清楚地看到了破風的氣勁沖潰跂燕的劍網，撞擊在桃紅那旋舞的綵帶之上，更有許多氣勁逸出桃紅的封鎖，向他衝來。

    「裂……」桃紅的彩綢突然之間化為碎片，如漫天的蝴蝶彩鶯一般狂舞囂亂起來，所有在彩綢之中如黑鳥般的氣勁如潮水般向軒轅罩來，同來的還有破風的雙手。

    破風發出一陣尖厲的怪笑，他無法破除桃紅的大無上法，但是他卻有著功力上絕對的優勢，沒有人可以對他進行封鎖。而便在此刻，他突然發現了一雙眼睛，一雙讓他禁不住打了個冷顫的眼睛。

    那是一雙空洞得彷彿沒有邊際的眼睛，但在空洞之中又彷彿有一種鋒銳而沉鬱的殺機。這縷冰寒的殺機毫無阻隔地直透入破風的心底深處，而突破口便是破風的雙眸。

    天地之間彷彿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遮掩那目光的穿透，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抗拒這縷殺機的入侵。

    這似乎與功力毫無關係，只是一種來自精神上的奇異力量。

    破風驚奇地發現這道目光正是自軒轅的眼中射出，這使他更為驚駭異常。他不明白何以軒轅竟擁有如此可怕的目光，彷彿他心中的任何秘密都無法再作隱瞞，不僅如此，他心中的鬥志也消弱了不少，氣勢亦為之一滯，而在此時，軒轅倏然出刀了！

    軒轅的刀，劃過一道奇異的弧跡，毫無風雷之聲，但彷彿帶著一股未知的神秘力量，刀身顯得無比幽暗，所過之處，彷彿正是那爆散的氣勁空隙之間，無所阻隔，也無法迴避。而軒轅整個人，整個靈魂也彷彿都在這一刀之上凝結。

    這一刀，是以精神的精粹所發出的。

    精神，是功力之外的另一種神秘力量。真氣、功力是來自外在世界的奇異力量，而精神卻是來自內在世界的奇異力量，無論是外在的還是內在的，都有著各自的特點。而軒轅，正是欲以一種從未有人嘗試過的力量來抗拒眼前的強敵，但這將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卻是無人能夠預知的。

    運用精神力拒敵，並不是軒轅最先開始，那種巫術之類的便是以精神對敵。精神力在很久遠的時代，便被人們所發掘和運用，逐漸形成了巫術的雛形。但巫術只是以精神去控制別人的精神，可是軒轅此刻卻不是。

    破風並未作半點停留，儘管他心中稍稍遲疑了一下。

    「轟……」軒轅的刀竟然破開了破風的氣場，直襲上破風的雙掌。

    軒轅的身子立時如遭重擊一般，飛跌而出，同時張嘴狂噴出一口鮮血，手中的刀也飛了出去。

    破風渾身一震，如被電擊了一般，臉色在一剎那間變得火紅，雙眸神光混亂，不由自主地連連倒退了四步，表情之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駭。

    「轟……轟……」跂燕和桃紅的雙掌重重地印在了破風的身上。

    破風竟然沒有半點阻抗，彷彿在剎那間思維一片空白，什麼也不知道了，直到跂燕和桃紅的掌勁傳入他的體內之時，才似乎倏然回過神來，狂嚎一聲飛跌出去，也不由自主地吐出了一大口鮮血。在這兩大高手的聯擊之下，即使是破風的功力也無法硬抗。

    「聖王！」劍奴和黑豆諸人都慌忙各自撤招，他們可不想相互傷了對方。他們也不知道破風究竟是用的什麼手法，將幾人的攻勢全都轉移了，但是卻知道絕不能這樣，可當他們同時撤回攻勢之時，軒轅和破風已經相繼飛跌而出。

    這個結果確實是眾人都沒有想到的，破風傷了軒轅，竟然不知道閃避身後的攻擊，這的確是一件讓人驚訝的事。

    以破風的武功，怎麼可能全不阻擋跂燕和桃紅的攻擊呢？這是很不合邏輯的。難道說，是軒轅的反震之力傷了破風？但這可能嗎？

    破風一跌落地，便立刻一滾，竟向山下逃去。雖然他受傷不輕，可是以他自身的功力，承受這些打擊還不至於失去行動的能力。

    破風正欲逃走，卻倏然間發現在他的身前多了一道身影。

    此人正是跂通！跂通出手，十指如戈，以無堅不摧之勢直取破風的面門。

    破風暗呼：「吾命休矣！」跂通那強大之極的氣勢如一個無形的囚籠般將他整個身體都緊裹於其中，使之每一寸肌膚都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轟……」破風出掌相迎。

    兩人掌爪相接，地面突地上衝炸裂開來，如地底之下有一條復活的巨龍，破開冰雪泥土沖天而去。驕陽下，一道紫藍色的電火以奇跡般的氣勢直擊在破風和跂通掌爪相觸的虛空。

    破風再次狂嚎一聲，倒跌而出，在虛空之中灑下一串鮮艷奪目的血漬。

    跂通的身子也如雙腳踏著滑板一般在雪面之上倒滑出近兩丈，這才立穩身形。

    「老魔，去死吧！」跂燕此刻已經拾起了自己的劍，正是雁菲菲曾用過的昆吾神劍！這次軒轅將昆吾劍交給了跂燕，而此刻跂燕剛好派上用場，也只有昆吾神鋒才能夠破開破風身上的黑鱗甲！

    破風肝膽俱裂，第一次出手便遇到這樣一群強敵，也不知道是一種悲哀還是一種痛苦，遇上軒轅那怪異的力道，已經夠他倒霉了，再被跂燕和桃紅的聯手一擊已經是很不幸了，卻還要受跂通這個強勁高手的打擊，但此刻破風即使後悔也沒有用，彷彿命運與他開了一個玩笑，一個很大的玩笑。不過，他有些不明白，何以軒轅剛才直截了當一擊有著如此怪異的力量呢？

    那種感覺彷彿是有一種強烈的意念自手心竄入他的腦海，於是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軒轅心中的殺機、胸中的悲憤、腦中的霸意。一剎那之間，他的靈魂彷彿完全被軒轅所侵佔，而他自己的思想反變得模糊混沌，甚至是一片空白。而此刻跂燕和桃紅的重擊使他感覺到了痛，這才又靈魂歸竅。

    破風彷彿模糊地猜到，軒轅剛才那一刀之中所用的是一種異於先天真氣的怪異力量，也可能便是所謂的精神力。不過，他已經沒有心思細想其他，跂燕的昆吾劍已化為一道電芒直襲他的後心而來！

    △△△△△△△△△

    軒轅沒有死，但也傷得不輕，破風那強大的氣勁如潮水一般，毫無阻隔地湧入他的體內，即使是他擁有太虛神甲，也沒有辦法抗拒這股力量。他的五臟六腑幾乎是已經被這股強大的真氣沖得亂七八糟，而他自身的真氣逆岔於各經脈之中，不由一下子昏了過去。

    劍奴卻大急，也大驚，一探軒轅的鼻息，仍有，而脈象卻是一片混亂，自然知道軒轅此刻傷勢不輕，忙伸手將自己的功力強貫入軒轅的體內，以護住軒轅的心脈。

    軒轅這才悠然醒來。

    「夫君，你不要丟下我們！」燕瓊見軒轅這個樣子，差點都急得哭了起來，一把拉住軒轅的手，悲泣地呼道。

    「你答應要好好照顧我的，軒轅，你可不是一個失信的人！」蛟幽也急得眼淚直流，慘然道。

    軒轅緩了口氣，見諸女這樣，不由得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有些虛弱地道：「我沒事的，還死不了！」

    諸女一下子破啼為笑，褒弱含著眼淚道：「我知道，你一定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因為你絕不會拋下我們獨自離去！」

    軒轅又笑了笑，道：「一群小傻瓜，這點傷算得了什麼？我還要你們為我生一大堆兒子呢。」

    燕瓊也被逗笑了，但心中仍然極為不安，皆因她明白軒轅的傷勢絕對不輕，此刻軒轅逗笑只是不想讓她們太過擔心。

    △△△△△△△△△

    鬼方那群自熊城而回的戰俘，也全都趕回了各自的部落，也有許多是來自嚴允部和昆夷部及舌方部，這些戰俘全都聚於昆城，並將刑天部和葷育部此刻吃緊，根本就沒有能力前來相助之事向昆夷諸部的首領細細匯報了。這使得昆夷和嚴允、舌方諸部大為洩氣，他們一直苦撐著與太昊耗下去，便是想等到刑天部與葷育部的救兵，可是此刻看來，一切全都只能靠自己了，但他們之中沒有任何一人是太昊的對手，若出城相戰，太昊手下全都是精銳好手，他們也不是其對手，這使得這幾部幾乎心灰意冷。

    北方苦寒，昆夷部本只準備了自己部落之人冬天的糧食，可是突然這間又多了舌方部、嚴允部、林胡部這些戰士吃喝，這使得糧食也極為吃緊。

    嚴允部在離開允城之時，將糧草燒盡，他也不想讓太昊得去。不過，太昊在太行之北儲下了大量的糧草，因為他本就有長時間靜候和作戰的準備。因此，相對而言，太昊的糧草比之鬼方的還要充足一些，只是天氣太冷，太昊的部下有些受不了。他們多是生長在南方，對於北方的冬天自然不怎麼適應。不過，這群人都是武學高手，抗寒能力要遠勝常人，這才能夠苦撐下來。

    昆夷諸部的情況更糟糕，冬天的冬衣不足，有些人只得緊裹著羊皮、牛皮之類的。在這種飢寒交迫的情況下，又如何能再堅持戰下去！而且這兩天下著大雪，使天氣更冷，許多人已經沒有心思再戰下去了，還有些傷者竟被凍死了。但是他們卻絕不想投降，如果投降的話，將會成為太昊的奴隸，成為伏羲氏的奴僕，那將會承受更大的痛苦，這便使得諸部很難作出一個合理的抉擇。而這群自熊城回歸的戰俘卻使這些人看到了希望，他們的希望便是有熊的寬容：不僅可以保得溫暖，更可保得自由。

    雖然有熊氏與鬼方仍是宿敵，但近百年來的戰爭已經使得許多人心生厭倦，而此刻天魔羅修絕身死，有熊族卻大度接納，鬼方諸部在這種飢寒交迫、生命又朝不保夕的情況下，自然人人心生降服的傾向。

    這百多年來的戰爭都是所為何來？還不是想讓自己的族人過上安定而平和的生活？而此刻不用戰爭就能夠解決問題，這自是最為理想的結果。相形之下，太昊和少昊是如此的卑劣，乘人之危。

    當然，戰爭並沒有什麼乘人之危或不乘人之危的說法。戰爭本身就是殘忍的，便是掠奪和被掠奪，若誰想奢望公平的戰爭，那是不可能的。

    對於鬼方來說，攻擊他們，由有熊出兵這是無話可說，因為這場戰爭本身就是有熊與鬼方之間的事，而少昊所領的東夷本來還是鬼方的盟友，可是鬼方一失勢他便立刻調頭強攻，反而本來最應該出兵的有熊族卻客氣相待，只從這一點來看，便可知道有熊的領導者軒轅和鳳妮與少昊、太昊在人性上的優劣。軒轅和鳳妮的大度與東夷、伏羲兩族的狹隘簡直是一個鮮明的對比。這樣一來，自然是人人心向有熊，只是有許多人仍在擔心有熊會不會收容他們，會不會對他們如所說的那樣寬容，這是一個很難解決也很難讓人放心的問題。

    畢竟，這件事關係到的不是一人兩人的問題，而是整個部落數千數百人的一生，甚至其後代。因此，昆城之中許多人仍處在猶豫不決的狀態之下。事實上，這也是一個很艱難的抉擇。

    △△△△△△△△△

    太昊得知有熊釋放了鬼方的戰俘之時，這群戰俘早已返回了各自的部落。

    太昊也不能不佩服軒轅所耍的這一手，他也看出了軒轅這兵不血刃的一手正是針對他和少昊所使出的。可是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除非他願意放棄快到手的利益而撤兵。

    當然，他絕對不會甘心就此撤兵，因為他所帶來的一千多名高手，已經折損了三百餘人，損失可以說是極為慘重，若是這樣無功而返，他怎有顏面返回伏羲氏？

    軒轅卻正是看出了太昊這欲罷不能的狀況，所以才施了這一計，讓自己做個大好人，而迫使太昊和少昊去做個大惡人。

    這一刻，太昊才真正明白，軒轅的智計之深實遠非常人所能及。雖然他不覺得軒轅能在武功上威脅到他，但其詭計和陰謀卻是防不勝防，一不小心，便被軒轅棋高一著所乘，這讓太昊不得不重新將軒轅再次定位。

    事實上，太昊對軒轅的定位已經夠高了，這個年輕人似乎有扭轉乾坤之能，以一己之力耍得東夷、鬼方團團轉，連伏朗和風須句都栽在其手中，更將本來勢弱的有熊族重整雄風，平內安外，無不顯示著其超人的智慧。而此刻有熊族上下一心，大破鬼方，斬殺天魔羅修絕，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由軒轅一手創出的奇跡。因此，太昊將軒轅已經視為了一大勁敵，這也是他不敢妄對有熊出手的原因，可是這次軒轅義釋鬼方戰俘之舉卻使太昊感受到了來自軒轅的威脅。

    這種威脅雖無蚩尤的威脅那麼直接，但卻也很實在。太昊彷彿覺得他的一切行動全都在軒轅的算計之中，包括這次對鬼方的攻擊，自己是臨時才作出的決定，可是人家軒轅卻在很早就已經算準了，這怎不讓他心驚、讓他震駭？與這樣一個敵人交手，處處會落於下風，這自然不是一件好事，但這又能如何？只能說智不如人！不過，這更堅定了太昊要除掉軒轅的決心，只要一日不除軒轅和蚩尤，他便一日無法安枕。


 

    第十章 沉睡百年的魔將

    破風的武功確實是高絕異常，這老魔在雲泥息壤之中沉睡了一百餘年，其功力不僅未減，反而更是激增不少，此刻的他完全可與天魔羅修絕相比。不過，他遇上了跂通這個狂人，這或許便是命！

    而事實上對付他的不僅是跂通，還有數位絕頂高手，相形之下，他失手在先，自然是只有挨打的份兒。

    跂燕的劍鋒太快，破風雖然身法神速，但已是重傷在身，更是被跂通震退。因此，面對跂燕的攻擊，他只能稍稍偏一下身子。

    「叮……哧……」昆吾劍與黑鱗甲相觸之時發出一聲脆響，而後絲毫無阻地直刺入破風的肩頭。破風慘嚎一聲，反踢出一腳，猶作困獸之鬥。跂燕豈會讓其得逞？她早料到破風有此一招，一刺之下，側身避開，昆吾劍極速拔出。破風再慘嚎一聲，身子滾倒在地，鮮血如泉般噴出。

    「破風，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桃紅追上，掌勢如刀，直斬向破風的頸脖。她氣恨破風傷了軒轅，是以手下絕不留情！

    破風也暗呼：「吾命休矣！」他絕沒想到自己百年之後第一次出手，便如此鎩羽而歸，甚至連命也丟掉了，這確實是一種悲哀，而且還是死在一個女娃之手，他不甘心！但是，他不甘心又能如何？命運本身就是一個玩笑，生命是頑強的，但也是脆弱的，這就是命運所賦予人類的一種悲哀。

    「砰……」桃紅的掌緣並未斬中破風，而是斬在一條手臂上，這也不像是一條手臂，因為這條手臂上束滿了一層重重的鎧甲。

    桃紅吃了一驚，身形被震得暴退了三步才站穩腳跟。抬眼一望，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只見身前倏然多出了兩個身著鎧甲的怪人，就像兩隻巨大的鐵鎧穿山甲。

    「轟……」跂通的身形飛速撞了過來，那兩個怪人分出其一直迎而出，毫無花巧地與跂通對擊了一拳。

    那鐵鎧怪人悶哼一聲暴退七尺，在雪地上拖出兩道深深的雪槽。

    跂通竟然也被震得小退一步。

    「盤古智高、盤古智健！」劍奴忍不住驚呼了一聲，他突然記起了蚩尤身邊的那兩個鎧甲怪人。

    那兩個鎧甲怪人的目光向劍奴掃了一下，一把抓起破風便向山下飛掠。

    「想走？沒那麼容易！」跂燕冷哼一聲，昆吾劍電射而出！盤古智高和盤古智健突然的出現，而且還救了破風，這怎不叫她驚怒交加？不過這兩個鎧甲怪人看似極為笨拙，但行動之快，卻讓人為之咋舌，便是其來勢，也使人難以想像，抑或是眾人剛才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軒轅和破風身上，而忽略了自山頂上衝下的盤古智健兄弟兩人。

    盤古智高冷哼一聲，手中那古怪的金叉倒挑而出，以一道極為玄奧的弧跡準確地截住跂燕的昆吾劍。

    「叮……」一聲清脆之極的鳴響，跂燕身形一震，如觸了電般倒退五尺才立穩腳跟，而此時盤古智健卻已夾著破風向一邊的山下逸去。

    跂通欲阻，盤古智高的金叉已晃成了一片虛幻之極的叉影，重重阻擊跂通的去路，強大無比的氣勢如一張封閉的網，以泰山壓境之勢衝擊跂通。

    跂通吃了一驚，盤古智高的功力與武功之高確實已達到了神鬼俱驚的地步，雖然並不能對他構成太大的威脅，但是卻使他不能不止步，且避無可避。

    「轟……」跂通與盤古智高再次毫無花巧地碰拼一記。

    盤古智高悶哼一聲飛跌而出，身子如流星一般疾滑向山下。

    「叮……」盤古智高身子猶未著地，跂燕的飛劍已經刺入了他的肩肋。

    跂燕絕對不會錯過任何重創對手的機會！

    盤古智高剛與跂通硬拚，根本就無力防守跂燕那防不勝防的御劍之術，而他本認為自己的鎧甲已刀槍不入，也便沒太過在意，誰知跂燕所用的是昆吾神鋒，竟可以直插入他的體內。因此，他慘嚎一聲落荒而逃。

    跂燕收回昆吾劍，卻不敢遠追，她還不知道軒轅的傷勢如何。

    跂通卻似乎心中極為氣怒，只他一人飛速向盤古兄弟倆追去。

    當跂燕剛趕到軒轅身邊時，歧富和木青諸人已自山頂極速而下，相伴的還有滿蒼夷。

    滿蒼夷身上已被鮮血染紅，顯然是受傷不輕，但其速依然可與歧富齊驅並駕。花戰、燕絕諸人的樣子卻是有些狼狽，木青帶去十五名兄弟，卻只有十人回來。眾人哪裡還會不明白，剛才他們所遇的敵人正是盤古氏兄弟，也只有這兩個絕世凶人才能夠讓歧富、滿蒼夷、木青之輩如此狼狽。

    歧富的武功雖高，但是比起盤古智高來說，仍要差上一籌。因此，他惟有與木青聯手才能夠與盤古智高抗衡。而滿蒼夷力戰盤古智健也是狼狽不堪，令她洩氣的是，盤古氏兄弟的速度之快並不比她遜色，因此她想逃也難。所幸，一開始盤古兄弟並不是同時出手對付她，而是一人與她交手，一人在旁觀戰，否則的話，即使滿蒼夷有十條命也已經沒了。

    歧富下山一看，見軒轅重傷而倒，不禁大驚，他沒有想到這麼短的時間內，軒轅竟然也遇到了強敵，而且還受了重傷。當然，剛才山下那濃烈的殺氣和強大的氣勢在山頂上也能夠清晰感應到，可是有誰能夠在眾多高手的環伺之下而重創軒轅呢？

    除非是太昊、少昊之流，但太昊和少昊怎會在這裡出現？即使在這裡出現，他們也一定會帶來大批高手，可是……歧富不解，問道：「是什麼人所為？」說話之間一把抓住軒轅的脈門。

    眾人見歧富來了，不由得都稍鬆了一口氣，歧富的醫道曠古凌今，看來軒轅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是破風！」桃紅也有些急道。

    「破風？」歧富吃了一驚，眉頭皺了起來，他自然知道這個老魔頭的名字，只是從來未見過而已。因為破風成名之時，歧富還小，破風潛隱之後歧富才名成。因此，他從未見過這個人，但知道破風的武功絕對可怕，能夠成為蚩尤四大神將的人，沒有一個不是超級高手，何況破風還是排行第二。這魔頭潛隱了一百餘年，可想而知，百年之後會可怕到什麼樣的程度。

    「歧伯，軒轅沒事吧？」陶瑩擔心地問道。

    歧富肅然地吸了口氣道：「他傷得很重，生命雖無礙，只怕這一路上他不能再騎馬了，更不能出手。」

    「啊……」眾人不禁全都一驚。

    「軒轅的經脈俱損，我們必須盡快趕到崆峒。」歧富沉聲道。

    「那還能不能修復呢？」跂燕也急了。

    歧富望了眾人一眼，見眾人全都一臉期待，不由得在心中暗歎了一口氣，道：「會的，定可以修復！」

    眾人終於全都鬆了一口氣，只要歧富說了這句話，那眾人自然全都放心了，因為歧富是不會騙他們的。

    歧富此刻哪還會不明白，對方真正欲殺之人乃是軒轅而非滿蒼夷，而他們在此追殺滿蒼夷，遲遲不置滿蒼夷於死地，便是為了分散軒轅身邊的高手，而給破風以可乘之機。否則，以軒轅身邊的眾多高手，實可應付任何外敵的偷襲。事實上，破風諸人並不知道軒轅的功力只剩下五成，若早知這一點，他們絕不會這樣，而是直接進行阻殺了！在破風諸人的心中，對軒轅的武功也極為忌憚，所以破風才想以偷襲的方式對軒轅一擊致命。但是他們卻忽略了軒轅那超人的警覺性，早一步識破了破風的埋伏。

    「看來，蚩尤已經想來對付軒轅了！」滿蒼夷憂心地道。

    「確實如此。」歧富點了點頭，有些沉重地道。

    「我看事情應該不會這麼簡單，這三大高手只是先一步行動的，定然還有許多敵人伏在暗處！」陶瑩沉聲道。

    「瑩妹何以有此一說？」桃紅訝然問道。

    「你們沒見到蒼夷前輩的戰馬被射成那樣嗎？因此，定有一群人存在於暗處。」陶瑩提醒眾人道。

    「不錯，破風定還帶來了大批的戰士，伏擊我坐騎的人應該是與破風一道的。」滿蒼夷肯定地道。

    「究竟是什麼人伏擊了蒼夷的戰馬呢？」歧富不禁惑然問道。

    「是風騷，另外一些人卻是渠瘦人！」滿蒼夷道。

    「他也來了？」軒轅喘息著道。

    「你不要說話，此刻你要安靜地休息。」歧富一把按住軒轅，肅然道。

    軒轅努力地平息心中的殺機，他也知道自己此刻實是需要休息，畢竟他也是人，受了如此重的傷怎會不困乏？而且還得忍受著痛苦休息。

    「如果我估計沒錯的話，風騷應該會在暗處隨時準備伏擊我們，是以，我們不能不加倍小心。」陶瑩沉聲道。

    「我就怕他不來，來了我就要讓他後悔此行！」花戰怨氣沖沖地道。

    想到花猛和獵豹的仇，眾人禁不住盡皆磨拳擦掌，誓要讓風騷折翼於自己的手中。

    「如果破風加上盤古氏兩兄弟，再加上一個風騷的話，只怕我們此行確實是凶險重重了。」歧富歎了口氣，憂心忡忡地道。

    「歧伯放心，只怕在這兩三個月之中，破風都不可能再出手了，如果他能夠不死已是萬幸。而盤古智高也身受重傷，我相信他們是不會再出手了。」跂燕肯定地道。

    「哦。」歧富大喜，訝然叫了一聲，他確實沒有想到連剛才在山頂全身而退，且退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盤古氏兄弟竟然也有一個身受重傷，這確實讓他感到意外。而軒轅這些人能夠重創破風本就有些出人意料。

    「希聿聿……」一陣戰馬的嘶鳴驚醒了眾人。

    「不好！」歧富和諸人心頭一震，暗叫一聲，劍奴一把抱起軒轅，在眾高手的相護之下迅速向山下飛奔。

    △△△△△△△△△

    有四匹戰馬脫韁而逃，卻被花戰諸人給拖住，其餘的戰馬全部被射殺，連那幾名陶唐氏的嚮導也死了，而敵人已經走得無影無蹤，地上只有一片零亂之極的腳印。

    眾人不由得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顯然為眼前發生的事給怔住了。

    是什麼人幹的？

    「讓我去追！這群人一定走不多遠！」木青憤怒地道。

    「只怕你追去可能會中了他們的伏擊，他們故意留下這些腳印，應該不會怕我們追擊！」歧富吸了口氣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蛟幽不禁擔心地問道。

    「沒有戰馬，我們要走到崆峒豈不是要數月時間？」花戰有些沮喪地道。

    陶瑩望著滿地的馬屍，心中也一陣痛惜，這幾個陶唐兄弟也死了，確實是有些冤，但現實就是這麼殘酷。她強忍著心中的悲蹙，吸了口氣道：「現在，我們最主要的還不是戰馬的問題，我們必須盡快走出太行山，然後再想辦法。」

    「嗯，瑩兒所說甚為有理。」歧富點頭附和道。

    劍奴心中也暗喜，在危急時刻，陶瑩確有一股不讓鬚眉的英氣，能夠臨危而不亂，主持大局。

    軒轅心中也大感安慰，雖然他沒有說話，但陶瑩能夠在這種時候放棄私人的感情，清醒地分析眼前的局勢，可見陶瑩的確是個獨擋一面的好助手，能得妻如此，也確實讓軒轅心中寬慰了不少。而這一切或許與陶瑩所生長的環境也有很大的關係，在陶基耳濡目染之下，陶瑩也擁有了不讓鬚眉的將才。當然，這與陶瑩的聰慧及其獨立的性格也是不可分割的。

    跂燕雖然剛毅，但是對於整體的指揮調度，卻要比陶瑩遜色許多。

    「那我們便先找路盡快走出太行吧。」滿蒼夷吸了口氣道。

    △△△△△△△△△

    杜聖的兵力屯於黃河之畔，北與君子國相距近兩百里，西北距陶唐氏僅百餘里，與之遙相呼應。

    杜聖兵力的駐地乃是「華」聯盟中的一個小氏族部落姒氏部。

    姒氏首領鯀禹乃陶基的好友，此人頗有才能，雖然傍依東夷，卻能夠在東夷人眼皮底下使族人得保安全，這確屬不易。

    [註：鯀禹乃是大禹之父，據《史記•夏本紀》所載：「禹為姒姓，其後分封，以國為姓，故有夏後氏、有邑氏、有男氏、斟尋氏、彤城氏、褒氏、費氏、杞氏、繒氏、辛氏、冥氏、斟戈氏。]

    鯀禹加入「華」聯盟，實也是受了陶基的影響，因為陶基是鯀禹最為敬重的長者，更是他的岳父，只憑這一層關係，鯀禹便無條件地加入了「華」聯盟。此刻有熊族征討東夷，姒氏自然不能袖手旁觀，鯀禹更是積極備戰，甚至已準備將族人遷往陶唐氏，使其免受戰火的干擾。

    杜聖的兵力主要是為杜修和有悔長老作援兵，為其補給一切資源，解其後顧之憂。

    冬天出兵本是一忌，因為天寒地凍，實不易征戰。但正因為許多人都這麼認為，才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而且有熊戰士都已經習慣了冬天作戰，他們極習慣應付嚴寒，所以在這種天氣裡出征，並不會太過影響其作戰的鬥志和士氣。相對來說，有熊之地比之東夷之地還要冷一些。

    杜修和有悔長老進軍極為順利，幾乎是沒有遇上什麼強有力的抵抗，甚至是兵臨其部，那些人便降服於有熊，更為有熊軍對東夷人倒戈相向。

    當然，杜修和有悔長老只讓這些部落的一部分戰士留下與之並肩作戰，其部落的婦孺與部分人全都遣往熊城，由熊城安置，這同時也是對這些留下來作戰的東夷降兵的一種牽制。如果這些人敢不賣命的話，其妻兒父母便將慘死。因此，這些留下與有熊戰士並肩作戰的東夷降兵只得一心為有熊賣命了。

    當然，杜修和有悔長老的兩路人馬也遇到了一些阻力，但是其大軍人馬眾多，高手又多，一氣衝殺，那些反抗的人還未等到救兵，便已潰散。這些不降死戰的東夷人一旦被擒，便將充為有熊的奴隸，干最苦最累的活，更將受盡痛苦；有的則是當場處死，一個不留。

    杜修和有悔長老絕不會心慈手軟，因為他們明白，這場戰爭與涿鹿之戰不同，如果不讓東夷人知道他們的威勢和狠辣，將無法起到威懾的作用。

    降與不降簡直是天堂地獄之別。降於有熊的部落都受到善待，甚至允許他們加入部落聯盟，成為一個自由且和平共處的合作夥伴；不降死戰的部落，得到的將是滅絕的後果。

    這一路上，杜修和有悔長老都是踏著屍體而過的。

    東夷的許多戰士皆調去了三阿攻打鬼方，是以杜修和有悔長老所遇到的阻力並不是很大。不過，他們知道，一切都只是剛剛開始，真正的艱險還在後面，因為少昊終究會回兵的，而且他們越是深入九黎之地，就越危險，到時候四面楚歌都是有可能的。

    這一開始是因為東夷人沒能及時反應過來，等其反應過來後，定會聯合起來與有熊軍對抗，那時候便將是有熊軍最為艱難之時。

    △△△△△△△△△

    九黎族，風騷依然沒有回返，不過風騷已經捎回了信息，讓九黎族安心等待他的歸返。而他不在之時，九黎族的事務全都交給風沙去打理。

    風沙乃風絕的大兒子，風騷的親侄兒，也是最得風騷看好的年輕人。皆因風沙的武功深得其父真傳，更受少昊的指點，也算是少昊的弟子之一，其武功之高並不會比風絕或風騷遜色。最難得的是這個年輕人不像他的幾個兄弟一般，驕橫狂妄，更不會少不更事，只知貪玩。因此，九黎族中，風沙隱隱成了風絕和風騷之後最具權威的人。

    事實上，得風絕寵的還是二王子風浪，但風浪與風沙比起來，在脾氣上要差多了，是以儘管其武功直追兄長，卻不被風騷看好。

    風浪此時並不在九黎族中，被少昊調去了三阿，而且領走了三百九黎勇士。九黎族實實在在地由風沙主事了，這是沒有爭議的。

    風絕被軒轅那一擊廢去了武功，一直都未曾復元，看來是沒有多大希望了。因此，他便將九黎王之位傳給了風騷，這也使他們兄弟之間的關係和睦了。

    風騷當年未坐上九黎王之位而憤然以面具遮顏，更發誓不得王位，不摘面具。此刻他終於如願以償，摘下了面具，卻是風絕念及了兄弟之情。事實上，風絕大可將王位直接傳給風沙，風騷也無話可說，也沒法可想，但風絕沒有這麼做，所以風騷心底暗暗感激他的這位兄長，這才更愛惜風沙。

    風沙確實是個人物，將九黎族管理得很有條理，西聯神谷，而他坐鎮神堡，使九黎族居地達方圓近三百里，在東夷族諸部之中，可算是最具權威的部族之一，只有高辛氏可與之相比。

    九黎地處黃河與濟水之間，土地肥沃，森林河湖密佈，可謂是極其富饒之地。是以，少昊對九黎也極為看好。只是在與軒轅的多次交手之中，九黎損兵折將，聲勢弱了些，這才安分地守在自己的本部並不外侵，也可算是在休整元氣。

    在軒轅的手裡，九黎損失了近千名優秀的戰士，便是強如九黎，也難以承受，這個數目幾乎是九黎戰士的三分之一了。

    九黎總兵力也只有三千餘人，加上一些依附的部落，兵力也僅四千左右，可是與軒轅大戰之後，又與龍族戰士屢屢交鋒損失不少，因此，九黎也需要休生養息。至少，外侵已是無力。

    作為一個強大的部落，九黎自有其過人之處。至少，少昊的強有力支持，使九黎建立了堅城神堡，這也象徵著九黎在東夷的重要地位。

    儘管神堡未能竣工，但是其雄偉之處卻是無可否認的。

    軒轅當初便嘗試過神堡戰略的重要性，只是那時軒轅不敢在那石堡之中多呆，而匆匆地撤走。

    九黎並不會廢棄這樣一座堅堡，畢竟花了他們幾年的心血。當初建神堡之時，調動了一千多名奴隸，苦幹了數年，卻沒想到半路上殺出一個軒轅，而弄得九黎一敗塗地。在損失了那麼多奴隸的情況下，九黎只好將神堡的工程草草竣工，然後便派人駐入其中，與神谷遙相呼應。

    風沙收到了其他各部的告急，關於有熊族的入侵之事，這也確是一件令人有些頭痛的事。不過，若是能夠聯合諸部，也絕不會怕有熊。

    東夷之強並非浪得虛名，不過主要的力量卻偏向東部，如鳥夷、禺夷、萊夷、九夷無不是勢強人眾，若是這幾部出力反擊，有熊族的戰士絕對佔不到半點便宜。

    風沙自然不便親自出手，他只是讓敖廣極速去聯絡鳥夷、禺夷諸部。

    敖廣對有熊族是成見甚深，那便是因為軒轅，在軒轅的手中，他一折再折，若這只是因為軒轅武功絕世尚說得過去，可是事實卻並非這樣，他折在軒轅的手中時，軒轅的武功根本就不足為懼。是以，他將那視為平生的奇恥大辱，尤其是那日軒轅一箭射中了他的屁股，更被毒蠍叮得滿身是包，使之威信大失，是以他恨不得食軒轅的肉、寢軒轅的皮，但是後來得知軒轅竟殺了童旦，廢了風絕，心中便禁不住震駭不已。他也明白，這個羞辱之仇只怕永遠都沒有辦法報了，也只好遷怒於有熊族。因此，敖廣為此事極為賣力。

    △△△△△△△△△

    軒轅的心情極為不好，倒不是因為他自己的傷勢。

    對於傷病，他已經習慣了，他之所以心情不好，乃是因為跂燕和桃紅。

    跂燕還情有可原，但是桃紅卻一直瞞了他一年多。

    此刻，軒轅禁不住想起了狐姬的話，狐姬其實早就提醒過他，只是他並沒有在意而已。而桃紅將自己的武功掩飾得幾乎可算是天衣無縫，便連軒轅也沒有看出來，他不能不承認桃紅的厲害。

    只憑桃紅的功力，並不會比狐姬遜色多少，而且桃紅竟也會大無上法，若說桃紅是狐姬的弟子似乎有些說不過去，以狐姬的功力根本就不可能成為桃紅的師尊，那桃紅究竟是什麼身份呢？

    軒轅的心情很是惡劣，加之山洞中極寒，若非他的體質已是萬邪不侵，只怕早就病了。不過，這對他的傷勢絕對無益。

    腳步聲傳入了軒轅的耳中，燕瓊和蛟幽禁不住扭頭外望，進來之人正是桃紅。

    「桃紅姐姐！」燕瓊輕輕地喚了一聲，似乎是害怕吵醒軒轅的美夢，她們並未覺察到軒轅並未睡著。

    桃紅輕輕地點了點頭，也來到軒轅的身邊，俯首望了軒轅一眼，才淡淡地道：「兩位妹妹先去休息吧，讓我來照看夫君！」

    燕瓊和蛟幽也確實有些困乏了，她們已在軒轅身邊靜守了幾個時辰，加之白天趕路，怎麼可能不困乏呢，於是點點頭道：「這裡便交給姐姐了。」

    「放心吧。」桃紅點了點頭，望著蛟幽和燕瓊走出洞外後，不由得輕輕歎了口氣，這才悠然轉身坐在軒轅的身邊。

    「我知道，你心裡一定在怪我，怪我一直都在騙你，是嗎？」桃紅突然問道。

    軒轅悠然睜開眼，冷冷地望著桃紅，半晌未語。

    桃紅並不驚訝，燕瓊和蛟幽與她的功力相差極遠，而且生活經驗更是相去甚遠，因此才無法分辨軒轅是睡是醒。但是她卻不同，人生的閱歷之深，自不是燕瓊和蛟幽所能夠相比的。

    桃紅又歎了口氣，道：「這一切的確是我的錯，你就是怪我，我也無話可說。」說到這裡，又淒然一笑道：「但是請你相信，我真的是愛你的！」

    「你究竟是什麼身份？」軒轅依然表情冷冷地問道。

    「我便是桃紅，這沒有騙你，只是，我並非狐姬的弟子，而是她的師妹！」桃紅淡淡地道。

    「你是他的師妹？」軒轅雖然隱隱猜到一些，但是話自桃紅的口中親自說出來，卻仍讓他為之震撼。

    「是的，這是一個秘密，便連少昊也不知道的秘密，東夷諸部無人知道這個秘密！這乃是我師祖為瑤台一門而布下的一步棋，不過，最終我師祖仍然敗了。」

    「你師祖敗了？」軒轅被說得莫名其妙，禁不住反問道。

    「是的，敗了，不是敗在少昊的手中，而是敗在你的手中。」桃紅語不驚人死不休地道。

    軒轅頓覺有些荒謬，瑤台狐姬竟是敗在他的手中，若不是看到桃紅神色平靜，他定以為桃紅神智已經不清了。他從來都沒有見過什麼瑤台狐姬，更別說與其交手了，那瑤台狐姬怎會是敗在他的手中呢？這不是荒謬是什麼？

    桃紅望著軒轅的表情，似乎看穿了軒轅的心事，淡淡地笑了笑道：「這其實很好理解，我們師姐妹兩人便是我師祖的延續，而我師姐妹二人全都敗給了你，所以也便是我師祖敗了。」

    「我不覺得你們敗了，或許敗的人是我！」軒轅心下微微恍然，但他已不敢再相信桃紅的話，不禁冷冷地回應道。

    「作為瑤台門人，是不可以動感情的，但是我們全都動了感情，而且更背叛了師祖的意願。只這些，便已是敗得一塌糊塗，而這些，只是因為你的出現。」桃紅澀然一笑道。

    軒轅不語，他實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至於該不該相信桃紅的話，他也分不清，這個女人竟能夠在一年多時間內悄然不露聲色，可見其心機之深，實讓人心寒。相形之下，軒轅已經輸了一籌，在這許多同床共枕的日子之中，若桃紅要殺他，他便是有一百條命也不夠用。是以，他有些不明白桃紅究竟有何意圖，為什麼桃紅一直都如此眷戀自己？尤其是在那落魄神堡之時，那時自己一無可取之處，而桃紅至少已是一個了不起的高手，又為何要降尊屈貴跟自己走，且與自己共創什麼龍族大業呢？

    許許多多的事情都極為讓人費解，若說是現在的軒轅，桃紅來依附還可講得過去，因為現在的軒轅已是名動天下的人物，手中更掌握著數萬大軍，掌握著天下力量的三分之一，可以認為桃紅是因為趨於權勢。可是一年前的軒轅處在一種絕對的劣勢之下，若有人欲在那個軒轅身上得到些什麼，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為何要瞞我這麼久？」軒轅惆悵地吸了口氣，淡淡地問道。他的心微微有些痛，若說他對桃紅無情，那只是在騙人，所謂一日夫妻百日恩，而桃紅除了在武功和身份上稍有欺瞞之外，其他的一切都無話可說。而一直以來，桃紅也並未做出什麼對不起自己的事情，因此，軒轅也不可能狠下心來，一下子將桃紅全盤否定。

    「事實上，我想就這樣瞞到天荒地老，永遠都不讓你知道，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果然，我終於還是要面對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快！」

    「你一開始便打算這麼瞞下去？」軒轅冷聲問道。

    「是的，只是那時候我瞞得心安理得。因為我當初只是想算計你，只是想利用你，但後來，我知道自己已經動搖了，更害怕去面對某些事情，於是內心多了許多恐慌，總在迴避著這些問題。現在也好，再也不用去為這些而提心吊膽了。不過，除此之外，我不覺得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

    「我不明白，一年前的軒轅有何可以利用之處？」軒轅吸了口氣道。

    桃紅望著軒轅悠然地笑了笑，道：「你是不會明白的，我師姐的智慧可說是天下少有，即使與你相比，也不遑多讓。事實上她在一年前就看出了你的潛力，看出你絕非池中之物，只是你的聰明智慧和手段仍然遠遠地超出了她的估計，竟能在短短的一年多時間內創出眼下這種奇跡！」

    軒轅訝然地望著桃紅，他自然知道桃紅在說狐姬，只是他不知桃紅說狐姬什麼。

    桃紅又淡淡地笑了笑，接道：「瑤台一門絕不是甘居人下的，儘管在東夷受到了少昊上賓的禮遇，但是我師祖無時無刻不在想擁有自己的力量，就像當年的女媧娘娘一樣，統領一方，成就霸業。不過，少昊也很清楚我師祖的心態，也一直都極為忌諱我師祖。所以，我師祖秘密再訓練出了我這個弟子，而我的身份也一直記在師姐的腳下，明是狐姬的弟子，暗中卻是狐姬的師妹。我之所以當初與你一起離開神谷，便是想建立自己的力量，從而擺脫少昊的控制！」頓了頓，桃紅又道：「對我，少昊並不在意，他所在意的只是我師姐。所以，即使是我背離神谷也不會引起多大的震盪，而你那數百奴隸兄弟也正好是一支可塑的力量，且你本身也是一個潛力驚人的人才。因此，打一開始我便想利用你來為我建立這支新生力量！」

    軒轅仍在靜靜地聽著，他知道桃紅定會繼續說下去。是以，他並沒有打斷話頭，該發生的事已經發生了，要發生的事終會發生，他只是靜待事態的發展而已。

    「你知道為什麼龍族能在九黎的眼皮底下活動了半年而不被九黎發現的原因嗎？」桃紅突然問道。

    「難道是狐姬從中相護？」軒轅淡然反問道。

    桃紅笑了笑，道：「不錯，確實是我師姐在中間出力，這才能夠使龍族一直不被九黎所知。當然，這與你的治理也有很大的關係，我也慶幸遇到你這樣一個治軍的天才，這使我看到了希望。於是，我們想通過你去將自己的力量進一步壯大，因此我與師姐便安排讓你前去君子國一趟，更想方設法讓你能夠取得君子國的支持。同時，也想奪取一甲子才開一次花的地火聖蓮，這便是為何我慫恿你前往君子國的原因。」

    「事實上，這只是一個你們早已安排好的計劃，是嗎？」軒轅心中不禁也暗暗吃驚，反問道。

    「是的，這只是我們的一個計劃，只是，我們仍然太過低估你了，而一切彷彿也是在這之後發生了變化。其實，在我們的計劃中，爭取君子國只是其中的一步棋，而只有在你取得君子國的支持之後，方能一步步去實現。我們最初選中你的原因，還是因為你與聖女鳳妮之間的特殊關係，只要你擁有了足夠的力量之後，奪取有熊的權柄並不是沒有可能。事實證明，你確有這個能力，但是我卻敗了，包括我師姐狐姬！」桃紅說到此處竟歎了口氣。

    「是嗎？但我仍不明白你敗在哪裡？」軒轅淡然反問道。

    「如果你明白了，那我也就不算敗。」桃紅吸了口氣，澀然道。然後深深地望了軒轅一眼，幽然接道：「事實上，我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敗起，但是自你從君子國回來之後，我便發現自己的心亂了，再也不想欺騙你，甚至師姐多次催我向你施以大無上法，我都鼓不起勇氣。我知道，自己已經動心了，彷彿在數月的離別之後，我再也無法抗拒來自你身上的魅力，越是相聚越是如此。我明白，這樣只會越陷越深，可我已經捨不得退出，我也不明白問題究竟出在哪裡。你自君子國回來之後，彷彿完全變了一個人，不過那已不重要，被一個男人征服的感覺，其實也很好！」

    軒轅心中暗驚，忖道：「真是天幸，如果桃紅對自己施以大無上法，說不定自己真的會神智盡失，成為狐姬和桃紅的工具。」想到這裡，他心頭微微有些發寒。不過，他卻知道，自君子國之行後，自己之所以像是變了一個人，那是因為受地心之熱的引誘，使得龍丹的神力得以充分開發，便是他自己也覺得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無論是功力還是氣勢。

    龍丹吸納了地心的生機，借聖蓮的相助，而揮散出的是一股浩然正氣，對桃紅這種自幼修習純陰邪功者，確實有種相剋相吸的作用，這或許便是桃紅無法抗拒軒轅的原因。一個練習媚術之人，一旦動了情，將一發不可收拾，更會死心塌地付出。桃紅便是自身修習的媚功反而害了己身，使她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

    「我知道，自己已經不能沒有你，因為我愛你，可是我害怕你發現我最初騙了你，於是我暗下決心，永遠都不讓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永遠都不露出自己的武功。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總有一天，我會面對這一切，師姐是我最親的人，可她卻幫不了我，惟一可以讓我解脫的辦法，便是殺了你！於是她便先後派出偃金、奄仲，連她自己也出手了，可是她敗了，並不是因為她殺不了你，而是她下不了手，不知不覺中，她也對你動情了。」

    軒轅一震，失聲道：「這怎麼可能？」

    △△△△△△△△△

    敖廣差點氣昏過去，他派往九夷的快騎竟只半天就回來了，而且是此時半夜裡趕回，書信之類的也全都被劫走，這怎不叫他生氣？

    更讓敖廣生氣的卻是他的快騎竟然不知道對手是誰，連敵人的面目都不曾見到，這確實讓他差點氣昏過去。

    「拖出去斬了！」敖廣將皮裘拉緊了些，低吼道，他實在不想再與這一群蠢貨多廢口舌，也不理會那人的求饒聲，只在廳中來回地踱著步子。

    「總管，這會不會是有熊人幹的？」奇龍的臉色有些陰鬱地問道。

    敖廣望了望這個銅皮鐵骨的手下，心中稍感安慰，只不過他的眉頭皺了皺，道：「此刻有熊兵分三路，一路在黃河北岸，駐於姒氏之地，另兩路也並未越過黃河，只是正要渡河，而我所派出的人是南過濟水將至岱宗之時被人伏擊，應該與有熊兵力扯不上關係。」

    「可是，除了有熊，誰還會與我們作對呢？」奇龍有些惑然地問道。

    「會不會與窮桑有關？」敖廣突然道。

    「不會吧，窮桑與我們同屬東夷，怎會做出這種事？」奇龍否定地道。

    「我並不是指窮桑自身，而是指在窮桑出沒的神秘賊子。」敖廣糾正道。

    奇龍的眉頭也皺了皺，半晌才道：「據猜窮桑周圍的神秘賊子乃是龍族之人，如果真是他們所為，那龍族一定會有大的行動！」

    「可我卻聽說那神秘人是祝融氏的餘孽。」敖廣道。

    「祝融氏？」奇龍也不知道哪個答案正確，不過，他卻知道，出沒在窮桑一帶的神秘人物，乃是一群專門搶掠的各族賊子，這群人來去如風，蹤跡更是飄浮不定，少昊讓窮桑傾力搜捕，卻沒有結果。因為在岱宗、云云山、亭亭山和丸山一帶多是荒無人煙之地，這群人出沒在眾山之中，人數又不是太多，想在方圓數百里山野中找到這群人，無異是大海撈針，便是少昊也沒辦法。而窮桑一帶本就隱患重重，他們只好嚴加防守本部落之地，對於外來之客，他們便無法保護了。

    九黎的地方太大，人丁又比較稀少，不像有熊一樣，族人幾乎是全都圍繞在熊城周圍，這便使得族中權力相對集中，更相對來說好管理一些，而外敵想入侵也更難一些。但東夷卻是兩回事，若外敵來入侵的話，很可能是長驅直入，當所有人知道有敵人入侵之時，敵人往往已經深入了數百里，已經讓幾個部落降服。

    地域寬廣有地域寬廣的好處，但也有其壞處，許多事情都是在所難免的。而許多人便正是利用東夷地廣人稀的缺點與之周旋，即使是少昊也沒辦法，但這在有熊卻是不可能存在的。

    有熊部落乃是這個時代人口最為稠密的一個地方，因為其堅城極多，從而營造了一個相對安定的環境，這才能夠讓子民們聚於熊城周圍安居樂業，也從而造就了有熊的富足。

    敖廣的臉色很難看，若那股神秘人真是祝融氏的餘孽，可能就很難對付了。祝融氏一向以神秘莫測的行蹤著稱，雖並不為各部所喜，但其高手也眾多，所幸火神祝融並不在世，否則的話，天下間只怕只有少昊之輩方有與火神祝融一戰之力。

    火神祝融與水神共工乃是神族八聖的長者，兩人的輩分比另外幾聖都要高，與蚩尤這些人是同一輩的。是以，他們成了眾聖之首，也便是眾神之首。火神的武功實已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是以若是火神祝融仍在世的話，即使是少昊也要退避三舍，無全取勝的把握。其實，這些年來，少昊一直未曾將東夷族的勢力向西擴展，便是因為西邊有共工氏的存在。

    共工和祝融都是少昊不想惹、也惹不起的人物，即使以少昊的自負，也不敢認為自己定能勝過共工和祝融。當然，除共工和祝融之外的其餘眾神，都不放在少昊的眼裡，所以這次敖廣也有些頭痛。

    「我看總管還是別派高手前往，沒有九夷的支持，我們的實力會大打折扣的。」奇龍吸了口氣道。

    「我知道！」敖廣點了點頭道，隨即抬頭望了望天幕，已經是很晚了，或許可以說是天快亮了。

    「一切留待明天早晨再說吧，不知白虎神將在不在本部之中？」敖廣吸了口氣道。

    「總管想請白虎神將親自去一趟九夷嗎？」奇龍訝然問道。

    「最好是這樣，以白虎神將的武功，應該可以順利完成任務。」敖廣道。

    「只是白虎神將要照顧風絕大王爺，他能抽身前去嗎？」奇龍有些疑惑地問道。

    「大王爺的傷勢早已穩定，現在只是在安心調養，根本就不用白虎神將這等高手浪費在其身邊，神將自然願意去。你立刻去請白虎神將過來，與我同商此事！」敖廣道。

    奇龍望了敖廣一眼，欲言又止，扭頭便自敖廣的客廳之中走了出去。

    敖廣望著奇龍消失的方向，心中也有些迷茫。正在此時，突地聽到奇龍的一聲慘叫自不遠處傳了過來，敖廣禁不住大吃一驚……




    第十一章 通心

    桃紅悠然一笑，道：「這並沒有什麼值得奇怪的，我們雖然是兩個人，但卻是心心相通，我們的內心情緒可以相互感染對方，而我無法自拔地對你動心了，她自然不能不受我的影響。」

    「啊……」軒轅微微驚訝，雖然他並不知道世間會有這樣的事，但他並不懷疑桃紅所說之話的真實性。事實上，他也覺得狐姬對他確實有些異樣，那曾讓他不解。

    「那是因為我們是同時接受師祖的貫頂大法，在我們靈魂深處藏著共同的精神，那即是我師祖嫁傳給我們的力量。因此，我與師姐都可以感受到蚩尤魔魂的復甦，也便是為何她會是我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之一！」桃紅並不作半點保留地道。

    軒轅心中有些矛盾，如果桃紅真的是狐姬的師妹，其媚術定已達到了登峰造極之境，騙人更是不在話下，那自己是不是應該相信她呢？即使桃紅所說的是真話，可是她是否便已經悔過自新，真的依從自己了呢？他確想相信桃紅的話，但是此刻關係到的事情可能不只他一個人的命運，甚至是整個天下的命運。首先是龍族，再是有熊，如果真如桃紅所說，她們真有那麼大的野心，留桃紅在自己的身邊豈不是養虎為患？但是他又怎能狠心再責怨桃紅？

    「那狐姬是不是也來到了這裡？」軒轅突然意識到什麼似地問道。

    桃紅眉頭微微一皺，點點頭道：「我想，她應該在這附近。」

    軒轅吁了口氣，道：「那你認為她會不會與風騷在一起？」

    桃紅的臉色微變，吃驚地望著軒轅，道：「這個可能的確存在，但我想她應該不會這樣做。」

    「你這樣想是因為你愛我極深，但她卻害怕步上你的後塵，因此她只有讓別人來除掉我。惟有這樣，她才可以安心地去做她想要做的事情，這情況是很明顯的。」軒轅肅然道，眸子裡又閃動著智慧的光彩，彷彿整個人的精神又活了過來。

    桃紅不語，顯然她對軒轅的分析有些相信了，雖然她能與狐姬心心相通，但是狐姬畢竟不是她，受軒轅的影響更不會像她這般直接和深重。在內心深處，狐姬依然可以抗拒來自軒轅的誘惑，也便因此，狐姬才會找人來除掉軒轅，只要除掉這個能夠讓她動心的男人，她便可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這個可能性極大，只是桃紅總是向好的地方想，而忽略了這一點。

    「狐姬可是能夠感應到你所在的方位？」軒轅問道。

    「那是不可能的，但她卻可以感應到我會向什麼方向而行。」桃紅眉頭皺了皺道。

    「那你是不是也可以知道她是向哪個方向行走？」軒轅質問道。

    「讓我試試！」桃紅說話間，竟在軒轅的身邊盤膝而坐。

    △△△△△△△△△

    敖廣身形極速掠出院中，院外一片黑暗，但卻殺意森然。

    黑暗之中，敖廣仍然看清了奇龍所在之處。

    奇龍的軀體彷彿是俯在一株樹桿之上。

    「奇龍！」敖廣不禁大驚，更讓他吃驚的是，奇龍剛才那一聲慘叫竟然沒有護衛被驚動，此刻的院子之中，只有他與他身邊的幾個親衛，那些本來在院中暗處的哨卡和院外的護衛戰士竟然都似沒有聽到奇龍的慘叫聲。

    「點火！」敖廣吩咐了一聲，一名親衛已上前翻過奇龍的軀體。

    「他死了！」那名親衛也吃驚不小地道。

    火光亮起，敖廣也發現，奇龍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而他的身上，只有一個火灼的掌印，顯然那正是致命的傷痕。

    「什麼人？」一名親衛突然呼喝道。

    敖廣抬頭一望，頓時更是吃驚，脫口道：「葉帝！」同時，他更被對方那濃重的殺氣逼得連連倒退數步，那幾名親衛卻迅速擋在敖廣的前方。

    「你說錯了，我不是葉帝，而是葉皇！」那人自暗處緩緩步出，淡淡地道，語氣之中有著一種讓人心驚的霸意。

    敖廣對於「葉皇」這個名字並不陌生，而且還知道此人與軒轅的關係極為密切，更知道此人乃是葉帝的親兄弟。因為當初葉帝將葉皇自神谷放出去之時，敖廣是知道的。只是他沒有想到，此時的葉皇竟然會自己找上門來，而且是單獨至此。

    「他是你殺的？」敖廣稍稍鎮定了一些，雖然來自葉皇的壓力極大，但這裡是他的地盤，他也不用害怕。

    葉皇抬起右掌笑了笑道：「我以為他很抗打，誰知竟連一掌也受不了，所以他死了。」

    葉皇意態間瀟灑之極，他當日與奇龍也交過手，那時候為了救聖女鳳妮和施妙法師，他領著兩隻猿人與白虎神將、奇龍交手，後來軒轅趕來，這才救下聖女和施妙法師。他也知道奇龍的武功極為了得，不過今日的他非昔日可比，對付奇龍、敖廣之輩，自是不在話下。

    敖廣也微有些呆了，奇龍以銅皮鐵骨著稱，一身硬功極為了得，但卻無法抗拒葉皇一掌，這豈不是說，葉皇的武功增長得已經不可思議了嗎？

    「風騷在哪裡？」葉皇氣勢逼人地冷然問道。

    「就憑你，也配問？」一名親衛不屑地吼道。

    「找死！」葉皇身形如電，話音剛落，那親衛便慘嚎一聲飛跌出去，敖廣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殺！」敖廣又驚又怒，驚的是葉皇的武功，怒的是葉皇竟將他視若無物，這怎不叫他驚怒交加！

    那幾名親衛顯然也為葉皇的聲勢所震，但聽敖廣這一聲吼，身形皆紛紛撲上。

    葉皇不屑地冷哼一聲，一旋身，猶如一團熊熊烈焰爆燃。

    那幾名親衛皆大驚，但彷彿是收身不住，自那團烈焰中傳出了強勁的吸力，把他們身不由己地全都引入其中。

    「砰……砰……砰……」一串悶響，這些親衛一個個猶如火球般被葉皇彈開，且倒撞向敖廣。

    敖廣幾乎傻了眼，此刻的葉皇竟厲害如斯，那群親衛一個個慘哼著在地上滾滅身上的火焰，但一個個都已狼狽不堪。

    敖廣退，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是葉皇的對手，可是才退出十數步，卻發現他的身後已經被人擋住了。

    擋住敖廣去路的人是蛟龍。

    蛟龍橫劍而立，其自身卻猶如一柄巨劍頂天立地，氣勢逼人，使得敖廣不得不止步。

    「你認命吧，如果識趣的話，立刻去讓所有的人停止反抗，否則神谷會化為一片廢墟！」葉皇冷冷地道。

    敖廣心中一陣沮喪，但他身為神谷的大總管，怎麼可能是束手就擒之人？大吼一聲，直向蛟龍撞去。

    蛟龍冷哼一聲，劍勢斜挑，以一道玄奧之極的軌跡，封死了敖廣的進路，若是敖廣仍要硬進，只可能自己撞上劍鋒。

    此刻蛟龍的武功絕對不比敖廣差，甚至可以與昔日的帝恨相比。比之帝恨，敖廣還要遜上一籌，相對來說，敖廣坐上總管之位，多少有點取巧之嫌。

    敖廣也倏然出劍，「叮……」一聲輕脆之極的響聲過後，敖廣竟不由自主地被震退兩步，蛟龍也退了兩小步，不過他依然是持劍傲立，似乎根本就不將敖廣放在眼裡。

    敖廣心中的驚駭是無以復加的，他怎麼也沒有料到，在他所居的寢宮中會突然出現這樣兩個神秘而要命的高手，而對方都是如此年輕便擁有如此高深莫測的武功。不過，他必須離開這裡，他知道，自己寢宮中的護衛定是已經被葉皇或這個年輕人幹掉了，所以才會沒有人趕來相助。

    敖廣再出劍，急攻蛟龍，可是當他搶步而上時，倏覺脖子之上一陣冰涼。

    是一柄劍，冰涼刺骨的劍，而且劍是葉皇的。

    葉皇的劍好快，快得連敖廣根本就不可能有反抗的機會。事實上，葉皇一向是以身法快捷著稱，這樣的速度並不為過，也不值得驚訝。

    「如果你不想死的話，便好好合作，就憑你，根本就不夠份量！」葉皇冷冷地道。

    敖廣哪裡還敢動彈？蛟龍趕前幾步，那幾名敖廣的親衛正欲爬起，卻被蛟龍手起劍落，盡數誅殺。

    敖廣心頭涼了，蛟龍那殺人不眨眼的氣勢，差點沒讓他昏倒。這彷彿在告訴他，如果自己有半點異常的話，蛟龍便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是以不禁顫聲問道：「你們要怎樣？」

    「我要你去打開那幾道閘口，並讓守護峽谷的九黎戰士放下武器！」葉皇冷冷地道。

    敖廣斜瞟了一臉殺氣的蛟龍一眼，只見蛟龍正以一人的屍體揩拭著劍身上的血跡，不禁大為沮喪。

    △△△△△△△△△

    桃紅睜開眼，肅然道：「師姐正在向我們這邊趕來，或許她真的是與風騷在一起！」

    軒轅淡淡地笑了笑，道：「如此甚好，我也不想怪你往日對我的欺瞞，只要你以後不再犯同樣的傻，你仍是我的好桃紅！」

    「真的？」桃紅驚喜地低呼道，有些激動地在軒轅額上吻了一口。

    「軒轅何時說話未算過數？現在我們要做的事便是切除身後的尾巴！」軒轅認真地道。

    「如果對方的人馬真是師姐帶來的，我想求軒轅不要傷害她。」桃紅有些擔心地乞求道。

    軒轅望著桃紅，半晌才道：「好，只要她不親自出手傷我的人，我可以放過她！」

    「謝謝，如果軒轅不介意，何不連師姐也征服過來，世上沒有誰能比她更懂得如何讓男人快樂了！」桃紅望著軒轅，試探著道。

    軒轅不禁有些好笑，吸了口氣道：「現在可不行，那只能等我傷勢好了之後。」

    「有軒轅這句話，桃紅就放心了，其實師姐是個好女人，說來你也許不信，師姐一直都是守身如玉，到現在猶是處子之身……」

    「什麼，這怎麼可能？」軒轅驚訝地打斷桃紅的話道。

    「怎麼不可能？」桃紅也微訝，反問道。

    「她是習練逆陰敗陽大法之人，怎麼可能保持處子之身？」軒轅反駁道，心中更覺得荒謬，一個以淫蕩風騷出名的妖姬怎麼可能是處子之身？

    桃紅不由得笑了起來，道：「是你不明白逆陰敗陽大法而已，習練逆陰敗陽大法之人必須是處子之身，若是一破處子之身，那逆陰敗陽大法將會大打折扣，甚至是前功盡棄！」

    「這怎麼可能？」軒轅不信，但有些話他一時也說不出口。

    「也許你會問那吸人精血是怎麼回事。是的，逆陰敗陽大法必須以男人精血來補充自己的元神，但這卻是以一種嫁接的方法吸納別人的精氣，中間需要一個媒介。而這個媒介則是師姐專門訓練的一些人，真正與那些男人交合的便是這些人，然後師姐再自她們的體內吸納獲得的精血，這樣所得的精氣是經過她們陰體過濾後的純陽之氣。只有這種元氣才能夠補充自身的元神，從而使逆陰敗陽大法得以練成。」桃紅似乎看穿了軒轅的心意，笑了笑道。

    軒轅恍然，他還從未聽說過有這樣練功的，也可見瑤台一門的功夫確實邪門，可他仍是難以相信狐姬居然會是處子之身，如果真是這樣，可真成了世間奇聞了，任誰也難以相信。不過，此刻桃紅說得這麼肯定，使他不得不信。

    「其實師姐的真名並非叫狐姬，他本叫嫘祖，只是幾乎沒有外人知道而已。師祖臨終之時傳位給她，更將她更名為狐姬！」

    「哦。」軒轅心中忖道：「原來還有這麼多的名堂。」不過，他又道：「你去將歧伯和瑩兒叫來，我要讓風騷吃不了兜著走！」

    桃紅這才發現天快亮了，而軒轅還有許多正事要辦，忙應聲向外洞行去。

    △△△△△△△△△

    敖廣下令大開閘門，峽谷口的駐軍撤後，而此刻敖廣才發現，在神谷外，伏有近千的龍族戰士，便在閘門大開之時，眾龍族戰士一湧而入，全都以最快的速度衝入了神谷之中。

    敖廣禁不住傻眼了，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會有這麼多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潛至此地，對神谷進行偷襲。

    那群九黎戰士正退至谷中，突然見到這許多的龍族戰士衝入，不由得大驚，待要反抗，卻已被這如潮水般湧入的龍族戰士殺得潰散而敗。

    敖廣見此情況，也只能閉上眼睛聽天由命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夠做些什麼，如今他自己的命也捏在別人的手中，哪裡還有心思去理會別人的死活！

    神谷之中突然火頭四起，一時之間四處都喧鬧之極。

    敖廣這才明白，並不只是葉皇和蛟龍兩人闖入神谷之中，而是有許多人早已潛伏在神谷內，只待大軍一到，立刻自內部打亂神谷的安靜。

    此刻已近五更，正是最好睡覺的時候，神谷內的所有人幾乎都在睡夢之中，這突然而起的喊殺聲已將他們的夢給驚碎了。

    葉皇選擇這個時候入侵神谷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龍族戰士長驅直入，幾乎是沒遇到什麼阻力。最亂的乃是神谷的兵營，大火一起，這些人睡眼惺忪地便往外跑，但一出來便被亂箭射得抱頭鼠竄，或是死於非命，也有些人渾身著火地向外奔竄，還有些人便在營中活活被燒死。

    客卿殿內並無多少客卿，這些人雖然武功不差，但是人數太少，當他們反應過來時已經陷入了包圍。

    葉皇兵分兩路，他自客卿殿直殺入元老殿，見人就殺，那些妄圖反抗的，幾乎無人能夠逃過弩箭之厄。成百上千支利箭，使這些剛從睡夢中醒來尚未弄清是怎麼回事的元老們盡皆成為箭下之魂。

    對於婦孺，葉皇倒是手下留情了些，柔水則自客卿殿殺入兵營，再自兵營殺入谷主殿。

    葉皇分出三百兵力衝殺入供奉殿，直通奴隸營，而他則自元老殿殺入谷主殿。

    神谷的兵營之中只有五百兵力，這些人被大火一燒，又是睡夢剛醒，哪還有鬥志？有的甚至被逼得跳入河中，一時竟忘了河水之中的食人魚；有些人身上著了火，撲不滅，也只好跳入河中。那五百兵力，僅用一盞茶還不到的時間便被沖得七零八落，更有些人索性棄械投降。

    谷主殿中的高手比較多，但由於風騷不在，且帶走了一些高手，因此殿中的人數也不是很多，合起來僅百餘人而已。這些人面對葉皇和柔水各領著數百人兩頭夾擊，又有柔水和葉皇這兩大高手，根本就沒有反抗之力。

    其實，葉皇事先便在神谷中伏下了近百好手，這些人等時機一到，便立刻放火焚燒，在谷中製造亂子。

    這一切的安排自然不會沒有內應，這個內應正是岐富早己按下的棋子——廣成仙派的弟子。

    杜聖掩護得確實很好，使得撥給葉皇的五百戰旅悄悄地渡過黃河根本就無人知道，而軒轅早已靈鳩傳書給貳負，貳負所調集的一千五百名戰士也已靜候葉皇的到來，而且他們已經潛至九黎的附近，只等葉皇到來後便立刻行動。

    葉皇雖然對神谷中的地形稍瞭解一二，但絕沒內應所瞭解的詳細，內應所提供的地形圖幫了葉皇很大的忙，無論是戰略上的部署還是其他方面，葉皇都省了不少事，而且還直接找到了敖廣所居的寢宮，將谷中的大總管一舉成擒，這使得神谷中群龍無首，更容易對付。而內應最大的相助，卻是偷偷地自秘道之中引進近百名龍族好手，這些人幾乎將神谷鬧翻了天——四處縱火，製造混亂。

    東夷在神谷之中駐有一千餘人，而葉皇卻是精心所組織的一千多名精兵，一個是有備，一個是無防，更加上裡應外合之下，神谷各殿很快便相繼淪陷。

    谷主殿之中，風騷未回，神谷中的最高統領便是敖廣，可是敖廣卻最先被擒。另外便是供奉殿和聖殿及殺手營是神谷中最難攻下的。

    不過，供奉殿中的幾大供奉已經不在了，偃金、童旦、奄伸都已身死，供奉殿名存實亡，只剩下幾大供奉的幾名弟子和奴僕，雖然這些人中也有不少高手，但是雙拳又怎敵四手，很快便被龍族戰士剿殺。

    葉皇下令，對聖殿、雅樓和殺手營進行封鎖，切斷其與外界的聯繫，並自囚室方向攻入雅樓，將殺手營和聖殿孤立起來。

    在供奉殿與奴隸營相接之處，駐紮了兩百龍族戰士，以防那些看守奴隸的九黎戰士倒殺而回。

    奴隸營的面積最為廣闊，方圓近二十餘里，裡面光奴隸便有七八百人，而這裡面看守奴隸的並不只是九黎人，更有自東夷其他部落調來的戰士，也是神谷中駐軍最多的地方，大概駐有五百餘東夷戰士。這些人平時除了監視奴隸們幹活外，便是練兵，因此奴隸營這塊地方葉皇決定慎重對待，他並不想立刻便進攻，至少也要等天放亮了之後，那樣他們才不會在這種面積極大的戰場上失去優勢。

    神谷確實是個極好的地方，它完全可以自給自足，而且以河水分隔成一個個獨立的小島，便於劃分管理，又有險隘相守，便使得它成了一個天然的國度，也難怪當初風騷想借神谷與風絕分庭抗禮。這是因為在神谷之中也可屯下大量的兵力，而神谷的整個格局極好，便是少昊也極為重視這個地方。是以，他才會讓狐姬、奄仲這幾位高手居於此地，更讓東夷其他各部也調來戰士管理這些奴隸們。

    其實少昊如此安排也是想好好地控制九黎，不讓九黎獨佔此地。而且此地也是西侵的一個重要驛站，自這裡西侵，可以儲備足夠的兵力和糧食，因此神谷可以算是九黎一個極為重要的根據地。

    風絕當年也是擔心風騷在神谷自立，所以他才會要建造神堡，讓神堡與神谷相互呼應，也相互牽制。

    葉皇第一個要占的便是神谷，而這個地方也是九黎的西大門，只有攻下神谷才能夠繼續東進，更不怕後援無繼。此次軒轅給他兩千兵力，也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要對付九黎，否則絕不會調出這麼多兵力，這也是對葉皇的一種信任。

    葉皇並不是傾力而出，此次兵力也分作兩路，攻神谷一千人，另外則由玄計和苦心領一千人馬東進，兵堵神堡。

    對於神堡的地形，葉皇並不陌生，而最熟悉神堡中地形的人，卻是苦心和玄計，他們在神堡之中做了數年的苦工，對神堡內的一草一木都極為熟悉。因此，有這群人對付神堡，葉皇完全可以放心，而他此次還特意自共工氏調來高手，主持水路的進攻事宜，可謂是大動干戈，傾力而動了。

    南征和東征，對於有熊或是「華」聯盟而言，只是或遲或早的問題，而若要南征或東征，九黎所處的地方都極具戰略性。

    軒轅豈會看不出這地方的戰略意義？如果奪下了九黎，「華」聯盟則南抵濟水，西南直逼高陽氏，而北方的陶唐、共工、龍族及各小部落便可以連成一串合佔九黎之地，便完全可以將東夷切成兩部分，整個北方基本上是在「華」聯盟的包圍之下，那麼對東夷這些部落的征服將是一件極為輕而易舉之事。

    這樣一來，只會將少昊逼出濟水以南，守住窮桑之地，那時候北方的天下幾乎可以完全得到穩定，也完全在軒轅的掌握之中。

    鬼方已難成氣候，西有南北兩太行相阻，南有黃河和濟水相阻，只要憑黃河和濟水相守，即使是太昊和少昊聯手也不足為懼。當然，這之中還牽涉到高陽氏的問題，因為高陽氏佔了帝丘一地，正是在黃河和濟水的夾角處，這將威脅到九黎一地的穩定。

    高陽氏的勢力也極大，他的附屬部落也不少，佔了偃朱、堯城、厲山、鳴條、諸馮等地，這些地方人口極為密集，土地肥沃，因此以有熊為首的「華」聯盟能不能讓高陽氏加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當然，那只是往後的事，眼下對付東夷必須盡力而為。

    葉皇並沒有讓軒轅失望，乘神谷空虛之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幾乎在兩個時辰之內便將神谷完全控制在掌握之中。

    天亮之時，聖殿通向外面的路口已經全被封死，奴隸營的道路也被封鎖。

    葉皇攻破雅樓，放出那一群受辱的女人，切斷殺手營與外界的聯繫。

    至於聖殿，葉皇並不急於攻克。而殺手營之中的殺手並不太多，當龍族大軍壓境之時，在幾乎不成比例的情況下，那些殺手無不束手就擒。

    葉皇之所以並未對聖殿太過緊逼，是看在桃紅和雅倩的面子之上，因此只是以和平的方式勸降，降者不殺。

    聖殿乃是狐姬休歇練功之所，之中女多男少，那些男人都只是一些面首，沒有什麼身份和地位，在大勢已去的情況下，這些人也只好降服。如今狐姬不在，而其師姐雅倩早已降服於軒轅，連最受狐姬寵信的桃紅也跟著軒轅走了，葉皇擺出雅倩和桃紅兩人，立刻引起了聖殿之中的強烈反應。

    聖殿之中的女人也有很多是受苦受辱之人，更有許多是奴隸們的妻女，因此解決聖殿的問題葉皇只是花了一個多時辰。

    這時日頭已上三竿了，天大亮，霧也散得差不多了。

    龍族戰士除一部分人封鎖峽谷外，另有百餘人在各小島搜索殘餘，餘者全都結集在奴隸營地的惟一入口，準備對神谷進行最後的清剿。

    看守奴隸的東夷戰士自然已經知道外面發生了大的變化，但這是一個大葫蘆谷，只有一個入口，另一面是養有食人魚的巨大水潭，可以與聖殿遙遙相望，除非他們製造許多大木筏逃走，否則不可能逃得出去，但是此刻大閘門被龍族戰士所控制，開不了大閘門，便是有竹筏也無法逃出水道。

    葉皇命敖廣打開閘門時，便有兩百名戰士自水路進入，控制了潭面，更控制了水閘，斷了東夷人的水路逃生之道。

    現在龍族戰士所要做的事情便是步步為營，將那些東夷軍逼到一個角落去，反正他們已是甕中之鱉。

    葉皇希望看到的便是讓自己的戰士以最小的犧牲獲得最大的勝利。

    △△△△△△△△△

    地面的積雪依然極厚，陽光灑下，在雪面之上反照開來，顯得極為刺眼。樹上的積雪倒是化了一些，那些不甚粗僥倖未被壓斷的樹也都直起了腰桿。

    雪面之上，似乎除了一些鳥爪和野狼的足跡之外，便不再有多餘的腳印。

    不！在穿過一處山坳的小路之上，似有一串馬蹄印和幾行不深的足跡延伸向遠方。

    群山起伏，儘是一片銀妝，天地一色，氣勢磅礡。

    遠處的山路上，正有人踏雪而來，奔走極快。

    翻越太行山脈，這裡是最近的一條山道，只是這條山道著實不好走，九曲十三盤，深溝高澗絕崖險峰，一處接一處。若非熟知山道的人，哪裡找得到這樣一條山路？

    滿山都是雪，有的地方還是凍土，結了堅冰，若是一個不小心，墜入絕崖的可能性極大。因此，便是慣於山中行走的老獵戶在這種天氣裡也不願意走這條山道，但此刻卻有一群人迅速地穿行於這條崖間小路之上。

    「怎會這樣？蹄印到這裡便消失了。」說話之人赫然便是曾與軒轅在跂踵族交過手的百變。此人是九黎二級教頭百戰的兄長，而他身邊的人正是九黎王風騷。

    風騷也有些訝然，眼前的蹄印的確已經消失不見，這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說是人的足印消失不見那還情有可原，因為這群人無一不是高手，要想在雪地之上不留痕跡地走過並不是沒有可能，但是戰馬的蹄印卻是絕難抹去的。

    風騷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形，卻並未發現什麼異樣，他身後的一群人皆是身著黑衣，與雪地的顏色形成一種鮮明的對比，正是那群伏擊滿蒼夷的渠瘦殺手，之中竟還有花蟆人。

    「大家小心，仔細找找！」風騷冷冷地吩咐道。

    「前面好像有流水的聲音！」百變的耳朵動了一下，突然道。

    風騷「哦」了一聲，他知道百變的聽覺極為異常。因此，他並不懷疑百變的判斷。

    「讓我們去看看！」兩名花蟆人叫了聲道。

    「好，小心一些！軒轅那小子詭詐百出，說不定會弄出什麼花樣來。」風騷提醒道。

    「我們明白，就怕這小子不出現，只要他出現，我們便有為族王報仇的機會了！」那兩名花蟆人殺氣沖沖地道。

    「這小子受了重傷，挨老祖一擊，只怕命也不會長久了。」一名渠瘦人出言道。

    「渠長老不要忘了，這小子也曾受過天魔一掌，而且刑天也曾給了他一記重擊，卻未能讓這小子受到什麼損傷。」百變吸了口氣，有些不以為然地道。

    那名渠瘦人啞然，有些不服氣地瞪了百變一眼。

    風騷似是不想讓百變與那人之間鬧出什麼矛盾，道：「如果渠長老知道我王兄是如何被這小子廢掉的話，就應該不會再小視這小子了。」

    那人更是啞然，的確，風絕之所以被廢，便是因為重重地一掌擊在軒轅的胸膛上，而軒轅竟反還一掌，結果軒轅仍生龍活虎，而風絕卻變成了一個廢人。單憑這一點，即使是破風也不一定能夠做到，是以那渠長老惟有啞然不語。事實勝於雄辯，何況此刻破風也同樣身受重傷，幾乎也給廢了半條命，這怎能不讓人心驚？甚至連魔帝身邊兩大戰將之一的盤古智高也都身受重傷，可見軒轅身邊的高手是多麼可怕，即使是風騷也絕不敢小視。





    第十二章 奇異的射法

    事實上，風騷對軒轅是心有餘悸，並不敢真的與軒轅正面為敵。那次軒轅雙手被七竅聖鎖鎖住之時，還在他的眼前殺了奄仲，更將他重創，只憑軒轅那驚天地、泣鬼神的功力，便足以讓他心驚，若非這次有破風和盤古氏兄弟出手，他哪敢主動來追軒轅！

    蚩尤的重生也改變了風騷，對於蚩尤的武功，他是無法抗拒的，加之九黎與蚩尤的特殊關係，他只好臣服於蚩尤，既然無人能夠殺死蚩尤，他便只好認命。

    蚩尤對軒轅極為重視，就因為軒轅殺死了天魔羅修絕，更有個原因卻是，與蚩尤魔魂結合的葉帝恨軒轅。

    蚩尤與葉帝的結合，是完美的，葉帝狠辣好殺的心性正與蚩尤的魔意相融，這兩人結合，自然會使蚩尤的魔魂更進一步地發揮出來。當然，兩人的思想都各自保留了一些，但保留下來的思想，全都是殺戮和凶殘，因此，蚩尤便讓破風來殺軒轅，更派來了盤古氏兄弟。這三大高手的刺殺，幾乎是不可能失手的，遺憾的是，這之中突然殺出了一個跂通，將他們的計劃全盤打破。

    當然，這不能夠怪他們，畢竟，跂通的出現是一個意外。

    風騷並不知道跂通的存在，但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不想再退，作為軒轅來說，確實太可怕，如果此人不除的話，將是後患無窮，風騷更是嘗到了其中的苦頭。此刻軒轅的實力之強，天下少有，若不趁此刻軒轅遠離有熊而除掉他的話，只怕再不會有任何機會。

    當然，風騷對付軒轅，只能暗中下手，昨天他故意誘軒轅追擊，但陶瑩卻沒有上當，這使他的計劃落空，而且陶瑩和軒轅這一路人馬急急行軍，在深夜之際，將他們全都甩遠了，害得他們只好再自軒轅的身後追來，以至於本來的先機全都讓給了軒轅。當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所幸，風騷昨日在射殺戰馬之時，故意留下了幾匹。

    事實證明風騷的作法極為聰明，這樣使得軒轅這一隊人馬不能不留下足跡，至少戰馬走過的蹄印一時難以掃去，這便對風騷自後方的追蹤製造了方便，而風騷也正是順著蹄印而來。

    當然，他能夠追行得這麼快，卻是因為另外的原因。昨夜他們幾乎迷路了，但是卻因為狐姬感應到軒轅諸人所行的方向，他們也便選好方向追來，這才在看不見蹄印的夜晚快速地趕了上來。不過，此刻蹄印竟然消失。

    蹄印怎會消失呢？馬兒自不會如那群高手一樣，擁有踏雪無痕的輕功，而且這一路上來，只有一條岔道，但是那條岔道之上並未有蹄印，難道說……

    風騷正在思忖之際，前去探路的兩名花蟆人回來稟道：「前面根本就沒有路，是一道深澗。」

    「啊……」百變吃了一驚，那群渠瘦殺手也不由得面面相覷。

    風騷也大感意外，前面竟然是一道深澗，無路可通，那何以蹄印延伸到這裡呢？

    風騷和百變不得不親自再去看一次。

    果然是一道深澗，深澗對面是一道高崖，流水正自那高崖之間衝出，飛瀉百尺，注入深澗下的一個小水潭，然後順溝谷遠流。而風騷所立之處便是深澗的邊緣，離澗底約有四丈餘高，澗下怪石在積雪的掩蓋之下，猶如一隻隻白色的異獸，若隱若現的青石一角，使人絕不懷疑這是一處很少有人來的絕路。

    環境倒是極為清幽，靜謐之中，多了幾分活力，只是色調太過單一。

    「難道是他們不識得過太行的路徑，才會走到這裡來？」百變不解地問道。

    「那為何未見回去的足跡？」風騷反問道。

    百變無語，心中卻忖道：「是啊，如果這是絕路，他們怎會不往回走？如果往回走的話，那回頭的蹄印自己怎會沒有看到？這之間究竟有何玄虛呢？」

    風騷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當兒，突地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慘嚎之聲，不由得大驚。

    百變也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不禁驚呼：「不好！」他已經聽出，這慘叫之聲乃是自那群渠瘦人和花蟆人的口中傳出。

    風騷也知道了，那群人仍留在路口相等，他只是不相信這前方會是絕路，才親自來看一下。而此刻，那群人定是遇上了伏擊。

    風騷的身形迅速回奔，百變也相隨而撤，便在此時，風騷聽到了一陣奇異的嘯聲。

    「嘶……」百變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時，一支利箭已將他的軀體帶著飛跌出十步，而後，百變整個身體落地之時幾乎爆開成碎塊。

    「極樂神弓！」風騷大吃一驚之時，一扭頭，便見一道白影自對面的絕崖之頂如大鳥般飛掠而至。

    風騷驚退，他對這道身影熟悉之極，正是前日遭他伏擊，但仍被逃脫的滿蒼夷。風騷驚退，並不只是因為滿蒼夷，而是因為滿蒼夷射出的箭！

    比聲音還快的箭，箭勢之猛之烈，夾毀天滅地之威，這正是極樂神箭。

    對付百變，還不配動用極樂神箭，滿蒼夷只是用了一支普通的雕翎箭，但對於風騷這樣的高手，卻不能不用極樂神箭。

   「轟……」極樂神箭刺入風騷所立之地的雪中，雪面立刻隆起，猶如有一隻碩鼠極速爬行其中。

    風騷一退再退，身子驀地彈起。他知道，自己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極樂神箭，這奇異的極樂神箭可以使箭射出之後任意改變方向，且無堅不摧。所以，極樂神箭有著神鬼莫測之機，但極樂神箭卻只有十支，也便是說，射失一支便少一支，這個世上將再也沒有人能夠製作出這種奇異的箭。

    極樂神箭的流線極為怪異，箭首並不是三角形的鋒刃，而是形如鶴喙，連箭身都帶一種特殊的弧形流線。若非功力高絕之人，絕對無法控制箭的方向，因為它本身就不是以直線的方式射出，惟有能夠以心出箭，以精神和靈魂出箭，方能控制箭勢的方向，並射中目標，之間毫無花巧可言。因此，即使是極樂神箭落在普通人手中，也是毫無用處，只是這箭質比較堅硬而已。而且，極樂神箭惟有以極樂神弓才能夠射出，普通弓根本就無效。

    當風騷的身子如雲雀般射起之時，極樂神箭竟「轟」然破開雪面衝上虛空，依然是緊追風騷不放，甚至還在奇跡般地加速。

    風騷一聲低嘯，竟自腰間抽出一柄劍來，直取那逼射而至的極樂神箭！這是他第一次面對極樂神箭，第一次見識極樂神箭的威力。上一次，滿蒼夷所使的只是雕翎箭殺敵，但風騷卻已經知道了極樂神箭的可怕。可是這次他才知道什麼是箭中之祖，什麼是箭中之神，居然可以在射出之後再轉彎追敵，這確實不能不讓人心驚，更是讓他駭異！

    「當……」風騷的劍正中極樂神箭，兩股強大無匹的勁氣相激，竟生出一股強大的風暴，使地面之上的雪花飛濺四射。

    風騷的身子猛地一震，竟不由自主地被來自極樂神箭之上的力道震得倒射而出。

    極樂神箭上所蘊之力帶著爆炸性的衝擊效果，一波一波地自風騷手中劍身傳入他體內，如驚濤拍岸，一浪高過一浪。

    極樂神箭也在這一擊之中向深澗中墜去，而滿蒼夷的身形剛好趕到，抓住了下落的極樂神箭。

    風騷卻苦了，他怎也沒估到極樂神箭竟如此奇異，一支小小的箭上竟蘊含著七波衝勁，使他不由自主地一退再退，連虎口都差點震裂。但讓風騷吃驚和驚駭的還不是極樂神箭上的力道，而是自雪底之下飛射而出的一道五彩光影。

    △△△△△△△△△

    神堡之中的風沙大驚失色，這幾個自神谷中逃出的九黎戰士所報的情況幾乎如一個晴天霹靂，令所有在場的人都傻了。

    神谷竟然失陷，竟然被龍族偷襲成功，悄然而奪，這怎不讓人心驚？

    昨天他們還在討論要不要聯合諸夷去對付有熊那兩支入侵的戰旅，今天卻有人來告訴他神谷失陷的消息，這一切簡直像是做了一場噩夢。

    若非這幾人眾口一詞，都證實神谷失陷，風沙怎也不會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因為他對神谷太有信心了，風騷在那裡經營了二十年，那裡面的一切都幾近完美，有險隘相守，有大閘相通，而且谷中駐有一千多精銳戰士，再怎麼說，一夜之間被人所奪，這簡直是不合情理。那地方，只要一夫當關，就有萬夫莫開之勢，儘管裡面機關並不是很多，但各小島之間都可各自為政，獨具攻守能力。在風沙的眼裡，那是比神堡和九黎本部都要安全的地方。

    可事實上偏偏是最可靠、最安全之地失陷，這怎不讓風沙吃驚？怎不讓九黎恐慌？在這之前，他們彷彿找不到一點危機感。他們事前竟然沒有發現一點關於敵人的消息，這簡直是一種諷刺。

    確實，葉皇所做的一切都是秘密之極，儘管人數眾多，但是行動神秘是龍族戰士一慣訓練的重要所在，這些人完全可以做到神出鬼沒的效果。因此，龍族戰士在外人的眼裡便成了一支最為神秘、最為可怕的勁旅，儘管是新生力量，但是其發展速度之迅捷，是無與倫比的，就跟他們的大首領軒轅一樣，完全是個奇跡。而這段時間，有熊的三路兵馬吸引了東夷大部分人的視線，使他們反而忽略了龍族戰士的威脅，這才被葉皇所乘。

    軒轅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在這個洪荒時代，消息傳播極為緩慢，而軒轅明智地動用龍族戰士作為葉皇進攻的主力，這便使得葉皇的行動速度和靈活性遠遠快於消息的傳播，更不會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運用奇兵取勝，乃是軒轅一慣用兵的策略。兵貴在精、在奇，出則無跡可尋，收則迅如疾風，不讓敵人有任何作出反應的時間。這也是軒轅能夠迅速崛起的原因之一，更是一種心理戰術，只有能夠把握住敵人的心態，方能好好地把握住機會，而軒轅不僅僅是個把握機會的好手，更是個創造機會的高手，這一點是絲毫不容人置疑的。

    風沙立刻召集神堡中的所有九黎重要人物，商討對策，而神堡所有戰士也都處在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防備有人來偷襲神堡。這並不是沒有可能的，既然龍族戰士可以巧取神谷，再巧取神堡又有何不可？

    一時之間，不僅僅是人人自危，更是各處緊急動員備戰，危機已經迫在眉睫了。若說有熊族的大軍在黃河以北向東挺進，對於九黎來說還甚遙遠，因為尚隔一條黃河，可是正因為這種大意才使神谷失陷。

    風沙此刻也有些後悔，後悔沒有早一步加以提防，皆因他沒有料到對方的速度會這麼快。要知大批人馬行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過黃河到九黎至少也要六七天之久，因為要造筏運糧之類的，但是葉皇的兵力根本就不用長途跋涉，他只是帶著五百有熊軍而已，另外一些人都是就地調動，隨時想要隨時有。因此，才會有超乎尋常的速度。

    帝十匆匆被請到議事廳，風沙已經有些坐立不安了。

    帝十隻看風沙這種表情便知道事情是如何的嚴重，他明白，風沙是一個喜怒並不形於色的人，對待事情都能夠極為冷靜，可是今天卻一反常態。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帝十認真地問道，他雖然聽說過關於神谷的事，但仍有些不敢相信，禁不住問道。

    「敖廣將神谷丟了，是龍族干的，至於究竟是什麼人領軍而來，目前尚不太清楚！」風沙見帝十來了，心中稍安了一些。

    「這是昨晚發生的事？」帝十仍然訝問道。

    風沙見帝十仍然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也不由得急了，向一旁垂頭不語的兩名自神谷中逃出的九黎戰士喝道：「你們兩個給長老好好講講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兩人忙將自己所看到的，所經歷過的，又是如何逃出來的經過說了一遍，帝十也神色大變。

    帝十知道眼前這兩個人在神谷中的地位並不低，更是一級勇士之中的佼佼者，他的一顆心也彷彿落入了深淵之中。

    「敖總管怎樣了？」帝十向那兩人問道。

    「他被敵人生擒了，敵人大概有千餘人！」那兩人忙回答道。

    「你們事先竟沒有聞到半點風聲，就讓這麼多的敵人悄悄潛近？」帝十怒責道。

    「他們是晚上行軍，而且又是在四更天奪谷，當時我們都在睡覺，所以屬下也不知道。」那兩人怯生生地道。

    「一群飯桶！真不知道養你們這些人是幹什麼用的！」帝十禁不住大發雷霆，他豈會不知道神谷的重要性？那裡一失，等於將大門讓給了對方，叫他怎能不急？

    議事廳中人人不敢出聲，帝十乃是神堡之中的第二號人物，除了風沙就是他，因此風沙沒有出言相阻，其他人誰也不敢說話。

    「長老先不要急，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與長老商量，眼下也不是急的時候，我們得想個辦法將神谷奪回來！」風沙打斷帝十的話道。

    帝十一聽，點了點頭，他知道風沙所說的甚為有理，眼下便是急也沒用，事已成定局，只有想方設法怎麼去補過了。

    「大王子可有什麼妙計？」帝十問道。

    風沙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們對他們一無所知，就只知道他們有千餘人，連對方領兵之人是誰也不知道，我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好的對策來。」

    帝十皺了皺眉，道：「如果我們想奪回神谷，只怕是越快越好，如果等他們完全控制了神谷，紮穩了陣腳，只怕到時我們即使花上兩倍的人力也難以奪回了！」

    「我也這麼認為，可是這群人既然敢奪取我神谷，應該有所準備。因此，我們不能不小心，而且在神堡之中只有七百餘兵力，真正要戰，只怕也難以取得多大的效果，所以我們首先得去本部讓二弟調集勇士前來支援。而且，神堡自身也需要防守，七百戰士之中能調出的卻只有五百人還不到，這便很難預料到結果。」風沙無可奈何地道。

    帝十眉頭緊皺，一向都是他們以強欺弱，可是今天，他終於嘗到了被強敵欺負的滋味。

    昔日的龍族，只是他們手下的一群奴隸，可是此刻這群奴隸卻成了一支讓天下人心驚的勁旅，而且又回頭來侵犯他們，這確實是一種諷刺。

    帝十自然知道龍族這一年多的時間來，發展之迅猛，比他九黎更快得多，而且在四方吞併的過程之中，不斷壯大，壯大的速度比九黎更猛。相對來說，隨著軒轅的名聲大增，龍族戰士也更為強大。

    自九黎的對外擴張吞併計劃被軒轅破壞了之後，便一直受龍族的困擾，那群人總是陰魂不散地與他們作對，但又不正面交鋒，總是偷襲了就跑，等你追趕之時，他又冷不丁地回頭一擊，而他回頭給你一擊之時，正是你追疲了欲退兵的時候。也就是說，龍族戰士在你最想他出來與你作戰之時，他總是躲著你，但當你最不想他出現之時，他又突然出現在你的面前，對你痛擊。因此，九黎勇士一聽說龍族戰士，便一個頭兩個大，但是誰也沒有辦法，那些人個個都是逃命的好手，特能逃跑，而且其行蹤詭秘難測。

    九黎族不對外擴張還好，它對外擴張反而使龍族戰士發展得更快、更迅速，幾乎所有被九黎進攻的部落最後都依附了龍族。龍族戰士是以戰養戰，不過每次他們打仗之時，都不會出現太多的戰士，總只那麼百餘人去幫那些受侵的部落抗敵，打不過就走，然後這些部落自然而然地便投向了龍族，這種現象幾乎讓風絕和風騷氣得差點昏死過去。不過，他們也沒有辦法可想，最後乾脆便不對外侵略，省得吃虧不討好，反而幫了宿敵龍族戰士的忙。

    龍族戰士不僅這般壯大發展，更利用九黎的戰俘來壯大自己。每次他們生擒了九黎或東夷的勇士和重要人物時都不會取其性命，而是以一人交換數名奴隸，或是更多。對於九黎來說，奴隸的命並不怎麼值錢，但是那些勇士和某些人物卻極重要，因此他們只好答應對方的條件，進行人質交換。這些奴隸在九黎或許沒有什麼用處，但是到了龍族戰士的手中，用不了幾個月的時間，就會變成龍族的精銳戰士，而且這些人對龍族是絕對忠心，同時這些人還會去找自己以前的族人來依附龍族。因此，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八，八變千百人，龍族也便這樣壯大起來，像是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許多人都無法理解龍族何以如此快地發展起來，但是只要知道其本質，就應該明白，這一切只是順應時勢而生，想阻擋也阻擋不了。

    帝十也嘗過龍族戰士的苦頭，那些人向來都是捉迷藏一般地與他們交手，東射一箭，西偷殺一刀，讓人窮於應付。這些人從來都不與九黎大軍正面交鋒，可是誰也沒想到，龍族大軍一出，便是以勢不可擋的威勢強勁出擊，而且還一舉奪下神谷，這可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讓人好笑的是，九黎一直都希望能與龍族正面交鋒，可是一旦正面交鋒之時，九黎人又希望這只是一場夢，這確實是一種悲哀。

    「大王子可有派人去本部求援？」帝十問道。他也知道，在力量懸殊的情況下，惟有去求得本部的援兵才會有可能與龍族戰士一戰，因為大部分兵力都在本部之中。神谷內屬於九黎自己的兵力有五百人，另外便是一些客卿元老在那裡修心養性、練功，還有五百人則是由東夷其他各部調出的戰士。

    神堡建起之後，便成了連接神谷和九黎本部的重要基地，因此這裡駐紮了七百戰士，而在本部之中仍有一千餘戰士，另外若要調集兵力，便只有自其他各依附的部落中抽調。

    此刻，少昊在北方攻打鬼方，從九黎也調走了數百戰士。因此，九黎的實力尚不足三千兵力，但那也沒辦法，既然對方已經欺到自己的頭上，總不能做一隻縮頭烏龜。何況對方奪得了神谷，這可是九黎的大門，絕對是要奪回來的。

    「我準備讓二弟調集八百勇士前來助戰，另外不夠的話，便自其他各部調人，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將神谷奪回！」風沙沉聲道。

    「看來也只好這樣了，不過我們不應該給他們有太多的時間去鞏固神谷，如果我估計沒錯的話，他們應該還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神谷中所有人都清除，至少奴隸營絕不是這麼容易攻下的。」帝十突然間似乎想到了什麼道。

    △△△△△△△△△

    風沙眼睛一亮，道：「長老所說確有可能，奴隸營方圓近二十里，可謂是神谷中最大的一個小島，如果對方只有千餘人的話，絕不可能如此快地控制得了方圓近二十里之地。何況那裡還有我們五百駐軍，至少可以與他們相持一段時間，如果我們此刻攻擊的話，等於是讓對方內外受敵，他們定是無法控制谷中一切！」

    「大王子所言甚是，那我們應該即速出兵才是！」一旁的眾人聽到這裡也暗鬆了一口氣，齊聲附和道。

    「奴隸營中的五百戰士是由誰統領？」風沙向帝十問道。

    「白虎神將！」帝十回答道。

    「嗯，如果是白虎神將，他一定可以守上一陣子，何況奴隸營中有許多存糧。」風沙點頭道。

    「可是那裡有八百名奴隸該怎麼處置呢？」有人擔心地提醒道。

    風沙和帝十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心中忖道：「是呀，要是這群奴隸也亂了起來，那可不好辦了，只怕到時候白虎神將也沒辦法制止了。」

    「有了！」風沙突地眼睛一亮，興奮地道。

    「大王子有何妙策？」帝十也精神一振，所有人皆精神一振，靜待風沙說出其妙策來。

    「立刻飛鳥傳書給白虎神將，讓他解開奴隸們的鎖鏈，我們可以與奴隸們談條件，只要他們幫我們拒敵，我們保證還他們自由，並給他們每人一筆豐厚的獎勵。奴隸營中本就有兵刃，說不定我們也可平添八百生力軍呢！」風沙興奮地道。

    帝十大喜，豎起大指指讚道：「大王子果然智慧過人，居然可以想出如此妙策，這樣一來，龍族必敗矣！」

    一時之間，議事廳之中人聲沸騰，人人都覺得風沙此計絕妙，實在是太好了，個個讚不絕口。

    「其實，這應該感謝軒轅才對，此計乃是他教給我的，我便以他的計來攻他的兵好了。我倒要看看他會有怎樣的下場！」風沙並不忌諱地道。

    帝十想到軒轅，心不由得沉了下去，這次領龍族來犯的人會不會是軒轅呢？如果此次領兵的人是軒轅的話，以軒轅那過人的智慧，只怕風沙此計也很難行得通。軒轅此人實在太可怕了，無論是智慧還是武功，都足以讓人心驚。帝十最怕遇到的敵人也便是軒轅，在與軒轅的屢次交手中，九黎好像還沒有勝績，便是整個東夷也找不到一次勝績，好像軒轅便成了他們的剋星，怎叫帝十不談軒轅色變！

    「長老在想什麼？」風沙似乎覺察到了帝十表情的異樣，不由問道。

    帝十微微一怔，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道：「沒什麼，只是有些心事。」

    「是不是此計還有什麼不妥之處？」風沙極為聰明，似乎已經感覺到帝十話語中有些隱瞞，或是話中有話，不由得再問道。

    這次帝十想不說也不行了，他也沒料到風沙這麼固執，硬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不由吸了口氣道：「我只是在想，如果這次龍族戰士是由軒轅親自領兵的話，只怕事情有些棘手，此人詭計多端，智勇雙全，實是我見過的最為難纏的一個對手，是以我才稍稍走了神。」

    風沙也微微一怔，旋又洒然一笑道：「長老不必多慮，其實我也怕是軒轅領兵來犯，我與長老深有同感，軒轅確實是一個極為可怕的人物。此人智計之高，便是天魔羅修絕領著五六千鬼方大軍也慘敗在他的手中，連羅修絕都以慘死收場，何況我們只是區區兩千餘兵卒？不過我早已知道，軒轅正率人西去，並未親自出征，因此我們不必擔心此人！」

    帝十一聽鬆了口氣，但仍有些不解地問道：「軒轅一向行蹤詭秘，大王子何以會知道他向西而去呢？」

    風沙並不隱瞞，道：「王叔之所以沒有歸返便是追蹤軒轅西去，欲伺機除掉此人，我的消息是自王叔那裡得來的。」

    「哦，那太好了！」帝十大喜，又道：「就讓我領兵去會會這群人好了。」

    「不，我們應先飛鳥傳書白虎神將，與之取得聯絡再說，我們不能孤注一擲。」風沙阻住帝十道。

    帝十點了點頭，知道事情確不宜操之過急，龍族戰士即使沒有軒轅也絕不容易對付。只憑這次對方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奪取神谷，便知這龍族戰士的領兵之人絕不是平庸之輩。這些日子以來，龍族與東夷大小不下百戰，交手過招之間，東夷總是難以佔到任何便宜，便可知龍族之中人才濟濟。如果這次九黎稍有疏忽，只怕會落個敗慘收場，不過帝十也挺佩服風沙，如此年輕，便有如此冷靜的頭腦，以如此冷靜的角度去看問題。

    「我已經派人在神堡四周查探了，看是否有龍族的伏兵。我們現在是不能有絲毫大意的，否則的話，一個不好，只怕連神堡也會保不住！」風沙認真地道。

    「大王子真是心思細密，帝十受教了！」帝十聽到這裡由衷地讚道。事實上，風沙所想的一切確實是周到而細緻，在九黎族中，風沙確算是首屈一指的人才，否則也不可能被少昊看重。

    帝十雖然位尊權重，帝氏也是東夷一個強大群體，但是對風絕諸人倒是極為尊敬，就因為這幾人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

    風騷心中暗暗叫苦，他看清了那五彩的厲芒是何物。

    是一柄劍，一柄彷彿擁有強大生命力的劍，只看那運行的弧跡，那速度，便知道這是極為要命的劍。

    有滿蒼夷這個可怕的高手已經夠讓他頭大了，再加上這樣一個藏於暗處的高手，他如何還能再戰！

    「叮……」風騷返劍相迎，與那射來的五彩劍相觸，強大的勁氣沖得風騷自空中墜落下來。

    風騷吃虧在與滿蒼夷那數擊的力道仍未完全消退，再倉促阻這利劍，自然勁力無法到位。

    風騷一落地，卻發現那五彩之劍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又折返回來，竟如活物一般認準了風騷。

    風騷不由得驚呼：「御劍術！」

    「嘩……」風騷聲音未落，雪面便迸裂開來，無數的雪花、冰花如濤天巨浪一般向風騷攻到。

    出手的正是跂燕，她的昆吾劍竟然未能削斷風騷手中的劍，這讓她感到有些意外，因此她也便自雪底攻了出來。

    「風騷，今天便是你的死期！」滿蒼夷一聲冷哼，也如一道電芒般飛射而至。

    兩道狂如海嘯山崩的氣勁自兩個方向向風騷夾攻而來！

    風騷幾乎是心膽俱寒，在這個地方竟埋伏了這樣兩個強橫的高手，只自兩人中任意挑選一人便不是他所能取勝的，何況此刻竟有兩個之多，這怎不叫他心驚駭然？

    風騷簡直是一點戰意也沒有，因為他知道，即使是他執意要戰，也不可能有一成勝算。他曾在前日與滿蒼夷交過手，知道滿蒼夷的武功並不在他之下，甚至比他所學更為詭異，因此，今日風騷一見勢頭不妙，自然不想再戰。明知道毫無勝算仍要去戰的人，那是傻子。

    風騷抽劍就走，不等滿蒼夷和跂燕合圍之勢成功便逃。他本就是以身法著稱，只見他雙臂一張，那披風自然鼓漲而起，竟同兩隻蝠翼，如夜空中的蝙蝠一般貼著雪面在如怒濤般的雪花冰花之底擦過。

    「想走？沒那麼容易！」滿蒼夷一聲冷笑，居然有人想與她比身法，那真是一個大笑話。她從來都不會認為自己的身法是天下第二，因此在風騷想溜之時，她感到好笑。

    滿蒼夷的身形確實快絕，風騷才掠出十餘丈，便已追近。當然，若不是風騷的身法確實了得，只怕根本就逃不出十餘丈。

    風騷掠出十餘丈，更是大吃一驚，他發現自己所帶來的那幾十名好手，此刻正被殺得狼狽而逃，而在那裡更有許多身手高絕的人物，如果他想自那裡逃走的話，只怕會被另一群高手截個正著，是以他突然停下腳步，返身出劍！

    滿蒼夷微微吃了一驚，她正快追近，倒沒有料到風騷會返身攻擊，不過她的身法何等快絕，風騷出劍之間，她的身子微側，便已自風騷身側劃過，同時以極樂神弓那利如刀劍的彎角自側面挑出！

    風騷也似乎料定自己的劍不可能刺中滿蒼夷，因此他只用了五成功力，正因如此，他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回劍相阻。

    「叮……」劍與弓相擊之時，風騷已自下盤踢出連環十八腳。

    滿蒼夷對風騷出招的速度和力道也不由得另眼相看，當然，她知道眼前之人絕對不是個弱手。因為他們已經有過一次交手的經歷，只是那次她一心欲走，並未與風騷正面交鋒，所以真正的交手應自這一刻才開始。

    △△△△△△△△△

    風沙正在仔細分析前往神谷路線之時，探報歸返。

    「報大王子！」探報一躬身，神色間略有歡顏地道，「果不出大王子所料，在神堡西側似乎伏有兩三百龍族戰士，這些人之中彷彿有戰鹿。」

    帝十一聽大喜，不禁扭頭望了望風沙，似乎在說：「現在該怎麼做？」

    「哦。」風沙望了望那探子，點頭道了聲：「好！」又向帝十問道：「長老有何想法？」

    帝十佩服地道：「若非大王子小心，只怕我們貿然出擊，就會立刻遭敵伏擊，看來這兩三百人是專門為神堡而設的。」

    「不錯，他們定是料到我們會出兵，所以預先在此設下伏兵，雖只兩三百人，但若之中夾以快鹿的話，其結果實難預料，說不定還真會將我們的援軍殺得大敗呢。」風沙肯定地道。

    「他們也真夠狠，不過，現在我倒要讓他們有來無回！」帝十恨恨地道。

    「不錯，神堡周圍的敵人不清理，將無法出兵，這就交給長老了，長老可以領五百人清剿他們後，立刻前去神谷解圍。」風沙肅然道。

    帝十歡喜領命，他的心早就躍躍欲試了，就等風沙說出這話。

    「還望長老一切小心！」風沙再一次叮囑道。

    帝十自也知道這是非常時期，絕不能夠有絲毫大意，否則輸掉的不只是他自己的生命，更有九黎的大業，這可以算是九黎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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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蒼夷在雪面之上倒滑八尺，其速不謂不快。

    風騷連踢出的十八腳全都擊空，便在最後一擊之時，他腳尖一挑，地面上的積雪猶如一幕雪霧般罩向滿蒼夷的視線。

    「嘯……」跂燕的昆吾劍以最快的速度射至。

    風騷無可奈何，手中的劍在虛空中一圈，他實在不想再與這兩大高手糾纏下去，這兩人的武功確實都不在他之下，再戰下去的結果惟有死路一條。而剛才對付滿蒼夷所取得的效果只是因為他作出了讓滿蒼夷沒有料到的決定，殺得滿蒼夷措手不及，但若是真的與滿蒼夷面對面交手，能不能搶得這種先機還很難說。如今他好不容易搶到了這個先機，只想用來逃命，哪還想被跂燕纏住？

    「叮……」昆吾劍在虛空中被截個正著，風騷借力反向山頭之上彈去，他必須盡快離開這裡。

    跂燕的御劍術尚不夠純熟，在攻擊之上，主要是想利用昆吾那無堅不摧的神鋒，但是遇上了風騷手中的劍並不害怕昆吾之時，其御劍術便大打折扣了。

    風騷手中之劍正是昔日鳳妮贈給花猛的辟邪神劍，同樣是神族的十大神兵之一，雖不及昆吾，但卻可抗拒昆吾神鋒。當日花猛身陷神谷之時，辟邪劍便為風騷所得，其實風騷並不擅用劍，但是卻知道此等神物必有用處，卻沒想到今日竟用來對付昆吾和極樂兩大神兵，實是一種僥倖。如果不是這柄神劍，他只怕早已經敗在昆吾和極樂之下了。

    跂燕快步趕上，風騷卻向山頂上衝去。

    滿蒼夷破開雪霧，風騷已遠去數丈，跂燕握劍自橫向追截。

    風騷似乎也知道跂燕的御劍之術並不精到，否則絕不會被他輕易擺脫攻勢，同時他也暗暗慶幸幸虧如此，否則只怕僅憑這柄飛劍就可以把他纏得死死的，又哪裡還能有逃的機會？

    跂燕也似乎明白御劍之術對風騷並不能取到多大的威脅，因此她便只好棄御劍術不用，持劍而追。

    滿蒼夷也大惱，竟然被風騷耍了一手，這對她來說確實是一種譏諷，但是也沒辦法，只好咬牙再追了。她絕不會讓風騷逃脫，不過她不相信風騷能夠逃脫。

    這次風騷確實失算了，以他所帶來的高手，在沒有破風和盤古氏兄弟的相助之下，想與軒轅的人馬一較高下，那實是一種極為錯誤的作法。事實上風騷也只想對軒轅身邊的人加以暗算，這才急跟軒轅身後欲尋機會出手，可是卻沒有料到反而中了軒轅的伏擊。

    在正面交鋒之下，軒轅身邊高手如雲，而風騷這群來自渠瘦和花蟆的好手雖然也不差，且在人數上佔著優勢，但作為戰鬥力來說，卻相去甚遠。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惟有慘敗一途了。

    風騷自然知道，如果與軒轅正面交手的話，勝算是微乎其微。因此，一旦雙方正面交鋒，他便只有選擇逃走一策了。不過，這群跟他而來的人沒幾個是自己人，多是渠瘦和花蟆人，因此即使是死了也不可惜。對風騷而言，自己的生命最為重要，除此之外，便是他的族人，對於外人，他根本就不會在意。

    事實上，此次風騷仍有些大意了，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何以軒轅會知道自己已在他們的前面，而且在路上結網以待？如果換成是風騷，一定認為敵人會是在前方的路口設伏，而絕不敢肯定敵人會在自己的身後，這或許是天意。不過，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不用再去想得太多，對風騷而言，只要自己能夠逃命便行了。

    跂燕的速度相較於風騷來說，尚要遜色一籌，比滿蒼夷更是相去甚遠，她根本就沒有辦法截住風騷。

    風騷起步在先，又與滿蒼夷之間拉開了數丈距離。因此，滿蒼夷想追上風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風騷一路向山頂上奔掠，隨時踢下石頭撞向滿蒼夷，這使得滿蒼夷的速度打了一些折扣。

    跂燕一見勢頭不好，忙御出昆吾劍，風騷踢下的石頭皆被昆吾劍擊毀，灑下一地的石屑，這樣為滿蒼夷開路，而使得滿蒼夷再無顧忌，速度陡增。

    風騷此刻倒也沒辦法了，他自不可能留下來去防守跂燕破石之劍。

    風騷不踢石頭，跂燕就以昆吾劍干擾他的速度。最讓風騷頭大的便是跂燕的劍可以脫手出擊，而且運轉靈活自如，使他不能不分神應付。不過，幾人的速度何等快捷，只是眨眼間便已向山頂之上奔行了數里，如今山頂也快到了。

    山頂的風極大，風騷似乎有些慌不擇路，當他奔至山頂之時，滿蒼夷僅距他五丈，跂燕卻在十丈開外。

    風騷奔至山頂不由得傻眼了，這山頂純粹是絕路，無路可通，只有一個深達數百丈的高崖，崖底一片積雪，在陽光之下閃爍著一種異樣刺眼的光彩。

    滿蒼夷和跂燕顯然也自那異樣的風速中感覺到了異樣，其實自側面，她們已經看到了這是一面絕崖。因此，兩人皆放緩腳步，緩緩向崖頂逼去。

    「風騷，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滿蒼夷冷冷地道。

    風騷猛地扭頭，面對滿蒼夷和跂燕，衣衫和髮髻在獵獵山風中呼呼作響，但他的表情竟然顯得異常平靜。

    跂燕也笑了，手中的昆吾劍橫架身前，冷笑道：「如果你有膽就自這裡跳下去！」

    滿蒼夷依然是步步緊逼，對於風騷這樣的高手，即使是作困獸之鬥，也不能不小心。

    風騷怪異地一笑，手中的辟邪劍一擺，身子一轉，大步搶上山頂最高的石頂，縱身一躍，竟然真的向那數百丈的絕崖之下躍去。

    「想逃？沒那麼容易！」滿蒼夷冷哼一聲，身子一旋之際，立刻抽出極樂神箭搶步而上。

    跂燕也不由得呆住了，風騷竟然真的自這裡跳了下去，這數百丈的高崖豈是人所能抗拒的？可事實上風騷居然如此輕鬆地躍下了。當她趕到崖邊之時，只見風騷已如一隻展翅的大鳥一般向山崖底下飛墜而去。

    「嘯……」極樂弓弦一響，極樂神箭破風追出，以肉眼難覺的速度直追風騷。

    滿蒼夷絕對不會放過風騷，她豈會不知風氏兄弟皆有一雙蝠翼？對於這種高度，完全可以借風勢滑行而下，並不會受什麼傷。當日風絕便是自東山口的崖頂飛速滑下的，雖然這比那高了十倍，但想來風騷也應該有逃命之法，因此滿蒼夷仍要落井下石地射出這絕殺的一箭。

    「呀……」風騷的慘叫應風而至，但已很微弱了，山風幾乎將那聲音撕碎。而風騷的軀體帶著一蓬血雨如隕石般向山谷之底墜去，一代魔頭便這樣死於高崖之下。





    第十三章 獵人

    帝十整軍而出，行動極為利落，既然已經知道了龍族戰士所伏的方位，他便可以有針對性地用兵，誓要將這群試圖偷襲神堡的人掃除乾淨，給龍族戰士來個下馬威，讓他們看看九黎戰士並不是吃素的。

    帝十所領五百精銳戰士，分三面而出，以如此優勢的兵力，要去對付神堡周圍的龍族戰士，絕對不能有失。

    事實上，帝十已經輸不起了，若是此次他的行動有失，只怕丟的不僅僅是神谷，更會是神堡，甚至是整個九黎族了，這絕不是誇大之詞。

    只憑那攻佔神谷的一千多龍族戰士，便足以對九黎構成了強大的威脅，但帝十知道，龍族戰士絕不會只有這一批人，據九黎的估計，龍族戰士最少應該在三千餘人以上。因此，如果他稍有疏忽的話，整個九黎都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境，是以帝十不得不處處小心謹慎。

    帝十再一次派親信去探查，確實證實了有一批人潛伏在神堡的西面，至於具體的人數卻是很難確定，但估計應在兩三百人左右。帝十也怕打草驚蛇，因此並不讓人太過靠近那群伏兵，以防引起對方的警覺，到時只怕會將事情弄糟弄複雜。

    帝十的五百精銳戰士之中有兩百快鹿騎，作為攻擊性的戰旅，這兩百快鹿騎所取到的作用便像利箭的刃口。

    △△△△△△△△△

    葉皇定營於已清理之後的谷主殿，這裡的破壞並不是很大，而關於秘道之類的也加以清理，因此他選擇此地作為大營而主持神谷的大局。

    此刻柔水、蛟龍與葉皇正在商討如何去對付隅守於奴隸營的東夷戰士，雖然他們佔了人多的優勢，但是在那方圓近二十里的地方，他們這千餘人的力量仍顯得單薄了一些，並不能夠完全控制住所有的局面，皆因這之中有著八百多奴隸。

    「報！」韓雁大步行入殿中，向葉皇、柔水和蛟龍行了一禮。

    「屬下擒到了由神堡放出的青鳥！」韓雁將手中所捧的一隻青色羽毛、有山雞般大小的鳥兒向葉皇面前一遞，稟道。

    葉皇和柔水諸人這才見到韓雁手中那顏色怪異的鳥兒。

    葉皇知道韓雁和始鳩兩人都是養鳥捕鳥的高手，抓住此鳥定有深意，不由問道：「此鳥可是用來傳訊用的？」

    「是的，這裡還有一封風沙寫給白虎神將的信箋。」韓雁自鳥爪之上取下一個小竹筒道。

    「好，快看看上面寫了些什麼。」葉皇大喜道。

    柔水接過小竹筒，掏出其中的布帛，抖開一看，不由吃了一驚，忙又將布帛遞給葉皇和蛟龍。

    葉皇和蛟龍一看，不禁面面相覷，然後同聲道：「太好了，真是天要亡他！」

    「此人真不能小視，竟然想得出這一計，確實厲害！幸虧我們截下了青鳥，否則只怕還真會吃上大虧！」柔水肅然道。

    「對於這人，我們確實要小心一些，如果那八百奴隸真的與東夷人並肩作戰，那我們的損失只怕會是極為慘重，我們絕不可以給他們這樣的機會！」葉皇認真地道。

    「不錯，看來我們不能給太多的時間讓他們說服那些奴隸，而要給他們來個一擊致命！」蛟龍殺意頓起。

    「可是這裡地域太廣，我們的戰士也不可能搜遍每一個角落，在這裡若不步步為營，他們完全可以偷襲我們。」柔水提醒道。

    「至少，我們知道奴隸幹活的地方，我們完全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去搗掉奴隸幹活的地方，將奴隸全部放出來，那時候他們便無法利用奴隸這一招棋了，而後我們再步步為營也無所謂！」蛟龍斷然道。

    「看來也只有如此了，惟有先安頓好了這些奴隸之後，我們才能夠有更多的精力去對付神谷這群殘兵！」葉皇道。

    「事實上，即使是這群奴隸與他們合作，我們也不用擔心！」蛟龍神色一動道。

    「哦，你何以會如此認為？難道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葉皇訝然問道。

    「這群奴隸其實很好處理，只憑我們龍族的聲譽便可以打動他們。而龍族的戰士有很大一部分皆是來自奴隸兄弟，相信這八百奴隸之中定有許多人曾與我們的戰士相識，或是其以前的族人。只要我們組織出這些人在對陣之時發力高喊他們的名字，喚起這八百奴隸們的記憶，那這些人定會想到九黎昔日讓他們所受的痛苦。儘管九黎會給他們好處或自由，但這是在別無選擇之時的承諾，而在相同的條件下，這群奴隸一定會心向我們，因為他們那些舊識的話是最值得信賴的，也讓他們相信我們一定會善待他們。所以，臨陣之時，這群奴隸定會鬥志全失，甚至臨陣倒戈，那時九黎只會是自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我們根本就不用去擔憂！」蛟龍似乎極為有把握地道。

    柔水和葉皇一聽，皆大喜，點頭應和道：「蛟兄弟此話甚是有理，看來九黎此戰是必敗無疑了！」

    「九黎之敗，乃是上天注定，誰也更改不了的事實！」蛟龍自信地道，眸子之中更露出了一絲異樣的神彩，彷彿可以看到即將大勝而歸的場面。

    「那蛟兄弟估計神堡方面會作出什麼反應呢？」葉皇極為客氣地問道，他對這個年輕人也同樣十分看好，事實上，軒轅身邊的年輕人個個都是極有個性，也都極為優秀，包括蛟龍、黑豆、姬成、木青之輩，另有凡三、花戰諸人，無一不是資質上佳的人才。而蛟龍在這數月一系列的表現中，頗有種大將的風度，完全可以與少典神農分庭抗禮。儘管蛟龍昔日與軒轅之間存在著極大的矛盾，但是軒轅卻大度地包容了他的一切，直到後來軒轅救回了蛟夢，雁菲菲為軒轅捨身，且軒轅極重情義的表現，使得蛟龍芥蒂全釋，而後軒轅救回蛟幽，蛟龍已對軒轅心服口服，知道自己與軒轅之間的差距，而且明白軒轅所作的一切，也只是為了一統亂世的大業。因此，他一改昔日的態度和脾性，更勤學，更重視自身的修養和整個大局。因此，可以說此時的蛟龍與昔日的蛟龍幾乎是完全不同了。

    蛟龍確實變了，便是蛟夢也清楚地覺察到了這一點。事實上，軒轅身邊的每一個人都發生了變化，包括蛟夢自己。軒轅的所作所為，軒轅的每一種心態，都彷彿在潛移默化地改變和重組每一個人，這些人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更有鬥志，更有活力，更為明理。無論是武功還是在看待事物的角度上，彷彿都有一個全新的改變。當然，改變最大的還是軒轅自己。

    軒轅的魅力是無可否認的，他的重要性也是無可替代的，就像是一個智慧的源泉，任何跟隨他的人，都可以自他的身上學到許多東西。而跟隨著軒轅日久的每一個人，都彷彿有足夠的能力獨擋一面，就是因為軒轅天馬行空的思維，使得他身邊的人學會了思考，學會了從多個角度去思索，這便是軒轅的魅力所在，因為他總會說一些跳躍性的話，只有在思索之後才能更深地體會出軒轅的話意。

    當一個人學會了思考之後，自然會改變。

    蛟龍望了葉皇一眼，他不知何以葉皇又要提起這個問題，這是他們曾經設想很多種可能的問題，而葉皇再一次提出來，是否有何深意呢？不過他依然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神堡當然會作出反應，神谷可謂是九黎的大門，他們絕對不會讓這扇大門落入我們的手中，絕對會出兵來救。只看風沙此次青鳥傳書，就知道神堡定會很快就要出兵，這是為白虎神將諸人爭取時間和空間，轉移我們的視線。不過，我們早已在神堡外布下了三路伏兵，料想風沙此次惟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嗯。」葉皇點了點頭，但又憂心地問道：「如果風沙發現了我們的伏兵，那豈不是將要前功盡棄了嗎？」

    蛟龍的眉頭微微一皺，道：「確有這種可能性，但是即使如此，他應該不會如此精明，因為我們故意安排一路伏兵暴露目標，他們定能夠吸引風沙的注意力，而另兩路人馬則以騎兵為主，並非在神堡周圍，若對方想遠途搜尋的話，便很難不驚動我們的第一道伏兵。風沙是個聰明人，見了我們的第一道伏兵之後，絕不會打草驚蛇，而他發現神堡周圍真的只有一路伏兵時，甚至會大意，更不會想到我們會在遠處設下兩支騎兵。」蛟龍悠然道。

    「嗯，蛟龍說得甚為有理！」柔水點頭應和道。

    「事實上，我們所談的伏兵，並不是直接針對神堡，而是要誘出神堡之中風沙的兵力加以殲之，而後才是攻佔神堡之時。我們那故意暴露行蹤的戰士只是一個誘敵出巢的餌，他們一定會以為我們只有這麼些伏兵，甚至想將我們這些伏兵一舉成殲，但這個時刻將是他們的死期！」蛟龍極為自信地道。

    「但是我們的兵力能夠將他們一舉殲滅嗎？」柔水仍有些擔心地問道。

    「自然能夠，神堡之中的總兵力只在七八百之間，如果風沙不想神堡空虛的話，至少要留下兩三百精兵護衛，那他們出戰之兵便只在五百人左右。而我們的三路伏兵各為兩百人馬，又是以騎兵為主，三路衝擊，他們惟有死路一條！」蛟龍斷然道。

    葉皇點頭微笑，道：「如此好極，那神堡之事便全交給蛟兄弟了，由你去主持大局，相信比誰都合適！」

    蛟龍並不推讓，笑了笑道：「那我這便去了！」

    「好！」葉皇起身相送，同時向韓雁道：「傳書玄計、苦心，聽候蛟龍的安排，更立刻組織戰士突破奴隸營地，然後以靈鳩找出那群殘兵的方位，傾力出擊！」

    韓雁在一旁聽著蛟龍所說的一切部署，不由得大為佩服，更是信心大增，彷彿眼前已經大勝了一般。

    △△△△△△△△△

    少昊大怒，有熊居然在他的眼皮底下接走了兩批鬼方的降服之卒。

    這群鬼方的降部皆是在那群自有熊歸返的戰俘的帶領下，偷偷地越過少昊的防線，抵達十大聯城。

    熊城方面，對鬼方的戰事關注極為密切，邊防上更是做得天衣無縫，更早就料到這些鬼方的小部落會越過戰線來投。

    事實上，少昊對鬼方的封鎖存在著極大的漏洞，在那地廣人稀、風雪瀰漫的極北之地，要想封鎖所有的路口，即使是有熊也難以做到，因為塞北的地勢並不是太險要，哪裡都是路，無險隘堅關，而少昊更不敢傾全部的力量出擊。因此，要想封鎖每一道關口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他所施行的戰略便只有掠奪和搶殺，若是他將戰線拉得太長，一是經不起鬼方的衝擊，二是害怕有熊的出擊，這便使得少昊無力照顧全局。

    其實，少昊作出攻擊鬼方的決定也是一種痛苦的舉措，他沒有料到鬼方人居然仍這般頑強，竟死戰到底。尤其是刑天部和葷育部，這簡直是兩塊又臭又硬的石頭，讓少昊恨之入骨。他本以為鬼方的天魔一死，那些精銳戰士和風魔騎幾乎是全軍覆滅之後，鬼方再也不堪一擊，想趁機揀個便宜的他，反而陷進了一種苦戰之局。反倒是有熊，成了坐壁上觀看熱鬧揀便宜的一方，這怎叫少昊不氣？不惱？不怒？不恨？

    △△△△△△△△△

    軒轅知道，自己可以鬆了一口氣了，這一路去崆峒的路上，他也不想再遇到什麼樣的變故。事實上，他也怕再經歷太多的折騰，此刻他的狀態可謂是極為虛弱。

    風騷以這種方式結束他的一生也算是報應，不過，在花戰諸人下山尋找風騷的屍體之時，卻並未見到其屍，只發現了一灘血跡，以及那柄掉落在離血跡有數十丈外的辟邪劍。

    風騷究竟是否已死，仍不能確定，但對於這樣一道絕崖來說，自上面落下能夠不死，那定是個奇跡，而且他身中極樂神箭。

    當然，這個世上的奇跡並不少，再多一件，也沒有多少人會懷疑。不過按崖下情況的分析，風騷應該是自己爬走了，那血跡一直延伸到一條小河邊，然後終止。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風騷定已入河，讓水流將自己送遠而避免遭受軒轅等人的繼續追殺，但是此刻的水溫之冷簡直令人受不了，即使是入水，以風騷的傷殘之軀，便是不被凍死，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不過由於風騷的身子是在虛空中浮動，滿蒼夷的極樂神箭可能會稍有偏失，無法射入致命之處，這很可能便是風騷仍能爬離山崖的原因。

    不過，此次風騷所帶來的好手幾乎是全軍覆滅，這些人本是想趕到軒轅的前面，然後見機伏擊，誰知卻被軒轅引到絕路之上反遭伏擊。這確實是一種悲哀，事實上，以軒轅身邊的這群高手，除了太昊、少昊、蚩尤及破風這等級數的高手親自出手外，否則很難對軒轅構成威脅。對於這一點，軒轅很自信，是以，此刻他大概可以安心地前往崆峒了。

    太昊和少昊滯留於鬼方，蚩尤有傷未復，破風更是鎩羽而歸，即使是像風騷這樣的角色也不多，是以軒轅絕不擔心這一路上再有人對他構成多大的威脅。

    現在最大的問題便是去找來一些坐騎，以代步快速趕到崆峒，順利結束這次的行程。若是沒有坐騎代步，還不知道要走多長時間，而且路上若耽誤太長時間，很可能會發生許多意料不到的變故，那可就不太樂觀了。

    △△△△△△△△△

    帝十領著大軍悄然而出，一切的行動都極為小心，這是一場絕不能有失的戰鬥，否則他將成為九黎的千古罪人。

    不過，帝十心中暗暗高興，因為行動似乎極為順利，到他們逼至龍族戰士營地一里之外時，龍族戰士似乎猶未覺察出來，這當然是一件好事，這也使帝十暗對龍族戰士多了一分鄙夷輕視之心。

    帝十不敢先動用快鹿騎，因為在這種環境之下，若是龍族戰士設下陷阱，只怕會使快鹿騎折損許多，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雖然快鹿騎用來偷襲確實能收到極好的效果，但快鹿騎用來追殺敵人則更妙，這群龍族戰士本也是準備伏擊的，因此設有機關自是難免。

    龍族戰士並未紮營，只是在山坳之中彷彿是待命而動，遠遠望去，有的倚樹，有的打瞌睡，有的在草叢間、樹桿後，有的在樹梢之上，不過皆比較隱蔽，在樹葉樹枝的遮掩之下，一個個身影似有些模糊不清。不過，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確實有這麼一些人存在，那樣，帝十所領之兵就可以給對方致命的一擊！

    「喳……」前進的東夷戰士終於遇到了陷阱，儘管他們已經十分小心自己的行動，可是有時候總難以避免觸到龍族戰士所設下的機關。

    龍族戰士的機關都是極為精巧細緻的，這群人能夠設計出讓東夷人驚訝的東西，因為這群人很多都是最下層的奴隸，手腳總難有得空閒，在長期勞作之下，一個個都有一雙巧手。因此，這些人能設計出許多讓人心驚的機關。

    「殺……」帝十知道，此刻是出擊的時候了，即使是走進了陷阱區，他也不能再有半點猶豫，否則讓對方覺察到了，那只怕會是一場苦戰。惟有此時以最快的速度出擊，方能夠迅速擊潰龍族戰士的防守圈。

    「殺殺……」九黎戰士齊聲高呼著向山坳之內衝去。

    山坳之中的龍族戰士彷彿如夢初醒，有的自樹上驚跳而下，一時箭雨狂飛。不過，他們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所有的人都向後急撤而去。

    帝十冷笑一聲，這群龍族戰士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多，只有百餘人，不過這百餘人所射箭矢的力道極強，可是在倉促遇敵之下，也惟有退逃。

    但帝十豈會讓這些人逃掉？一聲長嘯之時，自左路也殺出了百多名九黎戰士，呈兩面夾擊之勢。

    「撤……」龍族戰士的頭目乃是玄計，他彷彿知道自己已經中伏了，不禁呼喝著讓人撤離。

    龍族戰士人人且戰且退，這些人退走的速度極快，借樹木的掩護，一邊以勁箭外射，一邊集中地向後退，他們似乎早已想好了退路。

    帝十所領的那些步卒，在奔走的速度上，似乎都要遜於這群龍族戰士一籌。

    這便是龍族戰士的厲害之處，九黎人並不是第一次領教龍族戰士的這些本領。在屢次作戰之中，龍族戰士多是憑其極速的行動速度而擺脫九黎人的追蹤，也總是神出鬼沒得讓九黎人頭痛。

    這一點帝十並不意外，他還知道這是因為龍族訓練戰士的第一課便是訓練其身法和步法，以速度為主，但這種能使人奔跑速度倍增的功夫，帝十一直都不知道是什麼功夫，也一直無法窺得其全貌。因為他所擒的人都只是龍族之中的一些普通戰士，還從未曾擒到龍族的重要人物，而這些普通戰士只知接受強化訓練，根本就不知道這是何種身法。

    事實上，軒轅當日在訓練龍族戰士之時，都是將部分神風訣融於一些基本功夫之中，讓龍族戰士習練。因此，一般龍族戰士根本不明其中要領。所以，帝十無論如何拷問，其結果仍是一無所知，這使得九黎人極為喪氣，他們很想擒一些龍族的重要人物，但是這些人物都很狡猾，也潛得很深，使得九黎的計劃每每落空，反倒是九黎的許多重要人物經常落在龍族戰士的手中。

    不過，此次帝十是有備而來，他早已料到，龍族戰士最後會以高速撤離，這是龍族戰士的一慣作法，因此他並不驚訝。

    帝十的兩路九黎戰士合在一起，在龍族戰士之後緊追不捨。

    玄計諸人似乎是從容而退，也似乎極為狼狽。

    「殺！」一陣急促的蹄聲響起，九黎的快鹿騎也自側面殺了出來。

    這正是帝十伏下最具殺傷力的一支勁旅。

    玄計吃了一驚，高呼：「向山谷中撤！」

    帝十也一呆，立刻記起了這是葫蘆谷周圍，再向前半里就是葫蘆谷了。

    葫蘆谷，只有一個不甚寬闊的入口，而且是一個死谷，四面都是斷崖。

    當然，葫蘆谷中的斷崖都不是很高，高處有十餘丈，低處卻只有三四丈，但對於戰騎來說，如果他們退入葫蘆谷，只會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那時只能憑借步卒自四面的崖壁上爬下去攻擊了。

    葫蘆谷其實並不大，只有數十畝之地，因此九黎並不想拿這樣一個死谷來作為自己的本營，也不想對其進行開發，因為沒有什麼利用價值。

    葫蘆谷之中雜草叢生，也有許多樹木，這確實是一片死域。

    龍族戰士彷彿是病急亂用藥，慌不擇路地便向谷中退去，後面只有三十餘名弓弩手在谷口斷後，似乎已經忘了進入這個地方只是死路一條。

    九黎的快鹿騎追到之時，龍族戰士基本上都退入了山谷中，雖然他們趕來射殺了二三十名龍族戰士，可是在龍族戰士的一輪勁箭之下，將快鹿騎的攻勢阻住了，也傷了幾騎。

    帝十追到葫蘆谷口，被亂箭逼住，這谷口確實比較小，只能並排通過兩騎，但相對人來說，還是很寬闊的，戰鹿想進入則要付出相當的代價。而帝十卻不想將自己的戰士過多地浪費在這裡，他的目標在於解救神谷，若讓他的快鹿騎在此與龍族戰士交手，這無必要的損失他的確捨不得。因此，帝十隻好命令全軍在谷外止步。

    帝十望著葫蘆谷，不由得冷冷笑了笑，這些人似乎很笨，竟然會退入這樣一個死谷中。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帝放悄聲問道。

    「他們這只是在自尋死路，你領二十人上谷頂，自四面向谷中放射火箭，我要讓這群人變成烤豬，也只有這樣的笨人才會做這種笨事！」帝十殺意凜然地道。

    帝放一聽大喜，這確實是一條毒計，此刻已是冬天，草木皆枯，天干物燥，只要向谷中投上幾堆火，這個葫蘆谷定會全部燃起來，想救都救不了。那時他們只要守住谷口，龍族戰士就惟有死路一條，如此看來，龍族戰士確實慌不擇路了，否則的話，斷然不會盲目地逃入這樣一個死谷。

    當然，如果龍族戰士不逃入葫蘆谷的話，也難逃過快鹿騎的追殺，以快鹿騎來去如風的速度，即使是龍族戰士的速度再快，也是難逃厄運，這是肯定的。因此，也不能說是玄計的決策錯誤。

    帝十親自執弓守在葫蘆谷口百步之處，這一個距離，絕對可以拿谷口的活物作為箭靶。只要龍族戰士受不了谷中的高熱而奔出的話，便將成為箭靶，惟有死路一條。

    谷口相候的，自不只是帝十一人，還有九黎族的數百戰士。

    每個人的神情都極為肅穆，戰雲彷彿在這片天空之上瀰漫出一層沉重的死氣。天空中的陽光本極為明媚，但是在這層死氣的相襯之下，反而顯得有些淒慘而陰森。

    △△△△△△△△△

    刑天部和葷育部的人也大怒，竟然有人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去投奔有熊，這對軍心的影響不可謂不大，這怎不讓刑天震怒？

    魔奴也大為震怒，他們在與少昊拚死拚活，可有些人卻只顧自身的利益，去有熊謀求生路，這簡直像是給了他一記悶棍。

    有人去投有熊的消息如插上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每一個鬼方人的耳朵，就像當初那群戰俘無恙地自有熊歸返的消息一樣，被人越傳越神。

    什麼有熊派人在邊境十里相迎呀，什麼有熊的太陽親自來接呀，什麼軒轅給這些投奔的人發放冬衣呀……這些消息，傳得不亦樂乎，而且每一種傳說都似乎是說有熊極為親切，極為熱情，彷彿這世上惟有有熊才是天堂一般，一個個都把有熊人傳得好得不能再好。

    而有熊族的戰士在熊城遠處與東夷展開了爭戰，這是鬼方人盡皆知的，許多知情的人都明白這是有熊在接應投降的人，幫助他們阻擋東夷的追殺。

    刑天簡直是氣壞了，但他無法控制族人浮動的心緒，這些人也都嚮往起有熊來，許多人也甚至起了欲投靠有熊的念頭。與其在這裡沒完沒了地苦戰，倒不如去投靠有熊，求得平安與和平。

    魔奴對有熊自是恨之入骨，對天魔羅修絕，他是絕對的忠心，而軒轅竟耍詭計殺了天魔，他自是將軒轅視為大仇人。可是他知道，軒轅此刻可不是好惹的，憑他們的實力根本就不是人家有熊的對手，連天魔都大敗於軒轅之手，他則更不用說了。因此，他並沒有想去報仇的念頭，但是他的許多族人竟然投降於有熊，服於軒轅的手下，這怎叫他不怒？怎叫他不惱？

    刑天知道這樣下去的話絕對不行，因此，他不得不緊急召開一個會議。

    這次會議，幾乎聚齊了刑天部、葷育部、土方部、沚曲部和血鬼部的所有重要人物。

    而昆夷諸部因都在太昊的緊逼之下，根本就不可能前來赴會。因此，刑天只好將那幾部放到一邊不去理會，先清理他們這幾部的內部情況。

    魔奴無法不傷腦筋，惟有不住地激勵士氣，但是，他無法根除深種在鬼方子民內心深處的思想。因此，他只好硬下命令，誰若叛族，殺無赦！

    刑天召集了所有自熊城歸返的戰俘，警告他們誰若再宣揚有熊的好處，定斬不赦，更不可以離開刑天部和葷育部。

    一時之間，鬼方諸部人心惶惶，更有許多人敢怒不敢言，心生怨憤，尤其是那些自熊城歸返的戰俘，更是心生不滿，因為刑天的這命令便等於是限制了他們的自由，想出刑天部和葷育部都不可以，這在熊城當戰俘之時都不會如此，怎叫他們不怨？但這命令乃是刑天所下，誰敢不遵！

    天魔一去，鬼方便是刑天作主，因此刑天的命令就是最高的行為標準。不過，當初回歸的戰俘此時也只剩下一兩百人仍留在刑天部和葷育部，餘者要麼是其他部落的，要麼都已經領著家人降服於有熊，這對鬼方戰士的心理打擊極大。

    △△△△△△△△△

    昆夷部也聽聞了刑天所頒布的命令，也聽說了關於有熊出兵接應降兵的消息。因此，他們本來猶豫的心都開始鬆動了，漸漸傾向於有熊。

    畢竟，他們也嚮往安定，嚮往和平與幸福，此刻刑天部和葷育部無法照看他們，他們只好自謀生路，找尋自己的歸宿。降於太昊，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彼此之間的仇怨已結得太深，而且，他們若是降於太昊的話，只能成為伏羲氏的附庸，這是他們所不想發生的事情。而降於有熊，則可以得到平等地對待，甚至可以加入「華」聯盟。

    事實上，關於軒轅所建起的部落聯盟的情況，早已傳遍了許許多多的地方，當然也瞞不了鬼方，何況那些戰俘更是傳遞訊息的使者，還為有熊大肆宣揚了一番。因此，「華」聯盟則成了弱者的天堂、強者的樂園，一片和平與安靜的樂土自是戰亂中人們所嚮往的。

    昆夷部和嚴允部諸人自然也不例外，因此，他們決意降於有熊，但這卻是一件大事情。

    這確實是一件大事情，這將關係到昆夷部、嚴允部、舌方部、林胡部，甚至是山戎部這數千子民和戰士的安全，他們不得不慎重安排一切，不得不仔細地策劃和計算。他們可不像那些小部落，只有幾十人或二三百人，可以輕易地越過少昊或太昊布下的防線。因此，他們必須要熊城或是「華」聯盟作出一個讓他們感到心安的承諾，他們才敢舉族行動。

    經過數番思量和商討，他們終於派遣出使者前往熊城，讓熊城想出一個能夠確保他們族人安全的方法，他們才會降服，而且熊城還得想出一個合理的方案。

    他們實在不想再去為鬼方這個爛攤子承擔罪孽了，更不想與刑天部、葷育部合作，只看眼下的局勢就可知道，所謂的合作關係已經名存實亡。刑天和魔奴似乎並沒有將他們幾部考慮進去，而且一東一西，相隔數百里，也難以聯繫上，這是一種悲哀，但也只有在悲哀的情況下才會做出最絕望的決定！

    這也是一種賭博，究竟是贏還是輸，惟有聽天由命。





    第十四章 快騎的優勢

    帝放剛爬上谷頂，突地一陣亂箭破空而至，如蝗雨般灑過。

    帝放吃了一驚，他沒有料到，在谷頂竟然還會有人伏擊，一時之間，竟被殺得措手不及。

    帝放還算了得，避過了這一劫，卻驚出了一身冷汗。與他同來的二十餘人，一時之間損失了十數人，這些冷箭確實是防不勝防。

    帝放只好向谷外撤，他根本就不知道谷頂究竟埋伏了多少敵人，但他知道，以他這幾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務。正當他欲退之時，驀地聽到葫蘆谷外一陣急促的蹄聲傳來，他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之時，已是喊殺聲四起。

    帝放扭頭一看，只見一隊騎兵持槍背弓，見人就殺地衝入了他們所在的包圍圈，更殺入了他們的人陣之中。

    這群騎兵所乘之物非鹿非牛，卻是青一色的戰馬。

    那膘壯的健馬，那修長的馬腿，揚起了一片囂亂的塵土。馬嘶之聲四起，鹿鳴、人叫、弦響……一切的一切，都變得極為混亂。

    帝放吃了一驚！

    不僅僅是帝放吃了一驚，便連帝十也大大地吃了一驚，不知道這是自哪裡殺出的一隊如此裝備的騎兵。

    這些人個個都是神箭手，射出兩輪箭雨之後，掛弓摘槍。

    重槍長挑近刺，砸、劈、點、戳，只殺得九黎戰士人仰鹿翻。

    快鹿騎迅速迎上，但是在這一隊鐵騎的衝擊之下，快鹿騎竟也潰散。在衝擊力之上，戰鹿較之戰馬，遜色不止一籌，雖然鹿角也是利刃，但馬兒的長嘶之聲幾乎讓鹿驚得不受控制。

    戰馬的鐵蹄更是騰空踢踏，見人張嘴就咬，那種場面幾乎讓九黎戰士驚歎了，他們似乎從來都沒有見過如此陣仗。他們哪裡見過如此兇惡的坐騎？簡直比野牛還要可怕！

    「殺啊……」「殺……」帝十陣腳大亂之時，葫蘆谷中一陣大吼，玄計又領著那百餘龍族戰士大殺而出。

    東夷一向以快鹿騎著稱，引快鹿騎為傲，因為他們的騎兵那所向無敵的攻勢足以讓東夷威震天下！可是他們今次卻遇上了一支比快鹿騎更為可怕的騎兵。

    快鹿騎在戰馬的衝擊之下，幾乎都是不受控制，哪裡還存在昔日「快」的優勢，簡直像是一場囂亂不堪的鬧劇。

    帝十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的快鹿騎在對方的騎兵衝擊之下，竟是如此不堪一擊。在突然之間，他想起一件事，那便是當日帝五所領的三百快鹿騎在偷襲黃葉族一役之時，幾乎是全軍覆滅，只剩下帝五幾人被擒，後來帝五被換回，但是那一戰給東夷留下了一道陰影，所謂的陰影便是這些騎兵所留下的。

    只是，那次的騎兵沒有今日這般多而已。

    帝十也不清楚究竟來了多少敵騎，但在蹄聲、塵土、喊殺聲的掩映下，似乎這次來了很多敵騎，這才顯得到處都是。

    東夷戰士本就陣腳被衝亂，而玄計又乘亂出動，內外夾擊，幾乎使這些人一個頭兩個大。在龍族戰士先聲奪人之下，哪裡還會有鬥志存在！

    「撤！」帝十簡直想大哭一場，他居然又中了龍族的詭計，陷入了這樣一個絕境。

    九黎戰士不得不撤，眼下敗勢已呈，回天無力，因為沒有人能夠抗拒這厲兵鐵騎的衝擊。儘管在兵力上，九黎還佔了優勢，但是在聲勢和氣勢上，他們卻是相差太遠。

    快鹿騎反而成了斷後的隊伍，帝十也是邊戰邊退，但快鹿騎根本就不可能完全阻攔得了所有戰馬的衝擊，因此，帝十仍免不了要遭受到騎兵的衝擊，這也正是九黎的苦處。

    帝放諸人也被埋伏在谷頂的龍族戰士殺得連滾帶爬地逃下山谷……

    龍族戰士合兵一處，一路追殺，快鹿騎死傷自是不用說。當然，快鹿騎上的九黎戰士也極為精銳，幾乎纏住了大部分的龍族騎兵，儘管戰鹿沒有戰馬的優勢，但是快鹿騎的優勢卻是他們所經過的訓練比龍族騎兵更長，在鹿背上作戰的經驗也更好，對於兵刃的運用也更為純熟。因此，龍族騎兵只是在剛開始一輪衝擊之下對快鹿騎影響很大，但在快鹿騎穩定下來之後，立時又組織還擊，一時雙方殺得難解難分，而這也為帝十的撤走製造了極好的機會。

    帝十惟有折返神堡，他明白，此次龍族戰士乃是有備而來，單這些可怕的騎兵便足以讓他心驚。

    他想去神谷，但這一路之上五六十里，若再出現一支騎兵的話，他休想安全抵達。帝十不明白，何以龍族會出現這樣一支可怕的騎兵。

    帝十必須返回神堡，然後再商量對策，更要盡可能地保存實力守護神堡，以防龍族連神堡也一併奪了過去，那九黎可就更痛苦了。

    龍族戰士依然銜尾追殺，只不過由於有快鹿騎斷後，使得帝十的壓力減少了許多，但他也夠狼狽了，此刻身邊剩下的人不到兩百，加上那群快鹿騎的戰士，也只有三百人左右。

    這真是一種悲哀，出師未捷，便先折損了近兩百戰士，他實在是沒臉回去見風沙。當然，他必須回去，他不能成為九黎的罪人！

    眼看再有四里多路便可抵達神堡的範圍，突地自橫裡又殺出一隊騎兵。

    蹄聲驚碎了林中的寂靜，也驚碎了帝十的心，抑或可以說是驚碎了每一個九黎戰士的心。

    這裡竟然還伏有一支敵騎，帝十簡直想對著所有人大哭一場。

    「殺……殺……」喊殺聲四起，箭雨兜頭向九黎戰士射到。

    「希聿聿……」戰馬飛速穿越林間，根本就不給帝十返回神堡的機會。

    這隊龍族戰士人人手操重刀和堅盾，一手刀斬，一手盾擋，簡直像是一陣無堅不摧的旋風，所過之處，九黎戰士猶如斬瓜切菜一般被斬倒一地。

    帝十雖勇，但一人之力始終有限，而龍族戰士之中也有好手纏著他，幾匹戰馬在他身邊錯雜而攻。

    帝十的長矛雖猛，卻也難以起到多大的作用。

    這一路人馬正是苦心所領，苦心對帝十可謂深有瞭解，見到帝十那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雖然他不是帝十的對手，但這一年多來的強化訓練，使他學得了不少高深武學，因此在帝十的面前也絕不怯場。而他的武功也足以抗拒帝十二十餘招，加上幾人聯手相擊，帝十一時也脫不開身。

    九黎戰士卻是毫無鬥志，本就是只求逃命，此刻再遇強敵哪能不慌？也有些人激起了拚死之志，那便是帝十的親衛，諸如帝放之類。不過，他們根本就不可能佔得了什麼便宜，因為龍族戰士一擊之後立刻便移位而去，戰馬的速度何等之快，便像車輪似的，只殺得這群人眼花繚亂。

    龍族戰士此刻不僅佔了人數的優勢，更佔了鬥志的優勢，這一通大殺，直殺到神堡門口，對方僅餘十幾人被神堡內的戰士亂箭接應下退回神堡的谷地之中。

    帝十也滿身是傷地敗回神堡，而帝放則戰死亂馬之中。

    這支騎兵殺得帝十敗入神堡後，立刻調頭殺回，與另一支騎兵合併衝殺快鹿騎。

    快鹿騎本身就已經損失慘重，哪裡還經得起這支新的生力軍的狂衝亂殺？只片刻間便潰敗四散而逃。

    龍族騎兵也瘋狂追殺，這群快鹿騎能夠倖存的僅十餘騎而已，而且這些人根本就無法返回神堡，因為神堡之外仍有龍族戰士嚴加把守，他們只好慌不擇路地逃奔，有些則取道九黎本部的方向而去，那是他們惟一可以逃生的方向，也是惟一可以求得救兵的方向。

    △△△△△△△△△

    龍族戰士會兵神堡之外，幾乎讓風沙心痛得昏了過去。

    神堡之中的九黎屬眾確實是人人驚惶，他們的戰士又一次慘敗，便連帝十也身受重傷。三百步卒、兩百快鹿騎，只有那麼一二十人逃回神堡，這與全軍覆滅又有什麼分別？怎能不讓風沙不心痛？

    風沙不僅心痛，更是擔心，眼下神堡之中只有兩三百人，而龍族戰士卻有五六百人逼在谷口，大戰一觸即發，龍族戰士的進攻只是遲早的問題。而他，又將憑什麼抵擋龍族的大軍呢？

    龍族竟然會有這般可怕的騎兵，竟能夠設下如此高妙的誘敵之計，這確實讓風沙吃驚，讓九黎人心驚。可是卻沒有人知道究竟是誰領著龍族戰士來犯，這確實是一種悲哀。

    風沙不得不暗責自己的失策，對於行軍作戰來說，一點點的失算便將是滿盤皆輸的結果，而此刻，風沙嘗到了這枚苦果。

    風沙不能不承認龍族之中確實是人才濟濟，竟然不在神堡外設伏，而是在遠處設下這兩支騎兵，而使得他們的戰士被誘出神堡，再加以伏擊，且還派出一支戰騎斷其歸路，如此作戰之法，確實是讓風沙意料不到，這也成了他們最致命的原因。

    △△△△△△△△△

    葉皇大喜，神堡的援軍這一敗，幾乎是斷了神谷的後援。至少，在短時間內，九黎本部的援兵還不能及時趕來，而這段時間，他卻要攻破神堡，而且要將神谷中的殘兵全部清理掉。

    柔水領著六百餘人直接殺入了奴隸營，但是奴隸營之中並沒有東夷的兵卒，只有一群殘弱的奴隸在那裡茫然不知所措。

    這些殘弱的奴隸們皆無再戰的能力，顯然是白虎神將遺棄了他們，抑或可以說，這些人對於白虎神將而言，已經不再重要。

    白虎神將沒有收到風沙的傳書，但是他自己卻已經想到了借用奴隸這一招。因此，他強行帶走了精壯的奴隸，要這些人為他去打仗。

    他並不像風沙所說的那樣，以利誘之，當然，這也是一種手段，作為白虎神將來說，他也只能這麼做，因為他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以對這群奴隸給予利誘的手段。

    柔水帶出了這群殘弱的奴隸，依然是善待這些人，她明白這些人雖然無戰鬥能力，但是這些人也是一種極有利的武器，那便是蛟龍所陳述的形式：這群人雖對九黎或東夷人無用，但是對那群奴隸卻極有效。

    感情本就是一種武器，只不過那是一種無形的武器，它平時所取到的作用並未太過被人重視而已。而人性之中，最脆弱的便是感情。此時柔水便是要以這種武器去瓦解奴隸們，再激起他們的憤怒。

    憤怒是一個人情緒之中最為暴烈的一部分，它可以將一個人的潛力激發出來，而這種力量將會是對白虎神將致命的東西。

    葉皇知道，控制神谷根本就不再需要這麼多人，而他此刻的重點應該放在神堡之上。只有攻下了神堡之後，他才有更多的把握擊敗九黎的全部實力。當然，葉皇還必須自共工氏和祝融氏調集更多的兵力，因為這一仗，他一定要勝，而且還要勝得漂亮，方才不辜負軒轅所托！

    △△△△△△△△△

    熊城捷報頻收，這多虧了始鳩和韓雁兩族之人，只有他們訓養的鳥兒才能夠這麼快捷地將消息傳到熊城。

    這段時間，鳳妮幾乎將自己的全部心思都投注到有熊的事務之上，兼且還要處理一些關於華聯盟的事情。不過，她很樂意這樣，每天都有好消息傳給她，使得她也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只有在夜深人靜之時，她才會想到軒轅，而這時，疲憊的身體才似乎找到了一個歸宿。

    是的，她所擁的這一切，都是軒轅所賜，若沒有軒轅，她怎麼可能會有今日的成就？若沒有軒轅，她也不知道有熊此刻究竟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局面。

    生命，像是一場遊戲；生活，便像是一個無法闡釋的夢。

    鳳妮或許是要感謝蒼天，能讓一個橫空出世的軒轅來相助於她。而軒轅便像是一個奇跡一般，以無可比擬的速度崛起，而有熊族的繁榮和強盛也是軒轅所創造的奇跡的一部分。

    鳳妮不能不為之感慨，當她第一次與軒轅在有邑族相遇之時，她絕沒想到，這個有些特別的年輕人竟然能夠助她成就今日的地位，更沒有想到，軒轅竟會成為今日這樣一個名動天下的風雲人物。

    如果當初她沒去有邑，或軒轅沒有與自己一起離開有邑，那他會不會發生之後的一系列際遇呢？會不會成就今日這樣一番基業呢？自己的命運又將是怎樣一種形式？而軒轅的命運又將是何種形式呢？

    這是一個沒有人能夠回答的問題，事實上，究竟是軒轅的命運改變了鳳妮，抑或是鳳妮的命運改變了軒轅呢，實在是一件沒有人能夠說明白的事情，或許命運本身就是錯綜複雜的，牽一髮而動全身，這便是命運。

    熊城之中，人人都很忙，包括每一位熊城子民，他們除了勞作外，還要以一種極大的熱情相迎降服有熊的外族之人。

    當然，他們絕對樂意這樣做，看著自己的部落不斷強大，這是他們心中的一種驕傲。能夠為自己的部落強大出一份力，這是每一位有熊子民的光榮。

    只有看著自己的種族壯大起來，他們心中的安全感才會更重一些，這是自然的。

    事實上，有熊子民這些年從來都不曾有過這數月來這般激動、這般興奮、這般歡躍，而這一切皆因為軒轅的到來！

    此刻，再不會有人懷念創世大祭司和蒙絡所主事的時代，那一切彷彿都已經過去，成了歷史，甚至不會有人去追問創世和蒙絡的死因有何可疑之處，即使是十大城主中的四人死去之因也沒有人再去追究，彷彿在有熊子民的心中早已經忘記了這一切，而只記得軒轅給他們帶來的驚喜，帶來的歡慶。

    世事便是這樣，人心也是這樣，當成功者的光輝正盛之時，就不會有人注意光輝之下的失敗者。

    而軒轅的成功簡直是一個神話，創世和蒙絡的過往影響，自然會淡出有熊子民的記憶。而此刻，團結各部落正是軒轅所提倡的，而所謂的華聯盟更是有聲有色。軒轅的仁義是所有人所敬服的，因此只要是軒轅所提倡的事情，都可以在熊城之中激起極高的熱情。

    軒轅不在熊城了，許多人都知道，但是由軒轅一手所建起來的威望卻是絕對難以磨滅的。熊城之中的每一個人都正在奉行著軒轅的計劃，並實施著軒轅所定下的策略，這也是有熊能夠得以繁榮的根本。

    每一個人都絕對堅信軒轅的決策，只因為軒轅的決策都已出現了成效，這些人也是有眼力的。

    元貞長老和熊城之中的許多人都慶幸擁有軒轅這樣一個太陽聖士，若非如此，只怕有熊還要繼續呆在那個毫無作為的時代，甚至會發生倒退。

    △△△△△△△△△

    軒轅諸人終於走出了太行山脈。光是走這太行山脈，便花了他們整整七天時間，想想還有那麼多的路要走，這真是一件讓人頭大的事情。

    軒轅此刻又是身負重傷，天寒地凍的，到哪裡去找坐騎呢？如果沒有坐騎的話，實在是不知道何時才能夠到達崆峒山，而這些日子，有熊會發生一些什麼樣的變故呢？惟有減少在途中所花的時間，才能夠有更多的時間去解決其他必須解決的事情。此刻的軒轅可不是昔日的軒轅，牽一髮而動全身，普天之下最為舉足輕重的人物之一！

    所幸的是，軒轅身邊仍有四匹健馬，這不知是值得慶賀，還是應該為之感到悲哀。

    當然，擁有四匹戰馬還算是幸運了，軒轅雖然不能夠騎馬，卻可以在馬背之上搭一付擔架，而軒轅便躺在這個以小獸皮乾草搭起的暖擔架之中，倒也不是很受罪。兩匹戰馬以木架接在一起，使之不會散開。

    出了太行山脈，道路倒不是很陡峭，所以兩匹戰馬並行，並不礙事，而且馬背之上還可以各載一人掌韁。

    由於行路不快，戰馬也並不是很累，只是一路上找不到多少草料餵馬，而且這又是下雪天，不過幸虧這些戰馬依然有著野馬的習性，會自己找草吃，有時也啃啃樹皮，倒也不會餓著它們。

    而這群人無一不是高手，更是餓不著，大不了便烤肉吃。一連數日大雪，各種野獸極易捕獵，只要你有足夠的本領，就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食物。

    滿蒼夷的速度最快，她自然被派出去探路，去找有坐騎的小部落，然後回來相報。

    △△△△△△△△△

    葉皇親自趕去神堡，對於神堡的作戰，這是很重要的。神堡也是九黎的重地，這一年多來，九黎在神堡之中花了不少心血，更自本部運來了許多糧食和物品。因此，龍族只要攻下了神堡，將會獲得更多的東西。

    葉皇並沒有忘記，當日離開神堡時，軒轅命郎氏兄弟將神堡之中的糧食埋藏在一個地方，他此刻便要動用這些資源來充實這兩千戰士。

    當然，神谷中的一切儲備就足以支持他們作戰幾個月了，那是經過風騷二十多年的經營，之中自然是儲備了很多東西，無論是糧食，還是布帛、皮貨及珍寶，而這些都將屬於龍族，抑或是說屬於華聯盟，如果再佔了神堡的話，便等於佔了九黎的半璧江山和一半的財寶。

    不過，葉皇並不將神谷中的東西全部都屯在其中，有的，他派人送去范林，只留下必要用的物品。

    葉皇其實知道，自己在九黎之地呆的時間也不會太長，若是少昊歸返，調集了所有兵力對付他們，那時他們便將陷入苦戰之局，而這卻不是軒轅所想見到的。

    軒轅只是想乘少昊北上之時，對其實力大加削弱，但是少昊一回兵，他們也要撤兵了，因為他們根本不是少昊的對手，而且又沒有熊城那樣的堅城相守，這便使得葉皇不能對九黎作太多留戀。但是作為神堡和神谷這兩大九黎要地，軒轅卻是想要得到的，因此命葉皇一定要奪下這兩地。因為這兩地，即使是少昊來攻，只要多派高手，仍能夠守得住。

    葉皇對軒轅的安排從不懷疑，彷彿軒轅說的可能便會成為真理。因此，他親自來主持攻取神堡的大計。不過，蛟龍對一切已經安排得很好，只等共工氏的水路戰士相助，便可攻入神堡之中。

    談到水戰，沒有人能夠與共工氏相比，這是不可否認的。這屬於水神一部的戰士，其水性之佳，可謂舉世無雙。

    神堡的主堡乃是湖心，想奪神堡，就必須經過浮橋，抑或自水上渡過。因此，共工氏的戰士便缺少不得。

    蛟龍卻是又另擔重任，那便是去偷襲自九黎本部趕來支援的九黎人。

    蛟龍已經極適應這種伏擊戰和偷襲戰，這數百騎兵便是此次葉皇所帶來的最為精銳的戰鬥力。

    此次共有騎兵近七百人——兩百鹿騎、一百戰牛、四百戰馬，戰鬥力可謂是強盛之極。

    △△△△△△△△△

    熊城終於收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尚九長老自高陽氏傳書而回，卻是弄得灰頭土臉。一向與有熊關係不錯的高陽氏竟然不同意加入華聯盟，甚至是對軒轅出言不遜，意思便是說：讓軒轅這樣一個黃毛小子做華聯盟的總指揮，那華聯盟還有什麼發展的前途？擺明著，這就是對軒轅地位的挑釁。

    尚九長老大為生氣，但是高陽氏的實力極為強大，他根本就無法憑那幾人的力量去對付高陽氏，若是小部落，他們定會將之全部剿滅。

    高陽王高陽烈為人極傲，在他的眼中，彷彿是有熊應該臣服於他才對，甚至一直都在提當年施妙法師是如何護送聖女鳳妮回熊城的功臣，彷彿一點也不知道施妙法師因盜走了河圖洛書而死於釜山一般。

    高陽氏的力量在五虎族中僅次於陶唐氏，但也不會比陶唐氏遜色多少，因此對於陶唐氏派來的人倒還是比較客氣。高陽烈也知道陶基絕對是一個不好惹的人物，而且陶唐氏會耕織養植，在農業方面比高陽氏更興盛，那自是因為木神的功勞，但這終是屬於陶唐氏的，因此，高陽烈對陶唐氏的人比較客氣。

    熊城對此事確實有些頭痛，如果高陽氏不合作的話，那有熊向南方擴張時，將會阻力重重，這對華聯盟的穩定大計極為不利。

    「我們該怎麼辦呢？」宗廟之中，鳳妮顯然也沒有了主張，只好詢問元貞長老和吳回。

    「具體情況，我們並不知曉。不過，大總管曾對尚九長老說過，有些事情他可以全權決定，無論是依大總管的計劃還是按尚九長老個人的行事作風。」吳回回應道。

    「不錯，高陽氏若不能配合，我們休想順利南進，這是可以肯定的，但以高陽氏的實力，若與之開戰的話，將會是一場長久的消耗戰，對有熊和華聯盟都是極為不利的，說不定還會被別人揀了便宜。因此，這場仗我們是不能打的，惟有如大總管所說，高陽氏中誰反對，我們便清理誰！」元貞長老不知是不是受了軒轅的影響，此際說話也充滿了霸意。

    「高陽氏本是與有熊交好的部落，在他們的族中，絕對有許多人會支持我們有熊的，只要找出這些人，並扶植他們，我想絕不會有多大的問題。正如大總管所說，我們讓一個支持我們的人當高陽王不就行了？」吳回認真地道。

    鳳妮不禁點了點頭，事情也只有這樣發展了，這也是軒轅的主張。

    在高陽氏之中，肯定有支持華聯盟的人，只要有這樣的人存在，那就好說。畢竟，高陽氏與有熊之間有近百多年的友好關係，這之間的深厚交情，定可使一些深明大義的人物偏向有熊。

    軒轅當初也想到了這一點，因此他敢說出這些主張。

    尚九長老對高陽氏其實挺熟悉，儘管高陽王高陽烈出言不遜，但是他並未歸返，而是留在高陽氏，至少高陽氏還得將他當作上賓看待，即使是高陽烈不留他，高陽氏仍有他的朋友會留他。

    作為有熊的使臣，高陽烈並不敢如何，雖然高陽氏強大，但是又豈能與此刻的華聯盟相比？而且，有熊的聲威正如日中天，除非高陽烈想與有熊開戰，但那種結果，只可能招至敗亡，這是他絕對可以肯定的。

    因此高陽烈雖然狂妄，但卻不敢與華聯盟開戰，單只華聯盟中的陶唐氏和有熊族就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何況還有那近來聲名大噪的龍族，更有其近鄰共工氏，這些無一不是難纏的角色。

    事實上，高陽烈怎會不知道，有熊有大量的兵馬屯積在黃河邊？如果他們對付了尚九長老的話，只會立刻招來這些兵馬的攻擊，那時高陽氏便永無寧日了。因此，儘管高陽烈對軒轅有些出言不遜，但是他還得對尚九客氣一些。當然，他忽視了有熊人和陶唐人對軒轅的尊敬。

    有熊人對軒轅的尊敬絕不是高陽烈所想的那麼簡單，他的話早就在尚九的心中種下了殺機。

    尚九尊敬軒轅，因為尚九心中早已將軒轅當成了真主，當成了一個真正可以拯救天下的人！而軒轅給有熊所帶來的一切，都足以讓每一個有熊人永遠感激他，而且，軒轅更是有熊族的大英雄。

    這個時代是最尊重英雄的，而高陽烈污辱了有熊人心目中的英雄，也便等於污辱了整個有熊族。因此，尚九已經決定依軒轅的計劃行事，這便是他何以仍要留在高陽氏的原因。

    △△△△△△△△△

    杜修的戰騎最先遇上對方的快鹿騎，雖然他有所防備，但仍然吃了一記敗仗，結果若非是戰馬騎兵起到了斷後的作用，只怕杜修這次要慘敗一回了。

    不管怎麼說，杜修仍是敗了一陣，損失了近兩百名戰士，這是他出征以來，敗得最慘的一次。

    當然，相對來說，他還沒有徹底地敗，只是受了一些挫折而已。

    杜修不得不退後三十里駐紮，東夷快鹿騎的戰鬥力的確很強，而且奇襲更是神出鬼沒，所幸的是，軒轅當初針對快鹿騎訓練了一群刀盾手，專門對付敵人的騎兵。

    這些人也確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至少沒讓快鹿騎佔到太多的便宜，那長鉤斷鹿腿、利刀斬鹿蹄的作戰方式，也給東夷的快鹿騎上了一課，讓他們深深感受到了來自有熊的威脅。

    若是在昔日，只怕有熊戰士至少要再折損一大半，豈會只像今日這般，僅折損兩百餘人。事實證明，有熊戰士無論是作戰能力，還是戰士的鬥志，都比以前提高了一個檔次，即使是面對凶狠的快鹿騎，也是人人奮勇搏殺，沒有人有絲毫畏怯的表情。

    當然，若非杜修下令撤退，這些人定然會死戰到底。

    有熊族的戰士似乎徹頭徹尾地變了個樣，不僅僅是在部落徵集兵員之時，人人踴躍報名，連那些婦女們也都極支持自己的兒子、丈夫去為族人效力，因為能夠加入有熊戰士的隊伍之中，這是一種驕傲，是一種榮耀。

    每一位有熊子民、每一位戰士都懷著這樣一種心情為族人出力，其鬥志、其戰意豈會不高昂！

    戰死，彷彿是一種榮耀，因此有熊的戰士們人人都奮勇而上，這是在創世和蒙絡當權之時所難以想像的事情。

    此刻彷彿世界都變了，而這一切仍是因為軒轅，是軒轅一系列的改革、一系列的治理，使得整個有熊族徹頭徹尾地變了。

    事實上杜修也很激動，作為一個主帥，自己的士卒竟然如此奮勇，如此激昂，他的內心也極為感動。自這些戰士的身上，他彷彿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來那美好的和平時代。

    能夠作為這樣一支戰士的統帥，這也是一種驕傲，他沒有理由不為之鼓舞和歡欣，同時他更堅信一定可以破去重重困難，取得最後的勝利！

    杜修是最後一個撤退的人，他擁有如此高的鬥志，便是受了這群有熊戰士的激勵，而他也真正做到了身先士卒——殺敵在前、撤退在後，與每一位戰士都是同一條心，而這種鬥志幾乎讓東夷人心寒。

    眾有熊戰士的心中卻只有一個信仰，那便是軒轅！

    他們的動力就是來自軒轅，彷彿軒轅便在與他們並肩作戰。在他們的心目之中，軒轅是能夠保佑他們的神……

    東夷作出了反應，但是其兵力有限，一是因為少昊確實抽調出去了許多人，二是因為有熊兵分數路，他們也得分出數路戰士分頭作戰，這對東夷來說，確實有些困難。他們地廣人稀，很難有效地防守哪一路，而且讓他們頭大的是，在這種要命的時候，龍族戰士也出來插上一腳，不時地出擊、騷擾他們。

    對於龍族戰士這一群比快鹿騎更來去無蹤的人來說，偷襲更是常事，使得東夷疲於應付。而在這個時候，又傳來九黎形勢危急的消息，簡直讓東夷人屋漏又遭連夜雨。

    △△△△△△△△△

    昆夷諸部的使者終於趕到了熊城，這一路來確實是有些辛苦，不過卻受到了有熊的禮遇。

    熊城對待這幾位使臣極為客氣，這也是他們盼了很久的事情。

    鳳妮得到這個消息時很是歡喜，親自設宴款待這幾位使臣。當她聽了這幾人的來意之後，二話沒說，便答應一定給予接應，而且會做到最好，並保證昆夷諸部子民和戰士的絕對安全！之後鳳妮便讓吳回大祭司親自陪這幾位使者去有熊各處看看，以讓他們瞭解那些降服者的生活起居，瞭解有熊子民自己的生活。而鳳妮則與元貞長老諸人議定策略。

    昆夷諸部的使者大有受寵若驚之感，而當他們看到有熊子民的生活和那些降服者的生活方式之後，竟大為感慨。

    鬼方的許多降服者與這幾名使者相識，而這些降服者與有熊子民一樣，過著安定而富足的生活，與他們在鬼方忍饑挨餓的日子簡直有著天壤之別。這些人與使者們聊起在有熊生活的日子，人人都露出滿足而幸福的笑容，簡直讓這幾位使者都羨慕死了，更有些不想再返回昆夷了。

    有的鬼方降卒竟與有熊的女子通婚，共同生活，這可是他們親眼所見的，若非如此，他們絕想不到這會是真的。

    看了這些，這幾位昆夷、嚴允和林胡幾部的使者恨不得插翅返回昆城，將昆夷諸部的子民全部遷來有熊。

    昆夷諸部的使者晚上回來，鳳妮已經想好了方案。可以看得出，鳳妮極為關注這件事情，因此才會如此快地為他們想好了方案。

    這讓昆夷諸部的使者很是感動，只憑鳳妮對他們的重視，他們也不能有負有熊，此刻的他們甚至對當初與有熊為敵的歷史都有些慚愧了。

    「我們可以調集兩千精銳戰士在樺皮嶺接應，另派一千騎兵於閃電河畔牽制太昊，你們的人便自己殺出昆城與我們的戰士在大馬山下會合。這一路上，我還會派龍族戰士和陶唐戰士與你們相呼應，只要你們稍加防備，就應該不會有問題。不知幾位認為這樣接應可行否？」鳳妮將一分草擬的地圖向桌面上一攤，問道。

    那幾位使者仔細地看了看這份草擬的線路圖，上面用砂鑠標出了哪幾路人馬的位置，一切都是一目瞭然。

    「到時候，就由我們的副總管伯夷父親自指揮調度，如果幾位還有何疑問，可以直接說出來，大家再商討一下，無論怎樣，保證你們族人的安全是最重要的！」鳳妮坦然自若地道，這種語調配上那高貴清雅絕俗的容顏，自有一種讓人心頭舒坦的感覺。

    那幾名使者大喜，要知道，有熊族竟然願意為他們調集三千多精銳戰士，這對他們是多麼的重視。有這三千精銳戰士，即使將太昊殺敗也完全有可能，何況只是為他們接應。這實在是太好了。如此一來，他們哪裡還會有什麼顧忌？因為他們自己本身就有兩千多戰士，這些戰士用來保護自己的數千族人，還勉強可用，只要有熊牽制住太昊的人馬就行了。

    那幾名使者對鳳妮是千恩萬謝，哪裡還會有什麼異議。




    第十五章 希望的力量

    這幾名使者返回昆城後，確實將有熊的繁華盛景和那種安居樂業的生活狠狠地描繪了一番，更對有熊的熱情相待大加宣揚，甚至更將其加油添醋地誇大一番，只說得人人嚮往，恨不能長出雙翅立時飛向有熊。

    此刻誰還會有所顧慮？這乃是自己人親眼所見，親身所感受到的，一時之間，昆夷諸部群情激昂，人人都盼望著早一點去熊城，去依附有熊。彷彿在一夜之間，眾人都換了一個樣，便連原本已鬥志頹喪的戰士，也一個個戰意高昂，彷彿此刻即使太昊親來他們也可以自其手下闖過去一般。縱是昆夷王也沒料到會出現這樣一個結果，禁不住深感希望的力量強大無比。

    只有充滿希望的人，才會充滿鬥志，這也是一句實實在在的真理。

    昆城之中，所有該收拾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妥當，能帶走的，絕不留給太昊，不能帶走的，在走之時將以一把火燒掉，因此留給太昊的便只是一座空城。

    昆夷諸部人馬等天黑之後才棄城而出。塞外的冬天，晚上的寒冷是不言而知的，而且天色也極為暗淡，但為了族人的安危，昆夷諸部不得不在晚上行軍，否則的話，太昊定會聞風而動。

    △△△△△△△△△

    太昊確也小吃了一驚，有熊竟派出兩路精兵，一赴閃電河，一赴樺皮嶺，只看那架式，倒彷彿是要截斷他的後援。而閃電河邊的有熊軍故作一種神秘的樣子，似乎是欲圖謀不軌，這怎不讓太昊吃驚？

    有熊的這些精兵，便是太昊也無法真個能捕捉到其行動的方向，因為這些人全都是騎兵，來去如風，更不在某一處固定下來。在無法摸透對方的意圖之前，便是太昊也不敢輕舉妄動。

    有熊戰士可不比鬼方戰士，這些騎兵，很可能在任何時刻發動偷襲，那時即使是太昊也難控制大局。

    問題還不僅於此，太昊根本就不知道有熊戰士有多少人在閃電河畔。

    當然，如果讓太昊相信有熊戰士不會對付他，那他真是一個傻子，一個地地道道的傻子。

    太昊是何等人物，自然知道戰場之上是不可能有親情存在的，為了某些事情，他與鳳妮的師徒之情根本就不堪一擊。雖然那封信上鳳妮寫得情真意切，彷彿是極為尊重其師，但那卻是軒轅為堵天下人之口的一條詭計，使太昊陷入不義之境。而現實之中，為了有熊的利益，鳳妮是不可能還念及師徒之情的。正因為太昊看出了這一點，所以他猜不出有熊的意圖，只好小心戒備，以防不測。以不變應萬變，方是上上之策。

    自太行山脈的北部到塞外的閃電河，太昊都布下了自己的眼線，所以有熊在樺皮嶺紮下的大軍，太昊自是知道的。

    以太昊眼下帶至北方的兵力，實不足以抗衡有熊，他之所以攻打鬼方，是因為少昊牽制住了對方主力葷育和刑天兩部，否則的話，他絕不會出手對付鬼方。因為他的力量仍不夠強大，而要自南方再調大軍，又太過勞師動眾，更會引起許多事端。因此，他也害怕有熊便這樣斷了他的歸路，那很可能會讓他全軍覆滅，至少在與昆夷諸部大戰兩敗俱傷後，會出現這樣的局面。

    是以，太昊不得不對昆夷諸部放鬆一些攻勢，而將自己紮在閃電河畔的營地防守得更為嚴密。當然，他要防的自然是有熊那能給他致命一擊的騎兵。

    △△△△△△△△△

    蛟龍的伏兵再建奇功，竟又一次將九黎本部派出的援兵殺得大敗而返。蛟龍所領騎兵一口氣追出二十里，後來因九黎本部的戰士出來接應，蛟龍這才撤軍而退。

    蛟龍這支騎兵，幾乎殺破了九黎人的膽，使之全都龜縮於九黎本部之中不敢出來，而他們自各依附部落中調集的人手也全都集於本部，以防龍族戰士乘機而出奪下九黎本部。

    蛟龍的大勝，為葉皇爭取了時間，他也便可以用足夠的時間去安排人手對付神堡之中的風沙。

    此刻勝券幾乎已握，有熊戰士和龍族戰士以絕對優勢的兵力向神堡推進，破堡之日已是可以倒計時了。

    而柔水在神谷中，憑靈鳩而查出白虎神將的方位，遂將奴隸們推移過去，讓老弱的奴隸們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那群奴隸的名字。

    這是蛟龍所想到的招術，以感情這把利箭讓白虎神將吃些苦頭。

    剛開始之時，似乎並沒有什麼動靜，後來便有些奴隸們忍不住自他們所藏的林間衝了出來，但是卻被自林子中射出的怒箭射殺。

    這群老弱病殘的奴隸幾乎熟悉與他們一起幹活的每一個奴隸兄弟，見此情況，不由得呼喚更急，甚至在大罵九黎和東夷的殘暴。

    這樣相峙不過半炷香的時間，柔水便聽到林間響起了慘呼聲，甚至有殺斗之聲，她知道進攻的時機到了，立刻下令埋伏的大軍出擊！

    有熊戰士和龍族戰士就等這一刻，人人奮不顧身地殺入林中。

    這時候，林中早已亂了套，那群奴隸兄弟們手執兵刃對九黎人倒戈相向。在白虎神將射殺了幾名欲奔出林外投降龍族的奴隸之後，奴隸們皆憤然舉刀向九黎戰士劈去。一時之間，九黎戰士防不勝防，被砍倒了一片，於是東夷人與奴隸們先戰了一場，此時柔水也便領人殺了進來。

    也因為這樣，柔水所領之兵很快瓦解了白虎神將設在林中的埋伏，輕鬆地入林了。

    神谷中的奴隸們一個個都極為精壯，都曾是各部落中的精英，雖然這些年來受盡了折磨，但是這些人之中仍有許多好手，甚至有些人比強化訓練之後的龍族戰士更為兇猛，連白虎神將也被其中幾個奴隸纏得叫苦不迭。

    柔水早知道，在神谷的奴隸一個個都不簡單，可謂是精英，這刻親眼目睹這群奴隸們的悍猛，果然名不虛傳。她心中也暗驚，如果這群奴隸真的相助於白虎神將，只怕這一戰龍族戰士也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白虎神將怎麼也沒有料到龍族之中竟有如此厲害的人物，居然利用親情這條毒計使他所有的心血白費，不僅如此，還使他不戰自敗，這確實是一種悲哀，但他卻不得不服。

    在柔水的手下，白虎神將僅走了五招便被生擒，這更是白虎神將所沒有料到的。

    對於柔水，白虎神將並不陌生，當日葉皇伏擊他們之時，柔水也曾出過手，但那時柔水的武功卻並不登大雅之堂，至少比他要遜上兩籌。可是一年之後的柔水，竟厲害如斯，這確實是讓他驚駭。

    主帥被擒，這群東夷戰士便盡皆棄械而降。

    對於神谷的控制，一切都很順利。

    柔水對奴隸們的安排卻依然是遵循軒轅的原則，加以重用和信任，因為這是一群不會變心的朋友，而東夷的降卒會不會變心還很難說。因此，她只好將這些東夷的戰俘送至共工氏，由華聯盟去處理，省得讓她麻煩。

    共工氏乃是華聯盟的一員，包括在共工集的「青雲劍宗」，都是華聯盟的一員。因此，他們有權也有義務處理這群戰俘，當然，這群戰俘的人數極多，還必須讓陶基或是軒轅、鳳妮定奪，同時還要聯繫貳負，以華聯盟同盟會議的形式決定。

    沒有戰俘的處理問題，一切都顯得簡單利落。

    事實上，戰俘的處理問題是最為頭痛的事，比戰爭更為麻煩，一個不好，只會為自己種下禍根。而能像軒轅那般處理戰俘的人，又到哪裡去找？當然，這還需要看時機，看情況，只能根據實際情況去作出安排，這才能夠收到最為理想的結果。

    軒轅是一個特別的人，彷彿什麼事情在他的手中都會變得很輕鬆，這或許是一種個人魅力。不可否認，他的思想很超前，是以他才能夠以讓人驚訝的速度成長起來，更得到世人的贊同。

    柔水安定好神谷後，立刻調人去支援在神堡之外的葉皇，他們一定要將神堡攻下來！而他們有一個絕對的優勢，那便是對神堡的熟悉。

    神堡本就是這群奴隸兄弟所建的，其中的每一處機關都不可能瞞得過他們，而這，也便是葉皇制勝的最大籌碼。

    △△△△△△△△△

    刑天也是無可奈何，人心渙散，他根本就約束不住，抑或說，正因為他強行規定，更使人心盡失。

    那群自熊城歸來的戰俘，本來是抱著回家為族人效力的目的，可是刑天竟然限制了他們的自由，儘管他們知道這是為人族人著想，可是在他們的心底，仍生出了反抗之心。他們並不想接受這個不平等的待遇，在心傷之餘，他們竟再一次領著族中家人逃出葷育城，投奔於有熊。

    這怎能不叫刑天氣惱？但是他又有什麼辦法呢？難道讓他追出去殺了這些叛賊？

    這當然不可能，因為少昊正在城外相候著！

    少昊自然知道葷育城中經常有逃兵，只是在與有熊兩次交兵之後，他對這些逃兵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不再刻意派人去追截。至少到目前為止，他仍不想與有熊正面交鋒，他的目標是葷育城！

    鬼方的子民和士卒逃逸，對他自是大有益處：一，可以減弱敵人的力量；二，可以分化鬼方戰士的鬥志；三，可以對刑天增加更重的壓力。因此，鬼方不斷有降兵逃出，他不由心中暗喜，只要等鬼方人心渙散之時，一舉出擊，擊垮刑天部，那他的目的便算達到了。

    刑天知道若是這樣下去的話，即使是能戰下去的話，也會是一個很慘的結局。

    刑天終於再一次召集刑天部、葷育部及土方部的高手商議。

    刑天要將整個部落向北方撤移，在這南面，他們已經處在一個極端不利的條件之下，是以，他們不能不向北撤離，這也是他召開這次會議的主要原因。

    軒轅的計策確實毒辣，竟在不動一兵一卒的情況下，讓偌大一個鬼方四分五裂，人心惶惶，這點刑天深有感受。

    鬼方的一些主要人物都明白，這一切都只是因為軒轅的詭計。這個年輕人實在太可怕了，包括他放回這七八百名戰俘的處理方式，無不表現出此人那無人能及的智慧。

    最初，有熊放回這麼多的戰俘，鬼方之人都在為之歡慶，便是刑天和魔奴也有些意外，但是這一刻他們才真正地明白，軒轅這著棋是多麼的厲害，更是鬼方致命的敗因。但是，他們又能怎樣呢？打？根本就不是有熊的對手，便是軒轅那神鬼莫測的智計，便足以讓他們心驚。連天魔都已經死在軒轅的手中，試問在鬼方之中，還有誰能鬥得過軒轅呢？這是一個讓人沮喪的問題。

    刑天也便只好退，退回極北絕域。

    在鬼方之中，很多人都知道極北絕域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不過真正見過極北絕域的人並不多。但人們都知道，那裡乃是刑天部的發源地，後來刑天部以極北絕域為中心，統治了整個塞北。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刑天部反而被葷育部給比下去了，在鬼方十族之中列至第二位。

    當然，沒有多少人知道其中的內情，不過也有些人認為沒有必要知道情由。

    對於鬼方十族的各部首領來說，這一切卻並不算是什麼很大的秘密。當然，真正知情的人卻太少太少，或許只有刑天部的高手才知曉其中的秘密。

    「我決定全部遷回極北絕域！」刑天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這樣，這讓所有的人都有些錯愕，不明白何以刑天會有如此想法。

    「魔神難道會以為我們無法與少昊再戰下去嗎？」土計有些不解地問道。

    刑天望了土計一眼，淡淡地道：「眼下我們中了軒轅那奸鬼的毒計，使得軍心不穩，若如此苦撐下去，只會讓有熊揀了便宜。因此，我們不如退回極北絕域修生養息，以圖日後再捲土重來！」

    「可是魔神可曾想到，我們所建成的葷育城不知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若就這樣拱手送給別人，那我們怎麼向子民們交代呀？」魔奴似乎也不太贊同刑天的意見。

    「我想過，若是我們捨不得這座城池，只怕我們惟有以慘敗告終。人是活的，城是死的，只要我們還活著，就可能將葷育城再奪回來，魔奴何用心急？」刑天淡然道。

    魔奴聞言一想，也確實是這樣，如果不棄城而走的話，這裡距有熊極近，他們的族人仍會不斷地去投降有熊，那他們的戰士哪還會有戰鬥力，豈不是惟有敗陣一途？如果他們退回極北絕域，等修整好了之後，他們可以再一次捲土重來！

    「少昊不就是想得到葷育城嗎？而他得到葷育城還不是想便於對付有熊？我們就將這座空城借給少昊，讓他去與有熊大打一場好了！只要他們打起來了，我們或可坐收漁人之利，到時再重新奪回城堡也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刑天又補充道。

    眾人無不點頭，但是魔奴仍有些不捨地道：「我們何不請出始尊，只要有始尊出手，一切不都是迎刃而解嗎？」

    刑天臉色一變，瞪了魔奴一眼。

    魔奴吃了一驚，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不再言語。

    土計的臉色也微變，餘者皆顯得有些茫然，不知道魔奴在說些什麼。

    刑天歎了口氣道：「其實這也不能怪你，我本也有這個想法，但是誰又能夠喚醒大哥呢？除非有絕世殺氣相逼相誘，才有可能激活大哥的感觀靈覺，而這絕世殺機又到哪裡去找呢？」

    土計和魔奴也都色變，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刑天竟然將這件事親口說了出來。突然之間，他們似乎明白了什麼似地道：「魔神想誘少昊去極北絕域？」

    刑天這才露出了一絲澀然的笑容，點點頭道：「我只有用這個方法試一試了。」

    魔奴大喜，土計卻將眉頭皺了起來，還有許多人不明白刑天和魔奴所說的是何人，因為他們從未聽說過還有一個始尊存在於這個世間。

    難道這個世上還會有比少昊更為可怕的人？難道鬼方還有比刑天更厲害的人？魔神口中所說的大哥又是誰？絕世殺機又是什麼？許多人都有些迷糊，不明白這一切究竟代表著什麼。

    △△△△△△△△△

    當太昊發現昆城已是一座空城之時，昆夷諸部已經離開了昆城百里。

    太昊大怒，這一日一夜間，他被有熊那一直只是晃來晃去沒有動靜的騎兵給絆住了心神，以至於忽略了對昆城的強力封鎖和監視，這才會讓昆夷諸部如此多的人畜全部離城出走而仍不知曉。

    當然，這與夜色有關，但是卻也不能否認這與有熊兵力的干擾不無關係。

    太昊下令緊追昆夷諸部眾人，他怎肯讓這一群即將被征服的人就這樣離去呢？

    太昊兵力一動，有熊族設於閃電河附近的戰士也全都動了，一時塵土高揚，蹄聲震天，即使是太昊也嚇了一跳，他根本就不知道有熊在閃電河設下了多少騎兵。

    此刻太昊放眼一望，只見前方和左右兩方的塵土高高揚起，大有遮天避日之勢，單憑這聲勢，彷彿這三個方向都伏有數千騎兵一般，這怎不讓太昊大吃一驚？

    太昊也有些惑然，有熊哪裡來的這如許之多的騎兵呢？儘管有熊的普通戰士極多，但作為騎兵來說，有熊一向是弱項，可是此刻有熊竟然出動了如此之多的騎兵，確實讓他有些不解。

    不過，太昊知道，他已經在有熊的包圍之中，如果有熊擁有如此之多的騎兵，確實可以將他身邊的戰士殺得一個不剩。儘管他自身的武功足以威懾天下，可是天魔羅修絕有前車之鑒，他也無法自信自己在有熊眾多高手的聯手搏殺之下，可以安然而去，因為一人之力始終有限。

    有熊族中的高手之多，太昊很明白，而且軒轅此人詭計多端，誰知道此人會設下什麼樣的毒計？在己方兵力處於絕對劣勢的情況下，太昊也不想蠻幹，這也是為他身邊的人考慮。

    無敵並不是打不破的神話，天魔羅修絕便是一個很好的例證，太昊珍惜自己的生命，他並不覺得自己會比天魔厲害多少。

    無奈之下，太昊不是選擇還擊，而是後撤，他可不想再呆在有熊的埋伏圈之中，便只好眼睜睜看著昆夷諸部向東南而去，而他還要被逼往北方。

    太昊對鳳妮確實心生恨意，他教出的好徒弟，在抓住時機之時，居然調頭來對付自己，這或許是一種報應。

    最難過的還是伏朗，他知道，自己與鳳妮之間的關係，算是徹底地完了，所有的愛將都付之東流，而這一切竟是以如此一種方式結束，他真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而這一切，究竟應該由誰來承擔責任呢？

    太昊後悔，後悔自己所採取的策略不當，後悔自己在知道了攻打鬼方便會墜入軒轅的算計之後，仍受不住誘惑掉進這個陷阱之中，這簡直是一個辛辣的諷刺。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深刻地感到軒轅的可怕，彷彿在當初便已看到了今日的結局一般，這確實讓太昊心寒。不僅如此，而且軒轅的計謀一環套一環，全都起著連鎖的效果。一步一步的，如果你陷入了其中的一步，就會身不由己地越陷越深，跟著軒轅所設的圈套一直走下去，而這種感覺才是最為可怕的。

    太昊怎會不知道昆夷諸部如此傾城而動，便是去降服有熊？否則的話，有熊怎肯花如此多的兵力來相援相助？這確實是一種諷刺，壞人由太昊做了，可是太昊沒有在鬼方撈到一點好處，反而損兵折將，倒是在一邊看戲的有熊卻揀了個便宜，彷彿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給有熊作嫁衣，這確實是一種痛苦，但痛苦又能如何！

    這個世界所講求的，便是實力，強者為王，敗者為寇，這就是真理，弱肉強食乃是這個洪荒之中最為古老的法則。

    太昊並不知道軒轅已經不在熊城之中，對於軒轅，便連太昊也有些心驚，他雖未與軒轅正面交過手，但是在這或明或暗的交鋒之中，他似乎處處受制於軒轅，而且正一步步陷入軒轅所設下的陷阱之中。因此，對於軒轅，他竟生出了一種懼意。

    當然，論武功，兩個軒轅也不足以令太昊生懼，但是軒轅卻是一個不以武功取勝的人，只憑他用兵的手段，便足以將強於他的敵人消滅，這才是軒轅的可怕之處。

    無奈之下，太昊只得領兵向北撤走，卻並沒有被有熊騎兵追襲，這讓太昊微微有些不解，他估計有熊可能只是想將昆夷諸部接走，並不想對他進行追擊。而他撤向北方，有熊自然不會太過強逼。

    太昊並不知道，有熊派到閃電河邊的只有一千騎而已，單憑這一千人怎麼可能追擊太昊？如果太昊知道有熊派至閃電河邊的兵力只有一千人，說不定會對有熊騎兵來個迎頭痛擊。以太昊此刻身邊的實力，要對付這一千騎兵並不是一件難事。

    伯夷父此次所用的乃是疑兵之計，他在昨日將那一千騎兵分數批調至閃電河，與太昊的戰士隔河而奔。每批行過的戰馬尾後皆拖著樹枝之類的，所過之處，塵土飛揚。

    在河對岸根本就看不清情況的太昊還以為是一支強大的騎兵趕來。

    太昊當時便隔河相望，卻發現這樣的塵土居然揚起五次，而且都是自不同角度揚起，絕不是同一支騎兵所造成。在不知情況之下，他以為對方調來了五支強大的騎兵。因此，他根本就弄不清有熊究竟調集了多少騎兵趕來，在他的估計之中，至少也有四千餘騎，可事實卻非如此。但伯夷父這一招還真震住了太昊，使他的戰士不敢輕舉妄動，害怕遭襲，所以今日再見這三路塵土大起，他並不懷疑有熊伏下了數千騎兵，這才嚇得撤走。

    太昊明知有熊不可能有這麼多騎兵，但是此刻的有熊外有陶唐氏和龍族的支持，誰能夠肯定，這些騎兵不是自陶唐氏或是龍族調來的呢？因此，太昊不敢賭，事實上，此次依然是伯夷父的惑敵之計。

    太昊身邊有近兩千精銳戰士，也有數百騎兵，其力量確實不能小視，而且太昊又是不世高手，因此即使是昆夷諸部佔著人數的優勢，也依然無法與太昊相抗衡。

    △△△△△△△△△

    刑天真的棄葷育城而去，他得到昆夷諸部降服有熊的消息後，更堅定了他不欲留在葷育城的決心。

    一些鬼方子民先一步撤走，而刑天則留下來斷後。

    少昊絕對不是好惹之人，而少昊那數千精兵更是讓鬼方頭大。單只少昊手下的快鹿騎便足以讓刑天頭痛，這並不是虛談。

    在平原之上，東夷的快鹿騎以來去如風的速度著稱，自然可以讓刑天損失慘重。

    在與少昊交手之時，鬼方的眾高手傷殘不少，而更無一人是少昊的對手，刑天只好親自留下來與少昊對抗了。

    魔奴比刑天先撤走一步，他是在族人撤離後不久，便即撤離了。不過，風魔騎卻是不能太早撤走的，那是刑天對付少昊快鹿騎惟一的籌碼。

    少昊知道葷育人已經北撤之時，是刑天棄城連夜而去的時候。在夜色之中，少昊自然無法追逐，只好待天明這才追殺。

    奪下了葷育城，卻好不辛苦，東夷的士卒損傷過千，鬼方的傷亡自然是更重。不過，能夠奪下葷育這座堅城也確實不錯。

    葷育城中不能帶走的東西被燒掉了近半，留給少昊的並不多。

    少昊便是看見葷育中起火，這才知道不妙，立時發令攻城，但此刻的葷育城，已只是一座空城而已，之中能夠搬走的東西大多數都搬走了。不過，因為刑天不想驚動少昊，因此並未讓人將所有的東西都搬走，那樣行動更落利、更方便，也減少了許多被察覺和追及的可能性。

    少昊得此城，心中也極是高興，以前所傷的士卒也算是值得。

    葷育城建在有熊的北面，這也是一座難得的堅城。事實上鬼方便曾憑這一堅城與有熊相持了百餘年，因此這座城的裝備可算是極為齊全，之中宮殿庭宇多不勝數，還有天魔羅修絕的行宮。

    值得慶幸的是，城中的許多東西刑天來不及毀去，而留給了少昊，這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足夠讓許多東夷人為之心喜。

    東夷的戰士進駐葷育城，頓讓葷育城煥然一新，儘管沒有子民，但城中的屋宇住起來，可比在野外營帳中舒服多了。

    少昊知道刑天才走不久，只是一個夜晚應走不出多遠，因此，他仍要追擊刑天。

    這是必須要做的事情，他怎會不明白刑天部的人天生好戰，刑天此去終究會回來的，如果刑天再返回來自北面攻奪葷育城，而南面又有有熊軍相攻的話，他豈不是會兩頭受敵？因此，少昊絕不能夠讓刑天諸部逃逸而去。

    少昊此次的目標也並不只是奪城，他更想征服刑天部，征服鬼方諸部，如此時不趁對方無堅城可依之時強追，又更待何時？

    東夷的快鹿騎本就擅於打追襲戰，因此少昊絕不會放棄對刑天的追擊。

    葷育城，由帝大親自把守，少昊則領著近兩千騎兵直追刑天。

    △△△△△△△△△

    熊城又迎來了一個幾乎是前所未有的歡慶夜晚，數千鬼方子民和戰士前來相投，這確實是一件讓人無法不激動的場面。

    這種場面只有軒轅大敗鬼方之後，返回熊城之時才有過，只不過當時軒轅身受重傷，而無法與熊城子民共同歡慶。因此，那時的場面也要比今日的場面遜色一些。

    當然，那日人們心中的歡喜比今日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熊城內外，無一人在這種情況之下忘記了另一個不在熊城的人，那就是軒轅。

    若是沒有軒轅，絕對不可能有今日這種歡慶場面的出現。

    軒轅和鳳妮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被有熊子民歡呼著，一遍又一遍地被有熊子民傳誦著，彷彿若不這樣，便無法表達有熊子民對軒轅和鳳妮的敬愛和擁戴。而在這種時刻，人們更是無法忘懷是這兩人給他們帶來的幸運。

    鬼方的降卒和昆夷諸部的子民及戰士也無法不被這種場面所感染，於是跟著所有人一起瘋狂著，歡叫著，只有在這種場合之中，他們才能真正感受到軒轅和鳳妮在他們心中究竟佔了多少的份量。

    鬼方的人和有熊的子民一樣，全都解除武裝，身上不帶刀劍及任何兵刃，便在熊城之外的平原之上徹夜狂歡。

    熊城之中找不出如此寬闊而廣大的場地，以供這些人共同歡聚，因為今夜至少有三萬多人歡聚一起，場面之浩大，幾乎讓人咋舌。

    有熊的戰士皆全副武裝為這個空前盛大的晚會把守，幾乎所有的戰士都動員了起來，在這種時候，保衛的職責便顯得更為重要。

    沒有一個戰士有怨言，他們似乎都明白，這是在為誰辦事，都明白族人的歡樂才是他們作為一個戰士的真正歡樂。不可否認，有熊戰士的覺悟空前高漲，一種民族的向心力讓他們的心緊緊地凝在一起，凝在軒轅和鳳妮的周圍。

    十大聯城也派來了代表，八大寨也有代表，七大營和山海戰士也都有代表派來，但這些人並不帶刀劍兵刃入場，除非是表演節目。

    鬼方人這才算是真正見識了有熊的強大，見識了有熊子民的熱情和友善，本來存在的疑慮，在頃刻之間盡皆化為烏有。

    陶唐氏派來了代表，君子國派來了代表，龍族也派來了代表，各方人物皆是為了歡迎鬼方諸部前來歸降，也是為了歡迎鬼方諸部加入華聯盟。

    這像是一種無上的殊榮，作為鬼方諸部的降卒，無不感激，也同樣隨著群情激奮的有熊子民高呼：軒轅萬歲，鳳妮萬歲。

    鳳妮親臨了晚會的現場，只是軒轅有事未來，但是每個有熊子民依然將軒轅的名字與鳳妮的名字並列著一起高呼。

    數萬人的呼聲同時響起，這種場面真是讓人熱血沸騰，數十里之外都可以清晰聽到。

    聲音猶如海嘯山崩，巨雷滾動，每一個人都忘乎所以，讓自己迷失在這種聲音之中，感受著這永生難以忘懷的場面。

    熊城內外，彷彿有著一種強大的能量在流動，在翻騰滾舞。

    月色甚明，但沒有人再感受得到寒冷，一個個都感動得流淚，一個個如瘋如癡，如癲如醉，生命在這一刻也顯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這確實是一個讓人永遠都無法忘懷的夜晚，無論是有熊人還是鬼方人。

    鬼方人知道自己沒有選擇錯，在這一刻他們發現，他們的決策是多麼的明智。他們這才知道，有熊人的心地是多麼純樸善良，那包容之心是多麼的寬廣，足以讓他們每一個人感到汗顏，感到慚愧。

    鬼方人的確感到了慚愧，感到了汗顏，因為他們過去與有熊的戰爭。

    每一個鬼方降服之人都誓死與有熊結為永世之好，永遠與有熊共進退。

    昆夷諸部的首領置身於群情激奮的有熊人之中，都彷彿已經迷失了自己。他們更是誓死聽從熊城的調遣，忠於華聯盟，他們也真正地見識了，什麼才叫歡樂，什麼才叫萬眾歸心。

    只看有熊子民這種團結的氣勢，只看他們對軒轅和鳳妮的擁戴，不難想像，惟有這樣的部落才能夠創造出真正的奇跡！鬼方降卒這才明白為什麼鬼方會在涿鹿之戰中落得慘敗，連天魔也在此役中戰死，這一切的發生，絕對不是偶然。

    他們沒有理由不臣服，沒有理由不對有熊人生出敬畏之心，是以昆夷諸部皆不作二想地誓死臣服於有熊。這數百多年來的戰爭早已使他們厭倦了，也使他們更渴望和平與安定。而有熊的強大，則正好是他們最理想的歸宿，他們也堅信，只有擁有這一群如此熱愛自己部落子民的領導者，才能夠真正地成為天下最終的霸主。





    第十六章 和平共處

    鳳妮並不曾將昆夷諸部當作降部，而是讓他們加入華聯盟，在有熊附近再重組自己的部落，並與有熊、君子國、龍族之間相互照應。有熊、陶唐諸部都為昆夷諸部的安定出力，不僅僅調集人手去為他們扎屋建寨，更為他們送去糧食和種子，願意留在十大聯城之內也可以，有熊並不限制他們的自由。

    昆夷諸部無不對有熊和陶唐感激涕零，他們確實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得到如此關照，他們怎會不忠於華聯盟呢？

    對於這一群降服者的處理，乃是鳳妮與有熊權要人物經過仔細商討才作出的決定。

    如果將昆夷諸部留在十大聯城之內接受控制的話，這將是一件很冒險的事。昆夷諸部與有熊之間的間隙由來已久，並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夠完全化解的，而且鬼方也有自己獨特的習俗，如果置於十大聯城之中，接受有熊思想的完全指揮，很可能會再生矛盾，反而不妙，那時若生事端，有熊的十大聯城豈不是沒有取到外圍防護的作用？因此，鳳妮等人商議的結果是讓這些人在十大聯城之外自行發展。

    讓昆夷諸部自行發展反而會更好一些，只留少部分人在十大聯城之內，可以減少鬼方和有熊兩種不同習俗之間的磨擦。

    這樣一來，也顯出有熊對昆夷諸部的高度信任，在這種德威雙重作用之下，才能夠真正地讓昆夷諸部心悅誠服，從而死心塌地地忠於有熊族。

    當然，如果昆夷諸部存心不良的話，也是在華聯盟的控制之下。君子國、龍族、有熊三股力量自三個方位衝擊，再加上陶唐氏，那麼昆夷諸部將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徹底滅亡。

    昆夷諸部並不知道熊城權要人物的精心安排，他們只是感動、感激。

    感激有熊的寬容和信任，更感激華聯盟無私的相助。他們的寨子和房屋基本上都是在有熊子民的相助之下築建起來的。

    有熊的子民近十萬，如此之多的人共同出手，建造一座寨子和一些屋子還不是輕而易舉？僅僅用了兩天半時間便已完工。

    於是在十大聯城外與君子國之間，奇跡般出現了兩座石木結構的堅寨，依小山坡而建，兩寨遙相呼應，相隔二十餘里。

    二十餘里並不是一個很長的距離，這兩座寨子與十大聯城的癸城相距也是二十餘里，便像是癸城的兩扇大門一般。

    昆夷與嚴允兩部住於一寨，林胡、山戎和舌方住於一寨，每寨之中有一千多人，都是這幾部的戰士和大部分的壯丁、壯婦，他們在寨內耕種，獨成一局。當然，這幾部也有近千人留在十大聯城之中，更有些戰士被編排到有熊的戰營之中去了，這也算是加強各部落之間的聯繫吧。

    昆夷諸部的兩寨，也算是成了與君子國之間的橋樑，到常山君子國只有百十里地，使有熊與君子國之間的聯繫也更近了一些。

    這也是一種戰略，使得華聯盟諸部之間聯繫得更緊密，相互之間擁有更多的勾通，在聯合防守方面則是更為穩固。這樣一來，自熊城到陶唐氏、共工氏之間便形成了一個牢不可破的共同體，各部之間幾乎是首尾相銜，而形成了延綿千里的共同戰線，這確實是華聯盟的一大特色。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軒轅想出這個華聯盟的組合，是一個高瞻遠矚的壯舉，更是一個劃時代的創舉。

    △△△△△△△△△

    太昊心中的怨憤可以想像，但是他又能如何？此刻有熊力量的強大，只怕是傾他伏羲氏的全部力量也難以佔到半點便宜。更何況，有熊背後還有一個強大得足可與三苗抗衡的華聯盟。

    他的兵馬撤向北方，只是為了有熊的騎兵，他並沒有把握去對付那許多的騎兵，同時他也不甘心就此返回伏羲氏。

    他向北行了一日後，卻什麼也沒有發現，只有一片淒涼的荒漠和飢餓的狼群，沒辦法，他最終只好折返而回，向東南方向的葷育城進逼。

    太昊倒想看看少昊的情況，當然，他與少昊之間自是沒有合作的可能。

    抑或說，這兩大高手之間，有一種潛在的較量，誰也不可能提出與對方合作的建議。

    兵行一日，突地有探子來報，竟是發現了大量的鬼方子民拖著許多貨物向北方而去。這使太昊大為訝然，在不解的同時，也大喜，如果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天意相助。因此，太昊命人再探。

    探報再回，依然是同樣的消息，更精確地表明，這路鬼方子民並沒有多少鬼方戰士相護，僅數百鬼方戰士而已。

    太昊大喜，這樣的機會，他怎麼可能錯過？本來窩的滿肚子火，可要在此刻盡數爆發出來！他大手一揮，領著人騎便向鬼方子民所行的方向追去。

    △△△△△△△△△

    葉皇終於發起了強攻，數大高手同時殺入神堡，即使風沙武功再高，他也是勢單力薄，何況風沙的武功並不比葉皇高明，甚至還要遜色一籌。

    事實上，即使是風騷，也非此刻葉皇的對手。得火神祝融的內力相傳，葉皇再非當日的葉皇，也可算是新一代的火神了。

    風沙的武功或許可以與風騷相比，但比葉皇卻要遜色了。因此，在強猛的攻擊之下，風沙惟有棄堡而逃一個選擇了。

    神堡之中僅剩下兩三百戰士，又怎能敵得過千餘名龍族戰士？

    葉皇對神堡中的地形極為瞭解，依照神堡的地勢，兵分三路，根本就沒有人可以阻擋，僅用了半炷香的時間便破入了谷中，而後便是自水路和浮橋之上攻入神堡內！

    這場仗倒是有些辛苦，因為神堡之中的九黎戰士斷了浮橋，只能自水上進攻，這樣便使龍族戰士的速度大受影響。

    葉皇和柔水自是最先攻上湖心的神堡，他們根本就不需要借助舟筏，而是直接借力於斷了的浮橋處，踏水而過。

    葉皇所遇到的阻力並不是很大，在神堡之中，除風沙之外，根本就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當然，雙拳難敵四手，神堡之中許多人皆是九黎的一級勇士，其武功絕對不弱，這些人群起而攻，也讓葉皇和柔水頭痛。不過，正因為葉皇和柔水纏住了這些人，所以共工氏的戰士和龍族戰士得以借舟登上湖心神堡，一場戰爭也便這樣開始了。

    風沙見勢不妙，只好與帝十領著一干親衛逃向九黎本部。

    葉皇一怒之下，將湖心神堡之中的所有九黎戰士全部處決。皆因這些人負隅頑抗，使得龍族戰士和共工氏的戰士傷亡不小，因此葉皇決定不留這些硬骨頭的戰俘。

    重新奪回神堡，卻是相隔一年多之後，這段時間真是恍若隔世。

    葉皇有著無限的感慨，柔水亦同樣有著這樣的感慨。

    過去的一切彷彿都是在昨天所發生的，那些死去的人仍在眼前晃動。

    那與帝十三同歸於盡的望月長老，那些戰死的奴隸兄弟，以及勇士莊戈，今日才真正地為他們報了仇，雪了恨。

    柔水想到與葉皇之間的感情，竟也是在這片土地上得以成長，這使兩人更是無限感慨。如果軒轅知道眼下的一切，定會更加高興。想到這裡，葉皇不禁又想念起這位好兄弟來。

    △△△△△△△△△

    此刻的軒轅已經到了崆峒山腳下。

    經歷了二十餘日的長途跋涉，軒轅等人終於自太行山趕到了崆峒山。

    當然，這之中應該給滿蒼夷記一筆大功，若非她去別的部落換來或偷來幾十頭青牛或戰鹿，只怕他們也不知道要多長時間才能夠趕到崆峒山。

    這一路上的風風雨雨就不用過多地細說了，對於軒轅來說，這種苦難或許已經走到了盡頭，因為他最終還是挺過來了，再多的苦難，也都只是歷史，真正的新生便將開始。

    一路上，風雪漫漫，經常是大雪飄飄，不過，這並不能阻擋軒轅的行程。所幸，這一路再也沒有遇到像破風這類高手的阻擊，否則的話，只怕軒轅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當然，這個世間像破風這樣的高手並不多，也僅只那麼有限的幾個，而破風身受重傷，自然是不可能再追上來了。

    崆峒山下，天氣依然甚為寒冷，但遠看崆峒，氣勢磅礡，巍峨雄偉，峰巒起伏，重巖疊翠，秀麗清雅，彷彿罩著一層神秘而深幽的靈氣，直叫人為之心神大震。

    當然，讓人心神大震的，並不是這山勢的磅礡，而是源自人內心深處的一種感受。

    軒轅的感受尤其深，在他的周圍彷彿籠罩著一層神秘莫測的生機，是那般動感而又實在，就像他當日在東山口感受著來自地底熔岩的生機一樣。只不過，今日的生機沒有那般強大，比那日灼熱湧動著的生機淡了許多，彷彿是在這寒冷的北風之中蕩漾著一層濃濃的春意。

    對於生機的觸覺，沒有人比軒轅更能深刻地體會。他知道，這股生機並不是來自周圍的花草樹木，更不是來自那些動物，而是來自內心，來自某個人的內心。

    軒轅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是他卻可以感受到這人內心那博大而浩瀚的情懷，那悲天憐人、仁愛天下的無私情懷。

    對於大自然的生機，軒轅嘗試過不少。當日在東山口，他借龍丹吸納來自地心的生機，而在忘憂谷中，他接受了萬花大陣眾花的生機而開發了龍丹潛力的力量，更將龍丹的生機與自己融為一體，而使他的武功更進一層，甚至是質的飛躍。可是，軒轅卻從未想到，人體的生機竟然會如此強大，如此浩瀚。

   桃紅、跂燕諸人雖無法清楚地分辨出這種生機的存在，但是她們也感受到了這種神秘力量的存在，是以她們內心也不無震撼。

    歧富是最為歡快的人，崆峒山便是他的家，此刻再到山下，自然有種回家的感覺。是以，他是眾人中最高興的。

    滿蒼夷反而變得比任何時候都平靜，彷彿走入了一個神聖的世界，只看她那神色，是那般虔誠而肅然，彷彿是在朝拜一個偉大的真神。

    軒轅知道，滿蒼夷也覺察到了什麼，可是她究竟覺察到了什麼呢？

    是這股神秘而浩瀚的生機，抑或還是其他？軒轅不能不猜測，同時他更在猜測這生機究竟是散發自何人的內心呢？

    想到此處，軒轅心頭一震，是了，定是仙長廣成子，除了廣成子之外，天下間還有何人能夠擁有如此強大而浩瀚的生機呢？更難得的是，這股生機凝聚天地之正氣，使人心安神定。舉世之中，只怕惟廣成子仙長能做到這一點了。

    正思忖間，軒轅突然聽到一聲驚喜的呼叫：「果然是歧師叔回來了，仙長真是神機妙算！」

    「五陽，是仙長讓你來的？」歧富快步迎上，開口問道。

    「當然，仙長還說會有一個軒轅公子同來呢。」那年輕人快步而下，興奮地道。

    軒轅依然是坐在擔架之上，聞言也大訝，廣成子竟神通廣大到能夠知道他會在此刻趕到崆峒，而且派童子下山來迎，這怎不讓他驚訝？

    不僅軒轅在打量那叫五陽的童子，其實所有人都被五陽的話所震，都在仔細打量此人。

    五陽一身青衫長袍，略顯單薄，一頭黑亮的頭髮，在頭頂打了個髻，但還是留下一截散披在肩頭，頗顯一絲雅意。年約三十左右，但卻是一張娃娃臉，此刻可能是因為天冷，臉部紅撲撲的，卻總掛著微笑。

    「這位便是軒轅公子，還不見過？」歧富一指身後的軒轅道。

    五陽目光一移，這才落在軒轅的身上，當他與軒轅的目光相對之時，身子禁不住震了一下，忙上前行禮道：「五陽久聞軒轅公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真讓五陽歡欣！」

    軒轅不由得好笑，反問道：「難道五陽是指我只能坐擔架而不能行動是名不虛傳嗎？」

    五陽一怔，旋即笑道：「哦，公子誤會了，五陽怎是這意思？雖然軒轅公子暫時足不能行，但是公子雙目空明，翰若深海，精華隱蘊，這才是公子的真實所在。因此，五陽才有此一說。」

    眾人再一次訝然，只看這五陽的談吐和眼力，便知道此童子確實不俗。當然，能夠成為廣成子仙長的門人，自然都不會是凡俗之輩。

    軒轅心中暗驚，五陽一句話便說到了點子上，的確讓他吃了一驚，可見這崆峒山確實是藏龍臥虎之地。只憑五陽這幾句話，便知此童子不僅眼力極好，更是一個十分厲害的高手，只憑此童子便可以想到廣成子絕對不俗。

    「看來五陽的眼力增長了不少啊！」歧富笑道。

    「托師叔的福，五陽這些日子沒敢偷懶！」五陽恭敬地道。

    「嗯！」歧富點了點頭，向軒轅諸人道，「走吧，我們上山去見仙長！」

    △△△△△△△△△

    當魔奴趕到之時，鬼方的族人已四散而逃，滿地狼藉，財貨幾乎被搶劫一空，地上更是屍體成堆。

    屍體之中，許多都是鬼方的戰士，老幼皆有，但是女人的屍體卻是極少，顯然財貨和女人幾乎全都被擄走。

    這是誰幹的？

    魔奴的眼裡都冒火了，他只是遲來了這麼一會兒，便發生了如此慘劇。

    鬼方戰士全都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望著地上灑落的血跡，他們從來都沒有這般痛恨過某些人。

    這究竟是誰的錯？究竟是誰幹的？

    血跡已經冰涼，有的已經結成了腥紅色的冰，也有的依然略帶濕潤。

    「敵人還未走遠！」魔奴幾乎是怒吼著，他從來沒有此刻這般憤怒。

    天魔八妃尚有四人活著，其中與刑天共同拒敵的有兩人，而魔奴身邊也有兩人。於是魔奴領著一路人手，那兩名魔妃也領一路人馬分頭出動尋找敵人的蹤影，他們定要將兇手找到，再還以無情的殺戮！

    魔奴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他卻絕沒有料到，這是太昊的人馬所為。

    如果他知道是太昊出的手，那他絕不敢兵分兩路去找尋敵蹤，甚至不敢去找太昊。至少，在沒有回到極北絕域之時，他絕不敢去找太昊。但是，他並不知道這是太昊出的手，這便注定了他的悲劇。

    △△△△△△△△△

    太昊的戰騎確實並沒有走遠，他們得到這些戰利品，竟是那麼輕易，比之與舌方、昆夷諸族交戰所得的東西多得多，而傷亡卻少得多，不僅有鬼方的女人，更有許多財貨。

    那群好久都未占腥的戰士自然是不會放過這些女人，在俘得之後，找一個背風之處紮下營來，便在大帳之中享受這些戰利品。

    太昊並不管這些事情，部落之間的掠奪太正常了，而且在這苦寒的北方，遠征的戰士們確實需要找些東西刺激一下了，而鬼方的女人正好是他們最好的安慰品。

    太昊沒想到魔奴會來得這麼快，而且一來，便是領著百餘風魔騎見營就挑，見人就殺，而魔奴身後的則是一千餘鬼方戰士。

    這一場衝殺，幾乎殺得太昊措手不及，不過所幸的是鬼方戰士多是步卒，而不是騎兵，否則只怕這一戰太昊將一敗塗地了。

    太昊截住魔奴之時，魔奴也吃了一驚，他沒想到，掠奪財物及女人的竟是太昊的人，而且是太昊親自出手。

    魔奴認識太昊，而天下也幾乎沒有人不識太昊，金盔金甲便是太昊獨特的標誌。

    伏羲氏的戰士自女人身上回過神來，已經被殺得亂七八糟，死傷近半。不過，這些人還是立刻便組織了反攻。

    這一場仗只殺得天昏地暗，屍橫遍野。

    太昊簡直是怒極，他竟然沒能防備魔奴的襲營，而致使釀成如此慘劇。是以，他對魔奴的出手絕不留情。

    魔奴想退也退不了，雖然他身為鬼方的第三高手，但是與太昊相比，仍要遜色一個檔次，根本就只有挨打的份。

    △△△△△△△△△

    軒轅行上崆峒之頂，一路上的山道也不知盤了多少台階，但路旁多是四季不謝的花，儘管冬日葉凋枝殘，卻依然可以感受到一股濃濃的盎然之意。

    戰馬和眾人的坐騎都留在山下，這些坐騎自是不適合上山。

    崆峒山下有一個小村落，小村落中的人對歧富諸人極為客氣，而且都似乎與歧富熟識，戰馬坐騎全都寄在那小村落之中。

    「仙長說今日還要思索一些問題，明日才能夠見軒轅公子，還請軒轅公子諸人能夠見諒！」五陽極為客氣地道。

    軒轅微微錯愕，歧富也微訝，但是知道五陽不會說謊。他也明白廣成子的習性，因此並不奇怪，只是點了點頭道：「為各位安排住宿之處！」

    五陽聞言立刻應命而去。

    「諸位既來崆峒，便先好好休息一天，明日再說吧，這一月來的長途跋涉可不怎麼好受。」歧富笑了笑，悠然道。

    軒轅諸人只好應諾，廣成子仙長是何等身份，既然來了，就應客隨主便。

    絕沒有人敢說這是廣成子在擺架子，說不定廣成子真有什麼問題要想也說不定。

    這一路上一個多月都已熬了過來，再等一天時間又有何妨？何況，這些人一連跋涉了一個多月，確實也太累了，皆因軒轅無法騎馬，否則早就到了。

    軒轅的傷勢太重，不能夠在馬背之上太過顛簸，因此眾人只得慢慢行走，這使得行走的速度大減。當然，如果那些戰馬沒有在太行山中被風騷給害死，那他們到崆峒山的速度則會更快，至少可以縮短一半的時間。

    可惜世事總是不盡如人意，害得眾人多經受了半個月的風霜雪雨。不過，能夠將軒轅安然地送到崆峒山，眾人的心中也鬆了一口氣。

    每個人的心都緊張了一陣子，害怕再遇上破風這樣的強敵。那時，要是讓軒轅受到了什麼損傷，他們實無法再向有熊和華聯盟交待。

    諸人實是應該好好地休息一天，將滿心的疲憊全部都清去。

    而最苦的人自是軒轅，雖然他並沒有下地走路，可是這二十多天的擔架生活，簡直讓他憋出病來。他居然也會有這一天，受如此重的傷，連走路也顯得極為費力，這種感覺確實不爽。

    軒轅雖然喜靜，但若是在身體行動受制的情況下，仍然是難以靜下心來。

    △△△△△△△△△

    太昊殺得鬼方戰士大敗，他依然是佔著人多的優勢。只不過，伏羲戰士死傷的人數比鬼方還多，折損了一千多人，這大概是太昊做夢也沒有想到的。

    或許是太昊得意忘形了，當然，他怎麼也沒有料到魔奴會如此快便領著鬼方戰士來襲，使他根本沒有準備的時間。

    魔奴差點慘死在太昊的手中，在重創之下，被兩魔妃回兵來援而救走，但是鬼方的戰士死傷也愈千。

    魔妃不敢與太昊戀戰，她們怎會不知道太昊的厲害？以她們的武功，根本就不可能是太昊的對手，因此便只好選擇逃逸。

    太昊對那些戰死的伏羲氏戰士心痛不已，對鬼方的戰士更是恨之入骨，立刻領著數百騎緊追魔妃一干人騎，另派一些人將傷員和所得的財貨運到安全之所。他幾乎是下定決心要將鬼方剿滅！

    此刻的太昊，已經不全是為了征服，更多的則是因為仇恨。

    魔妃也不斷地派人斷後，但是卻沒有人是太昊的對手，每組斷後的人，皆被殺得四散潰逃。不過，這也擋住了太昊一些時間，讓魔妃諸人有個緩氣的機會。

    太昊諸人似乎是橫下一條心，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將對方格殺！

    △△△△△△△△△

    杜聖的差事看上去似乎極為輕鬆，但其實也是最煩瑣的。

    他不僅要為有悔長老和杜修運送糧食，接應傷員，更要處理戰俘，這確實是一件讓人頭大的事情，所有的後勤工作都要他去做。

    杜聖幸運的是身邊有許多人相助，而他的身後也有強大的陶唐氏支持，因此在處理戰俘的問題上也並沒操很多的心。

    陶唐氏事實上也等於是間接地參與了這次戰爭，只是未動用兵馬而已。至少，陶唐氏派出了許多能人為杜聖的後勤出謀劃策，甚至是送糧草以應急需。

    杜修和有悔長老都知道小心行事，作為副手的虎葉和蛟夢更是小心謹慎。

    東夷的快鹿騎確實不是好惹的，一個不小心，便很可能導致全軍覆滅。

    東夷確實開始組織反攻，但相對來說，東夷的兵力太過分散，並不能對杜修抑或有悔長老造成什麼毀滅性的威脅。

    事實上，東夷對有熊的兵力已經是窮於應付，儘管東夷諸部的人數都不少，可是由於各部落之間太過分散，一時之間難以合兵一處，這才給了有熊各個擊破的機會。

    而此刻，九黎也向東夷諸部告急，九黎王風騷未歸，風絕成了廢人，而風沙也大敗回到九黎本部，九黎的兩大重地神谷和神堡皆落入龍族之手，這對九黎來說，簡直就是致命的打擊。

    風沙也受了小傷，雖然他逃出了神堡，但是卻不幸地遇上了蛟龍的騎兵，連帝十也慘死途中。風沙若非武功高絕，蛟龍還不能夠制約，只怕也已經死於返回的途中了。

    能夠逃回九黎本部的，只剩下風沙，餘者皆難逃蛟龍騎兵的追殺。

    無論是在速度上還是攻擊的力度上，龍族的騎兵都要比快鹿騎更優勝。

    戰馬的體能之好，比戰鹿至少要強上一籌。因此，自神堡之中逃出來的九黎戰士遇上了蛟龍的騎兵，也只能在心裡暗叫倒霉了。

    風沙如此慘敗而歸，更使九黎幾乎陷入了絕望的境地，幾乎是沒有人敢奢望憑自己的力量打退龍族戰士。

    此刻九黎本部所有的兵力加起來，也僅一千餘人，相較而言，比龍族戰士還要薄弱，而且，還有一部分人是傷病纏身。

    這都是蛟龍的功勞，他的騎兵將九黎人殺了個落花流水。風浪也狼狽地逃返九黎本部，卻是被龍族戰士給伏擊了。

    風沙和風浪現在能做的惟一一件事就是死守九黎本部，等待著依附部落的援兵趕來，然後他們才會和葉皇決一死戰。

    風沙嘗到了葉皇的厲害，明白單憑武功而論，此刻九黎之中無人是葉皇的對手，除非帝大回返，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此刻帝大仍在北方支援少昊。

    △△△△△△△△△

    軒轅倏然間醒來，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驚醒了他。在迷茫朦朧之中，彷彿有一個聲音在呼喚，抑或是一種深植入他心底的外來力量驚醒了他。

    睜開眼，軒轅吃了一驚，因為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張清瘦紅潤的面孔，而更讓他訝然的卻是此人那飄搖的銀鬚銀髮。

    一切都無風自動，包括那張面孔之上那個奇異的笑容，也像是一池春水般在蕩漾。

    「你是誰？」軒轅驚訝地坐起身來，手握身邊的刀柄，但在突然之間他想起自己不能夠隨便動武，而且功力也不足以對敵，不禁又鬆開了緊握刀柄的手，目光緊緊地逼視著對方。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軒轅更是駭然。當他接觸到對方的眼神之時，竟然心頭狂震，彷彿一下子被一股奇異的力量牽扯到另一個無垠的空間。

    那雙眼睛是軒轅所見過的人中最為特別的一雙眼睛。

    深邃得無邊無際，空明猶如一片碧藍恬靜的天空。在這雙眼睛之中，所看到的不是人的感情，而是一種無限延伸的生機，彷彿是一個完整美好的異度世界，讓人迷失，讓人無法自制地驚歎。

    軒轅不敢相信這是人所能擁有的眼睛，但眼前站著的確確實實是一個人。他還知道，在他睡著之時，便是這雙眼睛之中的生機驚醒了他。

    「你是廣成子仙長？！」軒轅在突然之間恍然大悟，開口吃驚地問道。

    那人笑了，依然是那般平靜，只是眸子之中似乎有一種生機在湧動，彷彿是群山疊翠，又彷彿是波湧濤翻，軒轅也無法找到詞語來形容這老者眼中神采的變化，他只是傻傻地望著對方。

    「你醒了。」老者的聲音極為慈祥平和，彷彿帶著一種催眠的作用。

    軒轅再不懷疑此人便是廣成子，驚駭間，欲起身行禮，卻倏然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動彈，除那兩隻手外，其餘的部位都沒有了知覺，彷彿已經不再是他身體的某一個部分了。

    「不要動，我已經為你施了開經破脈之法，你的身體將會失去知覺，更不能動彈，好好地睡一覺吧，醒來後，你將會是一個全新的你！」老者依然是溫和而平緩地道。

    軒轅竟在這個聲音的刺激之下，不知不覺地沉沉睡去，也不知是太累了，還是因為這老者的聲音之中確有一種催眠的力量。

    △△△△△△△△△

    對於塞北的熟悉程度，太昊自然是不如鬼方這群長期生活在塞北的人。

    一到了天黑，太昊便不得不紮營停止追擊。他也想連夜追殺魔奴，但是在這黑夜之中，他更擔心的是身遭埋伏。

    鬼方人並不害怕夜晚行軍，對於這些道路，他們是再熟悉不過了。因此，在塞外，他們完全有理由連夜而動，以逃過太昊的強勢追擊。

    太昊給他們的威脅極大，對於鬼方人來說，這確實是一種悲哀。自被軒轅大敗於涿鹿之後，他們便沒有好好地過一天安穩日子，此時又遭少昊和太昊兩路夾擊，怎叫鬼方人不膽顫心驚？

    若是天魔羅修絕在世之時，自是不怕，至少以天魔之勇，足以與少昊或太昊中任何一人相提並論，再加上鬼方的眾多高手，太昊和少昊又不能傾力而來，因此足以抵抗少昊和太昊的攻勢。但遺憾的是，天魔竟然在與軒轅一戰之中死得不明不白，這確實是鬼方的一種悲哀。

    當然，如果天魔沒有死的話，太昊和少昊也不會來攻打鬼方了，更是不敢！

    現在鬼方惟一的辦法，便只好返回極北絕域，那是刑天部的發源之地，而在那裡更藏著外人所無法得知的秘密，一個足以讓鬼方化解眼前危機的秘密！

    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並不多，但相信這個秘密存在的人卻不少。

    當然，刑天的命令也是每一個鬼方人不能違抗的。





    第十七章 投敵

    夜很深，鳳妮猶未眠，她在想軒轅，她不知道軒轅是否已經安然抵達了崆峒山，為何這個時候仍沒有音訊傳回？

    儘管白天的忙碌使她有些疲憊，可是一旦歇息下來，她便禁不住地去想軒轅。對於鳳妮來說，這個世界似乎只有兩件事，一是有熊的繁榮，二便是軒轅，她也不知道自己何以如此無法擺脫那思念的情緒。

    已經一個多月過去了，她慢慢習慣了沒有軒轅在身邊的日子，也習慣了沒有軒轅在身邊的日子思念軒轅。生活也便在這重複再重複的境況之中一天天地過去了，可是今夜，鳳妮依然未能睡著。

    腳步之聲似乎打擾了鳳妮的思念，她微有些驚訝，驚訝如此深夜會是什麼人來打擾她呢？

    「太陽已經休息，有何事明天再稟！」鳳妮屋外的四名劍婢壓低聲音冷然道。

    「是伯夷父有急事求見太陽，還請幾位姐姐回稟太陽一聲，伯夷父正在宮外相候呢。」一個嬌脆的聲音傳入鳳妮的耳中，她聽出是守在外宮的劍婢。

    在鳳妮的行宮之中，有許多劍婢，這些人才是鳳妮的寢宮護衛，雖然在太陽宮中也存在著金穗劍士，但他們不能踏足寢宮一步。在熊城，可以踏入鳳妮寢宮的只有一人，那便是軒轅。不過，此刻軒轅已經不在熊城，即使是伯夷父和元貞長老之類的，也只能在寢宮之外相候。

    那四名劍婢一聽是伯夷父在外有急事求見，倒也不敢怠慢。她們自然明白，伯夷父實是軒轅和鳳妮的心腹，幾人之間的關係非同一般。

    「你在此稍等，我去回稟太陽，若是太陽已睡著，那只好請副總管明日再來相稟了。」一名劍婢說著，便轉入鳳妮的寢宮之內。

    「去告訴副總管，我一會兒便到！」鳳妮突然開口，倒讓那劍婢嚇了一跳，忙退身而出。

    鳳妮卻在奇怪，何以伯夷父會如此深夜來見自己？難道是前線軍情出現了一些問題？想到這裡，鳳妮急忙起床踏步而出。

    △△△△△△△△△

    伯夷父在外相候了半晌，鳳妮此時已簡裝而出，但依然無法掩飾其絕美的風姿。

    「副總管深夜前來，可是有悔長老方面有緊急軍情？」鳳妮開門見山地問道。

    「不，是另有要事，前線的軍情一切狀況都很好，雖遇小挫，但無傷大雅。不過，伯夷父深夜驚擾太陽休息，實有不該……」

    「副總管何用如此客氣？若是有急事，鳳妮豈能貪一時之睡而延誤大事呢？副總管細細說來好了。」鳳妮一聽不是前線軍情危急，也放下了許多的心事，悠然打斷伯夷父的話道。

    「地神土計欲降我有熊。此人向來與我有熊作對，曾與大總管數戰，我怕此次他來降服有所詭詐，是以一時沒敢答應，這才請太陽定奪！」伯夷父突然道。

    「哦，他會有什麼詐？」鳳妮微訝，她自然知道地神土計其人。在癸城之時，土計還曾搶奪過她的洛書，更知道此人數次與軒轅交鋒，但每次都在軒轅手下鎩羽而歸。但不可否認，此人的遁地奇術確實讓人心驚。

    「此刻鬼方是無路可走了，地神土計這才來降。此人向來支持刑天與天魔羅修絕，而此次刑天並未敗給少昊，他卻來降，而且還堅持要見大總管或是太陽，這不能不讓人懷疑……」

    「哦，就只是這些呀，那又有何懷疑的？昆夷諸部不也是來投了嗎？而且都是心悅誠服，何以土方部來降會有詭詐呢？以土計的武功，只要正面相對，難道他還能在我們有熊這麼多高手之下佔到什麼便宜？」鳳妮淡然笑了笑，不以為意地道。

    伯夷父也微微不好意思，他知道土計此人詭計多端，是個極為難纏的人物，其遁地之術，只怕惟有滿蒼夷和軒轅才能對付得了。

    軒轅能對付土計，是因為他對土計有一種特殊的感應，抑或可以說，是因軒轅具有超人的靈覺；滿蒼夷能夠對付土計，則是因為她具有超人的速度。而其他人，對土計則是防不勝防，沒有誰敢說一定有把握能將這個可以遁地而走的傢伙給逮住！儘管以伯夷父的絕世修為，在正面交手的情況下會勝過土計，但講到暗殺或是刺殺諸種手段，則僅滿蒼夷可與土計相提並論，餘者皆要望其項背。

    「地神現在哪裡？副總管不用擔心，雖然此刻鬼方並未全敗，但無論是生存的環境還是所處的境況，都足以給他們以降服的理由，軒轅不是早就已經算準了這一天嗎？」鳳妮淡淡地道。

    伯夷父不再言語，鳳妮並未說錯，這一切都是軒轅一手造成的，軒轅似乎未卜先知地預料鬼方將出現的局面，而且以一種從未有過的方式善待奴隸，這才使鬼方諸部對有熊心生嚮往，也使鬼方諸部相繼來投。

    當然，軒轅對待戰俘的方式曾遭到許多人的質疑，但是軒轅有著大敗鬼方、殺死天魔羅修絕的威勢，誰也不敢提出反對，同時也使得有熊子民對軒轅奉若天神，即使是軒轅下令善待戰俘，這些有熊的子民也都紛紛響應，這才在全族上下造成了一種強大的聲勢，從而使得這一計劃順利施行。

    軒轅的這一計劃可以說完全改變了有熊子民和戰士一向待敵的觀念，無論是作戰的積極性還是生活處世觀，都得到了一個全面的修正，這也是軒轅最大的功德。可以說，這具有劃時代的意義，無論是在戰略方針還是用兵原則之上，軒轅都是在做一種全新的嘗試，並塑造了一個全新的理念，這使得軒轅當之無愧地成為了有熊族的軍事大總管，更成了華聯盟的軍事總指揮，基本上就是華聯盟的首領了。

    事實上，佩服軒轅的不僅僅是有熊的子民和戰士，即使是陶唐氏還有各加入華聯盟的大小部落，也都在為軒轅的作法喝彩。

    這也確實值得喝彩，只從這些所取得的成就來看，便知道，軒轅的作法是多麼的有先見之明，多麼的高瞻遠矚。

    儘管伯夷父比軒轅年長，但是他依然對軒轅佩服得五體投地。

    伯夷父知道軒轅在有熊的所作所為，包括刺殺四大城主、三大寨主這種膽大妄為的事，更包括暗中處決創世大祭司和蒙王蒙絡的事，這些無不表明軒轅確實擁有過人的手段和膽量。

    軒轅的作法簡直讓人吃驚，讓人難以置信，若是叫伯夷父去幹，他想都不敢這樣想，但是軒轅卻製造出了這樣的機會，並將一切阻礙他前進的人一個個踢開，絲毫不留情面。

    伯夷父也是一個敢作敢當的人，他能夠在有熊族之中以一個外人的身份獲得城主的地位，便可知他絕對不是一般的人。但是比之軒轅，伯夷父知道自己仍少了一些魄力，少了一些果斷，在運籌帷幄的才能上，他也不得不承認比軒轅遜色一籌。

    軒轅能夠以如此年齡，卻擁有如此成就，這一切並不是偶然，單只看他對有熊和龍族的安置，便可以證明他足可成為任何人的對手。

    當然，何以軒轅會擁有如此智慧，確實讓人有些難以想像，或者，可以用「奇跡」一詞去解釋吧。

    無論是朋友還是敵人，基本上都認同了軒轅的才智，否則的話，土計也不會最想見到的人是軒轅，然後才是鳳妮了。

    鳳妮自不會與軒轅爭名氣，軒轅的威望越高，她只會越歡喜，因為她愛軒轅。

    土計也來到了熊城，但來的人卻只有他一個，其所屬部落的人並沒有同來。

    土計的行動幾乎很難被人限制，他自泥土之中穿行，根本就沒有人可以發現。是以，便是伯夷父也看不住土計。

    △△△△△△△△△

    這次，土計並未借遁地之術潛身，而是大模大樣地來見鳳妮。

    土計的身材極矮，與鳳妮相比，其比例也有些可笑。

    「請坐！」鳳妮極為客氣地伸手向一旁的位置上指了指道。

    伯夷父便坐在鳳妮的下手，鳳妮的身邊則是四名劍婢，這裡可以說是太陽宮之中的會客廳，由於夜已深，鳳妮便不曾打擾元貞長老和吳回大祭司，而是由她親自會見這意外的來客。

    「謝太陽！」土計並不客氣，轉身便坐在離鳳妮兩丈餘遠的坐椅之上。

    「地神此來，不知所為何事？」鳳妮雖知土計來意，但仍要證明一下。

    「土計此來，只是想依附太陽。久聞軒轅大總管善待戰俘，仁義蓋世，土計想在有熊周圍為自己的族人謀一塊能夠安居樂業的淨土，以免受北方淒寒之苦，還望太陽能應允。」土計客氣地道。

    「地神應該知道這是有條件的，而且這還要看貴部的誠意。」鳳妮淡然道。

    「土計既然已經來了，便是有著最大的誠意，否則我絕不會獨身前來熊城，說不定我已經去了極北絕域！」土計肅然道。

    「哦，地神應該知道，我們並不介意你們加入我們的華聯盟，成為有熊，甚或是華聯盟的一部分。事實上，昆夷諸部也是你們的榜樣，因此，我們歡迎你加入我們的行列，成為兄弟部落。不過，地神深夜到訪，定不只是為了此事而來吧？」鳳妮悠然道。

    土計望了鳳妮一眼，誠然道：「太陽所說沒錯，如果只為加入華聯盟，我是沒有必要深夜找你的，更無須單獨找你，這次土計來訪是另有要事相稟。」

    「哦，地神請講。」鳳妮依然很淡然地道。

    「太陽和副總管可曾聽說過極北絕域？」土計悠然問道。

    「就是地神剛才提到準備前往的地方？」鳳妮望了土計一眼，問道。

    「不錯！」

    鳳妮搖了搖頭，表示未聽說過，但伯夷父卻若有所思地皺了一下眉頭。

    「副總管應該聽說過吧？」土計問道。

    「聽是好像聽說過，傳說那是刑天部的發源地！」伯夷父如實道。

    「是的，那裡確實是刑天部的發源地，而此刻刑天正將所有人都撤向了極北絕域。」土計吸了口氣道，他的神色也變得有些異樣。

    「這又有什麼不妥嗎？他無法承受來自少昊的壓力，自然要撤離了。」伯夷父悠然道。

    「不，事實並不是這麼簡單，如果誰要這麼想，一定會吃大虧的！」土計斷然道。

    「哦，那是因為什麼？難道極北絕域還會有什麼奇事？」鳳妮反問道。

    「是的，這個秘密在鬼方只有幾個人知道，而這幾個人中卻又有二三人死於軒轅大總管的手中，因此眼下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少之又少……」

    「究竟是什麼秘密？」伯夷父忍不住打斷土計的話問道。

    「你們所見到的刑天並不是真正刑天部的刑天，而是刑天的親弟弟！」土計語破天驚地道。

    鳳妮和伯夷父皆一震，像是在看一個怪物一般望著土計，他們不知道土計何以會有如此一說，而且語調這般肯定。而他們從來都沒有想過那個人人稱道的刑天，何以竟會不是真正的刑天呢？若此人不是刑天，那誰又是刑天？

    伯夷父笑了笑，他不相信土計的話，實是因為他沒有辦法相信土計的話。他與刑天交過手，而且還自刑天及鬼方眾高手手底下逃得一命，是以若讓他相信這個刑天不是真正的刑天，的確很難，不禁淡然反問道：「那地神認為誰才是刑天？」

    土計和鳳妮怎會聽不出伯夷父的話中之意？但土計卻是毫不為意地道：「真正的刑天乃是刑天部的創始者，被刑天部所有人稱為始尊之人！而這個刑天只是在始尊閉關之時才接任刑天部首領之位，但他與真正的刑天之間，卻是相差甚遠！」

    「始尊？刑天部的創始者？」鳳妮也訝然問道。

    伯夷父也吃了一驚，問道：「誰是始尊？難道那個人還沒有死？」

    土計搖了搖頭，道：「始尊便是昔日的天神據比，天神據比才是刑天部的真正刑天！」

    「什麼？」鳳妮和伯夷父同時驚呼，這確實是一個讓他們吃驚的消息，他們怎麼也沒有料到，天神據比竟然還未死！而且還是真正的刑天！那這樣一來，鬼方的力量就讓人不得不心驚了。

    天神據比沒死，這確實是讓人不可思議的事。要知道，天神據比與蚩尤乃是同一輩人，更是可以與蚩尤分庭抗禮的人。當年天神據比被伏羲和女媧及王母太虛逼至了極北絕域之地，而後扎根北方，這才有了鬼方，而神族為對付鬼方花費了不少的力氣，若說天神據比仍沒死，那他豈不是與當年女媧娘娘一般活了數百年？可想而知這是怎樣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怎麼可能？」伯夷父首先不信，「如果天神據比沒死，他怎麼會不出現呢？」

    「這便是極北絕域的秘密所在，事實上，你們可以說天神據比沒有死，也可以說他已經死了。」土計吸了口涼氣道。

    「這話怎講？」鳳妮也有些不解地道。

    「天神據比的原身早已被毀，在百餘年前出現的，便不是他的原身，而是借了眼下『刑天』之兄的軀體，而後與『刑天』之兄的靈魂合二為一，這才是真正的刑天。所以說，刑天可以算是天神據比，天神據比也是刑天。蚩尤的魔魂之所以能借別人的軀體而復生，這實是向天神據比所學，並無新意。當年天神據比與刑天合二為一之後，情感諸方面就成了刑天，而武功方面就成了天神據比。可以說，真正的刑天乃是刑天與天神據比的合成體！後來在百餘年前的神魔大戰之中，刑天仍是沒能戰勝伏羲、女媧和王母太虛，反而身受重傷，便是潛於刑天體內的天神據比的精氣也遭到封鎖。當然，蚩尤更慘，整個肉身被毀，魔魂被封鎖於神門之中。刑天當年還能逃回極北絕域，留下遺言，而後閉關。沒有人知道這一百多年來，他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所以世人可以當他死了，也可以當他還活著。」土計悠然道。

    鳳妮和伯夷父都聽得呆了，他們哪裡想過，事情竟會這樣曲折離奇？

    他們確實聽說過天神據比曾控制了北方，但卻沒有想到，所謂的刑天便是刑天與天神據比的合成體，而且在一百多年前，天神據比就知道將魔魂寄於人體之內，可見那時的他便可比今日的蚩尤了。

    土計知道這個秘密並不奇怪，因為土計乃是鬼方的元老，更曾是刑天手下的戰將，因此他才會知道這秘密。伯夷父此刻也不再懷疑這些了，既然蚩尤可以借別人之體寄托自己的魔魂，天神據比自然也可以，那葉帝會不會也將成為另一個蚩尤呢？

    這是一個沒有人可以回答的問題，就像沒有人知道閉關一百餘年後真正的刑天會怎麼樣，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一般。

    如果軒轅知道這個消息，他會怎麼想？而軒轅還能不能夠應付這個可能重生或是出關的刑天呢？抑或是天神據比！

    天下之事，確實是無奇不有，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一切的一切，聽起來都彷彿玄之又玄，奇之又奇，似乎是做了一場無法理解，但又情緒鮮明而有序的怪夢，或許生命本就像是一場夢吧。

    「如果刑天真的還活著，那鬼方豈不是很快就可以再次振作起來，擊退太昊和少昊嗎？何以地神卻不等這一天呢？」伯夷父突然問道。

    土計聞言並不驚訝，他道：「即使是刑天還活著，鬼方也是難以振作。北方苦寒，受天氣的影響，根本就難以有大的發展，是以鬼方世世代代想南進，在南方這片沃土上過另一種生活。但是南有有熊相逼，再有陶唐氏守住太行，因此鬼方向南很難有寸進。若說向西而去，那裡也同樣無法與這東南方的沃土相比，戰爭本身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族人能夠幸福安定？如今，我們能夠不戰而達成願望，試問誰不想如此呢？」

    鳳妮點了點頭，肯定了土計的話，伯夷父也不由得點頭，軒轅也正是因為看出了這一點，才會肯定鬼方諸部會相繼來降。看來地神土計也是個聰明人，亦看出了這一點。而此人也不是個大奸大惡之人，更不會為一己之私而置族人於不顧。

    「事實上，我之所以來投有熊，更是因為縱觀天下，惟有有熊和這新興的華聯盟才是最有潛力，也最有可能成為天下的主宰！我們的族人只有依附了有熊，才有可能享受更可靠的安定與和平。」土計毫不掩飾地道。

    「哦，地神何以有此見解？」鳳妮微笑著問道，對於土計的話，她確實感到自豪。

    「就因為有熊擁有一個軒轅！軒轅是我見過的所有人中最為神秘而高深莫測的人物，我相信天下間能夠戰勝他的人幾乎沒有！」土計說到這裡又補充道：「當然，我指的是智慧。而且，他又是如此年輕，我實在想不出理由這個天下會不是軒轅的！」

    鳳妮和伯夷父皆為之動容。

    △△△△△△△△△

    軒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沉睡了多久，醒來之時，只感到胸前的鬱悶盡去，彷彿根本沒有受傷一樣。他禁不住大喜過望，但是一試自己的功力，卻發現體內空蕩蕩的，連半點力氣也沒有，不禁再次大驚。

    「桃紅，瑩瑩！」軒轅坐起身來，只覺身上仍然是極為舒泰，不過此刻已是日上三竿了。

    屋外的桃紅和陶瑩聽到軒轅這般呼喚，急忙走了進來，一見軒轅坐起身來伸懶腰，不禁大喜問道：「夫君全都好了？」

    軒轅苦笑道：「我的功力完全沒有了。」

    桃紅和陶瑩一聽，不由大吃一驚，駭然問道：「怎麼會這樣？」

    「不用驚慌，昨夜仙長為軒轅破脈，使軒轅體內的戾氣全都散了出來，而其功力全都散於四肢百骸，因此軒轅感覺不到自己的功力存在，只須仙長再施以開經大法，軒轅體內的功力自然會恢復。」歧富大步跨進，笑意盈盈地道。

    「仙長已經給夫君施法了？」桃紅和陶瑩相視望了一眼，驚問道。昨夜她們一直守在屋外，根本就沒有感覺到有人入屋，以她們的功力，會有人自她們身邊走過而不知覺？

    「不錯！」歧富肯定地道。

    軒轅也點了點頭，有些不敢肯定地道：「昨夜，我好像看到了仙長。」

    桃紅和陶瑩更是驚訝，兩女昨夜輪流看守，還有跂燕諸女，可是她們根本就沒有見到廣成子仙長進入軒轅的房中。

    「可是，我們根本就沒有看到仙長進屋呀？」桃紅驚訝無比地道。

    「你並未見到仙長！」歧富望著軒轅笑了笑，肯定地道。

    「那我昨晚見到的人是誰？」軒轅也糊塗了，又道：「我還記得他跟我說了一些話。」

    「你只是在夢裡見到了仙長，那根本就不是現實中的。」歧富道。

    「夢裡？」眾人皆愕。

    「難道說，仙長是在夢裡給我施的法？」軒轅更驚，問道。

    「不錯，那可以叫夢，也可以不叫夢，那只是一種境界，生命的另一種境界，一種已看透和超脫生死的境界！」歧富連用了三個境界，可是卻讓眾人都糊塗了。

    眾人是有些糊塗了，竟然有人可以在夢裡給別人治療傷勢，這豈不是在說什麼神話嗎？但眾人又不得不相信，否則軒轅何以今日突然精神變得這麼好？定是因為昨夜有什麼很離奇的遭遇。

    連歧富對軒轅的傷勢也有些束手無策，天下間，除了廣成子仙長，還會有誰比歧富的醫道更高明呢？而且能在別人不知不覺之間讓軒轅的傷勢痊癒，甚至連軒轅自己也不知道。

    歧富見眾人都那樣傻傻地瞪著他，似乎是想問得迷津。他不由得也苦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釋那究竟是怎樣一種境界，因為我與你們一樣，同樣無法看透那種境界。這是需要切身體會的，因此世間所說之『道』，需要聰穎的天資去領悟，我能夠解釋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軒轅見歧富彷彿也急了，不由笑了起來，他明白，歧富是真的不知道，他絕不會騙他們的。很難得是，歧富竟也有窘迫的時候。同時，軒轅心中也暗暗猜想：「那究竟是何種境界呢？」想到這裡，不禁自語道：「難道夢和生命是可以轉化的？」

    眾人又愕然，誰也不能回答軒轅的話，因為誰也不知道。生命和夢又不是冰與水，怎麼能夠轉化呢？因此，他們只會當軒轅在癡語，桃紅諸女反而被軒轅那樣子給逗笑了。

    歧富苦笑道：「這個只好由仙長告訴你了，我們根本不知。不過，聽仙長說，他仍沒有抵達最高境界，否則的話，他只憑在夢境之中，就可以將你的傷勢完全治好，也不會留下開經大法而未用了。」

    「還有更高的境界？」軒轅再次為之動容，驚訝地問道。

    「這個你只好留著去問仙長了，我無法回答，因為我根本就不知道。」

    「仙長現在哪裡？我這就去見他。」軒轅心情一下子變得急切起來，催道。

    「仙長有請軒轅公子！」正當軒轅話音一落之時，五陽跨入屋中揚聲道。

    眾人皆感愕然，廣成子似乎知道軒轅已經醒來，而且知道軒轅想見他一般，在時間之上竟然把握得如此之巧，巧得讓人吃驚。

    軒轅半晌才回過神來，道：「五陽兄請帶路！」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無不嘖嘖稱奇，一個個彷彿置身夢中一般，對現實和夢境根本就分不清楚了，難道廣成子真的神通廣大到如斯境界？

    △△△△△△△△△

    刑天確實很惱，土計竟然在最後時刻還是選擇了依附有熊。事實上，前幾日他就覺察到土計似乎有些不對勁，只是他沒有怎麼在意，抑或他對土計太過信任。

    要知道，土計乃鬼方八傑僅存的元老，可以算是百年來鬼方的中堅人物，為鬼方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便是始尊在時，也很器重他，天魔羅修絕也對土計十分客氣，但正是這樣一個人，竟然在最後時刻棄鬼方而去，這對鬼方的軍心打擊確實很大！

    不過，事已至此，也沒有辦法追悔，刑天只好領著剩下的鬼方戰士返回極北絕域。

    一路上，刑天自然發現了太昊所留下的滿地戰屍，但此刻這些屍體已經冰凍，不過刑天仍認得出是鬼方的戰士及子民，還有的則是伏羲氏的戰士。只看了這些，便讓刑天大吃一驚。

   刑天確實沒有想到太昊竟會來到自己的後方，給自己一記痛擊，而且看這地上冰凍的屍體就知道這一戰極為慘烈。

    刑天無心耽擱，只好一催坐騎，極速趕往極北絕域。不過，這一路上卻是極為小心，他擔心太昊會在路上設下埋伏。

    太昊可不是一般的人，一個絕不比少昊遜色的人物，且刑天又不知道太昊身邊究竟有多少戰士。

    其實刑天的心裡也挺苦，偌大一個鬼方，居然會在短短的幾個月之中落得如此慘敗收場，前有太昊，後有少昊，鬼方就這樣夾在兩大勢力的中間被圍堵。

    昔日的鬼方是何等聲勢，完全可以成為神族的勁敵，無論是神族在盤古氏掌權時，還是後來在伏羲、女媧掌權時，都對神族有著極大的威脅。後來鬼方甚至將神族逼得四分五裂，那時是何等威勢，而今卻如喪家之犬，被人追堵。

    而這一切，卻都只因為軒轅，一個在一年前默默無名的娃娃。刑天心中的恨是無與倫比的，但他又不得不承認軒轅的厲害之處。

    儘管軒轅沒有少昊和太昊那樣的絕世武功，但是鬼方之敗，卻不是敗在少昊和太昊的手中，而是徹徹底底地敗在軒轅的手中。

    如果不是軒轅那兵不見血刃的詭計，使得鬼方族人的人心、軍心渙散，人人思降，太昊和少昊根本就無法逼得他們棄城而走。

    正因為軒轅的詭計，使得鬼方人人都想著去降服於有熊族，鬥志大消，更因為這些人偷偷地去降附有熊，使得民心不穩，軍心大動，而且在人數上不斷減少。此強彼弱之下，鬼方豈有不敗在太昊和少昊攻勢之下的道理！

    本來，鬼方戰士擅於在苦寒之中作戰，若是再下幾場雪，太昊和少昊在久攻不下之時，而其士卒又難以忍受北方的苦寒，自然是不戰而退。可是由於大量的鬼方子民歸降有熊，而使鬼方無法再長期堅守下去，這確實是一種深深的悲哀。

    擅戰者，非以武力而屈人之兵。軒轅其實比太昊和少昊更為可怕，就因為他對人心的揣測和對戰局的把握，透徹得讓人心驚！他會讓你敗得莫名其妙，更會讓你莫名其妙地陷入他所布下的局中，而當你發現之時，已經是敗局已成。

    刑天真後悔當初在軒轅尚未成氣候之時就出手殺了他，後悔自己當初並未對這個年輕人加以重視，否則的話也不會釀成今日這般苦果。當然，他也知道，自己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在這之前，他確實沒有料到軒轅竟會有如此作為。

    有些人總是在事情發生之後才知道後悔，這大概是世人的通病。





    第十八章 悟道者

    軒轅跟在五陽身後穿過長長的曲折之極的青石板路，終於算是抵達了一座閣樓前。

    說這是閣樓，是因為它有柱有椽，事實上，這只能算是一扇門，只有幾根柱子，而前後無牆，空蕩蕩的可以看見閣樓後的雲氣繚繞，紫霞隱隱。

    閣樓內外彷彿是兩個不同的天地，外面清明，裡面卻空濛得無法看到邊際，而且更彷彿深不見底，像是一個深邃之極的巨淵。

    軒轅不由得一陣錯愕，抬頭望了望那閣樓上的幾個巨大金字「紫霞洞天」，不禁心中訝然。

    那幾個字雖是閃爍著金光，但應不是金質，而是以指力深深地刻入那幾根不知何質地的怪柱的頂部橫樑上，氣勢磅礡又透著一種奇異的生機。

    不用說，這幾個字定是廣成子仙長所書。當然，並不是說別人就沒有這份功力，若說是在這橫樑上刻字，當軒轅的功力處於最佳狀態之時，也能夠做到，但是要讓這幾個字透出如此的生機和活力，卻不是他所能做到的。只看那字體的一筆一畫，彷彿都可化為活物飛走一般，這也是一種境界。

    軒轅不由得看癡了。

    「仙長便在裡面等你，我們進去吧！」五陽提醒軒轅道。

    軒轅這才回過神來望了望那一片朦朧的另一邊，不由得惑然扭頭問道：「這裡面？」

    五陽一笑道：「不錯，紫霞洞天正是仙長修真之地。這些年來，從沒有外人進入過。」

    軒轅仍然有些不解，他踏上幾步，來到雲霧的邊緣。這些雲霧似乎並不外溢，彷彿是罩在一張奇異的網中，或是有一堵奇異而透明的牆相隔，使那不停湧動翻滾的雲霧無法溢出分毫。

    軒轅的眼力竟然無法看透雲霧的底下究竟有多深，只感到一陣陣幽風「颼颼……」吹來，他禁不住心頭生出一絲寒意，忖道：「難道五陽是要害我，才將我引到這無底深淵中來？這裡哪裡有什麼洞天，分明是一片絕域。」

    五陽見軒轅臉色數變，似乎明白了軒轅心中所想，不由得笑了笑，大步踏入雲霧之中。

    軒轅又吃了一驚，竟發現五陽並未墜下去，而是踏在雲霧之上，彷彿有一股奇異的力量托著五陽的身體，飄然若仙。

    「你……你……」軒轅驚得有些說不出話來，這五陽的輕功竟比滿蒼夷不知好了多少倍，只憑這在虛空之中的站立，便足以驚世駭俗，更何況五陽邁步自若，彷彿閒庭信步，這怎不叫軒轅吃驚？

    五陽笑了笑道：「來吧，這是仙長所布下的九幽青冥陣，你所看到的只是幻覺，這裡本是一片實地，但走無妨！」

    「啊……」軒轅這才恍然，但仍有些難以置信，試探著將一隻腳踏入雲霧之中，果然踏著了一片實地，不由得心頭一鬆，知道五陽並未說謊，禁不住大讚道：「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陣法，真讓軒轅大開眼界了。」

    五陽淡然一笑道：「拉住我的手，別以為這陣式只是嚇唬人的。這裡到處都有可能失足墜入萬丈深淵，因為這裡只是深淵之間的一道狹長谷地，如果你以為全是實地，則很可能踏入深淵。」

    「哦。」軒轅又吃了一驚，忖道：「這裡可真是玄之又玄。」不過他不敢不信五陽的話。

    「記住我走的步子！」五陽拉著軒轅小心地一步步邁出。

    軒轅默默地記著，九步一左拐，九步一右拐，再九步向左拐……如此左九步，右九步，竟連連拐了十數次，軒轅才覺眼前一亮，雲霧盡在他的身後了，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平台，而平台倚著的是一堵絕壁。平台的周圍全都是雲氣所罩，而他立足之處，更畫著一道奇怪的令符。

    軒轅知道自己已經走出了九幽青冥陣，回頭望了剛才走過的雲霧一眼，心中不由一陣駭然。他剛才清晰地感覺到自絕崖之底升上來的冷風，知道五陽的話並未騙他，不禁為剛才的險境出了一身冷汗。這個陣式實在是太奇了，奇就奇在你根本就看不見實地，不知情的人哪敢向這之中行走？即使有人知道這裡有實地，但是哪裡會走得這麼好？一個不好只會喪身深淵之中，因此，可以說這確實是一片絕域。

    軒轅感受到了來自那山洞之中透出的生機，便像是那個山洞之中存在著一個生命力無比強大的生命。這種生機，只有軒轅以野獸般的直覺才能夠清晰地捕捉到，他知道，廣成子一定是在這個洞中，這種生機便是他在山下就可以清晰感受到的神秘力量，而且也像是昨夜在夢中驚醒他的力量。

    不，那或許不能叫醒，但他卻清晰地可以感應到這種力量的存在。

    「仙長便在洞中，你自己去見他吧。」五陽將軒轅領到洞口，淡淡地道。

    軒轅望了望山洞，又望了望五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大步向洞中走去。

    山洞清幽，更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檀香之味，使人心安神泰。

    軒轅的心情異常平靜，彷彿有一種力量在讓他全身鬆弛。

    洞並不深，看上去，卻是一個丹室，有鼎有爐，但相對來說，還是簡陋了一些。不過，軒轅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爐鼎之上，而是落在盤膝於一塊方石上的老者身上。

    軒轅禁不住輕震了一下，這正是昨夜他所見的老者，只是此刻老者的眸子緊閉，彷彿並未見到軒轅的到來一般。

    「晚輩軒轅見過仙長！」軒轅恭敬地跪下叩首肅然道。

    「很好，年輕人，起來吧！」

    軒轅吃了一驚，廣成子並沒有開口，但聲音卻是自軒轅的心頭升起，彷彿廣成子的話是通過軒轅的心說出來的一般。

    軒轅驚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站了起來，惑然問道：「昨夜仙長為我施法了？」

    「不錯！」聲音依然是自軒轅的心中傳來，這是一種感應，並不須經過耳朵。也可以說，這並不是聲音，事實上根本就不存在著聲音，但軒轅知道廣成子的確說了這些話。

    或許這只是心靈與心靈之間的一種對話，無須通過口和耳，更不像聲波的頻率那般，需要經過振動才能產生聲音。

    軒轅漸漸地也不覺得奇怪了，事實上，這個世上未知的事物太多太多，他又能夠明白多少呢？生命是永無止境的，而他只能算是初生的嬰兒，根本就無法明白這之間的奧秘。現在他惟一可以做的，便是以一顆平靜的心去對待所有未知的事。

    「晚輩不明白，何以昨夜仙長不同時將晚輩的傷勢醫好呢？那豈不是要省去許多周折嗎？」軒轅實不知道該找些什麼話題發問，面對這樣一個神秘莫測的長者，他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拘束感。

    「此術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承受得起的，沒有超俗的資質和體質，受此術者，只會自取滅亡！而且昨夜老夫只是與你在夢中相會，也不能齊施此術，因此才留待今日。」

    「晚輩不明白，在夢中相會只是虛無的境界，而晚輩之傷乃是實體，虛實之間，何以存在媒介之物？若無媒介之物，何以夢中療傷呢？」軒轅微微皺了皺眉頭，肅然問道。

    「是的，夢屬虛無，傷卻是實體。不過，那只是世俗的說法，萬物本無虛實之別，虛者心之惑也，實者亦心之惑也。生命，無虛實之別，因其本源相通，是以虛可實，實可虛，夢與現實並無二致。」廣成子的聲音依然是自軒轅的心中響起。

    「晚輩仍不明白，本源為何物？本源相通又是何意？」軒轅又問道。

    「本源可以謂之生機，也可以謂之精神，無論夢裡還是現實之中，生機與精神始終是一致的，因為生命的真實存在，生機便不滅，精神也不滅。所謂萬變不離其宗，只要讓生機和精神完全通暢、旺盛，任何傷都只是無意義的。所謂實者，乃相對而言，對肉身而言，精神和生機為虛，對生機和精神而言，肉身則為虛。所以，我在夢中通徹你的生機和精神，卻無法還你肉身的自由。因為夢和生機、精神可聯為一體，卻無法與肉身並為一體。」

    軒轅恍然，頓有所悟道：「所以蚩尤能封存精神和生機，借助別人的肉體而重生？不知晚輩之言可對？」

    「嗯，能舉一反三，歧富果然沒有看錯人。年輕人，你說得很對，肉身是短暫的，而精神卻是永恆的，當生機與精神結合，而摒棄了肉身之時，便可以得到永生，即使是己身腐化，也可寄於外體重新活過來，這便是世人所說的永生之法。」

    「可是有人的肉身也能長生而不老，這又是何故？」軒轅又問道。

    「肉身長生不老是有限度的，那是以生機注助於肉身，而使肌體的能量不加以消耗，或是催發肌體的再生。但肉身終會有死去的一天，諸如女媧肉身活了一千年，伏羲肉身活了八百年，但他們最終還是無法保全肉身，這便是天限。肉身是存在於這層空間之中的實體，永遠都無法衝破這個空間的限制，只有精神和生機才是真正存在於每一層空間之中的。因此，無論是誰，最終還是要轉化為這種形式存在，包括我。只是有些人能以精神支配生機，而有些人的精神與生機分離，那時便整個地消亡，不再存在，也無法轉世！」

    軒轅聽了錯愕不已，驚訝地問道：「難道在我們這個世界還有另外一層空間？」

    廣成子的臉部彷彿泛出了一絲笑容，軒轅似乎也捕捉到了，但是他卻無法明白廣成子所說之話的意思，他從來都不敢想像在他所看到的世界之外，還存在著另外一個世界。

    「不錯，我們所看到的，所感到的，只是我們所存在的這一層空間，而在這之外，尚有另一層空間，有些人將它比作天道，也是一種境界。許多人認為武學練到最高境界，就可以衝破這兩層空間之間的隔膜，而進入另一種形式的世界。因此，世人才這麼崇尚武學，而天道更是許多武人追求的目標！」

    「但那層空間是否真是天道呢？他們真的可以通過習武而突破天道嗎？而那一層空間究竟存在於什麼地方呢？」軒轅越聽越糊塗，他都不知道該從何問起，而他心中的許多疑問也便油然而生。

    軒轅向來喜歡靜靜地思索，但是從未有人給他指點迷津，今日突然遇上這樣的奇人，所有的問題也便全都湧了上來。

    「所謂的『天道』只是一個代名詞，就像別人叫你軒轅一樣，只是為了給你加一個代號。至於能不能通過習武破開天道之門，那就要看你資質的高低了。有些人一輩子也無法明白那種境界，也有些人用不了多少年就可以領悟那種境界。事實上，無論是哪一行，諸如修心者，也同樣可以入道，練氣者亦同樣可以入道。任何事物抵達一個極至，都會成為一種境界，殊途同歸。因為任何形式的終結都是以生機和精神所存在的，也正因為如此，『天道』並不在什麼地方，而是在人心中！」

    「在人心中？」軒轅大訝。

    「是的，天道在人心中，只有用心才能夠感應到它的存在。」

    「那它是不是真的就是武學的最高境界呢？」軒轅惑然問道。

    廣成子突地吁了一口氣，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話：「這魔頭也重生了。」

    軒轅吃了一驚，這是廣成子第一次開口說話，卻說了一句讓軒轅摸不著頭腦的話，怎不叫他訝異？

    「誰又重生了？」軒轅訝然問道。

    「刑天，不，也可以說是天神據比！」廣成子歎了口氣，悠然道。

    「啊……」軒轅低呼一聲，廣成子的話彷彿越說越玄了。

    △△△△△△△△△

    太昊怒，少昊竟然搶走了他自鬼方手中奪得的所有財貨，更將他本來已經傷殘不堪，正準備撤離的伏羲戰士殺得幾乎全軍覆滅。

    這確是太昊所沒有想到的，雖然他已追到了極北絕域，可是此刻的恨意卻已轉到了少昊的身上。

    少昊所做的一切，也確實夠絕！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幾乎使太昊血本無歸，這怎叫太昊不怒、不氣、不動殺機？

    太昊為了奪得這些財貨，付出了不少代價，以致招來魔奴瘋狂的報復，而損兵折將。可最終卻被少昊輕易奪了過去，怎麼說太昊也不會甘心。

    少昊並不能將這些伏羲精英全部擊殺，以絕活口。伏羲氏本就有許多高手，風須句逃過少昊的殺戮，身負重傷地趕來向太昊報信，這確實是屋漏又遭連夜雨，太昊的心情本就不太好，這樣一來，更是不得了。

    太昊再沒有對付鬼方的心思，此刻他只想偷襲東夷，讓少昊血債血還！

    終於，太昊與少昊兩大絕世高手會戰於極北絕域之外！

    太昊對少昊追擊鬼方的兵將進行了伏擊，使少昊同樣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而兩大絕世高手更是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殺氣彌空，數十里風沙狂湧，烏雲密罩。

    這確實是一場好戲，遠處的鬼方高手全都在心中暗喜，更驚訝於這世間兩位最厲害的高手的絕世修為。

    刑天卻是在為另外的事情驚喜，那便是絕世殺氣，無與倫比的絕世殺氣。

    只有太昊和少昊這等高手交手之時才能生出如此強霸而濃烈的殺氣，這比刑天想像的效果更好。等這兩大高手鬥了個兩敗俱傷，他鬼方再去揀便宜，自然是大快人心。

    少昊本不想與太昊正面交手，在他對伏羲氏戰士大殺一通之後，卻發現了太昊與魔奴交手所留下的痕跡，那時他便知道情況不妙。當然，他絕不怕太昊，可是卻不想在戰蚩尤之前戰太昊，畢竟太昊也是世所難遇的悍敵，兩人一戰，自然無法避免有所損傷，甚至是兩敗俱傷，這並不是沒有可能。

    事實也證明了少昊的擔心，儘管兩人彼此最終不了了之，而且太昊因兵力之上的弱勢而敗退，但是少昊也是元氣大傷，損失慘重，只好帶著東夷戰士後撤三十里紮營休養。

    少昊本欲直搗黃龍，一舉擊潰鬼方，而奪得鬼方積留在極北絕域之中讓人眼紅的財富，但此刻只好取消這一計劃。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此時他甚至擔心刑天會領兵來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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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軒轅確實吃驚不小，天神據比居然也重生了，這簡直是越說越離譜。

    一個蚩尤已經夠讓軒轅心驚膽顫了，若再加上一個天神據比，那這個世上的魔頭也太多了。

    軒轅自然聽說過有關天神據比的傳說，知道此人並不輸於蚩尤，如果此人再重生，與蚩尤聯手，那天下又有誰是其敵？

    廣成子自然不會欺騙軒轅，但是軒轅卻驚訝，何以廣成子會知道天神據比會重生？崆峒山與鬼方相隔何止千里之迢？

    「仙長怎會清楚天神據比要重生呢？」軒轅禁不住問道。

    「我的思感一直都在監視著這魔王的動靜，他已經沉睡了一百餘年，但終於還是甦醒了。」廣成子歎了口氣道。

    「仙長難道就不可以阻止他嗎？如果此魔頭重生，再加上一個魔帝蚩尤，天下間豈有寧日？」軒轅有些企盼地道。

    「天意如此，人力不可違，我也無法阻止。其實，這百餘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封鎖他的生機，但最終還是功虧一簣！」廣成子無可奈何地道。

    軒轅禁不住愣住了，此刻，他倒真的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夢裡還是在虛幻之中，抑或是廣成子只是在說癡語夢話，全都是一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彷彿不著半點實際。若非他相信歧富不會騙他，若非他知道眼前的老者就是廣成子仙長，他一定會以為眼前之人是一個瘋子，一個思維混亂、胡言亂語的瘋子。

    廣成子依然閉著眼，使人不知道其眼中究竟蘊藏著什麼樣的玄機。

    「生命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東西？」軒轅搖頭苦笑著問道。他實在是有些疑惑了，如果廣成子所說的是真的，如果那許許多多的境界是真實存在的，那生命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東西呢？

    是生機，是精神，還是肉體？它究竟是以怎樣一種形式發展呢？本來很明顯的事情，可是聽了廣成子一番話之後，一切都變得複雜起來，複雜得讓軒轅如墜雲霧。可遺憾的是，軒轅喜歡思索，喜歡探究這之中的奧秘。

    「生命是生機的延續，是精神和肉體的結合，它只存在於一個有形的世界，卻以一種無形的形式支撐著這個世界的平衡，這便是生命。」廣成子不假思索地脫口說道。

    「那生命的極限又是什麼？它與精神和生機又有何區別？」軒轅再問道。

    「生命的極限是死亡，而精神與生機的極限卻是超越，永遠的超越，無休無止。所謂的生命，只是狹隘的，必須依附一種有形的物質，這才能延續。」廣成子悠然道。

    「那也就是說沒有甦醒前的天神據比不能說他具有生命，而甦醒後才能說他是具有生命嘍？」軒轅舉例問道。

    「可以這麼說！」

    「那我們又如何才能夠將他徹底毀滅呢？」軒轅沉聲問道。

    「問得好，年輕人！」廣成子脫口讚道，這才悠然睜開一直緊閉的雙眼。

    軒轅渾身一震，彷彿被電擊了一般，廣成子的目光中彷彿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將軒轅的心神全部吸引住，更彷彿將軒轅的靈魂引入另一層不可揣度的空間。一時之間軒轅竟迷失了方向，只看到廣成子眼裡那彷彿飄浮著的雲彩、聳立著的高山，以及潛藏著的深邃而廣闊的大海。

    那哪裡還是一雙眼睛，完全是一個完整而豐富多彩的天地，有日月的輪迴，有群山大海，有藍天白雲，有森林草原……簡直是一個夢的世界。

   「轟……」軒轅的心頭陡震，廣成子的眼睛再一次合上，剎那間山洞之中光線似乎暗淡了許多。軒轅恍若做了一個離奇的夢，震驚得久久不能言語，腦海之中仍然飄著剛才所見到的各種似夢似幻的景物。

    「你看到了什麼？」廣成子的話又自軒轅的心頭升起，與最初一樣，不再開口。

    軒轅定了定神，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廣成子，發現此老盤坐得如一截腐朽的木頭。他的膝上竟生出了苔蘚，這些苔蘚與他座下的石頭連結在一起。可以看出，廣成子已經數載甚至更長時間都不曾在這石礅上移動過，這使軒轅更為驚訝。如此看來，昨夜廣成子在夢裡給他療傷是一點也不假了。

    「我不知道，或許我只是看到了夢。」軒轅想了想，吸了口氣道。

    廣成子又笑了，並沒有笑容，但是軒轅知道廣成子笑了，他的心中清晰地捕捉到了廣成子的情緒，或應該有的表情。

    「你的悟性很好，或許，你真的能夠完成前人所無法完成的事情，將蚩尤和天神據比完全毀滅，使之無法再生。」

    「願仙長教我方法，晚輩當傾力去完成。」軒轅也坐於一旁盤膝閉眸，誠懇地問道。

    「要毀掉他們的生命或許並不是一件難事，但是要讓他們的生機與精神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以你目前的功力和武功，根本就不可能辦到。」

    軒轅似乎已習慣了廣成子用心與他對話，也不反對，只是道：「仙長指點迷津，晚輩的武功雖然仍未能大成，但卻甚感進境艱難，若是如此，也不知何時才能追及天神據比與蚩尤兩大魔頭！」

    「對於你這個年齡來說，擁有如此功力實應驕傲，難得你還如此虛心。事實上，對於你自身武功的開發，你已經達到了極限，若是依常規去發展的話，只怕在二十年間你再無法有突破。但人自身的開發，只是最初的，真正的武學並不僅局限於自身，而是融入自然，融入天地，在自身的基礎上作一個巨大的突破，這樣方才是一位成功修行者的作為！」

    「晚輩不明白！」

    「你其實早就嘗試過，也明白，只是你的體質仍無法跟上步伐，才使得你未能突破。」

    「我已經嘗試過？」軒轅訝然問道，他不明白廣成子此話所指。

    「那便是借大自然的生機充實自己的生機，而使自己在瞬間強大起來！」

    「啊！」軒轅立刻記起了自己在東山口之時，借龍丹之生機吸納了來自地底熔岩的生機，而在一招之間擊敗了鬼三、土計、風絕和童旦四大高手。而他也曾借萬花大陣中萬花的生機來中和自己的生機和龍丹的生機，因此，廣成子說他嘗試過，那並沒有說錯，只是不知道廣成子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你想起來了？」廣成子的聲音頓了頓，旋即又悠然地響起，「你的那些只是小乘，對付一般的高手或許有用，但是對付像蚩尤和天神據比這樣的高手，卻是遠遠不夠，即使是當今的太昊、少昊，僅憑你所吸納的這點生機也是難以應付。」

    「那晚輩該怎麼做？」軒轅虛心地問道。

    「對於你而言，能做到這樣子，已是難能可貴了。不過，你的體質異常好，或許可以承受我的開經破脈大法。」廣成子道。

    「或可承受？仙長是說開經破脈大法是需要賭的？」軒轅問道。

    「嗯，如果因體質無法達到要求，輕則武功盡廢，重則全身暴裂，化為飛灰。你可願意賭？」頓了頓，廣成子又接道：「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絕不會有人勉強的！」

    軒轅洒然一笑道：「有何不可？仙長但請施法就是。若是軒轅命該絕於崆峒，這也是天意，軒轅無話可說；若是讓軒轅畏縮而不受法，眼睜睜看著天下群魔亂舞，倒不如身死崆峒。因此，請仙長不用再有任何的顧忌，軒轅一切都聽仙長的。」

    「嗯，年輕人能作此想，實是天下蒼生之福。不過，先不忙施法，這不必急於一時，你必須先有了充分的準備後，才能夠配合老夫施法。」

    「哦，那晚輩需要怎樣與仙長配合呢？」軒轅訝然問道。

    「歧富可有告訴你人體之上有哪些氣穴？」廣成子突然問道。

    軒轅一怔，隨即點點頭道：「歧伯確實教過晚輩關於人體氣穴的東西。」

    「說來聽聽。」

    「五臟各有井滎俞經，合五俞，五五二十五，左右共五十穴；六腑各有井滎俞原經，合六俞，六六三十六，左右共七十二穴；在頭部有五行，每行五穴，五五二十五穴，五臟在背部脊椎兩旁各有五穴，二五共十穴；大椎上兩旁各有一穴，左右共二穴；瞳子、浮白左右共四穴，環跳二穴，聽宮二穴，攢竹二穴，完骨二穴，風府一穴，枕眉二穴，上關二空，大迎二穴，下關二穴，天柱二穴，上巨虛、下巨虛左右共四穴，頰車二穴，天突一穴，天府二穴，天庸二穴，扶突二穴，天窗二穴，肩井二穴，關元一穴，委陽二穴，肩貞二穴，暗門一穴，神闕一穴，胸腧左右共十二穴，大杼二穴，膺俞左右共十二穴，分肉二穴，交信、跗穴左右共四穴，照海、中脈左右共四穴，在兩膝關節的外則，為足少陽膽經的陽關左右共二穴，大禁之穴是在天府下五寸處的五里穴。以上諸穴共三百六十五處，不知晚輩所說可對？」軒轅一口氣將所有的穴道都念了出來，清楚利落，可見他對人體諸穴的認識倒是極深。

    廣成子讚許地道：「你的記性很好，所說一點也沒有錯，難怪歧富常誇你聰明過人。」

    「謝仙長的誇獎！」軒轅並無喜色，他知道廣成子定有下文。

    「那你可知道任督二脈的經氣所發之穴有哪些？」廣成子又問道。

    軒轅不假思索地道：「任脈之經氣所發的有二十八穴：喉部中行有二穴，胸膺中行之骨陷中有六穴。自蔽骨至上脘是三寸，上脘至臍中是五寸，臍中至橫骨是六寸半，計十四寸半，每寸一穴，計十四穴，這是腹部取穴的方法。自曲骨向下至前後陰之間有會陰穴，兩目之下各有一穴，下唇之下有一穴，上齒縫有一穴。可對？」

    廣成子「嗯」了一聲。

    軒轅又接著道：「督脈之經氣所發的也有二十八穴：項中央有二穴，前髮際向後中行有八穴，面剖的中央從鼻至唇有三穴，自大椎以下至尻尾旁有十五穴，自林椎至尾骨共二十一節，這是脊椎穴位的計算方法。」

    「不錯，世人皆說，打通任督二脈便能使功力貫通自如，達到極致，但今日我卻要破任督二脈而開導經奇穴，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廣成子悠然問道，語氣平和而肯定。

    軒轅神色微微一變，他實沒想到這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他也從未想過有人會破任督二脈而開導經奇穴。半晌他才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不過，按理論，會是氣脈俱損，五臟盡枯，六腑不通，那結果自然惟有死路一條！」

    「是的，那確實是死路一條，而開經破脈大法便是要在死裡求生，也可以說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惟有如此才能夠完全改變一個人的體質，使人與天地相互貫通，甚至是融為一體。」

    「晚輩有些不明白，人與天地是兩個不同的整體，而且人只能是天地的一部分，何以只改變人體的經脈，便可以使人與天地相互貫通、融為一體呢？」軒轅惑然問道。

    「任督二脈只是能夠將人體內的脈氣貫通融為一體，使自身的能力開發到極限，但那始終只限於自身。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而天地的力量是無限的，人之所以無法突破自身的限制，便是因為任督二脈開通之後，自身已渾為一體，與天地所形成的一體相互排斥，這才再難有寸進，即使是偶有所進，也只是曇花一現罷了。」

    頓了頓，廣成子又接著道：「比如，人是一個大海邊的小池塘，而天地則是大海，在池塘中沒有水之時，海水便可隨潮的漫漲進入池塘，但是，當池塘之水盛滿之後，海水即使漫入了池塘之中，也會全數退出，池中之水仍然沒有變化。或者，在漲潮之時，池水會漫一些，但那只是一時的，而任督二脈可以看作是隔開池水與大海的堤岸，只有拆去堤岸，池中之水才能與大海融為一體，池便是海，海便是池。當然，這之中也有凶險，即池中所養之魚可能被海中之魚給吞噬掉，因此，在挖堤之時，先要看看池中所養之魚能不能適應海中的生活。」

    「晚輩明白了。」軒轅不由得大為驚歎，深感廣成子的比喻實在是太貼切了。

    「但人終究是人，池終究是池，大海與天地也絕然不同。人體與天地相融難道會像池水融入海水一樣？那豈不是將自己完全袒露給天地，又如何能成其個體呢？」軒轅又問道。

    「這就要看開經了，人體與天地相融，只是借天地之間那無盡的生機和陰陽之氣，而化為己身的能量，從而達到一種足以抗衡天地的境界！」廣成子又道。

    軒轅睜開眼來，他不明白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境界，而抵達那種境界之後又會是怎樣。不過，他卻更關心另外一件事，於是問道：「那這樣可以戰勝蚩尤和天神據比嗎？」

    廣成子吁了一口氣道：「天神據比和蚩尤也早已獲悉了這種提取能量的方式，即使是你掌握了此法，也只能夠抗衡他們的攻擊，如要擊敗他們，那便要靠機緣巧合了。」

    軒轅不由得呆住了，如果這樣仍無法擊敗蚩尤和天神據比的話，他不知道天下間還會不會有人殺得了天神據比與魔帝蚩尤。

    「那豈不是說，這個世間根本就沒有人可以戰勝魔帝蚩尤和天神據比了？」軒轅有些洩氣地反問道。

    廣成子半晌未語，想了想才道：「可以這麼說，這個世間沒有人可以真正戰勝蚩尤和天神據比，因為他們已經代表了這個世界的兩個極限，除非有人能夠突破這個世界，找到結界之秘！」

    「難道連仙長出手也不可能戰勝他們嗎？」軒轅仍存著一絲僥倖地問道。

    「是的，即使是我親自出手，也僅能是兩敗俱傷，他們的修為並不下於我！」廣成子毫不掩飾地道。

    軒轅的心不由得落入了深谷，可以說，廣成子是他惟一的希望，如果連廣成子也僅能與他們戰個兩敗俱傷，那天下間又有誰能制住蚩尤與天神據比呢？如果有這兩個人存在於世，那他軒轅若想統一天下，絕對只是妄談。

    軒轅親眼目睹了蚩尤破壞那先天八卦圖的威勢，別說是一個軒轅，只怕是五個軒轅也無法與之相鬥，此魔不除，他確實是沒有信心能夠擺脫對方的阻擾。突然間，他彷彿記起，廣成子剛才所說的話之中，好像還有一個方法可以對付蚩尤，不由得再問道：「仙長剛才所說的突破這個世界，找到結界之秘，又是何指？」

    廣成子悠悠沉默了一會兒，道：「據我的精神和思感所探，在這浩瀚的天地之中，並不只有我們所存在的這個世界，我們所存在的這個世界就像是一間房，而這房子的隔壁還有一間同樣的或者不同的房子，或是更多。一間房子的能量是有限的，如果我們能突破一間房的局限，借用兩間房子裡的能量，或是更多，那自然就可以戰勝蚩尤和天神據比了。」

    「可是我們又如何去破開這個世界呢？難道就是仙長最初所說的天道嗎？只有破了天道之門，就可以通往另外的幾個世界嗎？」軒轅不解地問道。

    「不，並非如此，突破天道確實需要超人的智慧，但那只是小乘，更是毫無用處的，甚至是武者的悲哀！」

    「仙長何以如此說？」軒轅訝然問道。

    「如果說登入天道，蚩尤和天神據比早就已經進入了天道，包括我，但是我們卻發現那是全無意義的。儘管在你悟出這個境界之時，剎那間便可破開虛空，進入天道，但你只是到了一個不同層次的空間，在這裡，你或許天下無敵，但在那裡，你或許便是最差勁的一個，人人都可欺負你，因為你將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包括氣候及一些無法說明的東西。因此，所謂的破開天道，只是一些不明白天道的人，對陌生事物的強烈好奇心所驅使，當你發現天道竟會讓你痛苦之時，你已經無法再重返我們這個世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