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絕,龍人 

 
    資料

    洪荒十大神器

    洪荒第一神器——太虛神甲
    十大神器之首，盤古始祖開天闢地之時以天地的胎膜所制，也是惟一一件能抵擋開天斧的神器。
    優點：萬物不侵。
    弱點：不具攻擊性。

    洪荒第二神器——開天斧
    十大神器中排在第二位，傳說乃盤古始祖的一魂三魄借混沌之中的至陰之氣所凝而成。
    優點：攻擊力強至可開天闢地。
    弱點：無神力者不能使用。

    洪荒第三神器——昆吾劍
    十大神器之中排行第三，乃是盤古氏始祖用自身的脊椎骨及強大的精神力結合天地生機所化。後世之劍便是仿照此劍而煉，因此，昆吾劍乃是劍中之祖。
    優點：劍鋒之利可摧毀天地。
    弱點：精神力不強者不能使用。

    洪荒第四神器——尊神刀
    十大神器之中排行第四，乃盤古氏鑄兵大師將其親弟放入爐中與精鐵一起煉製，並不斷以重錘敲打，使鐵與血肉融成了一種奇異的物質，自然形成刀形。
    優點：刀出有我無敵其利又萬物可破,具有唯我獨尊的魔性。
    弱點：內力修為不高者，會被其反噬。

    洪荒第五神器——極樂弓
    十大神器中排行第五，弓身乃補天之石放入九幽地火之中煉成，弓弦以神龍之筋與翼虎之皮搓成。箭乃鐵魚之骨與火鳥之羽而制。傳說後世后羿射日就用持弓。故有弓王之稱。
    優點：攻擊性強，可穿雲射日，斃敵於千里之外。
    弱點：近處不具威脅性，無神力者持有，有如廢物。

    洪荒第六神器——驚夜槍
    十大神器之中，名列第六，乃槍中之祖。
    此槍乃是取自天外隕星之精華花了五十六年的時間，經過了一萬餘次的反覆磨煉成形，終於鑄成了一柄神槍。
    優點：出槍時有如慧星劃空，使黑夜亮如白晝，令敵防不勝防。
    弱點：殺性太重，靈性不強。

    洪荒第七神器——無量尺
    十大神器之中，排行第七，乃是驚夜槍的兄弟兵刃，同取於天外慧星之精華，經過五十六年才鍛造而成。是十大神器中惟一不像兵刃的兵刃。
    優點：可以排解百毒，又可以硬撼所有神器，靈性強。
    弱點：殺性太弱，又不具攻擊性。

    洪荒第八神器——損魔鞭
    十大神器之中排行第八，乃是鞭中之祖。
    鞭長七節，以千年奇獸之椎骨與神靈石所鑄，具開山裂地之威又有克制魔性之靈，因名為損魔。
    優點：十大神器中唯一的軟兵刃，攻擊性能強。
    弱點：不能粘連邪物，不然靈性將失。

    洪荒第九神器——含沙劍
    十大神器之中名列第九，乃是取自九幽之玄鐵以昆吾之形而鑄就的神器。
    優點：鋒利和堅韌。
    弱點：不具靈性，只是因人而出名。

    洪荒第十神器——辟邪劍
    十大神器之中，名列第十，此劍以地火中之精鐵所鑄而成。
    優點：神鋒和堅韌又具辟邪的功效。
    弱點：靈性不強，份量太輕。

    洪荒九大美女

    雁菲菲：「有虢族」族長雁虎之女，軒轅眾多妻子中最堅強的一位，天生麗質，性格火辣爽直，是姬水兩岸最美的女子。

    鳳妮：「有熊族」洪荒最大種族的聖女，擁有著高貴典雅的氣質，空谷幽蘭般脫俗的容貌。性格平和堅強，可以獨撐危局。雖出賣過軒轅，但最終還是成為他的妻子助他統一洪荒。

    狐姬：「異族」九黎神堡大供奉，洪荒萬國中最可怕的魔女。媚骨天生後又修習媚功，媚惑天下。

    陶瑩：「陶唐氏」中的小公主，對軒轅一見鍾情，性格天真爛漫，非常美麗且身手不凡。

    燕瓊：「有邑族」人人疼愛的小美人，溫婉嫻靜，清純可愛。與軒轅在危難中結緣，後成神族劍宗一脈的高手。

    跂燕：「跂踵族」性格堅毅果斷的美女，有冒險精神。又是君子國的聖女，死亡沼澤的引導人，軒轅的妻子。

    褒弱：「褒氏部落」清麗脫俗，惹人憐惜的嬌弱美人。後被軒轅送入劍宗與燕瓊一起習藝，終成一代高手。

    葉清：「有邑族」一位身受魔咒的俏寡婦，剋夫無數，性格謙和溫柔，軒轅的妻子之一。

    柔水公主：「共工氏」當代共工之妹，性格如水般變化無化無常，連葉皇這種深沉憂鬱的男人都被其所設情網所虜。

    洪荒八大勇士

    葉皇：「有邑族」族長之弟，其心智與武功都讓人有深不可測之感，視軒轅為唯一的朋友，忠心不二隨軒轅血戰八方從不退縮，洪荒萬國公認的勇士。

    獵豹：「有邑族」為人正直，感情濃烈，後隨軒轅征戰天下，立下戰功無數。

    貳負：飽經滄桑，與生俱來的領袖氣質。同軒轅一起解放神堡各族奴隸，成立『龍之旅』是助軒轅統一洪荒的得力臂助。

    龍歌：「有熊族」前族長太陽之子，身負重任，為守護神門與族長之位、成為西王母一脈傳人，卻因野心太大，終不得善報。

    伏朗：「神族」太昊之子，心計過人，謀略非凡，軒轅曾敗在其手，後因暗戀聖女鳳妮，心智大失，敗在軒轅之手。

    木青：「神族」劍宗傳人，軒轅的兒時玩伴，也是洪荒十大神器之一「含沙劍」的真正主人。

    帝大：「九黎族」是位不可多得的高手，因多位弟弟死在軒轅的計謀之下，與軒轅結下死仇。後在圍攻有熊族之時，死在花猛與獵豹的手下。

    神農：「神族」傳說中的炎帝，軒轅的兄弟，是位不可多得的勇士，後繼承其師歧富的遺志，遍歷萬山，嘗遍百草，以教天下。

    洪荒七大高手

    軒轅：『主人公』洪荒中的異類，性格果斷堅毅，廣成仙派的入門弟子，歷盡人生的情、義、仇、死、數劫之後與神龍之丹融為一體，在廣成洞府內啟開心靈之門，悟透天地之玄機，組成『龍之旅』橫掃洪荒，統一萬國，創下了神州的千秋萬業。

    蚩尤：「魔族」萬魔之尊，軒轅的宿命之敵。太昊、少昊也因他的出現而附首稱臣，後因重生寄附在葉帝的體內，死在葉皇與十大神器之下。

    刑天：「鬼方」天下數位最可怕的高手之一，戰意和魔念是他的精神支柱，絕世殺機令他從神的咒封中復甦，成為了軒轅的對手。

    太昊：「東夷神族」伏朗之父，鳳妮之師，對有熊族虎視眈眈，設下奇計，想不廢一兵一力據有熊族為己有，軒轅為了對付他可以說費盡心力。

    少昊：「東夷神族」洪荒四大神將和九黎族的主人，武功蓋世，因神堡之事兵攻有熊族，成為了軒轅的死敵。

    滿蒼夷：「疾電宗」神族人氏，天下間速度最快的高手，後成為軒轅的秘探總領。

    跂通：「君子國」聖王，跂燕之父，因食地火聖蓮後性情大變，成為了洪荒最可怕的高手之一。

    洪荒六大異人

    桃紅：狐姬女弟子，風騷大膽，拜倒其石榴裙下者不計其數。

    地神土計：「鬼方」天下間唯一一位在地下行動自如的人，也是鬼方唯一以神為號之人，後棄暗投明，成為軒轅的助手之一。

    伯夷父：「有熊族」有熊十大聯城首城之主，手握兵權，武學修為深不可測，是各方必爭之人。

    葉帝：「有邑族」葉皇孿生兄弟，身俱魔性，心計過人，陰毒可怕，為達目的不惜出賣靈魂與肉體，後終在十大神器下粉身碎骨。

    盤古智高：「盤古氏」盤古智健的兄弟，後成為蚩尤的得力助手。

    盤古智健：「盤古氏」天下最強的神族，因神門之變與軒轅為敵。
 

    第一章 狩獵洪荒的少年

    神山。

    古木參天，避日遮陽。

    劍峰煙雲，飄渺空靈。

    悠悠姬水，如玉相繞，為劍峰的蒼奇平添一些嫵媚旖旎。

    此時，正值盛夏，又是每年一度的「有僑族」與「有虢族」祭拜姬水河神之日。

    河水悠悠，十數丈寬的河面，水光粼粼，碧波蕩漾，倒也是風光如畫。

    翰如光著腳丫，只穿著一條短褲立於木筏上，不時地以腳掌划動一下水面，讓冰涼的河水濺起無數水花，其神情顯得十分愜意，偶爾還扭頭對綁於木柱之上的美女瞟上幾眼，評頭論足地投以幾聲異樣的笑聲，華雷和禾田獻媚似的跟著附和。

    「祭品」用來祭姬水之神，是以，在祭天之前，需要將「祭品」在姬河中清洗三日，讓河水洗去其塵俗的氣息。當然，這是三大祭司的說法，也是三大祭司的主張。

    「祭品」年約十五，頭髮微微有些零亂，雙眸緊閉，有著一種清純而柔弱的美，猶如睡蓮一般，讓人產生一種心痛的憐惜。只是此刻她已失去了任何知覺，地祭司讓她服下了一種奇異的藥物，只有在祭天之時才讓其醒來。

    「那是什麼？」翰如突然指著一個自上游漂來的黑點道。

    「是根爛木吧！」華雷猜測道。

    「每天都有這玩意兒漂下來，多著呢。」禾田也不以為然。

    「果然是根爛木，他奶奶的，不知又是誰的筏子散開了？」翰如笑罵道。

    華雷和禾田也看清了那是自木筏上分散而來的木料，因為跟在其後不遠處還有幾根散開的木頭和半隻分解得極散的筏體漂淌下來。

    「奶奶的，哪個傢伙幹的？真是廢物，扎個筏子也扎不牢！那還有一張荷葉呢，肯定是自有虢族他們那裡飄來的。」華雷也沒好氣地低罵了幾聲。

    翰如也一眼便發現漂近的木筏邊覆著一張青青的荷葉，而荷葉只有有虢族的領土上才有。

    「懶得理他，反正又不是我們的筏子！」禾田提議道。

    翰如一屁股坐在木筏邊上，雙腿沒入河水之中，斜眼望了望那自木柱邊漂走的散木筏與荷葉，伸了個懶腰吩咐道：「華雷，幫我把荷葉拿上來，日頭很毒哩！」。

    華雷聞言忙用竹篙將那荷葉拉近了一些，以便撈上來給翰如遮太陽，他拿竹篙輕觸荷葉，神情顯得極為散漫。

    「嘩……」一聲輕響，荷葉在竹篙輕觸下碎成無數小片，如滿天綠色的蝴蝶暴飛而起，水珠亮起一幕晶瑩劈頭蓋臉地直逼華雷的面部。

    與此同時，禾田一聲慘哼，蛟龍般的縮回雙腳，清澈的河水中，頓泛起一抹血花，觸目驚心！小腿肚已然被一根鐵刺刺穿，鐵刺的另一頭仍繫於一根細線之上。

    「轟……」華雷卻也無法顧及禾田，因為漫天水珠與殘碎荷葉已然全部襲入他的防護範圍之內，他的眼睛無法睜開。而在這時，那靠近他們木筏的散木也悉數彈離水面，帶著強勁風聲直撞向他。

    翰如出劍，他必須為華雷擋開瘋狂撞擊而至的幾根散木，突如其來的變故「轟」地打碎了河面的恬靜安寧，激烈而沉鬱的死亡氣息瞬間充滿了整個河面空域。

    「呀……」禾田又是一聲悶哼，原來刺入小腿的鐵刺竟被一股力道向回抽去，刺的尖端是帶著倒鉤，一塊帶血筋肉，被生生撕下！痛，還不重要，重要的是命。因為一支水底射出的利箭直釘禾田心臟而來，快、準、狠，這讓禾田根本不能多想，挺劍便斬向那支破空而來的利箭。

    「噗……」「轟……」當禾田的劍截住那射來的勁箭之時，翰如的劍已斬在那飛撞向筏面的木頭。

    「蹬蹬……」翰如止不住地倒退數步，那截木頭的衝擊力的確太過強猛。

    華雷眼前一片迷茫，也嚇得飛退，而在此時，水面突地破開，一條幻影般的人影直撞向禾田。

    「砰！」禾田未及反應已被來人撞入懷中，他剛聽到胸膛被撞裂的「咯咯」聲響，就覺腹中一陣絞痛，低頭一看一把短刃也順利刺入他小腹之中，一時只覺天塌地陷，五臟盡裂，而後知覺盡失！

    「□□□……」翰如和華雷勉力穩住腳跟站穩木筏之上，扭頭望時，卻發現禾田已經命喪黃泉，而擊殺禾田之人卻又蹤跡全無。

    翰如和華雷大驚，對望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駭然神色，正當這時，兩人只覺腳下一空，「嘩……」一聲巨響，兩人所立的木筏也裂了開來，綁著祭品的木柱檯子也順著急流快速向下游飄去。

    翰如、華雷二人驚怒交加，雙雙飛身而起向祭品躍去，就在他們騰身而起的空當，一根極長的竹篙如利箭一般自水底穿出，瞬間已經逼至華雷小腹前一尺之內。

    華雷驚駭欲絕，怎奈身在空中無以躲避，只能揮起手中長劍直劈竹篙尖端而去！

    翰如卻發現水底一黑影迅速潛至他腳下，心知要糟，哪敢在水面上再做停留，無選擇之下，雙腳竟踏在華雷腰間，借力躍回碎裂木筏。

    「呲……」被華雷長劍劈開的竹篙猶如兩條活蛇一般，借助華雷下墜的重量準確無比地刺入了他的小腹之中從背後穿出，華雷怎麼也沒料到，非是死於敵人之手，而是死於翰如腳下，想恨，卻已無機會。

    翰如落在殘碎的木筏之上後，就再也沒望上華雷一眼，他只是死死的盯著水面，企圖鎖定隱藏在水中的黑影。

    「嘩……」整根竹篙全都裂開，在水底攪出一大片潔白的水花，混淆了翰如的視線，再也無法看清水中黑影的所在，但那兩半竹篙卻在水面上幻出了一幕虛幻的影子。

    就在這時，左側的水面上響起了一陣「嘩」然破水之聲。翰如想也不想，扭身出劍，他的心中湧起了無限的殺機和憤怒，但到目前為止，他仍未能看清神秘人物的面目，這的確是一種悲哀，說出去無疑是個笑話，但這卻是事實。

    「□……」翰如斬中的是一根尖竹，但在他斬中尖竹之時，突覺左腿上一陣劇烈的刺痛，當他分神的那一瞬間，一股洶湧而猛烈的水花噴射而出，直襲他的面門，更擋住了他的視線。

    「呀……」翰如控制不住地慘哼一聲，那刺入他腿上的利器被拔了出去，他感覺到腿上之肉撕下了一塊，那是一根來去自如的倒刺。

    「轟……」翰如只覺腳底的木筏一陣震盪，腦海似乎一下子變得有些遲鈍，顛簸之中，加之水聲「嘩嘩」，且眼前又是一幕強勁的水霧使他的感覺混淆得無以復加。

    翰如倒射而出，他必須找到一個有利的位置，他更不能讓「祭品」順水流走，卻又要防備河水中敵人的襲擊，這種苦處只有他自己明白，這讓他連向族人呼救的機會也沒有。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如此狼狽的一天。

    在族中，他一向自視甚高，他不但是玄劍勇士更是深得地祭司欣賞的一個人物，但這一刻，他卻遇到了這一生中最為艱難的一刻。

    翰如身在空中，將一切盡收眼底，但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嘩……」水面破開，那神秘人物終於再一次掠上了大木筏平台，並挺起手中的尖竹無情地直襲空中翰如的身體。

    雖只是一根尖竹，但卻隱帶風雷之聲，驚人至極。

    翰如在吃驚的同時更感憤怒，但他卻無法看清來者的面容，對方黑巾蒙面，惟有兩隻深邃如天空的眸子露在外面。

    翰如揮劍回截，雖然他驚於尖竹刺出時氣勢猶如風行雷動，但對於這種質地疏鬆的尖竹卻絕不看好，甚至有些好笑，神秘人居然以這樣的武器來殺他，似乎不知道他的玄竹劍足可開碑裂石。

    翰如的雙腿都受了傷，是以，他幾乎將全身的勁力全凝於這一招上，務必與對方在這一招上分出勝負。否則一旦他的身形落在木筏之上，在行動上將大打折扣，這對於他來說是絕對不利的。所以，他要在這一擊上發揮出自己最大的優勢。

    「去死吧！」翰如暴喝一聲，玄竹劍準確無比地劈在尖竹之上。

    「裂……」尖竹應聲而裂，但裂開的尖竹猶如兩枚暗器一般射了出去，這是因為那神秘人物抖了一下手腕。

    「死的人應該是你！」神秘人冷哼一聲，不屑地道。

    翰如的臉色在這神秘人的話音剛落之時變了顏色，因為他突然發現尖竹並非竹，而是劍，藏於尖竹之中的劍，也可以說尖竹只是一柄劍鞘，而翰如劈碎了劍鞘卻沒有防備鞘中的劍，這是一個無法解開的死局。

    神秘人在扭動手腕之時，就是要將被劈開兩半的「劍鞘」當作武器震射而出，他的力道用得非常好，那兩片尖竹也十分配合，直射向翰如的胸膛。

    翰如最初的想法是神秘人根本不可能有震腕的機會，因為他的劍會一劈到底直斬對方的手腕，是以明知那兩片尖竹可能會成為致命的武器，但他完全忽略了。

    有些東西忽略了就必須付出代價，翰如就是如此。但他畢竟不是庸手，竟藉著玄竹劍在尖竹內利劍之上的一震之力，身子再次彈射而開。

    「嗖嗖……」那兩片尖竹自翰如的小腹底下射過，卻未傷到他半根毛髮。

    「沒用的！」神秘人淡淡一笑，說話間，他手中的劍已抖出了一抹淒艷的霞彩，若驚鴻閃電一般，帶著一股無可抗拒的殺意直逼而上。

    翰如欲擋，但力已竭，氣息根本就無法回轉，他能做的事情就是發出一聲絕望的長嘶！

    神秘人的長劍在虛空之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跡，為對方最後的一次失誤劃上了句號。

    翰如不該失誤的，但他無法追及神秘人的智慧，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都落入了對方的算計之中，這就注定了他最終的敗局。

    翰如的軀體重重墜落在木筏之上，但未曾倒下，支撐他的是神秘人物的長劍，長劍刺透了他的心臟，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給翰如留下的最深印象是對手的眼睛。

    一雙深邃猶如天空的眼睛，那倔強不屈而又充滿冷酷殺意的眼神使翰如在死神到來的那一刻想到了一個人。於是，他自淌血的唇間迸出了兩個字——軒轅！

    翰如死了，在神秘人拔出利劍的那一刻死了。但神秘人聽到「軒轅」兩個字之時眼睛波動了一下，也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們雖無仇恨，但你不該是地祭司的私生子！」他沒有反駁翰如的話，因為他的確是軒轅。

    翰如的眼睛依舊沒有合上，死的時候仍睜大著眼睛，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無法表達出來，也似乎驚訝於一個不可能被外人知曉的秘密，在突然之間從一個陌生人的口中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但他心中究竟想了些什麼，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了。

    姬水之畔，劍峰，如插天之劍直入雲霄，陡峭非凡，其中林密草茂，能夠透過樹隙射入林間的陽光並不是十分光亮，在這不是十分光亮的陽光中有一對閃亮的眸子，那是軒轅的眸子。

    軒轅伏於峭壁上的密林中，透過枝葉縫隙，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如羊腸般的山路上。在這個半山腰獨特的位置，軒轅能縱覽所有登上劍峰的路途，而這兒，也是上達劍峰的必經之路。

    軒轅在族中是個異類，因為他沒有父親，他只記得母親曾說父親是為驅虎豹而死的。於是他就再也沒有問過，只是在心中將父親定為一個英雄的形象，但是這個形象終於還是破滅了。

    那是十年前祭天前的一個深夜，軒轅被一陣怪異的喘息與呻吟聲驚醒，他睜開眼睛，仔細地聽，卻發現聲音來自是母親的房間。

    軒轅終於忍不住爬了起來，來到母親的房外，自門縫中望去。

    房間裡有微弱的燈光，燈光之中，一個醜陋而健壯的軀體覆蓋在母親身上，不停的蠕動。他看到了母親眼角有淚水在流，一串一串，猶如晶瑩的珍珠，在燈光的映襯下，讓軒轅感到心悸和憤怒。

    「啪……」一聲脆響。

    「你這賤貨，哭什麼哭？本祭司看得起你，是你今生修來的福份！」

    聽到了這樣一句話，他不由得呆住了。在他幼小的心靈中，祭司的地位如同神聖，他哪裡想到這個打他母親的人就是一個祭司？

    母親沒有出聲，只是淚水流得更多，低低地抽泣聲如同一把利刃刺割著軒轅幼小的心靈。

    「哼，不識好歹，你以為那懦夫還敢來將你搶回去嗎？哼，本祭司有哪一點不如那懦夫？你這賤貨！」那醜陋的軀體粗魯地自母親身體上立起，露出讓人噁心的醜態，口中卻低罵道。

    母親的身軀蜷縮在一角，不停地抽泣。

    軒轅殺意狂升，雖然他當時只有七歲，但似乎具有天生的勇悍，竟然一腳踢開了那扇不是很牢固的小門。

    那祭司和母親同時大吃一驚，也全都將目光移向門口。

    軒轅沒有畏怯，他一聲不吭地揮動獵刀向那醜陋而高大且赤裸著的軀體撲去，他並沒有看到母親當時的神色，但卻聽到了母親的驚呼：「不要傷害他！」

    軒轅根本還沒來得及靠近那軀體，就被一陣熱風吹中，然後不省人事，但他卻永遠無法忘記那張漲紅的黑臉和豺狼般凶狠的眼神。

    當第二天軒轅醒來的時候，在姬水河神祭天的前一天，母親的屍體在姬水河下游三十里處找到了。美麗溫柔的母親已是一具冰冷而失去了生機的屍體……

    那一次他哭得天昏地暗，也是他十七年中最後一次流淚，之後族中的人對他都很好，他也發現了那醜陋軀體的身份——在每年的祭天之時，那人都會出現，他居然是有僑族三大祭司中的地祭司……

    「為了這一天，我已經等了十年！」

    軒轅自語，神色之間淡漠得像是在憑悼死者，淡漠之中隱含著濃濃殺機。

    十年，十年的確不是一個很短的時間，但一切都歷歷在目，彷彿是剛剛發生一般,母親的一顰一笑，每一點關懷都似是那般真實。

    就在今天他要讓地祭司償還這一切！

    他劫走了地祭司親自捉來用以祭拜河神的女子，並且殺死了地祭司的兒子，他知道地祭司一定會親自趕來，趕來這軒轅為他們精心佈置的墳墓，因為決不想全部的族人知道翰如會是神一般的祭司的私生子。

    當地祭司趕到劍峰之時，他赤紅的眸子之中正燃燒著冷厲而炙熱的殺機，雖然他並不知道殺死自己兒子的人是誰，但他發誓要對自己的仇人施以最無情的殺戮！可是喪子之痛並沒有讓他失去理智，他環視四周環境，看著幾條迤邐而上的山道均自通往上山的唯一一條路口，他似乎明白了什麼，他發出「桀桀」怪笑，隨即緩緩向山上行去。

    「竟會是你這小子！」當地祭司見到軒轅時意外的驚呼出聲，他沒有想到殺死自己兒子與華雷、禾田的人竟會是軒轅。

    他的確感到意外，軒轅怎會擁有如此功力，居然能擊殺翰如他們？就憑他一己之力？軒轅雖在族中讓人有種高深莫測的感覺，但地祭司決不相信他有力殺三人的能力。

    軒轅冷冷的注視地祭司，他知道他期待了十年得時刻就要來臨！

    「沒有想到嗎？」軒轅握劍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整個人卻似乎變得更為輕鬆地笑了笑，悠然道。

    地祭司大怒，咬牙切齒地盯著軒轅，惡毒地道：「我會讓你這小野種生不如死！」

    軒轅的臉色也變了，眼神顯得無比冰冷，猶如一柄利刃刺落在地祭司的臉上。

    「你這披著人皮的魔鬼，我會讓你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的，更要讓族人知道你那淫毒無恥、沒有人性的邪惡本質。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軒轅一字一頓地冷聲道。

    地祭司突然發出一陣極為得意的邪笑，望著這個自不量力的對手，露出一絲不屑之色，道：「就憑你這乳臭未乾的小野種？」

    軒轅極力使自己的心情變得平靜，他心中明白，越是面對猛獸，就越需要冷靜，而地祭司卻比任何猛獸更要可怕。

    「把你的同黨叫出來吧。」地祭司掃視四周，他不相信只有軒轅一人便能殺死翰如、華雷與禾田。

    「哼，只憑我就足夠了！」軒轅說話的同時，手中的短劍緩緩上揚，強大的殺氣如一張網般籠住地祭司每一寸肌膚。

    地祭司有些訝然，軒轅的氣勢龐大得的確有些超出他的想像之外，此刻他也明白為什麼翰如會死在軒轅的手中，這一切並不是偶然的巧合。

    軒轅的劍尖微揚，直指地祭司眉心，劍柄斜對自己的胸口，右臂微屈，做出一個有些怪異的起手式。

    地祭司更是感到訝然，對於這樣一個起手式，他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但一時卻又無法記起。不過，單憑軒轅短劍上所散發出的劍氣，他就不敢再輕視這個年輕的對手。

    劍跡如燕翔，流暢自然，若春風輕拂，又如夾縫激流，更如天邊彩虹……

    這是軒轅的劍。

    其實，這一劍本無跡可尋，如同流水，無始無終，順流不竭。

    地祭司一開始就在退，他退走的速度極快，也玄奧至極，但他卻並沒有還手，這有些出乎軒轅的意料之外。不過，軒轅並沒有心思去想去分析這一切，皆因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劍上。

    軒轅卻是有苦難言，雖然此刻看似他佔了些許上風，但地祭司的每一步都有條不紊，絲毫沒有慌亂之狀，甚至似乎是在好整以暇地窺視著自己的劍法，只待他氣勢一竭，就會立刻施以致命的反擊。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與地祭司之間仍有一段距離，畢竟他還年輕，在功力上仍要遜色一籌，惟一一點值得慶幸的是他具有天生神力。

    軒轅突然止步、停劍，劍尖遙指地祭司眉心，冷冷地望著地祭司。他不想讓自己的劍術被對方盡數窺破，那樣他可能會處在一個更為不利的境況中，

    軒轅突然止步，使得地祭司也怔了一怔，有些訝異，不明白軒轅在弄什麼鬼，只是冷冷地與軒轅對視著。

    「哼，堂堂大祭司，居然只知道躲閃，真是可憐又可悲！」軒轅不屑地道。

    地祭司邪邪地一笑，眼中竟閃過一絲幽藍的邪芒。

    軒轅一震，頭腦「嗡」地一聲響，霎時如同被一記悶棍擊中，腦中一片空白。

    地祭司眼中的綠色幽芒愈來愈強烈，軒轅一遇到地祭司的眼神，就在剎那間變得呆板迷茫，不知所措。

    地祭司的嘴角邊泛起一絲陰冷而得意的笑容，緩緩向軒轅逼進了一步，眼中綠芒再盛。

    軒轅本來還有掙扎的跡象，但這一刻卻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似乎陷入了一種睡眠狀態，手中的劍緩緩下垂……

    地祭司口中開始低低念叨著什麼……

    「匡當……」軒轅的劍終於掉在地上，便如同失去了靈魂的肉體。雙眼無神，整個人都顯得極為呆癡。

    「是啊，放下吧，乖……放下吧，對，過來，走過來……」地祭司眼中邪異的綠光愈來愈強，口中如夢中囈語般低低地喚道。

    軒轅又如同步入了一個渾噩的噩夢中，在地祭司的輕喚之中呆癡地向前行去。

    地祭司嘴角的笑容不住地擴大，那種得意之情自是不言而喻，同時手掌也緩緩提起，慢慢地向行近的軒轅印去，口中依然是那麼溫柔地叨念著。

    突然，寒光一閃，軒轅的眼睛變得清澈冰冷如秋水，更帶著沉重而濃烈的殺機。

    地祭司大驚，手掌飛快地擊出，直印軒轅的胸膛。

    而在此同時，一道寒芒已經毫無阻礙地進入了地祭司的防線之中。

    那是一把八寸長的三鋒匕首，極為鋒利，刃長五寸，而柄卻是握在軒轅的手中。

    「轟……」軒轅的身子稍稍偏了一下，地祭司的那一掌重重擊在他的肩膀上，而寒匕的五寸鋒芒卻完完全全地插入了地祭司的小腹之中。

    軒轅狂嚎一聲之時並沒有忘記順手絞了一下匕首，身子才倒跌出三丈，重重墜落於地。

    地祭司也同樣狂嚎一聲，摀住腹部那一個血洞，踉蹌倒退數步，痛得如同老蝦一般弓下身子。

    軒轅差點昏迷過去，地祭司的一記重擊如果擊在他的胸膛上，只怕此刻他已命歸黃泉了。不過擊在他的肩膀上，也絕對不好受，半邊身子因突受外力的強烈震擊，差不多完全麻痺。

    這還是地祭司未能用上全力，因為他必須分出一半的精神力來催動巫術，在突然發現軒轅不受控制之時，這才駭然之間傾力出掌，但最多也只能挾七成掌力擊中軒轅，而且根本就沒有能力阻止軒轅的那柄三鋒利刃。

    這種三鋒利刃所刺出的創口比之雙鋒刃要大得多，而且經軒轅那麼一絞，竟在地祭司腹部形成了一個大大的血洞，腸子都露了出來。

    軒轅握著三鋒刃的右手仍可以活動，眉頭微微皺了一皺，自己掙扎著坐了起來，露出一個十分歡慰也有些痛苦的笑容，道：「沒想到吧？大祭司！」

    地祭司單膝跪地，眸子之中露出如受傷野獸般痛苦而凶殘的光芒，但也有些難以置信這一切是事實。

    「你怎會不懼我的聚靈大法？」地祭司的語氣微微有些氣促地道。

    軒轅的左半邊身子猶如脫離之感，但仍有一點點知覺，只是左肩如同被火烙了一般現出一個黑印。軒轅更清晰地感受到手臂脫臼，更有可能是骨折，畢竟，那一擊的確太過強橫，但軒轅心中沒有半點後悔，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快慰。這十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等待著這一擊，終於在這一刻如願以償了。

    「你知道嗎？從三年前，我就在算計著你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招一式，也無時不在思慮著對付你的良策。對於你的魔功，我的確不可能破解，所以這一刀一拖再拖，終於在今日得償所願。還記得去年祭天時，你丟失的血如意嗎？」軒轅心中大感暢快地道。

    「原來是你偷的！」地祭司慘然笑道。

    「哼，你知道得也太遲了，那支血如意正是我所拿，蒼天不負有心人，一年過去了，我終於找到了它的破綻所在，那就是以魔抗魔！還我清明。我根本不用去抗拒你的魔功，當我受到魔功侵襲之時，血如意自然會將邪氣吸斂，而我根本就不會受制，哈哈哈……咳……咳……大祭司，你就認命吧。我的三鋒刃上塗有沸靈子汁，半個時辰之後，劇毒將慢慢隨著血液的流動而攻入心臟，到時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咳咳……」軒轅說到得意之處，又忍不住咳出一小口鮮血，劇痛使他的臉色變得有些臘黃，大顆大顆的汗珠更是自額角下滑。

    地祭司的心如同浸入冰窖之中，他實在太小看了軒轅，今日他卻要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此刻他哪還會不明白，剛才軒轅的所有表現都只是一個圈套，包括拋下短劍之舉，只是一個誘敵之計，而軒轅的演技的確有些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地祭司的指間滲出的血水儘是青褐色，這就是說，軒轅的話並不是無稽之談，而是事實，而這個事實似乎的確有些殘忍。

    地祭司掙扎了一下，勉強撐起下肢，但立刻又痛得滿頭大汗，更可怕的卻是小腹之間漸漸產生了一陣麻癢之感，由於失血太多的原因，他無法走動，但卻迅速自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七八顆藥丸，盡數倒入口中，如此接連掏出三個藥瓶，一口氣吞服了十餘顆藥丸。

    軒轅笑了，笑得有些自豪和得意，地祭司病急亂用藥，只要能解毒的藥都吃進去，這使軒轅感到好笑。

    「你應該為自己感到悲哀，其實以你的武功完全可以殺死我，可是你卻輸了！」軒轅神色間不無揶揄地笑道。

    地祭司有些後悔，他自然知道軒轅說的是事實，但他仍是敗了，並不是敗在武功，而是敗在人性的惰性之上。

    「這是你的悲哀，但也是人性的悲哀。你知道嗎？我今次之所以敢來挑戰，就是賭你會將人性悲哀的一面發揚光大！」說到這裡，軒轅悠然且得意地笑了笑，接道：「當一個人得到了一件利器之時，他就會迫不及待地去嘗試這件利器，當某些人在某件事情上嘗到了甜頭，於是他便會對獲得甜頭的方式更為看重和偏愛。或許這便是人類在進化之中的最大弊端！」頓了頓，軒轅又繼續道：「你學會了聚靈大法，便像是得到了一柄利器，有了這柄利器，殺人更容易輕鬆，甚至不用花力氣便可看到敵人慢慢死去，可是你卻忽略了一點很重要的東西，那就是一個過分依賴利器的人，他必定會將自己天生具備的優點逐漸荒廢，甚至忽略，這正如精於劍道者易荒廢拳腳，太強大者易忽略危險，而這些人並不知道，憑借外物總會有一天發生意外。利器易失，而拳腳隨身，這才是真正的真理。因此，你之敗是敗在自己種下的禍因之上……哈哈哈……」軒轅說完傲然而歡暢地大笑起來，「咳咳……」軒轅在大笑的同時吐出一小口鮮血。

    「咳咳……」地祭司臉上閃過一絲悔恨之色，更氣得抽動傷口而身形顫抖起來。軒轅的確說中了他心中之痛，當他學成「聚靈大法」後，一切都似乎無往不利，他對「聚靈大法」也充滿信心，仿若可憑此絕學天下無敵一般。在這種情況下，一遇到對手便不自覺會想到以這無往不利的絕學對敵。可是他卻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對手。因為軒轅是有備而來，而軒轅的心智和深沉也太可怕了，正如軒轅說的那樣，自三年前便開始在算計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招一式，每一次與敵交手的習慣攻勢，而他對軒轅卻是毫無所覺，這便種下敗因。

    地祭司不得不承認，軒轅是他所見過的最為可怕的對手，可怕之處並非軒轅的武功，而是軒轅那無人能及的韌性、耐心和毅力，還有軒轅的頭腦和對事物認識的程度。

    三年前，軒轅不過才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卻知道如何去算計一個人，有著超人的耐心，更如此熟識人性，簡直比一個閱盡人間滄桑的長者更深沉。地祭司不由得想起往日軒轅於姬水河畔、於神峰天台、於龍潭邊那靜坐沉思的異常表現，此刻他才深刻地體會到，那種在外表看來無聊無趣的現象並不全無用處，正因為那種靜坐冥想才造就軒轅這遠超其年齡的深沉和智慧。可是，後悔有用嗎？地祭司心中一陣苦澀，但他又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我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什麼要這樣對付我？」地祭司吞服了十餘顆藥丸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靜坐於地上，撕下祭服將傷口處繫緊，以虛弱的聲音狠狠地問道。

    「哼，無怨無仇？！可記得十年前祭天前兩天的那個晚上，你打暈了的那個手握獵刀的小孩？我等了十年，十年呀，你知道為什麼這十年中我會成為族人眼中的另類嗎？那就是為了等這一天，我早就知道你們在暗中觀察族中的每一個年輕人，是以我從來不去表現自己，也從來不會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我很少說話，只是因為我不想讓你們察覺出我內心所想，言多必失，所以我不說話，少說話。從明天起，就可以還我本色了。大祭司，你是不是應該恭喜我呢？」軒轅揶揄地笑道。

    地祭司臉色變幻不定，最後變得鐵青泛紫。

    軒轅又笑了，笑得有些邪氣，然後抓起墜落不遠處的短劍，向地祭司冷冷地望了一眼，恨恨地道：「十年磨一劍，你死得不冤！」說話間，他竟掙起了身子。

    地祭司大驚，喘息之間，竟也站起了身子，那纏住傷口處的衣衫全都染成了青褐色。

    軒轅提劍，一步步向地祭司靠去，眼中殺機越來越濃。

    地祭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並緩緩後退，在死神逼近之下，他竟然奮起餘力轉身向外跑去，他無法再抗拒軒轅的任何一擊，現在他惟一能做的是盡快找一個安全地方逼毒療傷。

    軒轅緊追幾步，身子一陣搖晃，眼前有些發黑，不得不停下腳步，扶住石壁，深深地吸了口氣，看來他所付出的代價不輕。

    軒轅並非不想追出去，而是他已有心無力了，他的傷實在太重，但他卻知道地祭司必死！

    當地祭司腳步聲遠去時，他終於再也撐不住，腳下一虛，天地一片黑暗。

    當軒轅醒來之時，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雁菲菲那似天真又嫵媚無限的表情，肩上已經纏上了綁帶，也敷上了一些清涼之藥，

    「醒了，醒了。」見到軒轅醒來，雁菲菲歡喜地道。

    「我昏迷了多久？」軒轅忍不住問道，他感覺整個臂膀仍很疼痛。

    「你已睡了一天……」雁菲菲沉默了半晌才回答，而且表情複雜，終於又道：「為什麼不讓我與你一起去對付地祭司？」

    軒轅望了望雁菲菲那關切的目光，心中一陣感激，雁菲菲是有虢族的族長雁虎之女，在有僑與有虢族族中，只有那麼屈指可數的幾人對他最好，這幾人中跟他最貼心的無疑就是雁菲菲了。

    軒轅淡淡道：「你去佈置陷阱同樣重要，因為我不知道與你一起會否如此成功騙過地祭司，而且……我不想你有危險。」

    雁菲菲緊緊握住軒轅的手臂，目光中泛起一絲暖意。

    軒轅完全可以明白雁菲菲眼神之中的意思，他更知道該怎麼做，他將她擁入懷中，問道：「族中有什麼反應嗎？」他提得是自己與地祭司失蹤地事情。

    雁菲菲聽到這個問題，忽然興奮了起來，倚著軒轅手舞足蹈地笑道：「我跟他們說，你是追尋一群可疑人物去了，他們居然一點也沒有懷疑。」

    「可疑人物？」軒轅訝然問道。

    「是的，昨天出了大亂子，不僅僅是因為翰如與禾田、華雷被殺，『祭品』與地祭司失蹤，同時也是因為少典族的虎葉派來了奸細高手，而那群神秘人物被族長殺了，只留下一個年輕人說要跟虎葉交換物品。」頓了頓，又接道：「我說你被神秘人物所傷，連族長都以為是他們傷了你，族人當然信以為真了。」雁菲菲狡黠地道。

    軒轅先是一呆，後又長長鬆了口氣，悻悻地道：「看來老天也在幫我。」

    雁菲菲俏臉如花綻放，使勁兒的點了點頭，顯然是同意軒轅的說法。

    「軒轅……」就在這時，一聲刻意壓低的呼聲響了起來。

    軒轅與雁菲菲對視一眼，知道是黑豆來了，黑豆也是軒轅交心過命的朋友，也只有他能找軒轅找到這裡來。

    軒轅與雁菲菲一起走出石洞，這時太陽已經下山了，惟有一抹淒艷的晚霞仍浮在遠山之頂。

    這是劍峰下姬水旁的一處深潭，人們稱之為「神潭」。這片地域比別的地方更顯陰暗一些，每天太陽最遲照射到這裡，但又最早離開這裡，皆因天台這聳立的高巖呈一種極不規則的形狀。

    黑豆就躲在潭邊的灌木叢中，見到軒轅現身才迅速的鑽了出來，黑豆人如其名，黑黑壯壯的頗為結實，雙目神光電射。

    「軒轅，我給你帶來了些東西！」黑豆話很少，放下一個包裹又從背後抽出一被獸皮裹住的長長事物，一面向軒轅丟了過來一面說道：「這是木青要我帶給你的。」木青比軒轅大不了幾歲，是在軒轅兒時跟木青之父木孟劍法時認識的，一直對他都很照顧。

    黑豆說完只打量了雁菲菲一眼，一句話也不說便轉身走了，軒轅目送黑豆離去,等黑豆走遠後才打開獸皮，卻見裡面劍光閃爍如秋水寒光，竟是木青視為同生命的含沙劍，心下對木青大是感激。

    雁菲菲不滿的望著黑豆背影嗔道：「這人怎麼這樣！」

    軒轅似乎很瞭解黑豆，淡淡地道：「他匆匆離開是為了不被人發現我藏身在這裡，否則以族中高手的眼力，立刻就可看出我是被地祭司所傷。」

    「那他不來不就好了？」雁菲菲顯然對黑豆很有些意見。

    「地祭司掌勁怪異，就算是我的體質也很難恢復，黑豆帶來的肯定是一些藥材！」軒轅歎了口氣道，說話間打開包裹，果不其然，除了一些吃食以外分門別類的包著許多藥材。

    這十年來，黑豆就如同軒轅腹中的蛔蟲，沒有人比他更瞭解軒轅，那是一種真摯得不夾半點雜質的情誼。

    軒轅與雁菲菲靜靜地坐了下來，此時天氣有些熱，應該算是夏天，枝繁葉茂的夏天。

    水潭邊卻很涼爽，皆因那三道飛泉自高空墜落，濺起的水霧極為清涼，而且也形成了一股股流動的風，使得水潭邊極為清爽，也極為清幽。

    軒轅想起了一日前的一戰，想起了十年前的那晚，也想起了自己溫柔美麗的母親。

    雁菲菲似乎感受到軒轅心中那種無法言喻的悲痛，不由望著軒轅有些期待地問道：「你有心事嗎？能跟我說嗎？也許我可以為你分擔一些呢，告訴我，好嗎？」

    軒轅扭頭望著雁菲菲那期盼的眼神，心中湧起一絲異樣的波動。這個女孩子從不知道自己與地祭司之間的恩怨卻願冒生死危險幫他獵殺地祭司，此等情誼實叫軒轅銘感於心。他知道，雁菲菲並不需要他感激，因為她愛他！

    雁菲菲很美，當天邊最後一縷晚霞的光彩灑落在她那美麗的沒有半絲瑕疵的臉上時，不能不讓人產生一種仿若對天地山川般的驚歎。

    雁菲菲的俏臉上竟難得地紅了一下，低下頭去，不敢正視軒轅的目光，此刻她才感覺到與軒轅距離近了一些，軒轅微微有些歉意地伸手搭在雁菲菲的肩頭上。

    雁菲菲竟輕輕顫了一下，抬頭卻見軒轅眸子之中竟儘是傷感，神色間更是黯然神傷，心中不自覺地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漣漪，她一直都不懂軒轅，憂鬱而執著平靜又熱烈，就像每一次軒轅看天她望軒轅眼睛一樣，竟不自覺地迷失在軒轅的目光裡。

    軒轅看著雁菲菲一雙美目逐漸泛起一層霧氣，似乎在醞釀著一個美麗的夢幻，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與微微翹起的嘴唇，似帶著一種挑逗的意味……他的眼神禁不住變得複雜起來。

    雁菲菲似乎感覺到軒轅的異常變化，但卻沒有半點驚慌，反而眼神變得更為柔媚和放肆。

    軒轅那只搭在雁菲菲肩頭的手突然充滿了爆發力。

    雁菲菲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已倒在軒轅的懷裡，正要驚呼，那翹起的小嘴卻被軒轅那張大嘴密不透風地封住了，一股粗獷而濃烈的男子氣息吞噬了她的嗅覺，那粗野而狂放的溫柔使她迷失了方向，那象徵式的掙扎完完全全地解放，反而是拚命地摟緊軒轅的脖子，拚命地送出軟滑的丁香小舌……

    軒轅似乎將所有的鬱悶，所有的傷感，與積壓了十年的情感，在這一刻如熔漿般噴發出來，他的動作開始有點近乎瘋狂，到後來卻是越來越溫柔……

    兩人拚命地擁吻著，似乎墜入深淵之時陡然抓住了一根樹枝，激情奔湧之中，兩人都迷失了方向，迷失在那醉人的溫柔和無可言喻的美妙之中。這一刻，軒轅忘掉了仇恨，忘掉了傷痛，甚至連自己都忘記了。

    不知什麼時候，兩人同時倒在地上，倒在潭水之畔，軒轅如同一隻在沙漠中飢渴了十日的孤狼，突然找到了水源，那種瘋狂的欣喜和興奮可想而知。

    雁菲菲也被挑逗得春情如潮，兩隻玉手深深插入軒轅那不長的頭髮之中，雙腿緊纏著軒轅的肢體，任由軒轅那充滿熱力的大手深入她的衣襟之中，搓揉著她引以為傲的乳房，而她卻依然與軒轅瘋狂地吻著，享受著軒轅手和嘴給她帶來的那一波又一波的快感，身子也扭動得更狂更野，如同一條交配的母蛇。

    軒轅終於忍受不了高昂情慾的衝擊，有些粗野地扯開雁菲菲的衣襟，同時一把抱起她那發燙且軟滑的軀體向不遠的林間大步行去……




    第二章 屠龍勇士·驚世

    天色漸黑，夏日的白天似乎比黑夜要長一些，雖然太陽早已下山，可是天空依然明朗。

    其實，夏天無月的夜也不會是一片漆黑，至少那滿天的繁星也能使大地染上一層朦朧的光芒。

    雁菲菲無比留戀地輕輕撫著軒轅那健碩的身體，那充滿爆發力和生機的肌肉散發出一種讓她迷失的氣息，想起剛才痛楚中夾雜的快樂，那種無法形容但卻連神經的末梢都在輕顫的快感，讓她覺得以前的日子是白活了。

    軒轅的大手也似乎極為眷戀於雁菲菲那玲瓏剔透、光潔如玉的肉體。

    「你真強壯！」雁菲菲湊到軒轅耳邊小聲道，修長而潤滑的美腿再次纏上了軒轅。

    軒轅心頭又在發熱，那種肢體相纏、蝕骨銷魂的感覺是那麼強烈。雖然此時兩人置身於一個黑暗的樹洞之中，可是他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似在吸吮著一種溫熱的氣息。

    「好哥哥，我們再來好嗎？」雁菲菲纏住軒轅的肢體輕輕地摩擦著，雙手緊緊摟住軒轅的腰肢，輕聲道。

    軒轅的慾火暴漲，翻身再次將雁菲菲壓在身下。

    暴風雨再一次在樹洞之中衝擊著，在欲死欲仙的呻吟聲之中，軒轅將所有的情緒、哀傷化成瘋狂的動力，在兩次銷魂中發洩出來。

    雁菲菲竟以無比高漲的熱情迎合著，在瘋狂與快樂之中迷失著、放縱著、呼叫著……

    暴風驟雨過後，軒轅心中湧起了無限暖意，他知道，這一生絕不可以有負懷中的美人。

    雁菲菲躺於軒轅的臂彎裡，心中蕩漾著無限柔情，她也知道，這一生，這個給了她無限快樂的男人將是她的全部。

    「你愛我嗎？」雁菲菲的纖指在軒轅的胸膛劃著圈，像做夢一樣地畫。

    「小傻瓜，你將是我這一生最珍愛的寶貝！」軒轅深情地吻了雁菲菲一口道。

    雁菲菲笑了，有點嬌憨，有點妖媚，在昏暗的樹洞中似有種潮濕的暖意。

    軒轅扶起雁菲菲，溢滿柔情地道：「來，我為你穿上衣服，天黑了，你爹會擔心的！」

    「我和你一起回去！」雁菲菲拉起軒轅的手，嬌憨道。

    軒轅愣了一下，低頭笑了，道：「嗯！」

    雁菲菲大喜……

    軒轅與雁菲菲剛走出樹洞，「砰……砰，砰砰……」一陣詭異的敲擊聲突然在兩人的耳邊響起，似乎是什麼東西自地底撞擊岩石。那「砰砰……」的聲音又像自他們的胸腔內傳出，顯得如此空寂而詭異。

    不僅如此，他們更感覺到心脈隨著那詭異聲音的頻率而跳動，而「砰砰……」之聲更是心臟跳動的聲音。

    林間虛空中的異聲消失了，卻似是鑽入了每個人的心臟，由五臟傳入大腦。

    那種恐懼的感覺幾乎讓他們快要發瘋了，他們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的心臟會跳動得如此劇烈，便如同一隻小兔在胸腔之中撞動。

    軒轅清晰地感受到雁菲菲那顆狂跳的心便和自己一樣，不由大驚，一時也想不到問題所在，只好勉強安慰道：「別怕，不會有事的，我們快離開這個地方，這裡有些詭異！」

    「聲音是從神潭裡面傳出的，我看到那些潭水蕩起一個很大的波紋！」雁菲菲緊緊抱住軒轅，驚恐萬分地道。

    軒轅聞言扭頭向神潭望去，果見神潭中浪花異常，月色之下，那三道飛泉也似乎顯得有些異常。

    「嘩……」一股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竟然飛起十多丈高。

    「啊，快走！」軒轅一驚，心跳也變得更為厲害。

    「轟……轟……」神潭水柱一股接一股沖天而起，那巨響的頻率竟正是軒轅與雁菲菲心跳的頻率。

    軒轅顧不了心中無比的驚駭，抱起雁菲菲就向部族方向跑去。

    「嘩……」水柱灑落到軒轅剛剛立身之處。

    「嘩……」水柱竟也有斜衝的，而且似乎看準了二人，衝出十餘丈遠，斜擊向他們。

    軒轅大驚，只感背後風聲大作，而且有鋪天蓋地之勢，忙向側邊飛掠。

    「轟……」一棵小樹被衝上岸的水柱擊倒，另一根水柱又衝了過來。

    軒轅只好再次滾倒在地，以自身為雁菲菲擋住自天而降的大水。

    「轟……」軒轅的身子一震，頓時被沖得跌倒在地。

    「喲……」雁菲菲也摔痛了。

    軒轅呻吟一聲，一把推開雁菲菲，道：「你快回部落，我來擋住這些水柱。」

    「吼……吼……」一陣山搖地動的吼聲只讓人心膽俱裂。

    軒轅和雁菲菲大駭回頭，卻見神潭之中升起一個巨大的肉柱，足有五丈多高，一顆碩大如缸的大頭告訴人們，那是一條大得讓人無法想像的巨蛇。

    雁菲菲被那巨蛇如拳頭般大且泛著幽綠光芒的眼睛給嚇得雙腿發軟。

    「它望……望著我們……」雁菲菲竟不知道逃了，目瞪口呆地道。

    軒轅心中的震駭是不言而喻的，他從來沒有想到世間會有如此巨大的蛇，也許正是神話傳說中的巨龍。

    軒轅清醒了過來，伸手將雁菲菲一把抓住，制住了她的穴道。

    「躲在裡面，別出來，我來擋住它！」軒轅暴喝道。

    軒轅心中卻極苦，他知道巨蛇盯上了他，那怪物就會立刻發動無情的攻擊，只看那露出水面的一截軀體和蛇頭，就知道這條大蛇至少有十幾丈長，如果行動起來，就算你會飛也難以快過它。那時候不僅軒轅無法逃脫，只怕連雁菲菲也惟有死路一條，甚至會殃及族人。

    「軒轅，你不能這樣！」雁菲菲大急，卻苦於穴道被制無法衝上來。

    「不要出聲！」軒轅回頭吼道，他的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但腳下卻不移半分。

    軒轅抽出「含沙劍」，心中湧起一股強大的鬥志，雙手握劍朝那條漸漸向潭邊靠近的大蛇吼道：「來吧，畜牲！」剎那間軒轅仿若變了另一個人似的。

    「軒轅，你一定要活著來見我！」雁菲菲哭喊道，悲撼的聲音撕開狹小的洞穴在神潭上方迴盪。

    軒轅心中一陣苦澀，但雁菲菲的喊聲似乎為他注入了無窮的活力，他高聲回應道：「我不會死的，一定會好好地活著回來見你！」

    「來吧，畜牲！」軒轅拋開心中的一切雜念，鼓足了所有力氣，注入含沙劍內，劍身也隨著潭水的湧動而顫動起來。

    巨蛇已漸漸靠上了岸，兩隻巨大的眼睛如兩盞明燈，照亮了軒轅周圍的林木，森冷得讓軒轅如同置身於冰窖之中。

    水湧浪翻，整個水潭如同燒開了似的，巨大的蛇身已經露出了七丈巨軀。

    那寬長的紅信猶如一條長長的紅腰帶，不停地伸出試探著。

    巨蛇與潭邊相隔十一丈，但軒轅深深地感受到了那種無可形容的壓力，自巨蛇口中吐出的腥風陰冷而狂野，兩者雖然相隔如此之遠，但仍將軒轅腳邊的枝葉吹得四處飛舞。

    軒轅的手心在冒汗，他不知道為什麼那條大蛇還不攻擊，他幾乎已經被壓迫得喘不過氣來，此刻的他，卻想到了吹箭。

    「如果有一支吹箭，不，只看巨蛇身上那閃著黝光的鱗片，就知道吹箭根本不可能射進！」軒轅心中思索著。

    「有沒有一種力量大得足以洞穿這蛇皮的利箭呢？如果不是以口吹，而是以手刺，是否可以刺入這巨蛇的厚鱗之中呢？」軒轅望著巨蛇，心中卻在不停地思忖著。

    「絲……」正當軒轅思忖之時，一股巨大的內旋之風差點將他的身形拖得踉蹌衝出。

    軒轅大驚，原來是那巨蛇張口吸氣，那強大的吸力來源就是那張巨大如山洞的嘴，伸出足有一丈五尺長的蛇信不停地翻轉著，靈活得如鬼叉。

    軒轅冷汗再次滲出，心中暗忖道：「如果與這巨大的怪物作近身格鬥，那豈非惟有死路一條，連半點活命的機會都沒有？」雖然他有含沙劍在手，且有力搏虎豹之能，可面對如此巨物，猶如小螞蟻與巨人相鬥。

    軒轅重重地甩了甩頭，努力讓自己的思緒平靜下來，不去想這些讓自己失去信心和鬥志的事，不過他卻知道，如果在潭水之中與這龐然怪物相鬥，他根本連一點逃命的機會都沒有，如果自己躥入了林中，或許還可借助那些古樹阻擋巨蛇，也許有逃脫的希望。

    巨蛇的上身在水面上不停地晃動著，似乎對軒轅這個弱小的生命有些興趣，但又沒有發動主攻的意思。不過，軒轅卻知道只要自己一動，就會立刻引來巨蛇的攻擊，這距潭邊的十幾丈距離對於這巨物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

    軒轅不想坐以待斃，腳下緩緩後移，更小心戒備著巨蛇的突然襲擊，他必須將生死置之度外，絕對要保持冷靜，以一種極為平和的心態去面對生與死的威脅。不過，軒轅無法抗拒冷汗的滲出，與巨蛇相對，便如同面對十個絕頂高手，那種壓力和氣勢絕對毫不遜色。

    「砰砰……砰砰……」

    軒轅神色再變，他竟又聽到了那奇怪而恐怖的跳動之聲，心臟竟不受控制地又跟著那聲音的頻率而跳動。

    不僅如此，巨蛇也開始騷動起來，那雙巨大如燈的眼睛之中漸露凶光。

    「砰砰……砰砰……」

    軒轅強行調動體內氣息護住心脈，他的目光斜斜掃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聲音並不是巨蛇所為，巨蛇也不會發出如此人性化又充滿詭異色彩的樂音。而且，巨蛇也應是被這詭異而恐怖的聲音召出來的，甚至它也是受害者。

    「吼吼……」巨蛇一聲低嘶，自喉中衝出的氣流竟化成一陣瘋狂的吼叫。

    軒轅從來都沒有聽到過蛇會發出吼聲，也許所謂的龍吟就是這般吧。

    神潭之水迅速溢出，更嘩然擊石，蛇身探出十丈。

    軒轅知道僵持的局面終於打破了，就是因為那詭異的震動聲。

    軒轅飛速倒退，向林中倒退，但又極力控制住身子的平衡，他必須正面面對巨蛇。此時他惟一的好處就是對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

    軒轅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使他後退的身子變緩，巨蛇那龐大無比的頭顱裂成一個深邃無比的黑洞，猩紅的舌頭猶如一條長長的綵帶向他捲來，那拳頭大的兩隻眼睛暴射出無窮的凶光，腥臭陰風更是籠罩了軒轅立身處的五丈範圍，更可怕的卻是那巨蛇自水潭之中帶起的那股席捲而至的浪頭。

    軒轅大喝一聲，雙臂力壓足下，以使自己不受那道以巨蛇喉嚨為中心的巨大吸力的影響，更看準巨蛇長舌滑動的地方，他要給巨蛇沉重的一擊，哪怕明知必死，也絕不會讓巨蛇好受。

    「嗖……」正當軒轅立住身子準備以死相搏之時，竟有一道紅影猶如快箭般自他頭頂掠過，向巨蛇那深不可測的喉中射去。

    軒轅大驚之時，更有一縷怪笑飄過，笑聲過處，軒轅的心臟又恢復了正常,顯然是那紅影的笑聲，而那紅影竟比聲音還快。

    軒轅的直覺告訴自己，這紅影絕不是巨蛇的食物，若是因為巨蛇強大的吸力，又怎能讓這紅影的速度如此快呢？

    「嘯……」在那紅影即將射入巨蛇喉中之時，突地橫射來另外一道白影，猶如幽靈鬼魅一般，快得不可思議。

    軒轅看清了這白影的來向，是自三道飛泉之旁射出的，在他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之時，便聽到「轟……」地一聲暴響。

    兩道快若疾電的身影，在蛇口前橫向相撞，巨大的衝擊力竟讓巨蛇的衝勢一頓，軒轅壓力大減，而且地下的碎石和浪花四射而飛，強大的震力使得軒轅一陣心旌搖曳。

    「好強大的氣勁！好濃烈的殺氣！好霸道的氣勢！」軒轅禁不住心中駭然。

    一紅一白兩條身影根本就不受巨蛇吸力的影響，向兩面彈開，如同彈丸一般。

    「歧富老兒，你又來壞老子的大事，老子要將你煎皮拆骨，碎屍萬段！」那紅影迅速落在距巨蛇左側七丈外的大古樹，狂怒地吼道。

    那白影也落在巨蛇右側七丈處，笑應一聲道：「你這老魔都快入土了，還如此貪得無厭，老夫豈能不插手管上一管？」

    巨蛇似乎已被激得大怒，捲起濤天水浪向兩名神秘人橫掃過去。

    軒轅這才第一次看到巨蛇那潛於水下的尾巴，心中吃驚至極，他吃驚的不僅僅是這條巨蛇長達二十餘丈，更吃驚於那一紅一白兩個神秘人物的蓋世功力。

    在如此嘈雜而混亂的聲音中，那兩個神秘人物的聲音竟清晰可聞，而且他們對巨蛇絲毫不放在心上，這的確讓人吃驚。

    「歧伯！」軒轅低低地唸了一聲，他的眼力極好，雖然無法看清那兩人的面貌，但卻聽到了兩人的談話，那白衣人的聲音對軒轅來說竟顯得十分熟悉和難忘。

    只看那仙風道骨、飄逸如仙的身影，軒轅就知道那白衣人正是自己盼望了數年都未見回返的奇人歧伯。

    「小子，小心！」白衣人顯然早已認出了軒轅，也極為關心地道。

    「老不死的，原來這小鬼是你的舊識！」那一身衣著如血，卻矮如侏儒的人充滿殺意地道。

    軒轅這才回過神來，那巨蛇的舌頭如風般捲來，不由驚呼著反躍而出。

    「轟轟……」巨蛇的蛇尾瘋狂地掃中歧富和那紅衣神秘人所在的樹上，兩棵古樹竟應聲而倒，岩石激飛四射，但歧富和那紅衣人的身子卻迅速彈射向虛空，速度之快，自不是巨蛇之尾所能比擬的。

    「嘩嘩……」軒轅立身之處的石頭被蛇尾掃得亂飛，更有幾塊砸在軒轅背上，只痛得軒轅齜牙咧嘴。

    「畜牲，來吃我吧！」那紅衣人像是極為喜歡喂蛇腹，竟向蛇頭部迅速掠至，口中更是瘋狂地喊道。

    軒轅還是首次見到這麼古怪的人，竟主動將自己送進蛇腹，這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勢，不由又驚訝又感好笑。

    「老魔頭，你的如意算盤是打不響的，今日你除非將我歧富放倒，否則休想打龍丹的主意！」

    「轟……」軒轅根本沒有半點思考的餘地，惟有不停地跳躍，那巨蛇實在太大，也使其行動的速度快得令人無法想像。蛇信未卷中軒轅，巨大的頭顱又如隕石般砸在軒轅第一次躍落的地方。

    軒轅心裡寒氣直冒，那巨大的蛇頭似乎不知道什麼叫疼痛，竟將碎石堆砸出一個大坑，然後又疾速彈起，向軒轅攻到。

    軒轅無可奈何，他知道自己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快過巨蛇，他惟有挺身應戰。

    「來吧，畜牲！」軒轅不退反進，向蛇頭撞去。

    「呼……」巨蛇口中噴出一股腥臭的氣流，直撲軒轅，那長若綵帶的蛇信更是直捲而至。

    軒轅大驚，閃身躍過，含沙劍劃過一道美麗的弧跡，直斬向長長的蛇信。

    「轟轟……」歧富與那紅衣侏儒已在空中連續交手，戰得難解難分，猶如兩隻幽靈，在風中舞動。

    「老不死的，那小子的劍法不賴，你就眼睜睜看著他死去嗎？不如我們打個商量，先解決了這畜牲，再將龍丹平分如何？」紅衣侏儒邊戰邊退道，顯然，他似乎並無意與歧富拚個你死我活。

    「哼，你以為我不知你的詭計嗎？只要你躥入了蛇腹中，誰還能抓得著你？你豈會誠心與我平分蛇丹？」歧富顯然也看透了紅衣侏儒的心思，冷哼著回應道。

    「你這老不死的臭東西，我鬼三又不是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苦候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用『驚心鼓』將它逼出來，你卻在此瞎攪和，你……老子就先宰了你這多管閒事的老鬼！」紅衣侏儒無比憤怒，他辛辛苦苦在這裡守候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今日這個最好機會，卻因歧富而要前功盡棄，怎叫他不怒？

    軒轅的劍根本就沒有斬中蛇信，巨蛇之舌靈活得讓他無法想像，在他的劍揮出之時，蛇信繞了一個大圈，自軒轅根本想像不到的角度捲住他握劍的手腕。

    軒轅幾乎無法抗拒那股巨力的牽扯，踉蹌之下差點棄劍，更可怕的卻是巨蛇那張足以活吞虎豹的大口正等待著他這個弱小的食物進入喉中。

    「小子，蒼天之氣，清靜則意志活，順之則陽氣固，雖有賊邪弗能害也，此因時之序，陰味出下竅，陽氣出上竅。味厚者為陰，薄者陰之陽；氣厚者為陽，薄者陽之陰。味厚則洩，薄則通，氣薄則發洩，厚則發熱。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壯火食氣，氣食少火，壯火散氣，少火生氣。記著了！」歧富見軒轅遇險，卻並不能抽身相救，而是迅速說出一大串文字。

    軒轅心中大急，雖然聽清了歧富的話，但一時卻無法明白其中的意思，又沒有時間去思索，不過，他知道歧富在暗示他什麼。

    對於軒轅而言，歧富的確是個極為神秘的人物，若不是剛才鬼三與歧富的對話，他仍不知那個只讓他稱呼為歧伯，並再三叮囑他不能洩露其身份的怪老頭名為歧富。

    在軒轅的猜想中，歧伯只是一個世外奇人，也許的確有著深不可測的武功，但他卻沒想到竟然如此厲害，可在空中如鳥一般飛躍，那是他做夢才想到的境界。軒轅來不及回憶五年前歧伯神秘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場景與五年中教會自己的那些東西，便就被一股巨力將他向蛇腹中吸去，他甚至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巨蛇喉中湧出的那一股灼熱而腥臭的濕氣幾乎將軒轅熏得昏了過去。

    「軒轅！」遠處的樹林之中傳來了黑豆的驚呼聲，同行的還有姬水畔兩族族長蛟夢與雁虎。

    樹林之中更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顯然是兩個部族中人已經被巨蛇驚動，大批人手持兵刃前來，立刻有人發現雁菲菲被困在一邊的石縫之中。

    「嗖嗖……」一輪吹箭，一輪羽箭，更有人擲出飛矛。

    軒轅也聞聲清醒過來，眼見自己即將進入蛇口，猛地一蹬足，竟奇跡般地踢在巨蛇的下顎上，撐住自己向蛇腹中飛射的身子。

    「那是什麼人？呀，那有兩個人在天上打架……」兩族之人不僅僅看到了軒轅正在蛇口，同時也發現了一紅一白兩道身影在巨蛇上空飛躍，便如大鳥一般在虛空中追逐、交手。

    「軒轅，你支持著，我來救你了！」雁菲菲已被雁虎解開穴道，她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手持一桿長槍向巨蛇奔去。

    「菲菲，危險！」雁虎和眾族人不由得全都大驚，以巨蛇如此可怕的力道，如此碩大的軀體，豈是凡人可以接近的？

    蛟夢抓過一桿長槍，如飛般向巨蛇奔去，他向來賞識這個沉默的年輕人，而且他是老族長的孫子，他身為有僑族現任族長，怎能忍心讓他喪身蛇口？

    「轟……」蛇尾橫掃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蛟夢諸人襲來，立時樹折，石飛。

    「快閃開！」雁虎大驚，一拉雁菲菲，退回樹林之中。

    蛟夢彈身閃過巨蛇威猛的一掃，長槍貫注螺旋勁氣刺向巨蛇的身子。

    「彭……」一聲巨響，蛟夢的長槍卻只刺下巨蛇的幾片鱗甲。

    「轟轟……」巨蛇經受蛟夢那巨力一擊，也感覺到了痛，竟如瘋狂般以巨尾橫掃。

    「軒轅，你撐住！」雁虎見軒轅在這種時候仍然能夠與巨蛇相抗，禁不住心中大感佩服，但也知道軒轅此時的情況危如壘卵。

    軒轅的腰身幾乎被蛇信勒得快要斷裂了，但為了雁菲菲這稍存的一絲信念，他的雙腿死撐著，雙手以劍柄頂住巨蛇的上顎，以保證身子不被吸入蛇腹，但他不敢奢望自己能夠在蛇口逃生。

    「小子，入腹才是活路，記住我剛才說的話！」歧富在與鬼三交手的時候，見軒轅仍與巨蛇僵持著，不由得急呼道。

    軒轅一愣，卻猶豫了一下。

    「歧富，老子與你不共戴天！」那鬼三聽歧富如此一呼，不由大急，捨棄歧富，向軒轅飛撲而來，同時怒吼道。

    「嗖……」一支利箭擦著軒轅的腰身而過，射入了巨蛇的口中。

    軒轅爆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大喝：「來吧，畜牲！」在巨蛇上顎下合之時，他猛地拔出腰間短劍，瘋狂地刺入了巨蛇那如燈籠般的左眼。

    「吼……」巨蛇一陣瘋狂的嘶叫，整個身子都扭曲了起來，那正合閉的大口又再一次因痛而張開了。

    族人一陣歡呼，鬼三先是一喜，後見巨蛇之口又張開，不由大驚。

    「你們保重……」軒轅一聲高呼，身子一縮，隨著蛇信的內收，他猶如一顆彈丸般投入了巨蛇那深不可測的喉嚨之中。在投入蛇腹之時，他的雙手緊緊握著含沙神劍，以鋒銳無比的刃鋒劃開巨蛇的喉嚨內壁，更割斷了蛇信。

    「軒轅！」雁菲菲一聲慘呼，竟昏了過去，這也是軒轅聽到外界的最後一個聲音。

    「吼……」巨蛇身子一陣扭曲翻滾，隨著自它腹中呼出的那股腥臭的熱風，竟將斷了的蛇信帶了出來，還有那支射入它口中的羽箭，其中似乎還夾雜著軒轅的一雙草鞋。

    「快走開！」蛟夢似乎明白了什麼，飛速向林中退去，更讓族中之人迅速向林子深處撤退。

    鬼三剛好在這口腥臭的熱氣噴出之時趕到了巨蛇的嘴邊，竟被這股氣流沖得倒退八步，只覺腥臭難聞。

    「呼……」巨蛇的尾巴如同坍塌了的天梁，向鬼三無情地砸下。

    鬼三腳下一旋，雙手竟推出一團如同火球的氣勁，直擊向巨蛇的身子，他不僅不退，反而更向巨蛇靠去。

    「轟……轟……」首先是鬼三揮出一團如火球般的氣勁重重擊在巨蛇的身上，再是巨蛇的尾巴擊在鬼三剛才的立足之處。

    巨蛇碩大無比的頭顱竟翻到了一邊，當它再次抬頭之時，巨大的尾巴已在豎起的頭部周圍繞起如一座小山似的蛇餅，它似乎知道自己遇到了對手。

    「畜牲，把我吃了吧！」鬼三如同餓狼般地呼嚎著沖天而起。

    有虢和有僑兩族眾人哪想到這怪人竟如此厲害，連這樣的巨蛇都似乎對他有些畏懼，但更讓他們不解的是，這怪人為何要讓巨蛇吃了他呢？

    巨蛇的蛇頭豎起猶如一坐燈塔，幾達七丈多高，而那二十餘丈的巨大身軀盤捲著，使其靈活度大增。

    蛟夢和雁虎兩人大為驚駭，鬼三和歧富的武功之高就是他們也是首次見過。

    「鬼三老魔，你別白費心機了，只要它永遠不開口，你就永遠沒有機會。哈哈……你還是先與我繼續打完這一架吧！」歧富身形如雀一般，在夜空中滑過一道白影，也向巨蛇頭部攻來。

    「呼……」巨蛇的頭部瘋狂地向歧富撞去，雖然它已經廢去了一隻眼睛，但仍可清楚地感應到歧富飛來的氣旋。

    「人祭司，快帶族人離開這裡！龍兒、木青，你們護送菲菲去休息！」蛟夢迅速吩咐道。

    蛟龍自小與軒轅一起長大，頗有些瞧不起軒轅，甚至因為雁菲菲的關係有些敵視軒轅，可是此時心中竟有一股難言的滋味，所有人的心中又添了一絲蒼涼和無奈，更有著一種難言的恐懼。

    「這就是神龍嗎？」雁虎也禁不住疑惑起來。

    「這是他咎由自取，他放走了河神的『祭品』，只好由他來替補這個『祭品』了！」天祭司沒有半絲憐憫和同情地笑道，看來軒轅獵殺地祭司的整件事已然敗露。

    「天祭司！」蛟夢有些生氣地沉聲道。

    「族長難道認為我說錯了嗎？為什麼事情會如此湊巧？」天祭司並不懼怕蛟夢的責怪，反問道。

    蛟夢心中更是沉重，卻不想與之爭辯。

    「我不認為祭司之言有何根據，這巨蛇顯為魔物，怎能以神論之？這只是一條成了氣候的凶物而已，以防它為禍人間，我們應該傾力將之除去才對，軒轅死得英勇！」木青也有些不滿天祭司如此幸災樂禍之態。

    「是呀，怎麼說軒轅也是為了救我們才會獨對這畜牲，以弱小人力挑戰如此凶物，他才是真正的勇士，是我們大家的驕傲！」蛟龍竟也出言反對天祭司的觀點。

    兩族之人都深有同感，剛才軒轅在巨蛇之口時的那種冷靜、那種勇悍和鬥志的確深深感染了在場每一個人，特別是軒轅揮劍勇刺巨蛇之目，又回頭叫族人保重之時，那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以及那清澈明亮的眼神，就像是一個無敵的鬥士，雖然沒有幾人能理解軒轅那最後一瞥的用意，但那絕對會深深烙入每個人的心中，讓人永遠也無法忘記。

    歧富並不迴避蛇頭的攻擊，反而主動迎上蛇頭。

    鬼三根本無法掌握蛇頭的動向，更難使巨蛇開口，見巨蛇向歧富攻擊，他也落井下石，如瘋如狂般向歧富攻到。

    「歧富老匹夫，你去死吧！」鬼三怒呼道。

    「不見得！」歧富一聲長嘯道，而在同時，他竟抓住了巨蛇左眼之上的短劍，身子更借力騰起，離地近七丈。

    巨蛇一陣扭曲，鮮血自左眼處狂噴而出，蛇尾也向天空中瘋狂猛甩而起。

    鬼三見蛇口因痛張開，不由大喜，又中途變招，向蛇口中鑽去。

    「你中計了！」歧富大笑著揮劍向鬼三撲到，整個身子在虛空中化成一片白霞，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罩定鬼三方圓五丈範圍。

    鬼三大驚，這才想到歧富是故意設了這個局，因為歧富知道他最希望的並不是擊殺對方，而是鑽入蛇腹中取出蛇丹，因此有意為他製造了一個讓巨蛇開口的機會，其目的就是要讓他分神。

    鬼三知道他必須接下歧富這一劍，否則他在鑽入蛇口之前一定會變成兩截，而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與這老頭交手，因此對歧富劍法的厲害之處太清楚了。

    「好劍法，沒想到世間竟有如此神奇之劍法！」蛟夢禁不住讚歎道。

    「呀……」鬼三一聲暴喝，那侏儒一般的身體竟在剎那間暴漲兩三倍，一身如火的紅衣更如充滿氣的球，整個人猶如一團燃燒的火焰，向那片白霞迎去。

    「嗤嗤……轟轟……噗噗……」一連串暴響，兩條人影都融入一片霞彩之中。

    「呼……」巨大的蛇尾以天崩地裂之勢瘋狂地砸入那片霞彩之中。

    「轟！」

    強大的氣流如同海嘯一般以那團霞彩為中心，向四周的空間散射開來，方圓十丈之內飛沙走石，樹木如摧枯拉朽般盡數毀去。

    蛟夢和雁虎只覺無數劍氣和一股灼熱的氣流湧向他們，若非他們功力已達到爐火純青之境，只怕已經傷在這股毀滅性的氣旋之中。

    鬼三和歧富如同兩顆彈丸一般被彈出十餘丈開外，那巨蛇竟也被震得翻滾了一陣，如同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當蛟夢和雁虎駭異之時，巨蛇竟然飛速滑下神潭，潭水之上湧起一層巨大的浪花和水柱，水波四溢。

    「別走！」鬼三見巨蛇竟然逸入水中，不由大急，拔腿就追。

    歧富卻在另一棵古樹上一邊咳著，一邊大笑著。

    鬼三衝到潭邊，竟被衝起的水柱擊倒在地，更咳出兩大口鮮血。

    「哈哈……咳咳……哈哈……」歧富大笑一陣子，才幸災樂禍地道：「真有你的，竟在這個時候還有心情洗澡，不過，你倒像只落水狗。」

    「歧富，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的！」鬼三以手撐地，望著歧富咬牙切齒地道，他恨不得將這個可惡的對手千刀萬剮，以洩心頭之恨。

    「哼，現在你的『神厄寡煞』魔功已破，拿什麼來殺我？」歧富咳了幾聲，得意地回應道。

    鬼三似乎更恨，支起身子，冷冷地望著歧富，咬牙切齒地道：「希望你不要落在我手上，否則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歧富漫不經心地道：「我會等著的！」

    蛟夢和雁虎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雙方的驚駭，他們對這兩個神秘人物的身份沒有一點頭緒，剛才上演的一幕只讓他們變得有些糊塗了，而且這兩人的武功可以說是世所罕見，伴隨著巨蛇的出現而出現，他們究竟是為了什麼？不過，很顯而易見，這兩人都已身受重傷。

    「哼，你等著就是了！」鬼三冷哼一聲，身形迅速向北邊的林子中掠去，雖然已不如最初那般來去如風，但依然捷若靈貓，只是眨眼工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歧富倚在樹幹上猛咳了兩口鮮血，自語般嘀咕道：「這老魔的魔功真是厲害，只差那麼一點便將我廢了，哈哈，看來這幾年我太荒廢了，是該反省反省一下了！」

    「前輩，你沒事吧？」蛟夢試探著向歧富問道。

    「還死不了，多謝你關心。」歧富自嘲道。

    蛟夢一呆，歧富已自樹上躍下，卻頭也不回地向東面的林子走去。

    「喂，前輩，可否到我們族中休息一日，明天再走嗎？」蛟夢似乎極想挽留這個古怪的老頭。

    「哈哈，老夫已習慣棲身山野，不喜歡人氣旺盛之地，更不敢有勞閣下。」說完，歧富加快腳步，很快融於黑暗之中。

    惟蛟夢和雁虎相視發呆，近日來所發生的稀奇古怪之事的確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潭水血紅未褪，水潭的岸邊也是一片血紅，那是巨蛇噴出的鮮血，也有由蛇眼中湧出的血漬。

    神潭邊的地面潮濕一片，也是一片凌亂，斷樹殘枝零零落落，顯示著昨晚那一場讓人此刻仍心有餘悸的戰鬥，是如何的殘酷和慘烈。

    軒轅的一雙草鞋上也沾有血跡，是巨蛇的血跡，這是人們惟一還可以找到屬於軒轅的東西。

    蛟夢昨晚便已發現巨蛇吐出的猩紅舌頭，幾乎長達一丈五尺，顯然是被軒轅斬斷的。

    蛟夢不得不對那個平時讓他失望的軒轅再作估計，皆因軒轅的那分鎮定，居然在被捲入蛇口之中後仍能夠保持著清醒的頭腦，更趁機割斷巨蛇的舌頭，單憑這分鎮定，就足以讓人對他刮目相看了。

    雁菲菲精神極為不振，很虛弱，雁虎似乎明白這些很可能與那個已死的軒轅有關。自昨晚雁菲菲對軒轅的關切之情中，他很明顯地可以看出寶貝女兒對軒轅的那絲情愫。

    祭天之事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讓人心情振奮，沒有了最重要的「祭品」，人們的心中全都籠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悲哀，也許是仍未能自昨晚的驚悸之中回過神來。

    蛟龍並沒有因為軒轅的死而高興，反而多了一分恨意，是因為軒轅的死，他才明白雁菲菲所愛的人竟是軒轅，他心中不明白，為什麼那該死的軒轅似乎是他宿命中的敵人，死前是這樣，死後仍是給他留下了無比恨意。不過，軒轅終還是葬身蛇腹。

    軒轅葬身蛇腹，木青和黑豆都不舒服，黑豆更有些氣恨自己當初為什麼不留下陪，那樣就可以與軒轅並肩作戰了。

    軒轅的死，自然也有人傷心，也有人惋惜，也有人說這是天意，甚至有人將之編成一種極為玄乎的神話。

    軒轅喪身於神潭，在祭天的前兩日，姬水之神復甦之期。於是有人便說，這個年輕人是被姬水之神召去了，他們本就是姬水之神身邊的神子。軒轅不可否認是族中極能吸引女孩子的少年，那高大而矯健的體型，那張雖然不是很帥氣，卻極具魅力的臉龐，那雙深邃而不可揣測的眼睛，而且軒轅平時的行徑與其他族人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比如他總會在姬水之畔靜坐，這使得族人對他的傳說更多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對於軒轅的傳說，在有僑族中越傳越真，越傳越神，眾族人想到軒轅重創巨蛇救了兩族人性命這一舉動，使大家不再為軒轅的死感到悲哀，反而慶幸，姬水之神的神子竟生在自己的族中，這對於有僑族族人來說，是一種無可限量的鼓舞！

    於是有虢和有僑兩族便在神潭不遠處建了一座神廟，裡面供奉著姬水之神與神子軒轅連那條巨蛇也成了眾人供奉的對象。不過，那巨蛇只是姬水之神的坐騎，那一丈多長的蛇信經過特殊處理，也不會腐爛，只是縮成一丈二尺長，按在泥塑的巨蛇身前。

    神廟完工已是八月。




    第三章 龍丹蛻變

    「阿軒，把那些柴劈了之後，去挑幾擔水來。」一個嬌脆的聲音呼道。

    「哦，我知道了。」回答的是一個身材極為高大的年輕人，頭髮猶如野草之根一般短而硬，豎在頭皮上，有些亂蓬蓬之感。

    那年輕人的皮膚倒極為白皙，臉上卻有一絲異樣的紅潤，也許是因為太陽光線太過強烈的原因，但他似乎有一種悠然自得之感。

    這裡是一處農家小院，四周都以五尺高的木樁並排圍攏成牆。

    木樁一截釘進土裡，埋入四尺，地面五尺，惟留一道出入的大門。大門兩邊的木樁極高，地面之上高達一丈有餘，更做了一個活門，看上去一切還算考究。

    院子不是很大，有一座三進的木構房子，頂棚以棕葉、茅草之類的東西蓋著，在木構房子的左邊，有一籬笆圍成的圈，裡面是幾頭養得很肥的豬，還有幾隻雞在院中的草地上悠閒覓食。

    被喚作阿軒的年輕人正在劈一堆粗木，並將之架成一堆一堆的，看樣子極為認真賣力。不過，看他掄動斧頭的樣子，以及劈成的一大堆柴片，就知道他的力氣極大。

    「芸妹，今晚多做一些飯菜，會有十幾個客人來。」一個極為雄壯也極為英俊的小伙子推開大院的木門，快步小跑進入了院中，但沒有瞧阿軒一眼，逕直向後院行去。

    那是做飯的地方，由兩個大樹杈吊著兩個大鼎罐，更有幾個蒸飯的大木桶。

    這是「有邑族」族人的飲食之處，而這個進來之人，乃是「有邑族」年輕人中有些聲望的化三。

    「阿三呀，是什麼客人？」一位中年婦女自木屋中探出頭來問道。

    「原來花嬸也在呀，這客人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與高陽氏有關吧，反正族長說可能有大事發生，到時候就知道了。」

    阿軒他本不是「有邑族」之人，他是在三個多月前被族長狩獵時撿回來的。

    對於這裡的生活，阿軒其實很快就適應了，族人對他也都很友善，因為只要是長老和族長說的話以及決定的事，族人都不會反對，也就不把阿軒當外人看了，因此阿軒很快融入了族人的生活中，只是他的來歷仍是族人的一個不解之謎，而這個謎團惟有阿軒自己才清楚。

    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身份和過去，但他的這種隱瞞並沒有什麼惡意。

    有邑族比他過去的部落似乎先進了很多，有許多東西都值得他去學習，比如牛車之類。是以，阿軒才會隱姓埋名，留在這裡，但他沒有一刻忘記過去，沒有一刻忘記對自己一往情深的愛人。每當夜深之時，他總會對著天空，對著月亮想著那善良而美麗的愛人。

    三個多月了，有僑族中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那群關心他的人們又怎麼樣了呢？

    阿軒正是三個月前被巨蛇吞入腹中的軒轅。

    他的存活，可謂是一個奇跡，一個了不起的奇跡。可軒轅沒有絲毫的歡喜之情，因為在他恢復知覺之後，才驀然發現自己往日所修習的先天真氣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封在丹田深處，而他不管用何種方式，都無法衝開那股力量的封鎖，現在惟一能用的，只有他那天生具備的神力，雖然這力量已經足夠資格成為一個優秀的獵人，但卻無法成為一個高手，而他更不知道自己的部落在何方，不知道他思念的愛人究竟距他有多遠。

    軒轅的心在痛，心痛不是因為無法動用真氣，而是心痛雁菲菲最後那句聲嘶力竭的一聲淒喊。軒轅每當憶及此處，他的心就開始痛，於是他只有忘情地投入這個陌生的族中，忘情地幹活、幹活……惟有這樣，他才會少一些時間去想那些讓他揪心的事情。

    原來，軒轅那日被巨蛇吞入腹中之時，雙手握緊了含沙神劍，靈台一直保持著一片空明，直到他的含沙神劍被巨蛇喉口的軟骨所嵌住之時，他才感到巨蛇腹中的巨大壓力，只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更有一股股異樣的液體包裹著他，使之渾身燥熱難當。

    軒轅完全無法感受到巨蛇體外的劇烈震盪，在蛇腹之中平靜如死，一共也只出現過兩次震盪，那是他剛滑入蛇腹不久產生的。

    軒轅也不知支撐了多久，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難以暢通，那怪異的粘液更使他燥熱得快要爆炸，他腦海之中浮現出許許多多的人，包括母親……

    在軒轅感覺快要死去之時，竟想到了歧伯，那個暗中教他練氣和指點了他數月武功的怪老頭。雖然他沒想到歧伯的武功竟是如此之高，但卻記起了在他被巨蛇吞入口中前歧伯所講的那一段話。

    「蒼天之氣，清靜則意志活，順之則陽氣固，雖有賊邪弗能害也，此因時之序，陰味出下竅，陽氣出上竅。味厚者為陰，薄者陰之陽；氣厚者為陽，薄者陽之陰。味厚則洩，薄則通，氣薄則發洩，厚則發熱。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壯火食氣，氣食少火，壯火散氣，少火生氣……」

    正當軒轅身處生死關頭之時，這段話竟如一盞明燈，使他欣喜若狂。恍惚中，他記起當初歧伯教他練氣之時也曾講解過這一類型的文字，而以他對先天真氣的掌握和瞭解，並不難明白這一段話的意思。只是他當時在蛇口之中沒心情去思考，此刻偶然間想起，又身處這特殊的環境中，竟霍然頓悟。

    「陰味出下竅，陽氣出上竅……味厚則洩，薄則通，氣薄則發洩，厚則發熱……」軒轅意念至此，體內那幾欲爆烈的氣機立刻順意而動，陰陽兩分，走上下兩竅，那種澎湃的感覺立去。

    至此，軒轅完全明白了歧伯的意思，更深悟那段話的精妙所在。「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壯火食氣，氣食少火，壯火散氣，少火生氣……」軒轅依據這一番道理，加之往日練氣的經驗，他很快便理順了體內的真氣，更不斷地生出一縷縷真氣，在體內進行自給自足，進入龜息之狀。體外的壓力頓減，那怪異的粘液似也無法對其造成任何損害，但軒轅的靈台始終保持一片清明，意念未止，惟感巨蛇體內一片死寂，根本不知道巨蛇已在劇痛之下，自一條地下水道飛速遠行，通向黃河，疾行數千里之遠。

    當軒轅的靈台達到最清明之時，腦海之中竟似乎將巨蛇體內的五臟六腑全印了進去，雖然他什麼也看不見，但那感覺告訴他，他此刻是在蛇喉之中那塊橫起的軟骨下，而蛇喉之大，足可容下他的軀體。

    軒轅自是不想在蛇腹之中長呆下去，當他完全可以控制體內真氣之時，便開始試探著拔下那嵌在軟骨中的劍。後來他成功了，但一股液體將他衝入了巨蛇的食道，更有一股吸力將他拖得更深。

    這是軒轅沒有想到的變故，差點使他體內真氣走岔，幸虧他定力極好，終於記起手中的含沙神劍。

    神劍揮過之處，巨蛇食道盡裂，這一刻軒轅可以感到巨蛇在劇烈地翻騰。當然，他管不了這麼多，只知道破壞，將巨蛇的五臟六腑全都破壞無遺。

    就在軒轅大感快意之時，他的軀體突然觸到了一團烈火一般的東西，這似乎是一個充盈著巨大能量的容器，散射著無與倫比的生機。

    軒轅體內的真氣與之一觸之時，竟散得無影無蹤，他駭得肝膽俱裂，暗叫吾命休矣。黑暗之中，他根本就看不到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巨蛇順著黃河一直東下，後來躥入一條地下暗河，奔行了三天，足足行了兩千多里，但在地下暗河之中卻被卡在狹窄的河道中間，且因巨蛇體內的五臟六腑被軒轅以含沙神劍破壞無遺，已是強弩之末，早已無力掙扎。若在平時，巨蛇肯定是無法被卡住的。

    軒轅在巨蛇腹中三日有餘，卻未死去，他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總之，他心裡明白自己並沒有死。雖然他體內的真氣早就被那團如烈火般的東西激得蕩然無存，可是那烈火般的東西似乎將無限生機注入了他的體內，讓他不懼蛇腹中缺氧的威脅，以及那致命的壓力與化膚的液體，但軒轅真的感到餓了。

    已數天未進粒食之人，自然是極為飢餓的，軒轅勉力移動手腳，竟觸摸到那團火熱的東西。

    其物並不大，入手溫軟，但卻有一股生機和力量自手心傳入體內，四通八達，使之精神大振，軒轅心中的驚訝是無與倫比的，他無法想像這頂多只有拳頭般大小的東西，竟具有如此魔力，不僅僅激散了他體內的真氣，更支持著他的生命，心想至此，軒轅心頭一動：「若是吞掉這東西，會不會永遠支持著我的生機呢？」

    在強烈的好奇心和難忍的飢餓驅使下，軒轅最終摘下了這拳頭大的東西吞進了腹中，一入喉，立即化作數股火熱的甘流直通四肢百骸，軒轅只感無數股力量向丹田匯聚，猶如百川匯入大海一般。

    軒轅大喜，藉著渾身充盈的無限生機和力量奮力揮劍直向蛇腹之外亂刺。

    巨蛇此刻真是連半點活命的機會也沒有了，但卻拼盡餘力掙扎，最終仍然無法脫開卡住軀體的河道。

    軒轅的劍刺穿了蛇身外皮，卻再也破不出去，因為劍尖已頂在石壁上，反而讓水滲入蛇腹中。

    軒轅大驚，也駭異莫名，當他伸手自巨蛇腹部打開的血洞摸出時，立即明白了此刻巨蛇身陷水洞之中，他知道，要想逃生，惟有自蛇口爬出。

    此刻軒轅渾身猶如置身於一個熔爐之中煎熬，雖然渾身是力，但也痛苦莫名，當他心頭仍有一絲靈志時，奮力向蛇口爬去。

    也不知道費了多少時間和花了多少力氣，他終於以含沙神劍割開了已僵死的巨蛇之口，落入了地下河水中，然後只有一陣飄流碰撞的感覺和幾乎快要爆炸的熱力在衝擊著他的每一寸肌膚。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他終於失去了知覺。

    軒轅再次醒來時，已經置身於有邑族中，渾身似乎沒有一點力氣，頭腦中一片混沌。

    當他有了意識之時，明白這些人要將他充作奴隸，而且還拿走了他身上僅存的兩件物品——含沙神劍和血如意。同時他發現自己的頭髮已經半根不剩，後來又來了一個老者，想出了一個折衷之策，讓軒轅以神劍和血如意換取自由。

    軒轅當時根本沒有絲毫力氣，更遑論反抗了，只好同意，以待恢復力氣後，再將之奪回。

    當有邑族中人問及軒轅的過去之時，軒轅只是說記不起過去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記得別人叫他阿軒。

    後來那老者向他施展異術，其實軒轅當時一直都處於清醒狀態，所以那老者也被騙了。

    這一點連軒轅都無法理解，不過他估計可能與自己在蛇腹中所吞服的東西有關吧。

    的確，事實上軒轅猜得沒錯，在巨蛇腹中，他所食的正是鬼三謀求了二十年都未獲得的龍丹，而軒轅卻鬼使神差地吞服了。

    龍丹乃至陽之物，一旦融入軒轅體內，立時使其萬邪不侵，那老者的異術自然無法奏效，這秘密除深知龍丹底細的人知道外，軒轅和有邑族之人當然無法明白。

    軒轅服食龍丹的過程只怕連鬼三和歧富也沒有料到，因為連鬼三和歧富那等級別的高手都絕不敢直接口服龍丹，因為龍丹之中所藏的巨大生機和熱力會使一個人的經脈爆裂，那種熱力會生成一股強勁無匹的氣勁由體內向外衝擊皮膚，又豈是人力所能承受的？

    要知道，那巨蛇至少也有數千年的修行，方成龍身。龍丹乃是聚天地之靈氣所成，這小小的一顆龍丹可以完全支撐著那條龐大軀體的全部生機，而人的軀體卻是小得可憐，豈能容納這般強烈的生機？所謂物極必反，正如將一水缸水裝在水缸裡則沒事，但全倒進一個小杯中，則會盡數溢出。

    而軒轅所遭遇的正是這種劫難，但他卻活下來了，這可謂是天意。即使是鬼三吞服龍丹後，若無外界力量相輔也惟有死路一條。軒轅巧就巧在他落身於水道曲折無比的地下河中，自蛇腹中出來後順水流淌，在河道之中四處碰撞，每撞一次，體內的勁氣就外洩一些，又置身冰寒的水流之中，使得軒轅僥倖活了下來，但最終還是因龍丹的能量散發全身經脈，將往日所修練的先天真氣全都封鎖。

    那龍丹的生機和火勁也全都鎖於丹田之中，無法運用。因為軒轅不能控制這股外來力量，所幸他天生神力，在有邑族中休息幾天後，便可以幹活了，恢復體力的速度極快。

    於是，軒轅就在有邑族中做一些不重要的雜活、粗活，他在幹活的同時，又不忘學習有邑族中的先進技術，更不斷修習歧伯所傳的練氣心法，以圖一點點地激活存於丹田中的那團外來真氣。

    同時，他私下打聽這裡距有僑族究竟有多遠，但是大多數人根本沒聽說過有僑族這樣一個部落，只有少數老者似乎聽說過有這麼一個部落的存在，但具體在哪裡卻一點也不知道，即使偶爾有人知道，也只說距此相隔數千里之遙，聽得軒轅直皺眉頭，這就像是在說神話一般。

    但軒轅知道，這裡離自己的家園至少有千里之遙，雖然他懂得看星星辨路，知道有僑族所在的方位，但這麼遙遠的路程，又打消了他立刻返回家園的念頭，即使要返回家園，至少也得等功力盡復之後，因此，軒轅便安心地住在了有邑族。

    軒轅正在後院用著晚餐，他雖然在族中算是自由人，屬於族中的一員，但卻只能同婦孺等級，特別是在有客人前來的時候，只有族中的勇士們才可以與長老、族長、客人們一起吃飯，是以軒轅只好留在這個院中做一些燒火打雜的事情。

    客人來時，一般都在客廳中，那是一個以石頭砌成的大殿，也極為氣派，連屋頂都是以石樑搭起，然後以木板夾縫，上面再蓋一層厚達五尺的黃土，並向兩邊稍稍傾斜。

    頂上的黃土在建造時以水澆濕，待乾燥時就會結成一大塊板，連雨水都無法滲入其中。

    客廳的大門高有二丈有餘，寬六尺，更有幾扇一丈見方的活動窗，夏天可全都打開通風，冬日便緊緊關閉，那也是族中惟一值得人們驕傲的建築，因為它花費了五年時間才建成。

    一般來說，當有重要客人前來「有邑族」時，都會在宴會之後舉行野火會，軒轅來到族中已有三個月了，卻未曾參加過一次野火會，因為在這三個月中沒有什麼重要的客人需要調動全族人的熱情。不過，今天前來「有邑族」的客人十分重要，因為族長在下午就已宣告今晚會舉行野火會，可以讓族中的男女們盡情歡舞。

    這是一個激動人心的消息，特別是年輕人，因為在這個晚會上，所有的年輕人都可向自己喜歡的人示愛，可以在這一晚與相愛的人結為夫婦……總之，這是一個極為受歡迎的夜晚。

    「阿軒，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為什麼不去看野火會？」

    軒轅自沉思冥想之中驚醒過來，扭過頭向說話者望去，他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燕瓊，是你？」軒轅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呢，來者正是「有邑族」中那位容易害羞的美麗倩女燕瓊。

    燕瓊似乎有些羞怯地避過軒轅那有些熱烈的目光，輕聲道：「清姐正到處找你呢。」

    「她找我幹什麼？」軒轅並不感到意外地問道。他其實早就知道，只要他不出現在野火會上，葉清一定會四處尋找，葉清是族中的寡婦，兩年中死了七個丈夫，雖然葉清非常迷人，不過軒轅對那俏寡婦並沒有任何興趣，也不想惹上一些沒有必要的情感。

    燕瓊偷偷地望了軒轅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不是關係很好嗎？」

    軒轅一呆，不由大感好笑，轉過身來面對燕瓊而坐，右手將嘴中的一根草莖摘了下來，笑問道：「不知燕姑娘是指什麼關係？」

    燕瓊臉上閃過一片紅雲，幾乎想轉身就走，但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轉過去的身子又轉了回來。

    軒轅心頭一蕩，知道燕瓊的臉皮太嫩，自己剛才的問話也大有毛病，不由得乾笑道：「不好意思，阿軒太唐突了，其實我跟清姐一點關係也沒有，若硬要說有，我也只是將她當姐姐看待，我想燕姑娘可能是誤會了。」

    「真的沒有嗎？」燕瓊的俏臉埋得更低，小聲問道。

    若不是這個夜很寂靜，軒轅恐怕也聽不清了。但軒轅卻聽清了燕瓊所言，禁不住心中大感興奮，認真地道：「這當然是真的，我無論騙誰也不敢騙你呀，對了，你怎麼也沒有去看野火會？」

    「我，我……是清姐讓我來找你的。」燕瓊囁嚅道。

    「我們坐下來說，好嗎？你身邊有塊石頭，還是挺乾淨的。」軒轅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靜而懇切，可心裡卻湧起了絲絲縷縷、難以言喻的感覺，他可不是個傻子，燕瓊的話語之中明顯是對自己大有情意，否則怎會顯得如此拘束？不過，他可不想太操之過急，嚇著了這位臉皮嫩的小美人，雖然他也極想奪得這美人的芳心，但他知道一切必須循序漸進，首先穩住對方再說。

    軒轅並不以為這是一種罪過，男歡女愛，這本是天經地義之事，愛美之心更是人人皆而有之，若誰不想將美人變為自己的女人，那才是真正的傻子，問題只是在於誰有足夠的魅力讓女人臣服於自己。當然，雖他心中仍記著雁菲菲，但在這種蠻荒時代都極為開放，他也不知何時才能回故鄉，也便不在乎這些遊戲。

    燕瓊似乎也感受到軒轅那種自然流露的懇切，使她不再心慌，反而依言坐了下來，也許是因為光線比較暗吧，燕瓊似乎對軒轅那熠熠目光並不是很敏感，反而坦然了一些。

    「你剛才不是說清姐也在找我嗎？」軒轅緩緩地由正題入手，盡量不給對方造成壓力。

    「是呀，清姐也在找你，但她怕一個人找不到你，所以就讓我也來幫她找了。」燕瓊語氣中果然沒有太多的不安。

    「我又不是一隻老鼠，小得鑽進草叢就找不到了，幹嘛要這麼多人來找？」軒轅嘀咕地埋怨道。

    燕瓊大感有趣，抿嘴一樂，氣氛也就緩和了一些。

    「咦，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軒轅奇問道，心中卻在盤算著，這種距離可不好玩，得坐近些才行。

    「我也不知道，清姐往北邊去了，我就向東邊走，誰知道正好碰到你在這裡。」燕瓊微微有些羞怯地道。

    「天這麼黑，她也真是的，我又不是個小孩子，怕丟掉嗎？還這麼找，這荒山野嶺的，要是你有個閃失，我看她如何向族長交代……」

    「你別怪她，其實她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燕瓊打斷軒轅的話，忙分辯道。

    「很重要的事情？什麼事情？你知道嗎？」軒轅訝然問道，他似乎極為敏感地覺察出了燕瓊語調中的變化。

    「說出來後，你可不要生氣？」燕瓊有些擔心地道，同時也有一些微微的傷感。

    軒轅一怔，愣愣地望著燕瓊，心中湧起一絲陰影，問道：「你說吧，我不會生氣的。」

    燕瓊難得地正視了軒轅的目光，沒有半點迴避之意，猶豫了半晌才道：「族長準備將你送人！」

    「什麼？」軒轅驚呼一聲，立身而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卻已經聽清了燕瓊的話，自己的反問只是一個不需要重複回答的多餘問題。

    他心中湧起了一股無法抑制的憤怒，他竟然被葉放當成物品拿去送人，這跟奴隸又有什麼分別？雖然他知道自己在葉放的心中只不過比奴隸稍稍好一些，但是他在這三個多月中，已對這個部族的人或事產生了一些無法解釋的感情，他已把自己當成了這個族中的一員，可此刻葉放卻做出如此決定，的確讓他心中感到憤怒至極。

    「你……你生氣了？」燕瓊嚇了一跳，也跟著站了起來，有些手足無措地惶聲問道。

    軒轅吸了口氣，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個容易受到驚嚇的美人面前發脾氣，不由向燕瓊苦笑了笑，道：「對不起，是我失禮了，沒有嚇著你吧？」

    燕瓊微微鬆了口氣，心中卻有些無奈，正想安慰對方幾句，軒轅卻搶先道：「沒事，還是坐下來談吧。」

    燕瓊一呆，軒轅已坐在離她只有兩尺遠的草地上，並輕輕地歎了口氣。

    燕瓊的神情似乎被軒轅的歎氣聲觸動了一下，本來還在猶豫是否該與軒轅坐得這麼近，但聽到對方歎息後，竟主動向軒轅靠近了一下，輕聲安慰道：「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向小姨娘求求情，族長很聽小姨娘的話，說不定不將你……」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這種低聲下氣求人的事情，我阿軒不屑為之。」軒轅斷然打斷了燕瓊的話道。

    「可是……」燕瓊還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似乎並不明白軒轅心中想些什麼，軒轅對於她來說，就像是一個謎。

    「不要可是了，謝謝你對我的關心，該發生的事情終究會發生的，與其拖到將來更痛苦，倒不如快些面對它更好。但阿軒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三個月來的日子，不會忘記這裡的每一個人。」軒轅說著扭頭深深地望著燕瓊有些異樣的俏臉，口氣堅定地道。

    「燕瓊會忘記阿軒嗎？」軒轅有些期待地問道，雖然是在黑夜中，但在滿天的星光和明媚的月色映照下，且兩人相隔咫尺，軒轅完全可以清楚地捕捉到燕瓊的每一絲表情。

    燕瓊微微垂下頭去，不敢與軒轅那亮若星辰的眸子相對，一雙玉手有些不自然地擰著衣角，但她卻極為肯定地搖了搖頭，表示她是在回答軒轅的問話。

    軒轅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但卻沒有再逼視她，只是將目光移向了空闊遼遠的星空。

    夜空是那般寧靜深遠，似乎隱含著無限的深意。

    「月亮快圓了！」軒轅淡淡地吁了口氣道。

    燕瓊微訝，也跟著抬起頭來望著那美麗的夜空，她似乎還是第一次發現夜空有些意思，不由應了聲：「是呀，月亮快圓了。」

    「月將圓，人卻要散……」軒轅自語道。

    燕瓊不語，她心中也掠過一絲傷感，不明白為什麼，眼前這位高大挺拔的年輕人卻讓她的心有些亂。她注意他並不是太久，才一個月的時間，可是軒轅給她的印象似乎極為特別，他彷彿有著與族人不同的內涵，後來她知道這個高大挺拔，還算英俊的男子果然並不是自己的族人和鄰族之人，而是誰也不知他過去的神秘人物。於是她對他更加產生了一絲連她自己也抗拒不了的興趣。燕瓊開始注意軒轅的活動，開始留心有關於軒轅的流言和猜測。

    對於軒轅這樣一個神秘的新人物，女人們自是談論得最多。有人說他長得精壯結實，有人說他力大勤勞，女人們的心思比較簡單，對於異性，特別是很有魅力的異性，總會比男人們容易接受得多。因此，軒轅很快就成了女人們談論的主題，而軒轅這三個多月的表現和那神秘的過去，的確是個很好的話題。

    燕瓊自然也暗中觀察過這樣一個幾乎天天都聽說過的男子，發現軒轅不太喜歡說多餘的話，更不會對任何人有什麼抱怨，但卻非吝嗇言語之人，每一句話都似乎很得人心，又說到實處，更不介意別人拿他開玩笑，這在族中男人之中幾乎沒有。而軒轅的眼睛更是特別，似乎存在著許多或哀傷、或歡樂、或痛苦的往事，特別吸引人，還有那種淡淡的笑容……

    燕瓊只是想著，卻無語，因為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樣一個難以看透卻又極為特別的男人。

    「你一個人前來找我，那他們豈不都在找你？」軒轅突然笑著向燕瓊道。

    燕瓊反問道：「他們？」

    「是呀，你走了，那些人奪了紅花只怕沒人送了。」軒轅笑道。

    燕瓊俏臉微微一紅，道：「他們送他們的，關我什麼事？」

    「哦，他們可都是族中的勇士哦，一個個勇悍無比，而且都喜歡你，難道你不知道嗎？」軒轅有些怪怪地望著燕瓊，反問道。

    燕瓊避開了軒轅那有些灼人的目光，毫不在乎地道：「我才不稀罕呢！」

    軒轅突然伸出右臂，大膽地將燕瓊攬入懷中，訕笑道：「那你稀不稀罕我送你一朵紅光？」燕瓊聞言又羞又急，卻又全身發軟，無力推開對方。

    其實，就算她並沒有全身發軟，她也不可能勝過軒轅的大力，她只能夠掙扎了一下。

    「放開我，這樣不好……」燕瓊大羞，小聲地喘息道，可這聲音連她自己都聽不太清楚，她簡直已經快迷醉在軒轅那粗獷的氣息之中。雖然她知道這樣似乎有些不妥，但她又渴望這樣，更似在身體裡有某一種期待，如一個飢渴的人，渴求著水和食物一般。

    軒轅的右手輕輕抬起燕瓊那微尖的下巴，體內猶如有一團火在燃燒，他知道，如果錯過了今晚，他將永遠無法得到懷中的美人，他心中更有一種挑戰的念頭，他要讓葉放知道，他這個在葉放眼裡只是個貨物的人能夠獲得族中最美麗的「肥肉」。何況，他的的確確喜歡這個容易害羞的美女。

    軒轅知道，燕瓊同樣也喜歡著他，在這種原始的部族中，只要有愛，就可以擦出愛的火花，就可以……

    燕瓊無可抗拒地被軒轅的大口吻住了櫻桃小嘴，起先她似乎很難適應，有些迴避，但後來竟變得有些瘋狂，被軒轅的舌頭挑起了內心燃燒的火焰，也不再表現得拘束。自軒轅身上傳來一股異樣的熱力，幾如讓她置身於一個火爐之中，整個人猶如化成了氣，浮在不著邊際的虛空之中，甚至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只有充滿慾望的靈念在擴展、延伸，然後融入軒轅的靈魂之中。

    軒轅體內的原始之火也在不斷地擴展，他有一種強烈至爆炸的需求。

    燕瓊猶如是水，而軒轅則是在沙漠之中飢渴了十日的野狼，是以他貪婪地吮吸著，對於這種收穫感到十分欣喜、歡快。

    「丫嗚……」聲中，燕瓊感覺到了軒轅那只發燙的大手正自她的肩頭滑入衣衫之中，似乎帶著一種電流刺激得她渾身發顫。

    軒轅的手是那般溫柔，那般有力，只是這隻手已緩緩自燕瓊滑嫩的肩背處深入，摩挲著向前移動。

    「不要！」燕瓊的前襟已被解開，軒轅那只怪手在輕揉著她豐滿而堅挺的雙峰，但燕瓊的聲音和輕微的掙扎立刻變成了呻吟和喘息，那種無與倫比的快感，如潮水一般，一波波襲向她的全身每一條神經。她的掙扎已經完全轉化，反而死命地抱緊軒轅那粗壯的脖子，猶如在虛空中飄遊了千萬年的孤魂，突然之間找到了實體，空虛了許多年幾近乾涸的心，突然被一股甘泉所注滿。

    「我的郎，來吧，我全都給你，全都……給你……」燕瓊如在夢中囈語一般。

    皓潔的月光之下，燕瓊那潔白的胴體似乎泛著一層聖潔的光華，如一片淡淡玫瑰色的艷紅——軒轅突然發現自己的眼睛竟能夠在黑暗中看清楚一切顏色，包括燕瓊那張泛起潮紅的臉，那羊脂白玉般的肌膚，那已經閉合著完全無法睜開的眼睛外兩道長長的睫毛，包括灰褐色的樹幹，枯黃的草叢之中灰色的石頭……

    一切都是那麼清晰，猶如白晝一般，但又有著與白晝截然不同的感覺。

    軒轅心中在燃起無限愛慾的同時，更多了無限的欣喜，他甚至可以看清二十丈開外的樹枝和樹葉的顏色。

    他自然不知道這之中的原因，但他可以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變化正在發生，包括丹田之中的那股生機也在湧動、復活。

    龍丹本是極陽之物，巨蛇所生活的地方乃是龍潭底部極陰之處，而蛇本就屬於陰寒之物，巨蛇能夠存活數千年，皆因龍丹的至陽之性中和龍潭之底的極陰之性，使之陰陽調和，野性漸去。否則，以巨蛇之威，絕對不會一直蟄伏不出。

    此刻龍丹存於軒轅的丹田之中，在受到燕瓊純陰之體的刺激之下，自然開始蠢蠢欲動，更漸漸釋放出生機，改變軒轅特殊的體質。

    軒轅在吞服龍丹之後，經過地下河道的碰撞，他的體質早已非常人所能想像。

    軒轅只感體內的生機在不斷澎湃、激湧，由涓涓細流化作山洪爆發。氣機由龍丹而生，然後流遍全身。他知道，此刻必須找一個突破點將過剩的陽氣和生機盡數洩出，否則只怕又會重遭吞服龍丹之初時的那種後果。

    燕瓊卻成了他最好的幫手，他再無顧忌，動作也變得粗暴起來。

    野火會越鬧越有趣，瘋狂的舞會是被幾位美得讓有邑部族所有男人都發呆的美少女推上了顛峰，那是今晚貴客的四名婢女。

    那幾位美女的舞蹈，不僅僅讓有邑族的男人們發狂，就連女人們也同樣跟著瘋狂，那些最簡單如竹槓、木板……等全都變得有了節拍，每一個人都可以感受到她們舞蹈的旋律，每一個人都可以感受到那包涵在她們每個舞姿之中的感情。

    族中貴客的四名漂亮丫鬟在人群中飛旋著，猶如幾隻美麗的精靈，在篝火之中穿舞，讓人們瘋狂的不僅僅是因為她們那時如懷春少女，時若深閨怨婦，時若聖女參神等變化無常卻又無比誘人的表情，更因為她們以一種美妙得難以形容的舞步配合著，而她們忽快忽緩的腳步踏在地上，更發出令人熱血沸騰的節奏，完全主宰了場中的所有主調，讓所有人的心神都圍繞在她們的身上。

    那飄舞的圍裙，那飛揚的秀髮，那柔弱似柳的粉臂蠻腰，那勾魂懾魄的眼神，讓人忘了這是天上還是人間，所有的人都只是忘情地投入，忘情地舞著，更不會有人記起那個軒轅，那個美麗的燕瓊，連葉放也不例外。場中惟獨幾個沒有加入狂舞之人，就是那個獨坐主台之上、頭頂罩著黑紗、外披一襲黑色披風、內著淺綠色緊身衣的麗人貴賓和她身邊幾個神情極為鎮定的老者，而族長葉放和他的五夫人的目光已經變得迷茫起來……

    野火會的另一次高潮便是眾武士在爭奪紅花的比鬥之上。

    化三如願以償地搶到了一朵大紅花，他連獲三勝，成為第三個獲得紅花之人。

    燕瓊和軒轅在掌聲的掩護之下，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是一起回到野火會的，但在化三為花芸戴上這朵紅花之後，就立刻有人注意到燕瓊的存在。

    這個有邑族中最美最純潔的小女人方才體驗到雲雨之樂，那種艷色似乎仍未退去，整個人更顯得嬌媚無限、風情萬種。

    「這最後一朵紅花是燕瓊妹妹的……」不知是誰呼了這樣一句話。

    「對，這最後一朵紅花是小瓊兒的，若哪個小伙子得到了就向族長和五夫人請婚。」一個中年漢子也鼓嗓道。

    「對，是呀，鮮花配美人，勇士奪鮮花，惟有最好的勇士才配燕瓊妹妹……」

    「是啊，我們都贊成……」十多堆野火周圍響起了一片熱烈的響應聲。

    「不，不，我不要……」燕瓊大驚，急忙反對道，她似乎沒有想到會有如此突然的變故，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應付了。但她的反對之聲早已被附和的聲浪所淹沒，數百族人都在附和，又豈是一人之聲可掩蓋過去的？

    幾個多事的女人更是推著燕瓊，幾乎是不容分說要把她推到中間那塊空地上，還笑著道：「什麼不……不……不的，大姑娘總得嫁人啊？能嫁給族中最傑出的勇士有什麼不好……」

    燕瓊掙扎著向軒轅投去求助的目光，只希望軒轅能出面阻止，此刻的她，全部的身心都已交給了軒轅，但別人又怎會明白呢？

    葉清似知燕瓊的心思，忙拉開那幾個推著燕瓊的婦女，笑道：「人家小瓊兒害羞，你們就別折騰人家了，你們以為小瓊兒的臉皮有我們這般厚呀？我看就讓她留在場下叫好算了。」

    「燕瓊妹妹害羞了，大家給她點掌聲鼓勵鼓勵……」不知是誰又高聲喊了起來。

    「啪啪……」掌聲響成一片，場中的氣氛再一次推向了高潮，就連族長葉放和五夫人也禁不住被這氣氛深深感染了。

    軒轅暗自伸出右手握住燕瓊那只已變得有些冰涼的小手，低聲自信地道：「不要緊，這朵紅花一定是我的！沒有人能奪走！」

    燕瓊被軒轅那充滿熱力的大手一握，一顆心頓時稍稍鎮定了一些，但仍搖搖頭表示不願意這樣。

    「大家靜一靜！」族長葉放長身而起，緩步來到十多堆篝火中心的空地上，高聲道，同時以極為瀟灑的手勢做安靜狀。

    眾族人果然很快平靜了下來。

    葉放的目光投向燕瓊，露出一個極為慈祥而溫和的笑容，喚道：「瓊兒，你出來。」

    燕瓊心中一驚，不由再次向軒轅望了一眼，卻不知該怎麼辦才好，要知道葉放幾乎等於她半個父親。她的爹娘早亡，十歲以後就一直寄居於小姨娘家，與葉放的家人住在一起，因此可以說葉放已等於她的父親，何況又是有邑族的一族之長？

    「去吧，不要怕！」軒轅在一旁輕聲道，他的聲音卻只有身邊的幾個人能聽到。那幾個人不由將目光投向了軒轅，有些不解，但態度卻極為友善，皆因軒轅平時不會與人爭風頭，也極為勤快，頗有些人緣，雖然他並非真正的有邑族人，但大家已漸漸習慣接受他了。

    燕瓊猶豫了一下，只得挪著小步移到葉放的身邊，低頭不語，只是心中忐忑不安地撫弄著衣角。

    族人見如此情況，不由得全都一陣大笑。

    「都十五歲了還這麼害羞，來，拿花來！」葉放也哈哈一笑道。

    一名長老雙手捧著一圓鮮艷美麗的花環送了上來。

    葉放伸手接過花環，向燕瓊道：「你拿著！」

    燕瓊不敢抬頭，但臉色卻變得有些蒼白，小手有些顫抖地接過花環。

    「好！」葉放一手抓起燕瓊抓住花環的手，兩隻手同時舉起，向四下高聲道：「凡族中未婚的男子都可以上場比試，而最後得勝者就連花環和瓊兒一起歸他！」

    「好，好……」周圍的人群立刻暴起一陣歡呼，反應熱烈無比，幾乎可與剛才女跳舞時的那種氣氛相媲美。

    在眾人的歡呼喝彩聲中，燕瓊卻偷偷向軒轅望了一眼，卻見軒轅朝她點了點頭，眼睛裡充盈著無比的自信。她這才心頭稍安，可是仍無法放下那種忐忑不安的感覺。

    「葉郎，我有一個提議。」五夫人突然站起身來道。

    眾人又是一怔，不知道這位一向極為疼愛燕瓊的五夫人有什麼提議？

    「哦，夫人有什麼話何不直說？」葉放饒有興致地問道。

    「葉郎不是得了一柄寶劍嗎？寶劍贈英雄，英雄配美人，我想用那柄寶劍做為瓊兒的嫁妝。誰娶了瓊兒，那柄寶劍就送給他！不知葉郎意下如何？」五夫人笑語盈盈地問道。

    葉放先是一呆，即而大笑道：「原來夫人如此提議，好，我這做姨父的沒什麼好送，就以那柄寶劍做為瓊兒的嫁妝好了，誰要是能成為最後的勝利者，就親手為瓊兒戴上花環，再把瓊兒和寶劍一起帶回家吧！」

    「好……」四下更是嘩然。

    軒轅一看到那柄劍，就知正是自己曾經擁有的含沙劍，不由忖道：「正好，我不僅要奪回美人，更要奪回寶劍，如此一來，我也就不必以其他手段去奪劍了。」

    四下族人都見過這柄寶劍的鋒利，削木如泥，更不似普通的劍那般易折易斷，竟可彎曲成一個弓狀再彈回，如此好的韌性又鋒利無比的劍可算是一件寶物，幾乎所有的人都為之心動，更別說外加一個可人的美女了。於是野火會的氣氛又推上了另一個高峰，眾人更是磨拳擦掌，意欲大戰一番。

    燕瓊與葉放一起退到與軒轅相對的那一簡陋平台上，有些惶惶不安地望了軒轅幾眼。她對軒轅是否能夠奪下這最後一朵紅花，有些憂慮，皆因她從來都不曾見過軒轅出手。平時軒轅所做的都是一些粗重之活，甚至連上山打獵都未讓軒轅參加，是以族人都只知道軒轅的力氣大，卻不知道他是否能夠勝過族中那些功夫極好的勇士們。

    軒轅暗自向她使了幾個眼色，自信地一笑。

    「我花猛第一個上場，為美人為寶劍，也為我自己，誰來與我一戰？」一道身影如猴子般連續幾個倒翻，利落無比地掠過一堆燃燒正旺的篝火，落在場中尖聲叫道。

    「好，好，啪啪……」一片叫好之聲和鼓掌之聲響起。

    軒轅也暗自叫好，這花猛的身手的確不錯，而且這一手先聲奪人也為他自己掙到了不少顏面。

    葉放默然點頭，顯然對花猛的表現加以讚賞，那一個看台上十餘人的眼裡也閃過一絲嘉許之色，台上諸位貴客的眼睛亦為之亮了一下。

    「花老大，再翻兩個……」有人大膽提議道。

    篝火燃燒正旺，火苗高達近六尺，而且一堆篝火有近丈寬，這樣輕鬆翻過的確不簡單。

    花猛向臉色有些蒼白的燕瓊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道：「瓊妹妹，我花猛等待這一天已經等了好久了……」

    台下眾人不由都大笑起來，燕瓊羞得把頭扭開了。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這次連葉放和五夫人也為之莞爾，花猛在族中年輕人中完全可與化三等人相媲美，可算是極為傑出的一個小伙子，而且其人十分滑稽，說話比較俏皮，在族中的人緣也不錯，葉放心中忖道：「如果最後獲勝之人是花猛，倒也不錯，瓊兒嫁給他應該不算委屈。」

    「花老大先別說的太得意，我獵豹也和花老大懷著一樣的心情，等待這一天等了很久，本來還準備待會兒與瓊妹一起向花老大敬酒呢。」一個粗獷的聲音壓過眾人的哄笑聲，但很快又再起一片哄笑之聲。

    「好，花老大就和獵豹耍兩手，看誰能既得寶劍又獲美人……」

    「別忘了，勝了要為我凡三留碗酒哦……」

    「哈哈哈……」獵豹也不由笑了起來，回應道：「當然可以，那時只要你想喝，十碗八碗都沒有問題。」

    「不過，我先說明了，如果我贏了，我與瓊妹妹可只能一人敬你一碗，而且這一碗是同敬大家的！」花猛打住獵豹的話詭笑道。

    「花猛小氣，花猛小氣……」眾人不由得起哄道，獵豹也不由大感好笑。

    「大家聽我解釋，不是花猛小氣，而是新婚夜實不宜多喝，否則我醉死了，豈不給別人揀了便宜……」

    眾人一聽花猛這麼一解釋，不由全都爆笑起來，女人們也全都笑罵花猛沒正經，但卻沒人見怪，反而覺得花猛直率、可愛。

    軒轅也覺得花猛這人很有意思。

    「別囉哩囉嗦地直放屁，花猛，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吧１有人在一邊呼道。 

    獵豹與花猛相距六尺而立，淡淡地道：「花老大，拳腳無眼，你要小心了！」

    花猛知道眼前的獵豹是族中有名的猛人，力大可撕裂虎豹，身子也極為靈活，他並不敢小看，道：「來吧，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獵豹肩頭一聳，整個人在剎那間湧起無窮的鬥志，目光變得犀利起來。

    花猛微微曲膝，揚手擺出一個欲自下盤強攻的架勢，眾人的起哄聲也在這時全都安靜下來，惟有風聲和篝火的辟剝聲。

    「轟……」獵豹向前輕邁了一小步，便如同在每個人的心上踏過，那沉悶的聲響生出強大的氣勢直罩向花猛。

    「打！」花猛一聲暴喝，出腿如電向獵豹下盤掃去。

    獵豹冷哼一聲，力沉下盤，以勁腿相迎，但他並沒有截住花猛掃出的腿勢，因為花猛已借那只支撐自己身子的腿將身子彈起，如一隻凌空翻滾的猴子，直向獵豹身後翻去。

    獵豹警覺之時，背後風聲已起。

    「砰砰……」兩聲悶哼，花猛的兩腳已踢在獵豹的後背之上。

    獵豹一聲悶哼，身子衝出幾步，再回身之時，身前已是滿眼的腿影，花猛來勢好快。

    「去吧！」獵豹一手護住胸頭，一拳轟出，風雷隱動，直向那滿眼的腿影擊去。

    周圍的眾人都屏住呼吸睜大了眼睛，顯然為眼前這一場精彩的比武所吸引。

    「砰砰……」「轟……」

    一串悶響之後是一聲暴響，獵豹那碩壯的身體向後連退七步，幾乎快退到火堆之中，但花猛的身子卻暴退了一丈有餘，兩人的胸口都在急劇地起伏著。

    「花老大好快的腿！」獵豹拍著胸口一個個腳印上所沾的灰塵，平靜地道，神色間顯得更為凝重。

    「獵老弟好重的拳！」花猛笑得有些不太自然地道，而這時一陣夜風剛好吹來，花猛胸前的衣衫竟飄落一塊拳頭大的布片，胸口的破洞之處，露出一個淡紅色的拳印。

    眾人這時才忍不住都驚歎起來，軒轅也不得不承認這一場比鬥的確很精彩，一切的細節他都看得十分清楚。花猛主攻為腿，那腿法之精妙的確詭異莫測，但獵豹卻硬受花猛十多腿，但他卻還了一拳。

    獵豹只還了一拳，但這一拳卻是無可匹御的一拳，花猛的雙手變換了三十七種手法都未能完全架住這一拳，最終被獵豹穿過他雙手的防護網，擊在了胸口上。不過，此刻的拳勁已經大減，否則花猛身受這一拳只怕不死也得身受重傷。

    貴賓看台上的幾個老者眼中都露出了駭然之色，並低聲交談著，就連那一直如泥雕般的麗人也略略頷首，但立在那麗人身後的兩名中年人卻神色漠然，似乎根本沒有看到這場精彩的表演。

    「兩位勇士暫停，我們聖女有話想說！」麗人身邊一名丫鬟突然行至台前，其聲猶如黃鶯出谷。

    眾人一怔，全都把目光移到聖女所在的那個看台，頓時又被那幾名美人所深深吸引了。軒轅也微微一怔，頓時驚覺那行至台前的丫鬟竟是當日他在有僑族救下的祭品，只不知此女怎會出現在此地。

    葉放也有些意外，長身而起，走到那個看台向神秘麗人極為客氣地問道：「不知聖女有什麼吩咐？」

    「你告訴他們兩人，勝了的人我送他一顆寶石，敗了的，我送他一柄寶劍！」神秘麗人平和地道。

    眾人不由大感訝然，但眾人更為那神秘麗人的聲音所傾倒，便如天籟之音自九霄之外悠然降下一般。

    聖女身後的兩位美人合力捧出一個長盒子行到台前，輕柔地打開。

    火光下，那盒子之中豪光乍現，猶如五彩霓虹繚繞。

    「哇……」眾人未見其寶便已經驚歎起來。

    「好寶石！」葉放也忍不住驚歎道，雙手自盒子中捧出一顆雞蛋大的五彩石，在火光輝映之下，美不勝收。

    花猛和獵豹眼中都放出異樣的光彩，舔了舔乾燥的舌頭，如同一匹飢渴的狼。

    「獲勝者，可得這顆五彩寶石！」葉放高聲道，說完又將寶石放入長盒之中，在眾人驚羨的目光之中，葉放又抓起一柄雪亮的長劍，入手冰寒。

    「請將劍給我！」其中一名美人抓起一塊石頭，一手抓過劍。

    「鏘……」弧光一閃而沒，空中那塊被拋起的硬石變成兩半落了下來。

    「好劍法，好劍法……」台下一片歡呼，那美人剛才露出的一手的確神乎其神，准、快、狠，而且劍身所過的弧跡更含極為玄奧的內涵。

    葉放抓起兩塊被斬開的石子，撫摸了一下斷口，忍不住連聲讚道：「好劍，好劍！」說著將兩塊石頭扔向花猛和獵豹。

    花猛和獵豹一人抓過一塊石頭，一摸斷口，平整至極，而且斷口寬達兩寸，石質堅如鋼鐵，如此一斬而斷，那這劍是如何的鋒利可怕，可想而知，兩人不由同時相視發了一會兒呆。

    「還不向聖女稱謝？」葉放提醒道。

    「謝謝聖女，謝謝聖女！」花猛和獵豹同時大喜地稱謝道，他們心中卻有些疑惑，這聖女到底是哪一路人物？不過，他們聽說這群人是來自高陽部落，卻沒聽說高陽部落中有個聖女。不過他們心中明白，高陽部落對有邑族有大恩，既是來自高陽部落的客人，自然是最尊貴的客人，何況還有如此寶物獎給他們，也就是說不論他們誰勝誰負，都不會吃虧。

    「好吧，繼續比武，但希望你們點到為止，不要傷了彼此的和氣。」葉放淡然道。

    四下的族人也全都將目光回到花猛和獵豹兩人身上。




    第四章 勇士的體驗

    獵豹一步一頓，但每一步猶如戰鼓狂擂，氣勢也隨著每一步的前移而增長，目光緊緊罩定花猛。

    花猛左腳微微向前跨出半步，以側身對著獵豹，右手卻在那個拳印上輕輕揉了揉，臉上居然仍顯出一絲笑意。

    獵豹向前踏出第六步之時，花猛突然發出一串暴喝：「打，打，打……」整個身子全都融入了一片腿影之中，直踢向獵豹。

    獵豹如同一隻豎立的人熊，雙腿微曲，雙臂如同拔浪鼓般不停地揮動，以隔擋花猛那如同狂風暴雨般的腿招。

    「砰砰砰……」獵豹不攻只擋，彎腰以雙臂護住頭臉、胸腹，猶如驚濤駭浪之中的礁石，不退半步，那雙眸子更是亮得讓人心寒。

    「打……」花猛一輪急攻，竟然無法擊退獵豹半步，不由微微有些急了，竟兵行險招，左腿以力劈華山之勢，自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跡，重擊獵豹腦袋，整個身子也騰空而起。

    獵豹一聲暴吼，趁花猛騰空的一瞬間迅速前衝，撞在花猛的膝蓋上。

    「砰……」花猛右腳一下子踢中獵豹的胸膛，但迅即被獵豹抓住右腳，而花猛的左腳沒有砸中獵豹的頭顱，卻擊在獵豹的背門，可獵豹如同沒事人一般，因為他撞中了花猛左腿膝蓋處，這一腳頂多只能發出三成力道。與此同時，獵豹以迅捷無比的速度抓住了花猛搭在他肩頭的左腳。

    花猛暗叫不好，四下的族人更是驚呼出聲。

    「去吧！」獵豹兩手分抓花猛兩足，輕輕一送。

    花猛的身子在空中幾個倒翻，重重落在地上，一臉慚愧之色。

    「獵老弟勝了！」花猛無可奈何地道。

    獵豹苦笑道：「僥倖而已，只要花老大不冒險進攻，再等一會兒，敗陣的就是我了。」

    四下的眾人不由全都叫好，他們都知道，獵豹之力可撕裂虎豹，剛才抓住了花猛兩足，完全可以將之撕成兩半，但他卻沒有這麼做，而花猛輸了就是輸了，絲毫沒有半點不服之情，也是難得。

    「別忘了，你答應過的三碗酒，要努把力，爭取奪得美人哦。唉，我倒有些不甘心，你小子真有福氣啊！」花猛聳聳肩，一臉無可奈何地苦笑道。

    「花公子，這柄避邪劍從今日起，就是你的了！」聖女身邊的一名極美的婢女，捧過那個長木盒，雙手端著送到花猛身前，脆聲道。

    花猛大有受寵若驚之感，慌忙接過長木盒，狠狠地瞪了那張絕不比燕瓊遜色的容顏一眼，嘻笑著問道：「不知姑娘芳名，如何稱呼？」

    那婢女應道：「褒弱！」

    花猛驚喜，得寸進尺地又問：「可有心上人否？」

    褒弱眉頭微微一皺，有意無意的瞄了軒轅一眼，落落大方地道：「他可比獵公子更厲害哦。」

    眾人先是一愣，旋即爆發出一陣哄笑，花猛接過寶劍，一手撓頭，卻不以為忤。笑了笑道：「那我只好再去練幾年再來找你了。」

    褒弱也不由大感好笑，但卻並不理會他，只是向獵豹道：「那顆五彩寶石是獵公子的，待公子戰罷，便來拿吧！」

    「花老大，你沒有機會了，你再練幾年，可那個比獵豹厲害的他也會再練幾年，我看你還是趁早死心吧……」「別不知足了，花老大，得了這麼好的一柄寶劍，還是趕快過來檢查一下有沒有假吧……」眾人大呼道。

    花猛再次向燕瓊望了一眼，心中暗自歎了口氣，他知道永遠失去了得到這個美人的機會。表面上雖然顯得極為輕鬆，可他心中卻不是滋味。

    獵豹向燕瓊望了一眼，眼中儘是歡喜之色，他終於保住了獲得美人的機會，這對他來說的確是一件值得欣喜之事。

    族中沒有哪位未婚的小伙子會不愛慕燕瓊，但卻知道想勝過花猛和獵豹這兩個族中屈指可數的高手，的確很難，特別是剛才獵豹表現出來的那種勇悍霸烈、簡單直接的攻擊方式，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心寒。

    若是普通人遇上花猛那如暴風驟雨般的快腿，早已經不知道敗了多少次，就是葉放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能夠完全躲開。但獵豹如同不死戰神，沒有一點驚亂，而且完全承受了花猛的重擊，可見其橫練功夫是如何的可怕。

    獵豹其實是有苦自知，剛才他冒險取勝，抓住時機取勝的代價卻是無法躲過花猛那擊在胸口的一腿，這使他受了傷，只是他不能表現出來而已，否則挑戰者會接二連三地出現，只怕他根本就難以成為最後的勝利者。他也不得不承認花猛的腿法厲害，若非他的韌力驚人，抗打能力極強，又選擇了正確的應戰方式，這次輸的人一定是他。

    「還有沒有人挑戰獵豹？」葉放高聲問道，獵豹也向四周環視了一眼，氣勢籠罩之中，猶如立在十多堆篝火中的鐵塔。

    軒轅發現燕瓊那急灼的目光已經望向了他，他也讀懂了對方的驚惶和擔心。

    軒轅依然自信地笑了一笑，只向燕瓊微微抬起右手，在虛空之中用力握了一下拳頭，表示極有把握。

    燕瓊心中勉強安定了一些，但仍禁不住有些緊張地望著獵豹，又不時偷瞥一下軒轅，可軒轅遲遲沒有出手的意思，她不由又心急焦灼起來。

    獵豹見遲遲無人上場，不由心下得意起來，更有些意氣風發之感，想到美人、寶石、寶劍就要歸自己所有了，的確有些興奮。

    「既然眾位兄弟如此承讓，那獵豹就不客氣了。不過，你們放心，我獵豹一定會一心一意呵護瓊妹妹……」

    「慢！先別得意，等過了我這一關再說這些吧。」一個沉冷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眾人扭頭回望，卻是一個蓬頭漢子，一身黑衣，渾身散發著一股濃濃的戰意，所過之處，眾人紛紛讓開。

    「葉皇！」眾人不由驚呼道。

    「你來幹什麼？」葉放臉色鐵青地怒問道。

    軒轅望著那個步過篝火的漢子，只見他頭髮蓬鬆披散，幾乎遮住了他的半邊臉，留下的半邊臉顯得有些蒼白，不可否認，這人有一種詭異的魅力，不過年齡應該快三十了。

    四周的族人紛紛私下議論起來，顯然是對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有著極深的戒懼，軒轅也感到有些詫異。他在族中已有三多月，卻還是頭一次見到這個人。但他卻深深感受到來自葉皇身上的那股陰冷戰意，禁不住為獵豹擔心起來。

    「葉皇，你回來幹什麼？」幾位有邑族長老也站起身來，質問道。

    「難道你們認為我已經不夠資格做有邑族的一員嗎？」葉皇在獵豹身前一丈處站定，卻向葉放和幾位長老反問道。

    葉放和幾位長老一愕，不知該如何回答，葉放吸了口氣，沉聲道：「我讓你在南山思過，沒有長老會的決定，你私下跑回，難道仍想觸犯族規嗎？」

    「大哥不要忘了，五年之期已在今日結束，所以我不請自回。」葉皇淡漠地道。

    「葉皇，你也愛瓊妹妹嗎？」獵豹有些惑然地問道。

    「美人寶劍，誰不愛？何況今日是我新生活的開始，怎能沒有美人相伴……」

    「葉皇，你也是為瓊兒而來的？」葉放心中大惱，質問道。

    「大哥說過，只要是族中未婚的男子都可上場比試，我也是族中的一員，更是單身一人，有何不可？」葉皇冷然道，同時伸手一拂擋住那半邊臉的蓬散長髮，露出一張與葉放極為相像的臉龐。眾人不得不承認，葉皇如葉放一樣是個貨真價實的美男子，甚至比葉放更具一種詭異的魅力。

    「我今年才不過二十八歲，憑我的條件，相信不會配不上瓊妹妹！」葉皇又自信地道。

    族中眾人再見葉皇的面容，不由微微驚呼，有些女人們更是低頭不敢去看葉皇的臉和眼神，但也有人怒形於色。

    軒轅滿頭霧水，不知道這葉皇與族人之間究竟有何恩怨，他又犯了什麼過錯，竟然被罰至南山思過五年？軒轅只知道南山乃是奴隸們種地之處，關押有一百多名與外族交戰時俘獲的外族人，這些人就成了族人公用的奴隸，為他們種地墾荒……

    葉放一時語塞：「你……你……」

    「大哥是一族之長，而這件事情又是眾鄉親們贊同的，如果大哥想收回剛才所說的話，就是在欺騙族中的兄弟姐妹，葉皇只好澄清這一切了！」葉皇有些咄咄逼人地道。

    「五哥，不要這樣好不好？」俏寡婦葉清有些惶急地道，她竟是葉皇的妹妹。

    「男人的事，你不要管，我只是在爭取我自己應該得到的東西而已。」葉皇冷然道。

    「來吧，葉皇，不必說這麼多廢話！」獵豹顯然有些不耐煩這個對手，甚至對葉皇有些鄙夷。

    「獵豹！」葉放沉聲喝道，他似乎已經預知到結果似的，臉色顯得極為難看。

    「族長請放心，獵豹想戰葉皇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只可惜這一拖便是五年，現在就讓獵豹在今日與葉皇決一高下吧！」獵豹有些激動地道。

    葉放望了兩人一眼，忖道：「看來只好聽天由命了，以獵豹的武功不一定會輸給葉皇！」

    「族長！」獵豹輕喚了一聲。

    那幾個長老的臉色也有些難看地望了葉放一眼，葉放無奈地道：「好吧，你小心一些！」

    獵豹臉色緩和了一些，渾身戰意如烈火般，幾乎快要燃燒起來。

    「來吧，葉皇，讓本人看看這五年來你的功夫是否增長了！」獵豹充滿自信地道。

    葉皇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冷然道：「很好，果然了不起，我族中有你這樣的人才也真是難得。不過，我先提醒你一聲，我的速度會比花猛更快，我的力量也會比他更猛，你要小心了。」

    四下圍觀之人不由又小聲議論起來，如果事實真如葉皇所說，獵豹是否仍能不敗呢？其實，早在五年前，族中之人就知道葉皇是繼葉放之後最可怕的人物，可是事隔五年，年輕高手層出不窮，葉皇是否能勝過獵豹呢？

    獵豹的左腳微微探出，稍屈，火光之下，只見他的衣衫似乎在震動，顯然是他身體的肌肉在翻滾，接著眾人就聽到了一陣關切的爆響之聲，如同破竹。

    葉皇也露出驚訝之色，獵豹的氣勢仍在增長，就像永無止境，連他也感受到了壓力，看來這個比他高出半個頭的大個子的確不簡單。

    葉放似乎稍稍放下了一顆心，獵豹的武功的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也許這些日子他沒太在意這些年輕人。

    軒轅心中暗歎，他似乎已經知道了結局。

    「小心了！」葉皇說話間已突破了一丈的間距，拳頭已經抵達獵豹的面門。

    眾人都沒有看清葉皇是如何動身的，可見葉皇剛才並沒有吹噓，他的速度的確比花猛更快。

    獵豹並不慌急，他似乎早已料到葉皇攻擊的方位，是以在葉皇的拳頭抵達面前時，他的拳頭已重重擊出。

    「呼……」獵豹的拳頭落空，葉皇的勁拳已朝他當胸擊到。

    獵豹處變不驚，迅速回拳相擊，他不是想阻住葉皇的拳，而是直擊葉皇的面門，因為他知道，論速度，他連花猛都比不上，又如何能與葉皇相提並論？惟有與葉皇比橫練功夫，哪怕他挨葉皇十拳，但只要讓他擊中葉皇，就不會輸，因為他相信自己拳頭的威力。

    「呼……」獵豹的拳頭再次擊空，葉皇竟出現在他的左側，更以手肘橫撞他的腰間。

    獵豹暗驚，迅速錯步，但葉皇的速度的確太快，他根本來不及迴避。

    「砰！」葉皇的手肘擊在獵豹的肩頭，但並未擊中肩頭要害——腰肋部位。

    獵豹的身子向前衝出一步，但葉皇的腳已經踢在了獵豹的背上，獵豹止不住衝勢，又衝出了兩步，這才穩住身子。

    獵豹迅速轉身，但葉皇卻靜立於距他五尺之外的位置，氣定神閒，看向獵豹的目光，如同在看一隻獵物。

    葉皇並沒有趁機追擊，這讓獵豹感到有些意外，四周的族人也微覺訝然，但就在這時，葉皇突然動了，如一陣風般直撲獵豹。

    「轟……」獵豹欲出手相擋，但葉皇的速度實在太快了，根本就無法阻擋，於是葉皇的拳頭正中獵豹的胸口，而葉皇又以最快的速度退離獵豹五尺開外。不過，葉皇的衣衫仍被獵豹撕下一角。

    眾人和獵豹此刻才明白，以葉皇的速度根本就不用乘勝追擊，因為他任何時刻出手，那種速度都是防不勝防的。

    獵豹被葉皇當胸一拳擊得再退兩步，五臟欲裂，氣血翻湧，那正是花猛右腳踢中之處，此刻葉皇似乎看破了獵豹的這個弱點，毫不留情地再次予以重擊。

    眾族人不由連大氣都不敢喘出，緊緊盯著場上的兩人，此刻人人都為獵豹捏了一把汗，也為燕瓊的命運擔心起來。要知道，族中想要勝過花猛的人只有那麼一兩個，而獵豹勝了花猛，能比獵豹的武功更高的年輕人，在有邑族中幾乎沒有，即使有，也是在伯仲之間，可是葉皇與獵豹之戰卻呈現一面倒之勢。

    雖然葉皇的力道比不了獵豹，但其速度卻比獵豹快得太多，如果獵豹這樣一直處於挨打的狀態，一定惟有敗亡一途，即使是鐵打的人，也不能經受葉皇這等高手一連串的重擊。

    獵豹更為小心了，他知道今日勝算很小，但他絕不會氣餒，為了燕瓊，他絕對不會讓葉皇取勝。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保住不敗，不過他會豁盡全力。

    「你比我想像中更能夠挨打，剛才那一拳，我曾使一隻野豬變成一堆廢肉！」葉皇的語氣之中不無讚賞，他也感到有些驚訝，獵豹的橫練功夫幾乎達到了銅皮鐵骨之境，他不知道對方是怎麼練成的，若不是他在速度上佔了絕對的優勢，恐怕根本沒有把握取勝獵豹。

    「看腳！」葉皇的腳如光影一般踢向獵豹的小腹。

    獵豹的身子一沉，重拳下擊，直迎葉皇踢來的勁腿。

    「呼……啪……」獵豹一拳擊空，他的拳頭只是擊在葉皇的一隻腳影之上，而葉皇的腳卻結結實實地踢在他的臉上。

    獵豹慘哼一聲，身子「蹬蹬……」連退八步，但卻並未倒下，鼻子中已流出了鮮血。

    圍觀的眾人忍不住驚呼出聲，不僅僅是因為葉皇的攻勢太過詭異，更因為獵豹的受傷。軒轅卻暗歎，不過，他驚歎於獵豹在對方如此沉重的攻擊之下，居然仍未倒地，卻只是退了八步。

    「還沒有完！」葉皇低喝聲中，身子如一道幻影般向獵豹射去，所出的仍是腳。

    「砰砰砰……」獵豹的雙臂如風車般在身前封擋，竟穩穩擋住了葉皇的一陣狂踢。

    「哈哈，手來了！」葉皇一聲長笑，身影竟分為五道，自五個不同角度襲向獵豹的腦袋。

    「轟！」一聲爆響聲中，葉皇踉蹌倒退五步，獵豹竟以拳對拳擋住了對方致命的一擊。

    葉皇臉色微變，手腕欲折，獵豹那如排山倒海般的氣勁再次包圍過來。

    「好！」葉皇忍不住讚道。

    眾族人還是首次見到獵豹逼退葉皇，而且主動向葉皇發動進攻。

    軒轅暗中忖道：「這大個子看來也不笨，不過，葉皇的速度可真是快不可言。」

    葉皇連退十步，終於自獵豹的攻勢籠罩中突圍而出，在獵豹如暴風驟雨般的攻勢之下，他竟然無法找到很好的反擊機會，因為他的力道無法與獵豹的神力相比。

    獵豹心中暗歎，此時他已使出了全身力氣，卻還是無法逼退葉皇，如想勝出，今日恐怕沒有機會了。

    果然，葉皇退出獵豹的封鎖後，就搶得了主動，而且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如剛才那般粗心大意，更不給獵豹半點喘息的機會。

    獵豹先機一失，對葉皇的快攻疲於應付，他根本就無法阻止葉皇那詭異莫名、變化無常的攻擊。終於，他在承受第一百零八擊之時，退至離篝火堆只有五尺之距，再也壓制不住體內上湧的氣血，狂噴而出。

    「去吧！」葉皇得勢不饒人，大喝聲中，再一腳盪開獵豹封擋的左臂，而另一隻腳毫無阻擋地直擊其胸。

    「砰砰……」葉皇竟以雙手支地，帶著身子飛速攻襲，而兩隻腳騰空快速連環踢，獵豹根本就擋無可擋，終於飛跌而出，向篝火堆中摔去，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

    所有的人都大驚，葉放也「噌」地一下站起身子。

    「獵老弟！」花猛想搶身去救，但已來不及了，獵豹離篝火堆太近。

    「呼……」一陣風響，竟是一塊橫飛而出的木板準確無比地在獵豹健碩的身體下托了一托，與此同時，一道黑影在篝火上空一閃，輕飄飄地落在火堆中間的空地上。

    葉皇大吃一驚，倒退了一丈有餘，驚訝地看著來人，卻是他並沒有印象的陌生面孔。

    「阿軒……」族人四下驚起，就連葉放和幾大長老及五夫人也全都驚訝地呼了一聲，燕瓊還是初次見到愛郎施展身手，禁不住歡喜得立了起來，更是激動異常。

    「你沒事吧？」軒轅單手扶著獵豹，關切地問道。

    獵豹「哇……」地一聲再次吐血而出，蒼白的臉色中慢慢現出血色，緩緩吁了口氣，苦澀地笑了笑，有些氣促地道：「謝謝你，我還死不了。」

    「沒事就好。」軒轅欣慰地道。

    「你也是個練氣者？」獵豹輕聲問道。

    軒轅一震，眼中閃過一縷訝異的光芒，但卻有些茫然地道：「我不知道，不過，你看來需要好好調養一番，五臟已經離位，不能再鬥了。」

    「謝謝你的提醒，你要小心了！」獵豹的心好痛，不僅是因為受傷，也是因為他將失去得到燕瓊的機會。

    「獵老弟，你怎麼樣了？」「你不礙事吧……」幾名與獵豹關係很好的兄弟迅速奔了過來，花猛也是極為關心地問道。

    「我沒事，多虧了阿軒兄弟。」獵豹望了花猛一眼，有些虛弱地道。

    「阿軒兄弟竟有如此好的身手，不過，還得謝謝你救了獵兄一命，咱們今後也就是兄弟了！」一個看上去比獵豹小兩歲的少年伸出大手，與軒轅握在一起。

    軒轅也知道這少年乃獵豹的好搭檔凡三，也是族中極為活躍的一個人。

    「阿軒兄弟，你要小心了！」花猛也重重地拍了一下軒轅的肩膀，誠懇地道。

    「我會的！」軒轅淡然應道，這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打入了這群年輕人的圈子之中，至少在這些人的眼中，他比那個心狠手辣的葉皇要受歡迎一些。因為他並沒有說自己準備參加比武，可是獵豹和花猛都這樣叮囑他，就是在暗示，讓他去與葉皇爭。

    軒轅當然不需別人暗示，因為這本是他決定了的事。不過，此時他的上場，彷彿是因為救獵豹才上場的，一下子似乎代表了所有族人的願望，當然再不會有人說他只不過是低人一等的外來人了。

    「葉皇，你下手也太狠了吧？」葉放有些怒意地道。

    葉皇這才把目光移向葉放，淡淡地道：「你也知道獵豹的可怕，你以為我不想手下留情嗎？可我如果不全力擊敗他的話，那敗的人就必定是我，沒有人比他還能抗打！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有人能被我擊實十拳而不死，但他足足受了我一百多記重擊才開始受傷，我哪敢收手？」

    眾人不由暗暗咋舌，不僅僅因為葉皇心狠手辣的快攻，也因獵豹的那身銅皮鐵骨，竟挨了一百多記重擊才受傷，難怪葉皇不敢停手。

    葉放也為之駭然，他沒有再說什麼，因為說得再多也是多餘的，只是將目光落在軒轅的身上，眼神之間多了一絲詫異和惑然，他將軒轅上下打量了好久，最後也被軒轅的眼神震了一下，才訝然問道：「阿軒也想來參加比試？」

    軒轅的目光卻先投向褒弱，只見褒弱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但也有些蒼白，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無法開口。另外幾人的目光之中也閃過一絲訝異，軒轅更似乎捕捉到那道自黑紗之內投出的目光，不過他只是淡然一笑，又將目光移向葉放和燕瓊，在燕瓊興奮的期待神色中，他認真地點了點頭，道：「不錯，阿軒也是個凡夫俗子，愛美人也愛寶劍，身為有邑族中的一員，希望族長允許！」

    葉放望了望葉皇，又望了望燕瓊，目光再掃過幾位長老，最終咬了咬牙，道：「好，你要小心了！」

    「謝謝族長！」軒轅向葉放施了一禮，微感得意地道。

    軒轅的出場，的確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皆因誰也沒有想到這個平時並不被人看重的年輕人，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只看他甩出木板承托獵豹的身體，再橫掠過篝火救下獵豹，這一連串的動作猶如行雲流水，利落至極，最難得的卻是甩木板時的角度、力道、速度計算得極準，否則只怕獵豹仍是難免遭受烈火焚身之禍。

    正因為如此，人們對軒轅那未知的過去更感神秘莫測。

    「你是誰的後人？怎麼以前從沒見過你？」葉皇有些惑然地問道，雖然他在南山思過五年，但是族中的一些人他並沒有忘記，何況軒轅也不是小孩，在五年前應該也有十多歲，可是葉皇對他卻半點印象也沒有。

    「我是我爹的後人，我以前也沒有見過你，不過我不認為這很重要。」軒轅移了移步子，與葉皇相距一丈而立，淡然笑道。

    眾人先是一愕，後又禁不住感到好笑，這個回答只是白答。

    葉皇似乎有些怒意，狠聲道：「想不到我才離開五年，族中就多了這麼多年輕的勇士，看來我有邑族興旺有望了。」

    「那是當然！」軒轅笑著肯定地答道，卻似乎變成了坦然接受葉皇的稱讚。

    葉皇更怒，心中湧起了一股殺機，他甚至有些恨族人對他的冷漠，更恨葉放，寧可幫外人也不幫他，這使他五年來所忍受的孤寂和怨氣一下子激發出來，心中暗罵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就拿宰你來立威，再去找別人算賬，哼！我就不信不能懾服你們這些愚人！」

    「小子，你現在退出去還來得及！」葉皇冷冷地道。

    軒轅笑著搖頭道：「不可能，我勸你還是別妄想了，你比小瓊兒大了十多歲，幾乎可做他的父親了，卻還在這裡攪什麼亂子，現在應該是年輕人的天下，你已經老了！」

    「無知小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葉皇怒笑道。

    四下的族人都為軒轅捏了一把汗，那些如獵豹、花猛一般的年輕人不由都大聲叫好起來，皆因軒轅的話正合他們那群年輕人躁動的心，而且軒轅所說的正是事實。葉皇年齡比燕瓊大十餘歲，雖然他仍不是很老，但在族人的心中，燕瓊可是族中的嬌女，怎能嫁給一個比她大十餘歲的男人？更何況這是一個曾經為族人所不恥的敗類。

    軒轅的幾句話立刻將他自己與族中年輕人結合在一起，彷彿他的出戰就是代表族中的所有年輕人出戰一般，因此他不再孤立，這也是一種策略。

    燕瓊先見軒轅出戰，也為之激動不已，可是平靜下來後，想到葉皇那鬼魅般的速度和武功，又禁不住為軒轅擔心起來。畢竟，她並不知道軒轅的武功深淺，而且軒轅更成了她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因為她知道，沒有誰能像軒轅一般給她帶來無限的快樂，這之中有欲，也有情。

    軒轅並不是先與葉皇相對，而是首先向周圍觀看的族人作了個揖，客氣地行了禮，又緩步走到葉放台前，向葉放和五夫人行了個禮，心中卻暗忖道：「哼，想拿我作禮物送人，我就將你的寶貝侄女也一起帶走，看你怎麼辦！」

    「小瓊兒，你將鮮花準備好，很快我就會給你親手戴上！」軒轅自信地笑了笑道。

    四下的族人不由又是一陣起哄，年輕人更是叫得歡，似乎都在為軒轅打氣，抑或是為軒轅那種自信所感染。

    「很好，年輕人勇氣可嘉，如果你勝了，我同樣會一視同仁地對你！」葉放不冷不熱地道。其實，在他的心中並不怎麼看好這位叫阿軒的年輕人，若不是因葉皇的出現，他甚至連軒轅上場的資格都要取消。但此刻的葉皇卻是他族長之位的一個重大威脅和挑戰，可又無人能將葉皇打敗，對於軒轅的上場，他也只能讓其一試，大不了敗亡，他也不會在意軒轅的生死。如果軒轅擊敗了葉皇，自然更好，在葉放的想法中，軒轅的威脅與葉皇的威脅根本就不能相提並論，所以他才會答應軒轅上場，也暫時不計較他是外來人了。

    「謝謝族長！」軒轅心中微喜，但卻並不想感激葉放。他不是個傻子，也隱約知道葉放和葉皇兄弟之間有著某種矛盾，而他卻是這個矛盾之間的緩衝，甚至他只是葉放眼中的一顆棋子。不過，軒轅並不在乎這些，燕瓊他是要定了，絕對不能讓別人得到，那是在他佔有燕瓊那一刻所下的決定。

    「來吧，葉皇，讓我來看看你的能耐吧！」軒轅轉身與葉皇相對，語氣變得十分平靜。

    葉皇心中的殺機很濃，軒轅的每一句似乎都在刺激著他，使他不由自主地產生怒意，生出殺機。

    「很好，我就如你所願！」葉皇話語一出，身影如電般向軒轅撞去。霎時，腿影、拳影漫天而起。

    四周的族人禁不住全都大驚，為軒轅捏了一把冷汗，他們不知道軒轅該如何化解這自四面八方攻來的一招。

    軒轅淡淡一笑，眼神竟如兩盞明燈，透射出無比強大的信心，只是他沒有動。

    的確，軒轅沒有動，連一根指頭都沒有動，可是葉皇的漫天腿影、拳影卻散開了，在軒轅面前半尺處散得無影無蹤。

    葉皇仍是站在他剛才立身之處，與軒轅相距一丈二尺，他似乎根本就未曾出過手，而且連指頭都沒有動過，他只是冷冷地與軒轅相對，似乎在審視著一件未知的物體。

    葉皇動過，任誰都知道葉皇出過手，但為什麼軒轅連根指頭都沒曾動一下？眼皮也未曾眨一眨？葉皇卻退了回來呢？其中的原因除軒轅和葉皇之外，恐怕所有的人都在疑惑，或許還有人不疑惑，但那種人卻少之又少。

    「好，果然有狂的資本！」葉皇似笑非笑地道，但他的臉色變得更為凝重，就連心也變得沉重起來，他從來都沒有這種感受，他甚至連想都沒有想到自己有遭一日會遇上這樣一個對手。

    剛才的舉動，只是葉皇在試探對方，而且是吸引軒轅作出防護或還擊，只要軒轅一動，他就可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找出軒轅的破綻所在，但是軒轅沒有動，而且連手指頭也沒有動一下，彷彿將他的一切都看穿了，包括葉皇內心的打算和想法。

    特別是軒轅那無比自信的眼神，那雙眼睛就像是深邃莫測的天空，那銳利的目光更似有著洞穿一切的魔力。

    軒轅淡淡地笑了笑，悠然道：「如果你的速度僅止於此，那你就惟有認命了！」

    葉皇臉色再變，就連四周圍觀的族人也全都為軒轅這狂妄的話語給鎮住了。在他們的眼中，葉皇的速度已經快得難以想像了，可是軒轅卻似乎認為這種速度仍是太慢，這實在讓人有些吃驚。

    軒轅雙肩微微一聳，立時產生了兩聲關節的暴響，軒轅再扭了扭脖子，更發出一連串如破竹般的聲響。軒轅每移動一個部位，該處總會發出一串關節的暴響，雖然不如獵豹那種全身關節一起響時強烈，但卻比獵豹更多了一分灑脫。

    軒轅的雙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抓，指骨也發出一陣「辟剝」之聲，這才露出一絲詭異莫測的笑容，吸了口氣道：「你小心了，拳腳無眼，我不會手下留情的，如果你因為剛才與獵老兄之戰而耗損了太多的氣力，我可以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休息！」

    葉皇大怒，冷笑道：「好狂妄的小子，對付你還用得著休息嗎？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吧！」

    軒轅笑著搖了搖頭，似乎是對葉皇的話大感不屑，也在顯示著一種藐視之意，而且他還大步跨前兩尺，與葉皇的距離拉近到相隔只有一丈。

    葉皇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怒火，軒轅的那些表情動作激得他無法控制情緒。

    軒轅心中好笑，葉皇的確一直在受著他的算計，終於被他打亂了心神，而他也一直在激怒葉皇。

    發怒的人雖然在力氣上會顯得更猛，攻擊也會變得更為瘋狂，但卻也更容易出現破綻。而高手相爭，心理因素最為重要，單憑葉皇受不了激將而發怒，就可算首先已輸了一籌。

    葉皇再如一陣風般攻到軒轅的身前之時，軒轅依然沒有動，但就在葉皇快要觸及實體之時，他突然感覺到一股洶湧的暗潮已經襲到他的臂膀之上。

    「轟……砰……」兩聲悶響。

    軒轅的身子晃了一晃，葉皇卻慘哼著倒退了六步，同時左手捂著右臂，額上竟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軒轅的胸間被印了一拳，衣衫碎裂了一大片，顯然是葉皇的傑作。

    四下眾人不由得都訝然驚呼，他們似乎沒有想到一上場，軒轅就採取以拳換拳的戰術。

    「好！阿軒，好樣的！」獵豹和花猛諸人立刻明白軒轅所採取的戰術是多麼高明，與葉皇比速度，那幾乎是死路一條，但軒轅取長捨短，與葉皇以拳換拳，這就使得葉皇的速度無法佔到優勢，反而因衝擊力而無法抗拒軒轅的重拳。

    獵豹之所以輸，就輸在他無法保持頭腦的清醒，沒有軒轅那種定力，他隱隱覺得在第一回合葉皇的試探攻擊中，軒轅佔了上風，因為軒轅連眼皮都不曾眨一下，使得葉皇的招式軌跡無所遁形。獵豹知道在鎮定方面，他輸了軒轅一籌，如果剛才換成是他，一定會被逼得首先出手，但軒轅不同，所以軒轅以拳換拳的戰術能夠發揮作用。

    軒轅伸手輕輕在胸前揉了揉，雖然葉皇那一拳力量不小，但在軒轅體內似乎有一股連他自己也無法明白的力量迅速將葉皇襲入他體內的勁氣逼了出去，使得軒轅沒有受傷。疼痛當然有一些，不過他知道葉皇的右手這一刻根本就不可能再起到任何威脅，最多也只能發揮出三成威力。剛才若不是他手下留情，只怕葉皇那條右臂已被擊碎了。

    「再快的拳，如果缺少了力道的輔助，也是枉然，而再快的拳，在擊到別人身上時，總會有片刻的停頓，而這片刻的停頓，就足以成為致命的破綻。只是有些人在面對快拳之時，總會失去方寸，無法把握住這致命的還擊機會。因此，他注定會失敗。葉皇，你明白了嗎？所以今日你我相賭的，只是比誰更能挨打！因此，你注定會輸！」軒轅露出一臉燦若陽光的笑容，無比自信地剖析道。

    軒轅那充滿自信的笑容，只讓那些女人們看呆了，再加上軒轅那種必勝的鬥志和氣勢，所有的女人在這一刻才發現，軒轅竟然不比任何俊男帥哥遜色，與葉皇的帥氣相比，軒轅似乎更多了一種陽光般的魅力，那是一種讓人心情得以平靜的魅力。

    軒轅的魅力就在於那種讓人心安的祥和，似乎讓人有一種想被他呵護的衝動，那是一種積極向上、充滿朝氣活力和生氣的魅力。不可否認，軒轅本身就很俊逸，而他強健高大的體魄在拋開一切投入戰鬥之時，更會產生一種如高山大海般無可比擬的氣勢，可以臣服一切的氣勢，那是一種很難言喻、卻讓人嚮往和崇慕的氣勢。

    觀鬥者俱驚，軒轅的自信讓他們吃驚，而軒轅的話語更讓他們心驚，那之中的精妙之處對於每一個武人來說都是莫大的啟迪，似乎是黑夜裡一顆啟明星，照亮了他們的路途。

    所有的人都在思索著軒轅的話，頓時覺得葉皇那快如閃電的招式的確沒有什麼可怕的。

    葉皇的臉色鐵青，軒轅單憑一席話就說出了他的要害所在，而這也是他最擔心的。在取勝的信心上，他禁不住動搖了。葉皇發覺軒轅竟是那麼難以揣測，而他的一切都無法逃過對方的眼睛，這種心理上的陰影讓他的鬥志削弱了很多。而心中生怯，眼中自然會流露出一絲異常。

    這自然逃不過軒轅的眼睛，軒轅心中暗喜，知道葉皇正在一步步陷入他的算計之中，而他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於是長笑一聲，「轟轟轟……」連續緊逼三步，每一步猶如踏在鼓面上，發出驚心動魄的聲響。

    對於葉皇來說，這三步猶如是在他心口擂了三記悶拳，軒轅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霸烈之氣猶如排山倒海般向他逼至，幾乎籠罩了他每一條退咯，這比獵豹當初所生出的氣勢更強，更無可抗拒。這之中又夾著無窮的鬥志，幾乎一下摧垮了葉皇的心理防線，讓他心生絕望之感。不過，葉皇終究是葉皇，他絕對不是一個弱者，更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是以他再次出手了。

    軒轅冷哼一聲，並不出手攻擊葉皇，他絕不想先出手，對付葉皇這種高手，絕對不可以與之比速度，而只能採取以不變應萬變之策。

    軒轅之所以步步緊逼，就是要在氣勢和心理上完全擊敗葉皇，如此才能迫使葉皇不得不首先出手攻擊，這樣才能夠將整個局勢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葉皇的攻擊速度果然快，這次他學乖了，並不攻擊軒轅的正面，而是以無數個虛幻的招式和奇奧的步法繞到軒轅的身後。

    有人忍不住驚呼起來，那是因為葉皇的拳腳已經只隔軒轅背門不到半尺，在這個距離之中，軒轅絕對躲不開。

    軒轅的確躲不開，但他仍想躲，上身向前快速傾伏。

    葉皇暗笑道：「如果你想以這種方式躲過我的這一擊，那我的『快』豈不白『快』了？」但葉皇沒有來得及笑到最後。

    「砰砰……」葉皇的勁拳重重地落實在軒轅的背上，但他卻發現另外一股如山洪般巨大的力量從他的右膝湧入……

    「轟……」葉皇還沒有回過神來之時，身子已被擊得倒跌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軒轅身子前傾並不全是為了躲過葉皇的攻擊，更是為了使自己後踢的腿更快更有力。

    很不幸，葉皇仍然沒有逃脫這種兩敗俱傷的結局，他躲不過軒轅的反擊，雖然他快，比軒轅的速度快了很多，但正如軒轅所說，當他的拳頭擊在別人的身上時，其動作會有剎那間的停頓，而這個短暫的停頓，足夠讓軒轅發出那蓄勢已久的一擊，而這一擊絕對是葉皇無法承受的……

    軒轅前衝了三步，葉皇的這兩擊也挺重的，不過軒轅並沒有受傷，只是有些痛。那是因為他在前傾之時，本就卸去了葉皇拳勁上的一些力道，加之體內自然生出抗力，使得葉皇的攻擊力並未達到他預期的效果。

    倒是葉皇吃虧得多，右腿幾乎被踢碎了膝蓋骨，這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的結果，在剛才正式交手的兩個回合中，他竟被重創了右臂和右腿，而且使他連站立都有些困難。

    軒轅的背部衣衫也被擊得破破爛爛，但背上卻只有兩個紅印，他悠然轉過身來，冷冷地盯著葉皇的臉。

    葉皇以左腳支地，顯得極為頑強地站立著，可是臉色已變得蒼白無比，甚至有些難以置信的表情，因為這不是他想像中的結局。

    葉皇知道自己敗了，他的右腿幾乎不能支撐整個身軀，也就是說他再不能使用最擅長的快速攻擊了，如果他失去了速度的優勢，根本不可能是軒轅的對手。在力道上，他又如何能敵過軒轅那天生的神力呢？

    四周寂靜無比，惟有篝火在「辟剝」地燃燒著，族人似乎連大氣都不敢喘，這個結果不僅出乎葉皇的意料之外，也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是以在這種結果出現時，他們竟忘了呼叫，甚至忘了這次比鬥的意義。

    軒轅望著葉皇，淡淡地笑了笑，道：「你敗了！還要繼續嗎？」

    「阿軒，好樣的，好樣的……」獵豹和花猛同時高呼道，其餘的年輕人也跟著呼叫了起來。

    葉皇的臉色越變越白，身子禁不住搖晃起來。

    軒轅伸出大手輕輕扶住葉皇，神色變得極為友善。

    「砰……」葉皇一橫手肘，重重地擊在軒轅的胸膛上。

    軒轅身子晃了晃，臉色驟變，葉皇卻被一股反震之力衝倒。

    「不要臉，你怎麼可以這樣……」幾個年輕人見葉皇不僅不領情，更施以暗襲，不由怒叱道。

    「阿軒，你沒事吧？」燕瓊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衝下台來，拉住軒轅關切地問道。

    族中本來就有許多人鄙視葉皇，此刻見葉皇竟然如此卑鄙，不由齊聲怒叱著……

    軒轅不禁為葉皇感到可憐，他心中並沒有怪葉皇。

    軒轅輕輕拍了拍燕瓊的香肩，柔聲安慰道：「沒事。」說完向四周激動的族人揮了揮手，作了一個「請大家不要吵」的手勢，目光又在表情不一的葉放和燕瓊臉上掃過，再滑到那神秘麗人的席上，但那神秘麗人和兩個面容冰冷的漢子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離場而去，倒是褒弱和另外三個美人及幾個老者仍在。

    褒弱的眼神裡竟有許多關切之意，但似乎又不能說出，竟化為一臉幽怨，使軒轅心頭微微一軟，褒弱見軒轅望著她，忙低下頭，雙手有些不自然地撫弄著裙角。倒是那幾個老者，顯出讚許之色，另外三個美人似乎對軒轅極有興趣，那種眼神就像是在向軒轅挑逗。

    軒轅有些尷尬地移開了目光，落在有些驚懼的葉皇臉上，他輕輕地推開向他迎來的燕瓊，小步來到葉皇身前，目光變得溫和而誠懇，然後緩緩彎下身子，伸出大手遞到葉皇的面前。

    所有人的呼吸聲都在這一刻變得清晰起來，軒轅的舉止的確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就連葉放也感到十分驚訝。

    葉皇難以置信地望著軒轅，望著軒轅那一臉誠懇之色與滿目的真誠，呼吸變得粗重起來，神情顯得無比複雜。

    四周族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軒轅身上，他們本來憤怒的心也全都平靜下來。

    「一切只是過去，一切都可以從頭再來，從現在開始，是新的生活，新的你我，來吧，大家都在等你！」軒轅懇切而平和地道，目光坦然地望著葉皇。

    剎那間，族人發現自己的確已經不再恨葉皇了，也不再對他有鄙視和疏遠的感覺，目光全都變成了期盼。

    葉皇似乎也感覺到了這種異乎尋常的靜寂，感覺到了族人異常的變化，他的目光從軒轅身上移開，隔著篝火投向族人，他竟然發現族人眼中不再有鄙夷與憎惡，而是充滿友善和期待，那種感覺就像是在迎接一個失散多年的親人。

    葉皇的心中湧起一股無法形容的感觸，他的鼻頭酸酸的，眼圈裡出現了久違了的濕潤，他知道自己的確與族人相隔太遠了，所以他才會感到孤寂，才會變得偏激，才會……可是此刻……

    葉皇的目光再次落到葉放和燕瓊的臉上，葉放的神色顯得十分平靜，目光之中似乎有某種東西在湧動，但很快葉放就避開了葉皇的目光，倒是燕瓊已經淚流滿面。葉皇的目光再次落到軒轅的手上，然後移到軒轅的臉上，他感受到了對方內心的欣慰，他彷彿尋回了一種已遺失的情感。

    對，那是善良和坦誠，葉皇清楚地感受到自軒轅眼中融入他心中的是善良和坦誠，這是潛藏在他心底，塵封了很多年的情感，在剎那間被激活了，像是一條被困鎖深潭千年的蛟龍，突然之間破潭而出。於是，他再也無法控制那些在眼眶中流動的液體，讓它滑了出來。

    軒轅笑了，是因為葉皇終於伸出了那只未受傷的手，而且漸漸與他的手掌靠近，所以他笑了，笑得很欣慰，很開心，很真誠。

    「啪啪……」在軒轅與葉皇兩隻手掌緊握之時，掌聲雷動，比任何時刻都熱烈。

    流淚的，不只是葉皇就連燕瓊也被這種氣氛感染得熱淚盈眶，而燕瓊更發現葉放的眼中也奇跡般地閃爍著晶瑩的液體……




    第五章 護送聖女的征程

    翌日，軒轅牽著燕瓊的手來到葉放所住的大院，倒的確讓人驚羨。

    此刻族中之人對軒轅都是刮目相看，不僅僅是因為軒轅那足以戰勝葉皇的武功，更重要的是因為他在處理葉皇之事的方式上，的確做得漂亮至極，出乎族人和葉放的意料之外，卻收到了遠遠超出任何人想像的最好結局。那不僅僅需要武力和智慧，更需要一個寬廣而博大的胸懷。是以，軒轅完全得到了族人的支持和讚賞，所以，昨晚熱情的人們搶著向他敬酒。

    「這麼快就醒了，真是不簡單！」花猛見到軒轅與燕瓊雙雙走來，不由略帶驚羨地道。

    「還多虧了花老大昨天將我抬回家。」軒轅笑了笑道。

    「哈哈，你居然知道是我抬你回家的？了不起！想來你再喝二十斤酒也沒問題，找個機會我一定要將你灌倒……」

    「嘻嘻，到時只怕花大哥還沒來得及讓我夫君倒下，反而自己先醉倒了。」燕瓊笑著打斷了花猛的話道。

    花猛立刻傻眼了，不敢相信地望了望燕瓊，又望了望軒轅，神秘兮兮地問道：「阿軒老弟，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讓小瓊兒如此大膽說話也不怕羞了？還『我夫君』的叫得這麼順口？」

    「拉倒吧，人總是要變的？因為她是我夫人，我自然是她的夫君了。」軒轅大感好笑道。

    「嘖嘖，真是女大十八變，一天一個樣。」花猛感歎道。

    燕瓊見花猛煞有其事的樣子，不由掩口笑了起來，一時風情無限，只看得花猛大吞口水。

    「阿軒來了，族長在裡面等你呢。」獵豹臉色仍有些蒼白地出現在內院門口。

    「獵兄的傷勢好些了嗎？」軒轅關切地問道。

    「托兄弟的福，經過一晚的休息，今天好多了，大概再過兩三天就可以完全復原。不過昨晚我沒來得及敬二位的酒，待我的傷好了之後，一定要加倍相敬，到時候二位不能推辭哦？」獵豹笑道。

    「好說好說，我們一定奉陪到底！」軒轅大大方方地道，燕瓊如小鳥依人一般挽著軒轅的手步入了內院。

    「燕瓊妹妹請留步，族長只讓阿軒兄弟進去，請你先到五夫人那裡去坐一會兒吧。」獵豹在進入內院後出言道。

    燕瓊不由望了軒轅一眼，顯然有些惑然，軒轅卻笑道：「聽話，去小姨娘那裡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燕瓊有些不捨和擔心，但卻不敢有違軒轅的意思，只得道：「我等你！」

    軒轅與獵豹大步行入一個廳堂之中，這裡與族人就食的那個院落很相似，這個廳堂也與那間木屋一般，但軒轅今天還是第一次進入葉放的居所。

    葉放穩坐中堂，而坐在他左邊的正是那神秘麗人，不過褒弱四女並不在場，廳堂內還有隨同神秘麗人而來的一個老者以及有邑族的四大長老與族中的祭司天河。

    「阿軒來了，很好，坐吧！」葉放肅然道。

    「獵豹你先出去吧！」天河祭司向獵豹淡淡地道。

    軒轅一怔，掃了廳堂中一眼，見左右下首各有三個空座，也便坐在右邊的最末一張坐椅上，獵豹卻轉身而去。

    「阿軒，知道我找你來有什麼事嗎？」葉放淡然問道。

    軒轅目光禁不住向那神秘麗人掃了一眼，乾咳一聲道：「人心如面，各有不同，我怎能猜出族長心中所想之事？不過我卻知族長一定會說出來的。」

    葉放不由「哈哈」一笑，坐在神秘麗人下首的一個老者輕捋了一下微微有些花白的長鬚，表示欣賞。

    天河祭司坐在右排最上首，但那似乎可以洞穿一切的目光有些訝異地望了軒轅一眼，就連四大長老也覺得今日的軒轅的確不簡單。

    「阿軒真的不知道自己的過去嗎？」葉放又淡然問道。

    軒轅茫然地搖了搖頭，道：「我的確不知道，也很想知道，如果族長知道，那可真叫阿軒感激不盡。」

    眾人並不懷疑軒轅是在說假話，因為天河祭司曾深入軒轅的思想，追索他的記憶，但那竟是一片空白。據說那並不是因為軒轅沒有過去，而是因其受到某種力量的控制和刺激，致使他失去了過去所有的記憶。在族中，還從來沒有人敢懷疑天河祭司的話。

    「你昨天晚上表現得很好，我有些奇怪，以你的武功，為什麼甘心做三個月的雜活而沒有意見呢？」大長老出言問道。

    軒轅笑道：「雜活也是人幹的，既然族長和長老們都當我是族中的一員，那我與別的族人就沒有什麼不同，如若別人可以干雜活的話，我阿軒也同樣可以幹。昨晚族長不是說過對待族人一視同仁嗎？只要我們都是為族中做事，哪管它的分工？每個人只要盡力做好本職工作，何愁我族不能壯大富強呢？」

    「說得好，說得好！」那個坐在神秘麗人下首的老者出言讚道，天河祭司與四大長老也忍不住點了點頭，表示讚許。

    葉放扭頭望了望那神秘麗人一眼，神秘麗人依然臉罩黑紗，卻不言不語，眾人也不知她在想著什麼，不過軒轅卻感覺到她的目光在注視著自己。

    「很好，看來我沒有看錯人。」葉放讚賞道。

    「有人說你像一個人……」軒轅終於聽到神秘麗人再次開口了，聲音甜美得讓人似乎在嚼著一塊甜甜的軟糖。

    「哦？像誰？」軒轅心中一動，反問道。

    「千里之外一個叫有僑族部落裡面有個叫軒轅的人物曾哄動一時，那是四個月前的事情，這個時間與你有些巧合，也許那個叫軒轅的人與你有些關係，如有機會，你可以去查看一下！」神秘麗人淡淡地道。

    「千里之外的有僑部落？」軒轅不由心中一熱，忖道：「這裡與母族果然相隔千里，我定要找機會回去。」想到久別的族人，軒轅又覺得頭大，也不知這段時間族中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

    「謝謝聖女告訴我這些，現在我生活得快快樂樂，又何必要去強尋過去呢？如果過去是陰暗的一片，是一段傷心的往事，我豈不是自找麻煩？多添煩惱嗎？因此，我希望大家不必為我操心，讓它順其自然吧。如果天意要讓我獲知過去，相信上蒼會為我安排機會的。如果天意不讓我知道過去，逆天而行反而不美，想來族長和祭司一定贊同阿軒的說法。」軒轅洒然一笑道。

    神秘麗人的目光似乎快要透過黑紗穿入軒轅的心中了，軒轅心神一凜，忖道：「看來這女人的確大有來頭。」

    「說得有理，如果阿軒有過去的話，也一定不是個平凡的人，我倒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麼人。不過，既然你如此說，就讓上蒼去安排好了，今日找你前來，是另有極為重要的事情要與你相商。」葉放的神情轉為肅穆地道。

    軒轅在進入廳堂之時就預感到會有極為重要的事情發生，皆因那種氣氛早已告訴了他。

    「承蒙族長不棄，如果有什麼事吩咐阿軒去做，阿軒一定會竭力辦好。」軒轅認真地道。其實他心中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而且一定與神秘麗人有關。他昨晚已自燕瓊口中得知葉放要將他送人，而所送之人很可能就是這神秘麗人，抑或褒弱，那是一種預感。不過，因昨晚他表現得如此突出，這才使今日葉放的態度變得客氣起來，而且他也知道，因燕瓊之因，葉放絕不會再提將他送人的事，頂多只是將問題說出來與他商量，至於答不答應，還得看他阿軒是否願意。

    「我要你代表我有邑族的所有族人，率我族勇士護送聖女回到她原屬的部落！」葉放認真地道。

    軒轅一驚，站起身來，有些不敢相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尖，驚訝地反問道：「族長是說讓我帶領族中勇士護送聖女回到她原屬的部落？」

    「不錯，由你挑選族中十二名勇士護送聖女返回她的部落。」葉放也立起身來，極為認真地道，語氣也變得十分誠懇。

    「那怎麼行呢？我如何能指揮他們？我看不如讓花猛或獵豹領隊吧，我可以做個小卒。」軒轅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地道。

    「除你之外，我找不出更合適的人選，難道阿軒是要讓我親自去嗎？」葉放認真地道。

    軒轅一怔，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心中極為興奮，但仍裝作擔心地道：「我可是一點經驗也沒有。」

    「不，你一定能夠做好這件事，也許你去比族長親去更好。因為你是個心思細密，且智計深遠的人，難得的是你有一顆仁愛善良的心和寬廣的胸懷。而你的命相更是老夫所見之人中福緣最深厚，也最難以揣測的人，我相信世間沒有你辦不好的事！」天河祭司肯定地道。

    軒轅頓時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要知道，在有邑族中能得天河祭司的讚賞，是多麼難得的一件事情，而且天河祭司的稱讚在軒轅看來顯得太過誇大，不由有些惶惶不安地道：「這……這……我哪有那麼好？」

    天河祭司認真地道：「不！昨晚自你上場的那一刻開始，老夫就注意到了你，而一開始你便一步步將葉皇逼向死角，使他一步步退入你設下的局，雖然只是一場較量，卻可以看出你是一個能夠顧全大局之人，而且心思細密，擅於思考和佈局。像你這樣的人，若非大奸大惡，就一定會成為統領大局之人，但後來你不計葉皇之惡，伸手和好，足以證明你心地寬厚，本性善良，胸懷仁愛，而剛才你所說的話，更足以說明你的大智大慧，我天河從來都不會輕易稱讚任何人的。」

    廳堂之中一片寂靜，軒轅也不知道是喜還是憂，卻暗暗心驚自己鋒芒太露，但幸虧很快便可離開。

    「老夫雖無祭司之慧眼，但也對法相略懂一二，昨日我曾在你背後見你挑水飛行，便覺深具龍虎之形，且那麼一大擔水，不灑不蕩，行走如飛，也知你非同凡響。後又暗中細看，便覺你精華內蘊，福緣深厚，確是奇相。可是在昨晚的野火會上再見你，卻發現你目深似海，已經再也無法揣測你之福緣究竟怎麼變幻。老夫百思不得其解，也許是野火會的氣氛引動了天地間虛無的氣場，使你的命相也受到了感染吧。」那坐於聖女下首的老者也連連稱奇道。

    「哦，施妙法師竟發現了這個變化？」天河祭司有些訝異地看了軒轅一眼，又向那坐於聖女下首的老者望了望，問道。

    軒轅心中暗驚，忖道：「難道自己真是在與燕瓊歡好時發生了什麼大的變化？那個施妙法師可真是厲害，連這也看得出來，幸虧他不知道自己只是在歡好中發生了變化，但是……難道我真的是福緣深厚的命相？」

    「既然這樣，還請公子不要推脫！鳳妮的命運就交給公子了。」那神秘麗人似乎對天河祭司和施妙法師的話很是在意，竟然親口出言相請。

    軒轅大感受寵若驚，莫名其妙地忖道：「原來這美人名叫鳳妮，想不到名兒如此好聽。」口中卻道：「既然法師和大家如此看得起阿軒，我也就不再故作矯情，一定會竭盡全力將聖女送回所屬部落，不過我猜想，這一路途中所要對付的不只是野獸之類的吧？還希望聖女和族長將這一路或眼下的情況跟我仔細講一遍，我也好安排計劃和選擇人手。」

    「公子說得不錯，如果一路上只有野獸，我們根本不會來求助族長，我們一路上可能會遇到來自東夷和鬼方十族凶人的截殺，因此，這一路上行程千里，可能會凶險重重，九死一生！」鳳妮吸了口氣，肅然道。

    「東夷和鬼方十族？」軒轅有些惑然。

    「不錯，這兩大部族的凶人一個在極北，一個偏居東北角，他們族中有著數不清的各類高手！」施妙法師神色間有些猶豫地道。

    軒轅也微微怔了怔，問道：「不知聖女的部落究竟在何處，又是隸屬哪個部落？與鬼方十族及東夷族有何關係呢？」

    「我屬於『有熊部族』，那是地處東北的一個靠近涿鹿的大部落，部落之中有三千勇士，數萬婦孺，至於與鬼方十族、東夷族的關係，待上路後再慢慢告訴你吧，不過公子以後不必稱我為聖女，就叫我鳳妮吧。」神秘麗人道。

    軒轅不由得張口結舌，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三千勇士？數萬婦孺？這麼大的一個部落！」

    葉放認真地點了點頭。

    軒轅的心中微微有些沉重，一下子似乎多了許多許多事，對於他來說，有些無法適應。

    這是一個突然的變故，軒轅的確沒有預料到，是福是禍，他也無法得知。

    當然，那多少有一些刺激感，面對新生活的刺激感總會讓人多一些嚮往。

    「這件事情是有關我族起源的問題，今天，我既將這項艱巨的任務交給了你，也應該告訴你這之中的一些內情了。」葉放長長地吁了口氣，對軒轅道。

    軒轅神色間也有些肅穆，但有些微訝地問道：「族長本不用告訴我這些的呀？」

    葉放並不介懷地淡然笑了笑，道：「不錯，我本不想告訴你，但我相信天河祭司和施妙法師的眼睛，你知道嗎？天河祭司從來都沒有看錯過人，而施妙法師更是高陽部族的第一奇人。傳說，他曾在伏羲大仙那裡得到了一些啟示，因此，我才決定將這一切告訴你。」

    軒轅很少見到葉放對一個人如此推崇，想到施妙法師都如此受尊崇，那麼伏羲大仙豈不是更不可思議？

    「當年有熊部落比現在更強大，更旺盛，他們有足以填平湖海的人力，地達千里，更以涿鹿為中心。後來，因一場大旱災而使得如此一個大族凋零，族人成群結隊向西南方向遷移，有的遠行幾千里，有些人死於途中或虎狼之口，有些人卻找到水草豐茂的河谷紮下根，便如同飛散的蒲公英，落到哪裡，就在哪裡扎根成長，更逐漸形成一個個部落，一個個氏族。」葉放似乎極為緬懷過去，有些傷感地悠然道。

    軒轅心中暗想道：「難道現在有熊部族還不強大嗎？族中擁有三千勇士，數萬婦孺，我們部落的婦孺加起來也不足千人，至少在人力方面比我們多出十倍還不止，難道今日的有熊部落還不如以前那麼強大嗎？」

    葉放望了軒轅一眼，似乎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不由淡然一笑道：「也許你覺得現在的有熊族很強大，事實上百年前的有熊族比今日強大十倍。」

    「強大十倍？」軒轅驚得連嘴都合不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事實，在當時，只有南部神族、北部鬼方可與之相比。而在那場大旱災發生後，有熊部族分裂成一個個小部落，星羅棋布地散佈於各處，族中力量大弱，而南方的神族也在這年中分裂成三大部。分別以女媧、伏羲、太虛王母三系，又稱三苗。而太虛王母一系西遷，伏羲與女媧兩系仍居於南方，只是北部鬼方的勢力仍強……」

    「族長怎會對南方的情況瞭解得這麼清楚？」軒轅不由微訝地問道。

    葉放一愣，輕輕吸了口氣，望了軒轅一眼，道：「聖女正是從南方回來，這些都是她說的。」

    軒轅愣了愣，似有所悟，驚訝地道：「難道我族就是有熊族的一個分支？」

    葉放望了軒轅一眼，含笑道：「你果然一點就通。不錯，不僅我們有邑族部落是有熊族的一個分系，就連高陽部落也是有熊族的分系，還有向西的少典族中也有許多人與我們同宗，可以說，我們有熊族的子孫遍佈神州大地。」

    軒轅恍然大悟，忖道：「難怪你們對聖女如此客氣，原來她是我們祖系的客人。想我有僑族也必有祖族，說不定祖族也是有熊族呢，若有機會倒要向啞叔問一問。」但又有些惑然地問道：「既然有熊族仍有如此強大的勢力，為什麼不派出勇士前來迎接聖女？而要我們護送呢？」

    葉放神情微微變了變，歎了口氣道：「這之中的內情我也不太清楚，這可能涉及到族中內部的一些事情，而我們都已離開母族百餘年，只認母族的信物，並不瞭解具體情況。你若想知道，就去問聖女吧，不過，這次的任務極為艱險，因為鬼方十族之中有數不清的凶人，更有不少絕世高手，另外東夷族乃是有熊族的叛系，也有著足以與目前的有熊族相抗衡的實力，甚至不會比鬼方十族的實力遜色。這次我之所以安排你護送聖女，皆因你身具龍騰之相，絕對不是一個命薄之人，希望你能夠逢凶化吉，順利護送聖女回到有熊部族。」

    「在下具有龍騰之相？」軒轅惑然不解地問道。

    「你去問問天河祭司吧，我也不知道這究竟如何解釋。」葉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

    軒轅哪還不明白這只是天河祭司所說的，不過他並不怎麼在意，反正他早就聽天河祭司與施妙法師說他身具奇相。他只在意那些實在的或即將發生的事情，是以軒轅聞言後頓了頓，向葉放深深地注視了一眼，道：「我是不是可以在族中的勇士中任意挑選這次護送聖女北上的十二人？」

    葉放一怔，道：「當然，我可以為你介紹一下哪些人有什麼特長，以供你更好地選擇。」

    「如此甚好，不過我還想將燕瓊帶在身邊，否則燕瓊肯定會憂心成疾。另外，我還想讓葉皇也加入護送的隊伍！獵豹、花猛、凡三這三人也要同去！」

    葉放深深望了軒轅一眼，半晌才道：「我並未將聖女的身份跟葉皇提起……」

    軒轅當然聽得出葉放此語的用意，知道對方是在暗示他葉皇仍不能完全信任，但他只是笑了笑，道：「我相信葉皇再也不是以前的葉皇了，我們應該給他機會，因為他的確是一個難得的人才！」

    葉放愣了半晌，想了想道：「好吧，一切都由你決定，不過我卻想讓你知道他的過去。」

    軒轅淡淡笑了笑，道：「葉皇的事情我今早問過燕瓊，我也知道他過去犯過難以饒恕的淫行，但男女間你情我願之事很難說，雖然引誘別人的妻子是一件絕對不可原諒的事情，可是過去的畢竟過去了，每個人都難免會犯一些錯誤。現在，我看族人也都原諒了他，而讓他離開族人也不可謂不是一件好事。」

    葉放也不得不承認軒轅所說有理，不過他的憂慮並不是因為這點，他沉默了一會兒，正要說話時，軒轅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道：「我知道族長心中擔憂什麼，我相信葉皇不會亂來的，他也想重新做人。更何況，如果我們此行多了他，對於我們的力量來說，絕對會有所提升。以他的武功，可以算是我們此行眾人之中最厲害的，倚仗他之處相信會很多。」

    葉放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道：「既然是你決定的，就依你吧，但你最好讓他離聖女遠一些。」

    「這一點請族長放心，阿軒會有分寸的。」軒轅淡淡地道。

    「今晚，清妹來找過我，說是想在你居住的房子附近住下，不知……」葉放有些吞吞吐吐地望著軒轅，卻並不將話說完。

    軒轅一愣，頓明白葉放是給他寡居的妹妹找一個夫婿，而軒轅是一個福緣深厚之人，自不懼葉清剋夫之名，想到這裡，軒轅乾笑道：「這有何不可？我還有點事情沒曾對族長講，那就是以後我會好好照顧清姐的。」

    葉放哪裡還不明白軒轅話中的意思？胸中大慰，哈哈一笑道：「既然你如此說就更好，不過，請你放心，她已經跟我說過，不要什麼名份，只要能伺候你就行了，哪怕是小妾也無妨！」

    軒轅一愣，尷尬地問道：「她真的這麼說？」

    「她並沒對我說，而是對五夫人說的，我也是自夫人那裡得知的。」葉放笑了笑道。

    軒轅聳聳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族長請放心，阿軒不會有負清姐的。不過，今次遠行卻不能帶著她！」

    「這是你的私事，如何決定就由你自己拿主意吧，我也管不了。」葉放淡淡地笑道。

    軒轅這才鬆了一口氣。

    走出廳堂之時，已近中午吃飯的時間，軒轅一眼就見到焦灼不安的燕瓊被凡三擋住，不能入內，理由是沒有族長之命，誰也不准入內。不過，燕瓊還是很快便發現健步走出來的軒轅，不由一把推開凡三，歡喜地衝了上來。

    「等得急了嗎？」軒轅有些好笑地問道。

    「還笑呢，人家擔心死了。族長是不是要把你送給那幾個客人？」燕瓊挽住軒轅的胳膊，擔心地問道。

    「哪會呢？不過，他卻把那幾個客人送給了我！」軒轅笑了笑，歎了口氣道。

    燕瓊不由一怔，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所以地問道：「送給了你？」

    「是呀，送給了我，不說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軒轅輕輕一摟燕瓊的肩頭，淡然道。

    「阿軒，可真有你的，自從昨晚之後，小瓊兒的脾氣似乎也變大了，一刻沒見到你就要發脾氣，怎會變得這麼難纏呢？」凡三笑著打趣道。

    燕瓊俏臉微微一紅，撅嘴道：「多嘴！」

    「你額頭怎麼了？」軒轅並沒有在意凡三的話，卻望著凡三額頭上一塊烏腫之處，問道。

    凡三臉上有些尷尬，悻悻地道：「還不是因為你？」

    軒轅訝然反問道：「因為我？」

    「誰叫你那麼能喝，本來只想將你灌醉後也就算了，誰知自己也喝得稀里糊塗，送你回去後，我走著走著就不分東南西北地亂撞囉，花猛那個沒良心的，我醉倒在地上他居然沒有發現，要不是清姐，只怕要露宿一夜了。」凡三氣鼓鼓地道。 

    軒轅和燕瓊聽了不禁大樂，笑道：「這就叫害人害己，看你以後還安不安壞心眼。」

    「看來我凡三不服也不行了，打也打不過你，喝酒那更不用說，大家都說你阿軒深不可測呀，昨晚化三才喝了那麼一點，醉到剛才還在喊自己沒醉的地步，你卻一大早就起來了，了不起！」凡三伸出大拇指讚道。

    軒轅禁不住笑了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嘛，下午有空嗎？到我那裡去坐坐。」

    凡三望了燕瓊一眼，笑道：「去你們家做客，沒空也變成有空了。」

    燕瓊臉兒紅了一紅，軒轅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如此甚好！」

    「阿軒，族長讓你中午與他一起用餐，不用回家了。」獵豹自後面追了上來道。

    凡三有些訝異地望了軒轅一眼，燕瓊也大感惑然。

    軒轅卻坦然笑了笑，拉著燕瓊轉過身道：「這樣也好，可以不用多走一些路了。」

    軒轅有些志得意滿地伸了個懶腰，將失而復得的神劍輕輕拭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才小心翼翼地插入鹿皮鞘中。這柄劍是木青送給他的，絕對不能丟掉，雖然他並不急於回歸部落，可這劍卻是惟一勾起他對故土思念的物品，所以他愛這柄劍猶如珍愛自己的心上人。

    按照葉放的提示和推薦，軒轅通過平時的觀察，挑選了十二名族中的高手，他們是獵豹、花猛、凡三、葉皇、葉七、花戰、花沖、凡浪、化鐵虎、燕五、化金、燕絕，其中年紀最大的數化金和葉七，兩人均已四十左右，可以說是族中的老資格獵手，對於山林之中的生存之道經驗豐富，簡直比一匹狼還精，另外就是凡浪和化鐵虎皆已年過三十。

    第二天軒轅卻早早地起了床，因為他今天就要出發，向那個遙遠的有熊部族出發。是以，他不能怠慢。

    燕瓊早已將軒轅的行囊準備妥當，軒轅在燕瓊的俏臉上親了一口，然後才立身吁了一口氣，對燕瓊道：「我們走吧，他們可能早已準備好了。」

    軒轅和燕瓊才行出家門近百步，葉七便已經向他這邊走來了，顯然是早已準備妥當，就只等他了。

    「準備好了嗎？」軒轅沉聲問道。

    「就等你們兩人了，父老鄉親們都來送行了。」待軒轅和燕瓊走過來後，葉七才轉過身形，一邊走路，一邊道。

    「哦……」

    軒轅微感有些意外，燕瓊的心中卻升起一絲依依不捨的情緒。很快就要離開這片生她養她的土地，離開這些熟悉的面孔而投入到另一個陌生的環境中，她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對還是錯，抑或是好還是壞。

    軒轅趕到眾人匯聚之處，果見人頭攢動，族人都集中在一起為他們送行。畢竟這次遠行之人多為族中的精英，再則，族人也知道了這神秘的聖女來自祖族有熊族部落，自然另眼相看，人人都有認祖歸宗的觀念。

    「你們來了！」葉放滿面帶笑地相迎道。

    「大家都這麼早？」軒轅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笑了笑道。

    「要公子如此早便起來，真是有些過意不去。」施妙法師微表歉意地道。

    「法師如此說豈不是太過見外嗎？」軒轅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軒轅向葉放行去，與燕瓊一起向葉放夫婦行了個禮，恭敬地道：「多謝族長看得起阿軒，阿軒一定會竭力完成族長賦予的任務，絕不會讓族人失望，今日一別還望族長和眾鄉親父老們多多保重！」

    眾族人無聲，場面竟然顯得很寂靜，葉放輕輕地拉過軒轅，深深地注視著軒轅的眸子，半晌才鄭重地道：「這是一個很重要也很艱辛的任務，我希望你每行一步都要小心謹慎，以確保聖女平安抵達祖族，明白嗎？」

    軒轅見葉放的語氣如此沉重，不由愣了愣，半晌才重重地點了點頭，道：「哪怕是流盡最後一滴血，我也絕對不會讓大家失望！」

    「啪啪……」周圍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說得好，我們與阿軒是一條心！」花猛也行了上來，伸出大手，沉聲道。

    軒轅伸出右手，緊緊地握住了那隻大手。

    「還有我！」獵豹快步行到，也伸出右手壓在花猛的手臂之上。

    「我們也一樣……」有邑族的十幾位勇士相繼靠攏，結手為盟，最後一個伸手搭上的人卻是葉皇。然後軒轅的左手壓上葉皇的手，十三人就這樣相視望了一眼，在族人熱烈的掌聲中，爆發出一陣歡悅而又自信堅毅的笑聲……

    荒野小道，幽靜而平和，惟鳥鳴獸吼相附和，配以紅葉枯籐，倒也美不勝收。

    處處都顯示著原始而古老的氣息，秋風仍然帶著涼涼的濕氣，拂面而至，讓人有種心曠神怡之感。

    牛車看上去極為笨拙，但行動起來卻十分輕便，以草葉紮起的棚蓋掩著四面通風的車廂，而車箱底下的輪子全以經過極為精細處理的獸皮所包，是以輾過路面時的聲音並不如想像中的那般刺耳。雖然這種車廂極為簡陋，卻十分舒適。

    軒轅最佩服的便是有邑族人能製出如此奇妙的車子來，這比有僑族卻是先進多了。這三個多月來，軒轅一直對此極感興趣，是以，他並未打算早早地回到自己的部落，而在有邑族學習制車之術，倒也自在輕鬆。

    而眼前的一切，軒轅似乎還算滿意，離開有邑族，他總覺得似乎有一種解脫的感覺，就像是一隻回歸森林的猴子，有種說不出的歡快和親切。

    恍然之間，他才明白，這種叢林的生活才是他所嚮往的。

    獵豹和花猛等人也覺得極為新奇，雖然他們也曾遠出狩獵，但是真正的遠行卻是頭一回，那種新鮮的刺激使他們顯得格外興奮，何況又有美女相伴，一路走來並不孤單枯燥。惟一遺憾的卻是無法與聖女及那四名風情萬種的美人接觸。

    護送聖女的人有八個，加上四名美人與施妙法師，在沒有軒轅這批人加入其中之時，就已有了十三人相護，而這十三人才是直接護送聖女的近衛，也成了聖女與有邑族勇士之間的一堵討厭的牆，至少在花猛和凡三這幾個手輕人的眼中是這樣認為的。當然，這十三人中的那四名美女自然也是極為可愛的，而施妙法師則顯得太過深沉，雖是慈眉善目，但也討不到好。那八名精神冷淡的漢子似乎沒有半點人情味，讓人想到雪山巔峰的冰石。此八人全都是以風為姓，以年紀為順序，為風大、風二，一直排列到風八。

    私下裡談起這八人之時，凡三和花猛總免不了要笑上一笑，燕瓊和花沖也都喜歡附和花猛和凡三的笑。

    葉七和化金兩人行於前方，以他們的警覺去探路，而凡浪與化鐵虎則分左右護住整個隊伍，另外八名有邑族勇士與軒轅結為一隊斷後。不過，這第一天的行程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出現，皆因這一天的行程仍在有邑族的勢力範圍之內，雖然不是有邑族的本部，但這周圍的獵戶和小部落都是有邑族的附屬。因此，在這一段路程中，不會出現什麼大的問題，眾人的心情也都很輕鬆，一路高談闊論，射鳥獵獸，倒也收穫不小。

    「公子有事嗎？」褒弱望著軒轅和獵豹等三人行來，神情有些漠然地問道。

    「哦，沒事就不可以過來嗎？」軒轅感覺褒弱的眼神和語氣有些怪怪的，這種語調讓他有些生氣。

    「哈，公子請坐，何必見外呢？」施妙法師移了移身子，給軒轅空出一屁股之地，笑著道。他對眼前這個年輕人似乎極為看好。

    軒轅點頭道了聲謝，才向靜坐於一邊的聖女鳳妮道：「我有些話想跟聖女和法師談談，不知聖女和法師可否借一步說話？」

    施妙法師並沒有感到意外，倒是那八名神情冰冷漢子的目光全都射到了軒轅臉上，依然是表情木訥，但眼神卻變得極為銳利。

    這八個人一直都未曾說話，包括在有邑族中，似乎只是一群啞巴，讓人有些高深莫測的感覺。但軒轅並不在意這些人的反應，只是將目光移向那個以黑紗遮面的聖女鳳妮身上，不再言語。

    施妙法師淡淡一笑，也將目光移向聖女鳳妮。

    聖女鳳妮的目光自黑紗之中瞟出，只是稍稍停頓了一下，緩緩長身而起，輕柔地道：「好吧。」

    軒轅向身後的獵豹和花猛使了個眼色，兩人知趣地止步，望著軒轅跟在聖女和施妙法師身後進入了一鹿皮帳中。

    然後，鹿皮帳中亮起了燈火。

    燈火是軒轅點燃的，那是他隨手在篝火堆中拾起的柴火。

    「公子有什麼事情儘管說吧。」聖女鳳妮淡淡地道。

    施妙法師也盤膝坐於一張獸皮席上，默然地看著軒轅。

    「我想，我們是應該好好交談一下了，不知聖女認為我們是不是應該默契地合作呢？」軒轅淡然坐在聖女鳳妮的對面，不再迴避對方，目光緊緊地逼視著聖女鳳妮。

    「這似乎不用我說，公子應該知道是什麼答案吧？」聖女鳳妮淡然反問道。

    軒轅不由悠然一笑，道：「可是我實在有些糊塗，既然我們需要無間地合作，可我總覺得聖女並沒有將我們當自己人看待。當然，並非指聖女一人，雖然大家只是相處了一天的時間，但這之間似乎有一個難以解開的僵局，那就是我們族中的勇士與聖女親衛之間的僵局，相信聖女也不會看不出來。」

    聖女鳳妮深深地望了軒轅一眼，淡淡地吸了口氣，半晌才道：「依你的意思，認為應該如何呢？」

    軒轅向聖女望了一眼，又瞟了施妙法師一眼，才認真地道：「如果要想在這一路上合作更為默契的話，就必須將指揮權統一，絕對不可以心存排斥之心，分則有害，合則兩利。我們都是為了能將聖女安全送返祖族，但這種僵局難免會留下一道裂隙，如此就會削弱我們攻擊和防守敵人的力量，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公子是說要將你們族中的勇士和我的親衛合為一體？」聖女鳳妮微感詫異地問道。

    「不錯，我正是這個意思，惟有如此，方能夠將我們的實力擰成一個沒有破綻的整體。當然，我們都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保護聖女，我的提議只是想讓聖女能夠更安全一些而已。」軒轅認真而誠懇地道。

    「但是，這些親衛都是自三苗帶過來的高手，要他們聽從別人的指揮，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施妙法師似乎看出了聖女鳳妮的難處，插口道。

    「哦，他們是自三苗而來嗎？那聖女難道也是自三苗回返？」軒轅有些訝然地問道。

    「我是應該告知你一些具體情況了。」聖女鳳妮歎了口氣道。

    軒轅的表情微肅，他知道，三苗與自己的祖族有著同樣古老的歷史，而且屬於南方神族的分系。這些軒轅早已在葉放的口中得知，是以，聽說聖女是自三苗回返，便臉顯一片肅然。

    「聖女本是在七年前南下三苗，學習伏羲大神的傳世之學，精研太陽令的奧妙，以便他日返回有熊族後重新光大我族。但是在前不久，聽說族王仙逝，臨終前傳聖女回祖族主持大局，而赴三苗傳訊的勇士因鬼方十族和東夷部落的凶人追殺，一個個都犧牲了。是以三苗族中挑出了八名高手並連同聖女身邊的三個丫頭加上老朽一行十二人，返回祖族。但考慮到一路上的凶險，也便在有邑族落腳，順便多帶一些幫手。」施妙法師代替聖女向軒轅輕聲解釋道。

    軒轅有些不太清楚，他不明白聖女為什麼要南下數千里去三苗學習什麼太陽令之類的神功，那有什麼了不起？但他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不由問道：「那麼，那位褒弱姑娘又是怎麼回事呢？」

    「哦，那是我們自猛虎口中救出來的一個丫頭，我們見她孤苦無依，也便帶在身邊，剛好為聖女湊齊四個丫頭。她也自願和我們同去祖族，而她卻說公子像是她的恩人軒轅，這一點我們也委實不太清楚，也許事情的確有些複雜。」施妙法師解釋道。

    軒轅心頭微震，知道褒弱仍不能確定。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目光清澈地望了施妙法師和聖女鳳妮一眼，淡淡地道：「不管他們是自哪裡來的高手，我的想法仍是要將這一行人重新組合，統一調配，否則敵人出現時，大家各行其事，就難以發揮出眾人的力量了。」

    施妙法師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讚許的神光，顯然是對軒轅的堅持表示滿意。

    「若是想將他們組合，只怕他們會生出不滿之心。」聖女有些擔憂地道。

    軒轅不屑地一笑，道：「聖女的命令難道他們也會不聽？再說我們都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的，他們難道不明白眼下的局勢？當然，這個總指揮可由聖女或法師擔當。我們今次之所以挑選這樣一批高手，並非因為他們的武功最好，而是因為他們各有所長，只要能充分發揮每一個人的長處，相信這一路上會減少很多麻煩，逢凶化吉。而如果我們不能相互好好配合的話，若以後的路途都如今日這般風平浪靜倒也罷了，假若真正有了麻煩，就會顯得很被動，甚至措手不及。更何況，我們這般涇渭分明，河水不犯井水的樣子會在很大程度上打擊眾兄弟們的積極性，這就是我的想法。」

    聖女鳳妮和施妙法師都顯得有些沉默，他們不得不承認軒轅所說之言有道理。

    軒轅望著沉默的兩人，淡淡地道：「族長讓我們護送聖女返回祖族，就是將聖女的安全交到了我們的肩上，我不希望聖女有任何閃失，但我卻要聖女明白，我們與三苗人並沒有兩樣，無論是聖女還是法師，與我們都應該是平等的，互助的，應該相互信任，相互勾通，這才能夠對我們的行程有利。如果聖女不是這麼認為的，我也沒有什麼話好說。」

    「公子何出此言？鳳妮並沒有看輕你們呀？」聖女鳳妮倒吃了一驚，問道。

    軒轅有些怪怪地笑了笑，道：「我希望聖女能以真面目與眾兄弟們談談，讓我們彼此之間多些坦誠，少些隔膜，也好讓眾兄弟們知道，聖女對他們的重視。」

    「這個……」鳳妮有些猶豫地望了施妙法師一眼，顯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施妙法師正視著軒轅，想了想才道：「公子所說的並沒有錯，我看聖女就依公子之言吧，與眾位兄弟談談，同時也將人力再行分配一下。」

    鳳妮聽了這話，便輕鬆地摘下斗篷，露出無可比擬的絕世姿容，目光之中還有少許幽怨之色，似乎怪軒轅逼她摘下斗篷。

    軒轅一呆，雖然他見過不少美女，但此刻看到這美麗得沒有半絲瑕疵的玉容，仍然禁不住心頭大感震撼，不過幸虧他的神志極為清明，並沒有太過失態，怔了怔後立刻恢復了正常，道：「我不明白聖女怎會忍心讓自己的容顏隱於黑紗之後？」

    鳳妮不由嫣然一笑，坦然道：「公子的話很有意思，不過，相信公子一定知道這是為什麼。」

    軒轅聳了聳肩，傻傻地笑了笑道：「也許吧。」頓了頓，軒轅又補充道：「有一件很遺憾的事還要告訴聖女，我們已經發現有人跟蹤了！」

    「公子不與我一同去見見你們的兄弟嗎？」聖女鳳妮一驚頓更顯堅決地問道。

    「如此甚好！」軒轅爽朗一笑，立身而起。




     第六章 獵殺與力量回歸

    「前面約三十里便可到『河水』了。」施妙法師似乎有些興奮地立在大木筏上歡聲道。

    「是呀，到了『河水』速度就快了。」鳳妮附和道。

    「嘿，我是擔心，水流太急，這木筏恐怕不太好驅駕。」花猛一邊撐著竹篙，極為小心地注視著河道笑著道。

    「沒關係，在『河水』之畔，是共工氏的地方，在那裡可以換來最結實的木筏和木舟，以我們的人力要控制它們並不是一件難事。」施妙法師興致勃勃地道。

    「哦，如此甚好，不過，那群跟蹤我們的敵人若是發現我們早已放棄牛車改走水路，不知道他們會怎麼想？」凡三也有些興奮地道。

    原來這些優秀的獵手，早已發現身後有人跟蹤的蛛絲馬跡。於是昨夜二十多人一齊動手，由於有利劍在手，斬籐造舟並不是一件難事，而這二十多人又全都是好手，砍樹破竹也並不是什麼難事，是以製成大木筏四張，另外有三張小竹筏，以作渡河之用。這些木筏、竹筏都以山間巨籐所紮而成，極為結實。不過在倉促之間，這些木筏和竹筏並不能夠經受太大的衝擊，在這等不大的河道之中行走還可以，但要是在黃河激流中就難以承受了。其實，這三張竹筏只是為了應急之用，全是多餘的。

    改陸路而走水路雖然多繞了一些路，但並不會比陸路慢多少，而且更能出乎敵人的意料之外。對於跟蹤者來說，就增加了許多難度。

    鳳妮的那八名護衛已與有邑族的十二人合編在一起，雙方輪流控制竹筏。只不過，這八人並不喜歡有太多的言語，八人之中為首的兩人，乃是伏羲神廟中的護衛風大、風二。

    河流西岸，綠蔭已去，猿啼鳥鳴，偶有虎嘯，倒也充滿了自然的生機。流水湍急，如悠揚的樂音在緩奏。

    「阿軒，你怎麼不說話呢？我們快到共工集了，怎麼安排你想好了沒有？」燕五也許是因初次出遠門，也顯得十分興奮和歡快，總想找個人說說話，此刻見軒轅靜靜地坐在一張大木筏的尾部，不由出口問道。

    軒轅本似是在深思，聽燕五這麼一問，不由淡淡一笑，道：「此刻還未到達，你急什麼？難道還怕沒有事情讓你去做？」

    燕五「嘿嘿」一笑道：「那倒不是，我只是見你今日像個悶葫蘆似的，怕你憋壞了，才好意與你說說話嘛。」

    「你小子少操這份心，誰像你那樣滿腦子空白，人家在思考問題呢。」獵豹沒好氣地笑罵道。

    「吧……」燕五吐了吐舌頭，向獵豹扮了個鬼臉，逗得燕瓊直發笑。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多疑了，我總覺得周圍不對勁，心中似乎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葉七也自大木筏的小棚之中行了出來，逕自坐在軒轅的身邊，淡淡地吸了口氣道。

    「七叔定是這幾日早晨沒吃熊膽，才會心神不寧。」花戰打趣道。

    軒轅的眉頭微微一皺，但卻沒有理會花戰的話，只是似有所思地向葉七問道：「七叔的感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葉七苦笑了笑道：「其實自從我們離開族人之後，我一直都有著一絲不祥的預感，可此刻，這種感覺似乎越來越強了，也許是我多疑吧！」

    軒轅並沒有表現得很驚訝，也許葉七的話並不值得他驚訝，倒是向施妙法師和聖女鳳妮那張大木筏上望去，不過，那張大木筏上的數女似乎被兩岸的風光所吸引，並沒有注意到軒轅的目光。

    「那金叔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看法呢？」軒轅又反問道。

    「他說沒有，不過我的感覺一向都不會有太大的失誤，但願這次是個例外。」葉七吸了口氣道。

    「花老大，你把竹篙交給獵豹，帶上你的劍與葉皇兩人到前排的木筏上細心注意河道。包括水中的籐蔓都要給我全部斬斷！」軒轅扭頭向花猛和葉皇幾人吩咐道。

    花猛應了一聲，獵豹迅速撐起竹篙，警惕地注視著河面，花猛和葉皇也依言躍上最前頭由凡浪撐篙的木筏上。

    每張木筏之上都有六根竹篙，幾乎每人手中都有一根，這是為了應付水流太急之時，以便能使眾人齊心協力把握方向。

    花猛和葉皇兩人就是借竹篙一撐之力如靈猿蕩鞦韆一般掠過兩木筏之間的三丈空間，其實這木筏與木筏之間也有連接，只是並未放入水中，那是兩根不粗的竹篙，這是為防止前後兩木筏若是遇到礁石、障礙擠撞在一起時，這兩根不粗的竹篙就會最先撞到前面的大木筏上，借竹篙的曲張之力可使兩張大木筏之間有一個緩衝之力，此乃軒轅提議設計的。不過，這只能在突發危險之時才能派上用場，當然，任何設備都會有用得著的時候。

    葉七有些訝異地望了望軒轅，有些疑惑地問道：「難道你也覺察到了什麼？」

    軒轅沒有回答，只是向兩岸的密林望了望，道：「如果我估計不錯的話，在我們到達共工集之前，應該有一場變故發生。」

    「那怎麼辦？」燕瓊擔心地問道。

    「小瓊兒別慌，阿軒肯定已經想好了對策，你的夫君豈是平凡之人？」葉七竟對軒轅產生了一各莫名的信任，這是很難言明的。

    的確，在最初葉放讓軒轅充做族中十二名勇士的頭領，而讓葉七和化金為輔，這對於他們來說，的確有些不服氣。儘管軒轅的表現極好，那讓人心驚的「以拳還拳」的打法和寬容的氣度很被族人看好，特別是在使葉皇改邪歸正的那種手段的表現，無不展現著他的智慧和魄力，但他實在太過年輕，而且又是一個外來之人，於情於理，他都很難服眾，也難順理成章地成為十二勇士之首，可是葉放偏偏讓軒轅擔任十二勇士的首領。

    當然，葉放的命令在有邑族中無人敢不從，因為他是族長，之所以為族長，就是因為在武、在德各方面都是族中最值得信賴的，也是最具權威的。既是葉放的決定，全族中人都會遵從。但後來葉七見到軒轅在遇事時處變不驚，老成持重，而且果斷麻利，更多的新奇構想都是出自軒轅的口中，這讓葉七又不能不重新估量這個神秘的年輕人。

    此刻的軒轅，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經驗絕對老到的獵手，那種冷靜，那種充滿自信的目光，似乎可以洞穿一切未知的事物，那種超然的氣勢十分自然地流露於外，讓人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種敬重之意，包括葉七在內，也對軒轅生出了敬意。

    十二勇士中的年輕人倒是都能夠與軒轅相處得很好，也許由於獵豹的原因吧……

    「我們就來跟這些不敢見人的孤魂野鬼幹一場吧，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七叔，你立刻按照我的吩咐去安排一下。」說完軒轅伸手在河中捧起一捧清水喝了一口，再立起身子甩了甩手上沾的水珠，充滿豪氣地道。

    「說吧，我應該如何做？」葉七也被軒轅的從容自信激得戰意大起，忍不住問道。

    軒轅露出了一個極為瀟灑的笑容……

    龍槽，共工集上游十里處一個水流湍急的窄河道，這裡的水流中有一處近丈餘高的斜坡，水從上而下注入一個水潭中，而在水潭之下，就是極寬的河道，再行十八里即可抵達黃河之中。

    龍槽魚蝦極豐，水流湍急，常有人捕魚其中。

    共工氏部族之人本就擅於捕撈，是以，在龍槽之畔，捕魚者甚眾。

    今日也有五個捕撈者，全以竹笠蓋著頭頂，撒網之間，收穫不小。

    其實，漁夫之意不在魚，的確，當一根竹篙自龍槽上游突然淌下之時，五位漁夫的神情全都變了，且面面相覷，目光全都向龍槽的上游望去，只見一點黑影漸漸淌近。

    是一張竹筏，空的竹筏。

    「噗……」竹筏在加速流入龍槽之時，突然定住，竟橫在那水流最急的一段河道中間，只要再滑進三尺，就會順水墜入低於上游水面一丈左右的龍槽之中。

    竹筏之上空無一人，卻有幾雙零亂而陳舊的草鞋與幾張獸皮及吃剩的肉骨頭，還有一條黑紗頭巾。

    幾名漁夫禁不住大感愕然，在相視而望的眼神之中，都看出了彼此的驚愕和茫然。

    河道兩岸竟連著三根巨籐，在激流之中半隱於水中，半露於水面，並不是太顯眼。竹筏之所以停留在河道之間，就是因為這三根巨籐的原因。

    「看，那是什麼？」這時，一名漁夫再一次伸手指了指自上游飄來的黑點低呼道。

    五名漁夫目光一齊向上游望去，同時低呼道：「空竹筏！」

    的確，自上游飄來的仍是一張空竹筏，沒有半個人影，有的只是極為零亂的物品和幾件被撕破的衣服。仔細一看，還可看清大竹筏之上有一大片血跡，顯然是不久前濺上去的。

    「轟……」這一張大竹筏與前一張停在河心的竹筏撞了一下，去勢稍緩，但很快又被巨籐定住。

    「怎麼會這樣？他們呢？胡三，快去通知尊者，事情可能有變！」一名漁夫向那名此時正欲翻動巨籐的大漢吩咐道。

    「難道是少昊他們也派來了高手先下了手？」一名漁夫收起魚網憂慮地道。

    「不可能！我們的速度比他們快得多，少昊不可能趕在我們的前面行動的。」一名漁夫肯定地道。

    「那這又怎麼解釋？」那收網的漁夫惑然不解地問道。

    眾漁人全都皺起了眉頭。

    「我們要小心一些，再看看吧，或許是對方施出的詭計也說不定。」其中一名漁夫提議道。

    「看，又一張筏子！」

    「上面似乎還有一個人！」

    幾人說話之間，那張筏子已經迅速地飄了過來。

    「砰……」然一聲巨響，那張竹筏已經撞在前兩張竹筏之尾，然後定了下來。

    竹筏之上有一灘刺目的血跡，更有一個俯臥於筏上的軀體，在筏身巨震的當兒，這軀體翻了兩翻，墜入河水之中，卻似乎沒有掙扎一下，但在墜入河水的一剎那，水面立時浮出一片血污，那軀體很快被流水沖了下去，巨籐對它並沒有什麼阻礙。

    「嘩……」軀體墜入龍槽之中，猶如一堆朽木，沉浮了幾下後，便向水底沉去。

    「嘩……」而在這時，一張巨網撒了開來，準確無比地罩住了那具軀體。

    漁夫們再也坐不住了，都看出了彼此的驚駭，不過他們卻知道這軀體早就已經失去了生機，那麼這人是誰呢？又是誰幹的？為什麼會出現在第三張竹筏之上？

    「是個死人！」收網的漁夫望了望那具臉面模糊的屍體，極為失望地道，因為他們根本就無法自這具屍體的容顏上辨出其身份。

    「好重的拳勁！」一名趕來的漁夫有些咋舌地望了這整張臉幾乎全都塌陷了的屍體一眼，沉重地道。

    「什麼人有如此可怕的拳勁？難道真的是有人趕在我們前面動手了？」一名漁夫皺眉自語道。

    「噓……吁……」一名漁夫搓嘴一聲尖嘯之後，在龍槽周圍的樹林之中很快便躥出了二十多人，其中一人以長達三尺的野雞羽斜插於頂，那是一頂奇怪的帽子。

    其實，那人本身看上去就有些古怪，赤裸的前胸青毛極濃，脖子之上更掛著一串細小的花貝項鏈，步履如飛，迅速向龍槽趕來。

    「尊者，事情可能有變！」一名漁夫迅速迎向那怪人，恭敬地道。

    「水中還有個東西淌來！」一名立在河邊的漁夫突然再次呼道。

    「撈起來！」那被稱為尊者的怪人吩咐道，他也已經看到了河中的情景，自然感覺到了事情可能有變。那幾張竹筏之上如此零亂不堪，而且又染滿血跡，且有幾根巨竹被大力踩裂，可以想像不久前，必定有人在竹筏上面激鬥了一場。

    「是人！」那漁夫撒網之時，就已看清了那個在水中沉浮不定的黑影竟又是一具屍體。

    「是死是活？」尊者也趕到了河邊，望著那具在魚網中一動不動的死屍，眉頭皺得極緊。

    那自林間趕出的二十多人全圍了過來，都似乎極為不解地向河水的上游望去，似是想知道上游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自己所等的獵物遲遲沒有出現？卻等來了幾張破竹筏和兩具屍體？

    所有人都在猜測著上游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誰也沒有底。

    「看樣子，他似乎並沒有死！」那漁夫將那具濕漉漉的軀體自網中拉出，探了探其心脈道。

    「快，救醒他，然後再問問上游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費四，你領著林中的兄弟沿著河道向上搜尋，看看能否尋到一些蛛絲馬跡。」尊者沉聲吩咐道。

    「是！」一名左臉長出無數紫斑的漢子應了一聲，轉身就向林中行去。

    「小心一些！」尊者又補充道。

    龍槽，「嘩嘩……」的流水聲幾乎掩蓋了人聲，但是那被喚作尊者的人卻驀然抬頭，他似乎隱約間捕捉到了一種異樣的聲音。不過，那聲音有些遙遠，當他再次仔細聽時，卻又什麼也沒有，惟有流水的「嘩嘩」之聲。

    「哇哇……」那具自水中撈起的軀體竟自口中噴出幾口污水，又開始有了些微的呼吸之聲。

    五個漁夫將這個幾近赤裸而健碩的軀體倒置，頭低腳高，幾人用力在那鼓起的小腹上壓擠著，以圖將這人腹中的污水盡數壓逼而出。

    那軀體的嘴角仍在不斷地流出污水，不過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傷痕，眾人心中猜測此人可能是被他人逼入河水之中，卻又不會游泳，這才喝飽了水。只要救醒了這人，尊者等人就會知道上游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而他們所等的人又為什麼還沒有出現？

    「吱吱……」林鳥驚飛，那被喚作尊者的怪人再次抬起頭來，他又聽到了那異樣的聲音，這次他的臉色變了。

    對，是慘叫之聲，有人在死亡之前所發出的最後一聲漫長而淒厲的慘叫之聲。聽到這聲音的人，只有尊者，其他人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只是注意著那嘔吐污水的軀體，或許因為水聲太大的緣故吧。

    「胡三，你去看看費四，他們是否已發現了什麼或出了什麼事。」尊者沉聲吩咐道。

    「是！」胡三有些疑惑地望了望尊者那張有些變色的臉，不知道他為何要出此言。不過，他絕對不敢違命，是以應了聲也向上遊行去。

    「不用走得太遠，只要喚一聲就行了。」尊者再次吩咐道。

    胡三向上遊走了十餘丈，在一處流水聲稍小些的地方駐足，撮嘴發出三長三短的尖嘯，猶如利刃刺入天幕，刺耳至極。

    「嗖嗖……」回應胡三尖嘯之聲的竟是兩支快捷無倫的暗箭。

    輕微的弦響，和那銳利的破空之聲驚動了胡三，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箭是自暗處射出的，至於是哪個角落，胡三並沒有太過注意，但是他卻嚇了一跳。

    胡三的身子側倒、斜躥，他的反應不謂不快，其閃避也極為有效，那本是射向他要害的箭矢卻只有一支釘在肩頭處，發出一聲慘呼是在所難免的。

    胡三的慘呼驚動了所有人，包括那些正在救助溺水者的漁夫也驚動了。

    「小心……」尊者忍不住大呼，雖然他與胡三相隔十丈有餘，可是他仍清楚地看到了一柄自側面射向胡三的短刀。

    那柄刀好快，計算得極準，似乎將胡三閃避那兩支暗箭所要做的每一個細節都算得準確無比。

    刀，是伴隨著人的出現而出現的。

    這個人是凡三，刀也是凡三的刀。

    飛刀，是凡三最拿手的好戲，凡三活了十幾年，在近五年之中，他的飛刀從來都不曾失誤過，包括這一刻。

    的確，凡三這次發射飛刀依然沒有失誤，不發則已，一發絕不會浪費，那打扮怪異的尊者的呼喊聲並沒能救下胡三的命。

    胡三還沒有來得及將最後一聲慘叫圓滿地呼出，那柄飛刀已經割斷了他的咽喉。當胡三的屍體墜地的那一剎那，凡三猶如一隻猴子般趕到胡三的身邊，拔出了刺透對手咽喉的短刀，並在胡三的衣服上抹拭了一下刀身的血跡，然後葉七也出現在他的身邊。

    「殺！」尊者震怒不已，他似乎沒有想到敵人居然欺到了頭上，而胡三竟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怎叫他不萬分震怒？怎叫他不殺機大起？

    「哇……」而在此時，那溺水之人的口中竟再次噴出一口污水。

    不，應該說是水箭，帶著強勁無比的力道，如箭般噴出。

    「呀……」幾聲淒厲的慘叫響起，那幾位正在為溺水者擠壓小腹的漁夫捂著眼睛哀號起來。

    「砰砰……」那溺水者居然一彈而起，猶如鯉魚躍水，最先衝起的，是他的兩隻拳頭。

    拳勁如錘，重重錘在兩名尚未能反應過來的漢子的小腹之上。

    可憐那兩人還沒有來得及反抗，就口噴鮮血飛撞而出。

    尊者大驚轉身，迎面撞來的卻是兩個狂噴鮮血的軀體，

    「砰，轟，啪……」「呀呀……」那溺水之人的身子一立而起，便如一團旋風一般，手足齊出，帶著驚人至極的爆炸性力道轟得他周圍的人四散飛跌，慘叫頻傳。

    「轟轟……」尊者似乎沒有想到這溺水之人竟然如此厲害，且突然出手暗襲，一開始就傷了他七八人之多，是以，他在閃開那兩具軀體的同時亦向溺水之人奮起還擊。

    「砰……」兩股勁力相撞，溺水之人倒退了三步，這並不是他力道不如對方，而是尊者含忿出手，蘊怒一擊，力道大得驚人。不過，溺水之人的倒退卻是另有原因——那就是為了殺人！

    不錯，他倒退三步，雙肘準確無比地撞在自身後攻來的兩人小腹上，而這兩人的攻擊因溺水之人的身子微曲而落空。

    「哇哇……」「轟……」當那兩人被溺水者以手肘相撞噴出一大口鮮血飛跌而出時，另有一隻腳狠辣無比地踢在溺水之人的肩頭。

    「阿軒，小心！」葉七忍不住驚呼出聲。

    溺水之人正是軒轅，而這一切便是軒轅一手安排的計劃。

    原來，軒轅早就想到對方會在河道中設下河障，當葉七說出自己的懷疑之後，軒轅立刻做出了安排。

    軒轅似乎生來便具備一種敏銳的預感，那可算是第六感覺。其實，這一路來他很早就似乎感到有些不妥，只是無法說明不妥之處在哪裡，經葉七提醒，他也將那種模糊的感覺捕捉得更加清晰。

    既然敵人能夠在如此快的時間內找到他們的存身之處，就說明敵人的跟蹤並不是在短短時間之內，說不定對方真的在他們一出有邑族後便開始跟蹤，而跟蹤者既然不敢全面出擊，而只是派出幾個小探子打探情況，僅憑這一點軒轅便猜出對方的力量不夠對付他們，人數十分有限。

    軒轅窺破這一點之後，自然知道應該怎麼做，既然敵人沒有把握與自己等人硬拚，就是說只要找到敵人的所在地，戰略運用得當的話，完全可以讓敵人吃不了兜著走。而軒轅之所以如此肯定對方會在河道上設下陷阱埋伏，那也是一種估計。對方既然來探過營，自然知道這裡有一條河流可以通向共工集，然後再順流東下，棄難行的陸路走水路這是一種很正常的選擇。而且對方更算到，軒轅在發現他們跟蹤之後，自然會改變路線，水路的跟蹤難度大多了，對方又豈會不走水路？

    這些人的估計並沒有錯，軒轅的確是選擇了水路，但他們沒有估計到軒轅也料定他們在水道中設有伏兵。

    軒轅讓人先放下那三張竹筏，並在三張竹筏之上做些手腳，留下一些偽裝的痕跡，製造出一種假象。如果敵人欲在河道中設下障礙的話，就一定會設在水流湍急之處。是以，軒轅在放出竹筏之前，首先注意的是水流是否加速了。

    果然不出所料，對方的障礙設在龍槽處，也只有這裡水流最急，而他們在這裡設下巨籐，如果木筏在巨籐上一撞，保證筏上的人將控制不住身子，到時必定會隨著慣性直摔出去。而木筏被巨籐所阻，筏上的人就惟有墜落龍槽的份兒，其時那些人早就在龍槽邊準備了魚網，當聖女、軒轅諸人一旦落入龍槽，他們必定以魚網捕獲，再加上守候在一邊樹林中的人迅速湧出，即使軒轅等人再厲害，事出突然，人在魚網中，也只能束手就擒了。這些計劃本是很準確的，也十分周全，只可惜他們估錯了軒轅的能力和智慧。

    軒轅諸人停筏上岸，竟又發現一名潛在密林中的探子，獵豹一拳下去，只打得那探子面目全非，然後給他換上軒轅的衣服，倒還真像是與人搏殺時戰死的有邑族勇士。而在龍槽上游四里處，軒轅就感覺到水流加速，於是先後放出三張竹筏，軒轅更裝作溺水之人順流下淌。

    這也是一種賭，以軒轅的水性，這些根本就不成問題。於是喝飽一肚子水，閉住呼吸任由軀體下淌，後來果然被人用網撈了起來。其實他一直都是清醒的，更在演著這個溺水的角色。

    葉七按照軒轅的吩咐，將木筏留在河中，眾人分兩路上岸，並靜觀其變，小心搜尋敵蹤。

    事實證明軒轅的這一推算和安排是十分英明的。

    在葉七小心搜尋的當兒，費四領著二十多人向上游趕來，而這些人剛好中了葉七的伏兵。

    與葉七在一起的，都是一群極為厲害的高手，又是置身於暗處，憑這些人的狩獵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幹掉了來敵，或殺死，或打暈，或重創，但沒有一個對手有再戰之力。

    葉七既然發現了敵人的來向，自然不再等待，遂向龍槽這邊搜尋而來，然後便成了現在這種情況。

    軒轅覺得自己的確沒有必要再等待，瞄準時機立刻揮出重拳。不過，此時他也並不好受，人畢竟是人，雖然他勇猛無比，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最終還是中了對手一腳。

    可軒轅並沒虧，對方以重創九人為代價踢他的一腳並未能讓他受傷。

    軒轅的體內似乎自生出一股抗力，抵消了這一腳的力道，其實這一腳之力還沒有葉皇的拳頭重。

    軒轅的身子側翻而出，便聽到了葉七的驚呼。

    葉七的驚呼是因為一根長叉，這根長叉正等待著軒轅撞上去。

    這些來歷不明之人並不是弱手，剛開始是因為事起倉促，被軒轅殺了個措手不及，但此刻基本上穩住了陣腳，立刻展開反擊，雖然分出一些人向凡三和葉七進行圍攻，但這並不影響他們對軒轅的攻擊。

    「呀……」當凡三的飛刀再次刺穿一人的咽喉時，葉皇和花猛及聖女鳳妮的八大護衛已經趕到。

    「去死吧！」那揮動長叉的漢子怒吼道。

    「不見得！」軒轅在最危險的時刻竟準確無比地抓住了叉身，身子也同時止住。

    「哧……」那漢子一抽長叉，那根並不是很鋒利的刃身割開了軒轅的手掌，軒轅一聲慘呼，這一叉雖然沒有要了他的命，卻幾乎割斷了他的手指，幸虧此時他已運勁於掌，否則這隻手只怕要廢了。

    「軒轅小心！」褒弱伴在聖女鳳妮的身邊，見阿軒遇險，禁不住脫口呼出她最為關心之人的名字，她想都不曾想過，而眼前之人也根本沒有承認自己是軒轅。

    軒轅聽到這聲關切的驚呼，一時心頭熱血沸騰，豪氣上衝之下竟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並不是有僑族的軒轅，脫口回應道：「些許小傷，沒關係……」

    軒轅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便不得不出腳去阻擋一旁攻來的齊眉大棍。

    「砰……」軒轅強忍著劇痛，憤然出足，擋開了自另一邊攻來的齊眉長棍，但心中卻暗自叫苦，這時那個被稱為尊者的怪人的怒拳已如奔雷般攻到，那種瘋狂的爆發力絕對不遜於獵豹的狂猛之拳。

    軒轅咬咬牙，只得揮出那只沒有受傷的左手強迎而上。

    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他可不想死。

    「轟……」一聲巨響，強大的氣勁差點讓軒轅的左臂骨折。

    軒轅的身子借力倒射而出，由於還擊過於倉促，他根本就無法凝聚全身的真力，兼且右手受傷，力道也大打折扣，而那怪人尊者卻是全力以赴，含忿出擊，優劣立判。

    軒轅的身子才落地，便立刻有人攻至，這些人看上去似乎極為閒散，但一出手則利落凶狠無比。

    「砰……」軒轅來不及細想，肩頭已經挨了一記重棍，只擊得他脊骨欲裂，身子一個踉蹌，「噗……」地一聲，竟撞入一個人的懷中，軒轅想也沒想，抬膝就頂。

    「是我！」卻是葉皇的聲音。

    軒轅蓄足了勁力的一腳竟頂不上去了，但心頭也為之一鬆，苦難的日子大概已經過去了，也暗自慶幸葉皇的速度之快。

    「去死吧！」葉皇一聲怒吼，右手在軒轅肩頭一搭，身若靈燕般自軒轅頭頂翻了過去，雙腿在虛空中一剪，迎向那逼來的兩根長棍。

    「砰砰……」兩聲暴響之中，葉皇的腳影散漫成一幕黑雲，長驅直入地逼進了兩道棍影之中。

    軒轅的目光卻被一隻拳頭所籠罩，這是一隻似乎充滿異力的拳頭，只是一隻拳頭，又像是一片天空，甚至包容了天地間所有的一切，釀成了一團無窮無盡的殺機。

    「獨龍拳！阿軒小心！」施妙法師的暴喝猶如晴天中的一個霹靂，軒轅也在剎那間醒轉。

    拳頭仍是拳頭，一隻蓄滿殺氣的拳頭。

    天空仍是天空，但軒轅不得不出拳，他只覺得丹田之中有一團烈焰在燃燒，在奔湧，也許是因受了那股濃烈如酒的殺意所逼，也許是因他已經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在體內某處潛伏的力量竟如山洪般爆發出來。

    疼痛的感覺不復存在，傷口似乎已不再存於肉體之上，軒轅只覺得自己就是一團火，一團燥熱如焚的烈焰，那無與倫比的生機和力量全都向他提起的左臂流去，再湧至拳頭。然後，他又看清了一切，包括在虛空中流動的風，還有那一隻逼近的拳頭。

    原來那是多麼遲鈍而緩慢的一拳呀，軒轅似乎有些錯愕，他發現所有人的動作都在剎那之間緩慢了下來，猶如老牛拉著破車。每個人的招式都或多或少地存在著些許空隙。

    天空特別蔚藍，特別清晰，飄過的雲，飛過的鳥，都顯得那般生動而緩慢。

    終於，軒轅出拳了，他已經不能控制住這條手臂，他無法想像這是怎樣的一拳，抑或根本就不是拳頭，而是一團火，一團燃燒的烈焰，他的動作也似乎跟別人一樣慢，雖然他已經盡力了，可是這似乎已成了速度的極限，一個無法突破的極限。但值得慶幸的是他這一拳已經完完全全地封死了對手攻來的拳頭，沒有半點空隙。

    「轟……」軒轅感到一陣輕鬆，一陣難以解說的輕鬆，全身似欲焚燒的烈焰終於找到了一個傾洩的突破口，那就是另一隻拳頭——獨龍拳……

    此時葉皇已將兩名使棍的對手擊斃，急忙掠身而回，同時右手在軒轅肩頭一搭，以助其一臂之力，力圖擊敗那怪人尊者的獨龍拳。但葉皇的右手甫一接觸到軒轅的肩頭時，整個身形莫名一震，只覺右手猶如被火焚烤，他在駭然之中，不明所以，卻以最快的速度自軒轅的肩頭彈開，當他彈開的一剎那，他發現那個被稱為尊者的怪人已狂嚎一聲踉蹌倒退五步，口中狂噴出一口鮮血。

    「尊者，你沒事吧……」對方其餘幾人見狀大急，擔心地問道。

    「走！」尊者想也沒想，縱身向一側的林間掠去。

    「刑月老兒，難道不等等故人嗎？」施妙法師的斷喝聲響起，但並沒有阻住對方撤退的步伐。

    「施妙老兒，我們敘舊的機會還很多，你就等著好了……」被施妙法師稱作「刑月」的正是那個怪人尊者，只是此刻他逃走之速連以快著稱的葉皇也為之驚歎，不過，他並沒有心思去追擊對方，他得回身看看軒轅。

    「你沒事吧？」葉皇的手竟不敢觸摸軒轅的身體，那如火灼的感覺的確不好受。

    軒轅靜靜地立著，眼中那異樣的光彩漸漸退去，但目光仍顯出一種淡藍的色彩。

    「你怎麼樣了？」葉皇見軒轅不言不動，還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肩頭，仍感餘熱猶在，不由得再次急問道。

    凡三和葉七也迅速趕到，圍住軒轅，都在擔心他的安危，而聖女鳳妮的八名護衛和花猛諸人奮力追敵，不過，想來也無法截住刑月等人。

    半晌，軒轅在眾人的環伺之下，長長地吁了口氣，竟似是熾熱的水氣，葉皇只覺被這股氣流拂過之處，有絲絲灼燙之感，心下不由駭然，望著緩緩轉過頭來的軒轅，擔心地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剛才我怎麼了？」軒轅似乎也有些茫然地問道。

    眾人為之一怔，相顧愕然，連軒轅自己都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外人又怎會知道？

    「剛才你打跑了那個叫刑月的人！」葉皇想了想道。

    「刑月？刑月是誰？」軒轅輕輕地推開葉皇的手，回頭四顧，訝然問道：「他們都跑了？」

    這時施妙法師和聖女鳳妮也都行了過來，異口同聲地道：「好厲害的一拳！沒想到獨龍拳也能用這種方式破去，看來我們真是沒有挑錯人！」

    軒轅突然記起在剛才自己失去感覺之前，施妙法師提到過「獨龍拳」三字，更想起正是剛才那股自體內升起的一團怪火，而使自己暫是失去了知覺。

    「阿軒，你的手還在流血。」凡三說著伸手在地上的一名敵人屍體上撕下一塊布，為軒轅稍作包紮。

    「謝了！」軒轅抬起那只包紮好的右手，笑了笑道：「我沒事了！」說話間目光四處掃了一眼，又道：「應該把幾張筏子撈起來了，咦，瓊兒呢？」

    「她與褒姑娘諸女在一起！」葉七答話之時，伸出大手在軒轅的肩頭重重拍了一下，讚賞地道：「真有你的！」

    「真是多虧了你！」聖女鳳妮也由衷地道。

    軒轅露出一個坦然地笑容，道：「這是我應該做的，不過，這次激鬥只是我們的一個開始，還望聖女有個心理準備。」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帶著我們渡過難關！」施妙法師目射奇光地望著軒轅笑道。

    軒轅也不客氣，但仍是肅然道：「這得需要大家的相互配合才行，獨木難以成林，這次只是僥倖而已，呀……」

    凡三的手連忙自軒轅背部那一道清晰的棍痕上移開，連忙道：「對不起，還很痛嗎？」

    「你小子少動手動腳的，要是你，不被對方打個腰斷骨折才怪。」葉七也發現了軒轅背部那一道發青的棍痕，向凡三叱道。

    「哦，你背上也受了傷嗎？讓我看看。」聖女鳳妮自軒轅的呻吟聲及凡三與葉七的對話中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看著軒轅那赤裸著上身的軀體，柔聲道。

    軒轅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沒什麼，沒什麼……」

    「還說沒什麼，都傷成了這副模樣。」一向不愛說話的葉皇也發現了軒轅背上那道長達一尺有餘的青色棍痕，微惱地道。

    軒轅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道：「看就看，有什麼大不了的？此時我們身上都沒藥，看也是白看。」說話間已轉背對著聖女鳳妮與施妙法師。

    「啊……」聖女鳳妮和施妙法師同時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你這次立了大功，讓人家抬著很舒服嗎？」燕瓊按住軒轅，一邊跟著擔架走，一邊佯嗔道。

    「這成什麼樣子？讓你們幾個娘們在地上走，而我這個大男人還得躺在架子上被人抬著，要是讓別人看到了不笑掉大牙才怪，不行，放我下來！」軒轅極不情願地道。

    「你還是不要亂動，這樣抬起來會重一些！」褒弱在一旁插口道。

    軒轅苦笑著望了望抬著擔架的花沖和燕五，道：「你們倆難道也要剝奪我走路的權利嗎？」

    「你老兄受的傷可不輕，還是乖乖躺著好了，這可是為你好啊。」花沖笑著道。

    「連你們也這樣說，那讓你們受些苦是活該了。」軒轅沒好氣地罵道。

    眾人都禁不住莞爾。

    「你的傷勢只要休息幾天，再換幾次藥，就會沒事了。」施妙法師趕來道。

    「我感覺現在就已經沒事了，這樣累了大家又是何苦呢？」軒轅無可奈何地道。

    施妙法師慈祥地笑了笑，道：「年輕人就是年輕人，也許你感覺好多了，但獨龍尊者刑月的獨龍拳勁或多或少損傷了你的內腑，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要知道獨龍尊者乃鬼方十族刑天座下的三大尊者之一，其獨龍拳更得刑天的親傳，武功之高在北方很難找到對手，以你現在的功力而論，根本就無法抗拒他的獨龍真勁。但你卻讓他受傷吐血，真難以想像你發出的那股力量是自哪裡而來，此刻你能說話已是萬幸了，若下次你再遇見刑月，最好小心一些。」頓了頓，又接道：「此刻你不宜走路，休息幾天後，看看是否有不良反應，到時候就可察覺獨龍真勁是否潛伏在你的體內了。」

    「休息幾天當然有不良反應了，那時候我大概已經忘了怎麼走路。」軒轅煞有其事地道。

    燕瓊和褒弱忍不住都笑了起來，燕五和花沖也大感好笑，施妙法師則搖頭苦笑。

    共工集，位於黃河之畔，而共工部落的所在地則是距共工集約十餘里的一塊極為肥沃之地。

    共工集中匯聚了來自各方的人，但並不隸屬共工部落管轄。只不過，在這個集裡，共工部落的人佔了大部分。

    共工部族之人仍保存著一些極為野蠻的習俗，在這裡的人，若是沒有足夠的力量，只有淪落的下場。

    好戰，是共工部族之人的一大特點，膽大力大也是他們先天具備的優勢，而他們後天的優勢則是能在河水中利落如魚。

    軒轅諸人進入共工集，立刻引來了所有驚羨訝異的目光。

    驚訝女人的美麗，驚訝這群外來人的打扮，在共工集中，全身都包裹在衣服中的人幾乎沒有，包括女人們。

    他們的衣著暴露，有的甚至只著短裙短褲，而軒轅這一群人，都穿皮著紗，與這個集中的人物的確有些不一樣。

    一群小孩猶如看怪物一般跟著聖女諸人的隊伍走了一陣，更有些人對這樣一群人指指點點，嘰哩呱啦卻不知在說些什麼。

    施妙法師似乎能聽懂這些人的話，只是他並不想多作解說。

    「真是丟人，這麼多人看著我躺在擔架上，太不自在了。」軒轅說著竟一彈而起，滑下擔架。

    「你……」眾人一驚。

    軒轅卻伸手輕摟了一下燕瓊的小蠻腰，笑道：「休息了這麼長時間，我覺得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又何必如此大驚小怪？」

    「阿軒，你可要對自己的身體好好愛惜呀！」聖女鳳妮有些微微責怨道。

    「放心吧，我對別的東西還可以不在意，但又怎能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呢？你瞧我，不是已經像是沒事人一樣嗎？」軒轅自信地伸展了一下手腳道。

    花沖和燕五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道：「不知好歹，不躺就不躺。」

    「你們放心好了，阿軒他不會有事的，以他的體質，那點打擊根本就不在話下，難道你們不記得當初葉皇的拳頭嗎？」葉七見軒轅執意不肯躺擔架，只好出言道。

    葉皇也露出一絲悠然的笑意，他並不介意葉七如此說法，因為那本是事實，而軒轅的功夫他更是絕對信得過。

    「你們等等！」軒轅與眾人一起才走不遠，身後便傳來了一陣呼喊。

    軒轅和葉七不由得停下了腳步，扭頭向後望去，卻只見一坦胸壯漢領著一群人圍了過來。

    「有什麼事嗎？」葉七有些疑惑地問道，他竟能聽清這人所說的語言。

    那人趕上幾步，目光在眾女身上掃了一下，才吁了口氣問道：「你們帶的這些女人要多少貨物可以換下？」

    軒轅的臉色微變，但又大感好笑，反問道：「你說能值多少貨物呢？」

    那人煞有其事地審視了一下諸女，竟有些犯難了，以眼前這一群絕色美女，他的確難以開價，想了半天才道：「一百張虎皮，五十隻肥鹿，四張大木筏，十張魚網，換你們五個姑娘，怎麼樣？」

    「哦，你們有沒有這樣的美人？我以一百零一張虎皮，五十一隻肥鹿，三張大木筏，十一張魚網換你們五個美人如何？」軒轅好笑地反問道。

    那人臉色一紅，竟說不出話來，正要說時，軒轅和葉七諸人已經轉身而去，與眾女相視而笑。

    那人見眾女笑顏如花，不由看得目瞪口呆，神魂不定地喊道：「喂，你們別走呀，你們若要更高的價錢，我會帶你們去找我的主人呀！」

    花沖轉身嗤笑道：「你去問問你的主人，看他的老婆和女兒值多少貨物，然後再來商量一下如何交換吧。」

    燕五和燕絕諸人不由得轟然大笑起來，眾女也向花沖投以讚賞的目光，似乎是花沖為她們大大出了一口氣，只有施妙法師微微皺了皺眉。

    「麻煩來了！」軒轅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葉皇眼角閃過一抹難覺的殺機，獵豹的神色似乎也微微一變,同時他發現在周圍的小攤全都挪動了位置，似乎那些人早就知道結果會殃及無辜一般。

    「哼，什麼事？還從來沒有人敢污辱我們的主人，你們不僅不識抬舉，還出言不遜！今日，我們就是替代主人來教訓教訓你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之徒的！」那曾出言以貨物換美人的壯漢極為憤然地道。

    「哦，敢問大哥如何稱呼？你們的主人又如何稱呼呢？」軒轅不疾不徐地問道。

    「你們居然連我們的主人也不知道，真是孤陋寡聞……」

    「那你可曾聽說過我是誰？」凡三滿不在乎地打斷了那漢子的話，反問道。

    那十四人全都為之一怔，訝異地向凡三望了一眼，不屑地問道：「你小鬼是誰？難道想找死不成？」

    「哼，你們連我是誰都不知道，真是孤陋寡聞，丟人現眼！」凡三學足了那漢子的語調反唇相譏道。

    來者立刻明白自己等人被凡三耍了，不由十分暴怒。

    「找死！」其中有兩人按捺不住伸手向凡三抓到，一副欲擇人而噬的架勢。

    「哼！」葉皇冷哼一聲，只見青光一閃，那兩名伸手去抓凡三的漢子驀地慘嚎著飛退。

    「噗……噗……」幾聲輕響中，幾滴血花如落紅般濺濕了地面，幾截手指血肉模糊地落在血水之中。

    是葉皇出的手，軒轅來不及喝阻，葉皇的動作實在太快，當所有人反應過來時，葉皇早已還劍入鞘，如同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但所有人都知道，出手之人是葉皇。那兩名漢子的慘嚎之聲幾乎讓剩下的十二名同伴的臉色都變綠了，他們哪裡見過如此快的劍招？

    軒轅心中也暗自駭然，若那晚野火會比試之時，可以用兵刃的話，以葉皇出劍的速度，只怕自己也難逃一死，他根本就無法抗拒葉皇那如鬼魅般的速度。

    此刻軒轅暗自慶幸葉皇並不是自己的敵人。

    「如果你們還想在這裡鬧事的話，掉下的也許不再只是手指，而是腦袋！」葉皇的聲音顯得無比冰冷無情，似乎對殺人之事一點都不在乎。

    那十二人竟然被葉皇散發出的陰冷殺機所鎮住，那一劍也絕對足夠震懾這一群人！

    凡三回過神來，不無得意地道：「本公子今日不想與你們胡纏，若是再不滾的話，出劍的就不會是他，而是本公子了。本公子的劍下從來都不會留活口，想來你們應該知道怎麼做了。」

    那十二人再次呆了一呆，一臉疑惑地望了望凡三，又望了望葉皇幾人，聽其口風，似乎凡三比葉皇的劍更可怕，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雖然他們的人數比對方多了好幾倍，但也絕對討不了好，說不定還真會為此而丟了性命，那可就絕對不划算了。

    葉皇並沒有對凡三的話做出任何表示，軒轅和獵豹卻對凡三的自抬身價感到好笑。

    「好，今日之事我水蛟記著，有種你們就留下名號！」那本來氣勢洶洶的領頭之人此刻竟然軟掉了半截，雖然仍聲色俱厲，但誰都可以聽出他話中的畏怯之意。其他十一人也全都不敢出手，甚至不敢搶先做出越軌的動作，以妨步入那兩名同伴的後塵，惟有聽著兩人慘嚎，忍氣吞聲。

    「原來你叫水蛟，好！你記清了，本人乃劍神凡三，剛才出手的人是劍尊葉皇，給我滾吧！」凡三誇大其詞地道。

    那十二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卻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什麼劍神、劍尊之類的名號，但卻不敢再呆下去，死愛面子地說了一些毫無意義的威脅之語，帶著兩個傷者灰溜溜地走了。

    軒轅和獵豹相視一望，凡三也趁機扮了個鬼臉，三人忍不住大笑起來，葉皇也為之莞爾，對這群欺善怕惡的人感到可憐……




    第七章 水神的族地

    共工集分為兩處，一處交易日用雜貨，一處交易魚網筏舟。

    交易魚網筏舟之處乃是一個連接黃河的湖泊——梁湖，湖水碧波如洗，湖邊停滿了各種各樣的舟筏。

    筏子大有數丈見方，小的只有丈餘，其中包括竹筏、木筏、蘆葦筏……舟有輕舟、並舟，更有許多雕刻極為精緻。（註：所謂並舟，是指將兩艘木舟並連成一體，或多艘並連，稱之為並舟。）

    獵豹和凡三還是第一次見過如此多的水運工具，第一次知道這些水運工具竟可製作得如此精美小巧。如在大木筏之上建小樓，還有些裝飾他們根本就不知是用來幹什麼的……

    有邑族附近雖然也有河流，但那種小河根本就無法用上大木筏，主要的還是靠陸路。因此，在有邑族可以見到各種牛車，但這些大木筏和小船卻極難看到。軒轅對此卻並不感到意外，他自小生活在姬水之畔，對於這些舟筏之類的並不稀罕。

    姬水也有十餘丈寬，丈餘深，足以通行任何大木筏，且姬水通向渭水，渭水雖無黃河這般氣勢磅礡，也可算是極為壯觀了。只是這裡的舟筏做工非常精緻，倒讓軒轅大開了眼界。

    「幾位要買筏子嗎？」一個禿頂漢子大大方方地走近軒轅，友善地問道。

    軒轅一怔，凡三卻搶先發問道：「你怎會認為我們要買筏子？」

    「嘿嘿……」那禿頂漢子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光頭，笑了笑道：「人家叫我禿龜，說我有做生意的眼光，我見幾位兄弟在岸上不停地打量著湖中舟筏，以我的經驗，想來諸位欲購買渡水之物。不是我禿龜吹牛，這裡所有的筏子，就數我禿龜的最有名了。」

    「哦，是嗎？那你怎知我們是買筏子而不是買舟呢？」軒轅倒是覺得這禿龜很有意思，也禁不住出言道。

    「我看幾位兄弟對筏子似乎比對輕舟更留意一些，看來幾位定是遠道趕至。而前來我們共工集，又想購買渡水之物的人，十有八九行走黃河水路，若是選擇黃河水路，自是筏子比輕舟更好掌握嘍。因此，我估計幾位欲購買筏子。」禿龜自信地分析道。

    獵豹、凡三為之動容，軒轅和葉皇也禁不住對這禿龜刮目相看，但軒轅不動聲色，淡淡地一笑，道：「聽兄台這麼一說，我本想購買舟子的打算是應該改一下了，去買木筏嘍！」

    「如果這樣當然最好，我也能多做一筆生意，不過，我保證會拿最好的貨物給你們。」禿龜坦然道。

    「你倒很自信哦，你知道我們就一定會購買你的大木筏嗎？」凡三見禿龜如此自信，禁不住想刁難他一下，於是反問道。

    「話不能這麼說，我想幾位定是想挑最好的、最實用的筏子，如果幾位兄弟想要好貨的話，即使順著這梁湖轉一圈，最終也會再次回到我這塊地方來，因為你們定會發現，惟有我禿龜的筏子最好！」禿龜極為自信地道。

    軒轅等人都禁不住為禿龜的自信動容了，幾人全都對禿龜這自吹自擂的好木筏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當然，你們可能不信，但只要登筏一看就知道我禿龜並沒有說謊！」禿龜依然自信地笑道，同時再次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光頭。

    「那就讓我見識一下，你這筏子好在哪裡吧。」軒轅聳了聳肩，笑道。

    「請跟我來！」禿龜坦然一笑，轉身向泊於湖水中的大木筏行去。

    軒轅等人相視對望了一眼，也大步跟著走上大木筏。

    「我們這裡的筏子都是選擇最上等的輕木製成，這種木頭不僅韌性好，而且浮力大，更能夠與籐索絞織得極為緊密，繩子永不會鬆動。長時間在水中漂行，繩索不僅不會斷而且會勒入木頭之中，不必擔心在水中會撞斷繩索。」禿龜不無得意地介紹著自己的大木筏。

    軒轅伸手捏了捏腳下的大木筏那木頭，只覺入手輕軟，似乎裡面注滿了水一般，將之按出一個小坑，又迅速回彈而起，顯示著極好的抗撞機能。

    「是吧，我看這位兄弟也是識貨之人，這種木頭很難找的，若不是我禿龜跑遍了百里之內的所有山林，只怕這種木質還沒有被人發現呢。」禿龜見軒轅在檢查木筏，趁機補充道。

    「還有哇，我們這木筏的兩邊更設下了木槳的划水裝置，不僅可以順水飄流，更能以木槳划動大木筏。對於行走深湖，又沒有急流相助，竹篙無用武之地時，就可以以槳驅動。」禿龜不停地介紹道。

    「哦，不知你這大木筏需要多少貨物才可以換到？」軒轅問道。

    「幾位兄弟先還是看完這裡的筏子再說吧，因為我也不知你們會選擇哪種類型的筏子，或大或小，或帶樓的，等你們選定了，咱們再作商議，豈不更好？」禿龜倒的確是個經驗豐富的買賣人。

    軒轅一想也對，目光四下掃視一眼，只見湖面上粼光閃爍，零散地飄浮著一些舟筏，在落日的餘輝之中，更有一些漁船自湖心返回，撒網的，收網的，倒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這湖挺大的，外通黃河，裡面的魚可多了，幾位兄弟如果想要魚網的話，我禿龜也可以為你們張羅到最好的魚網。」

    「那倒不用費心。」

    「對了，我們去那張建有小樓的筏子上看看吧，那才是我禿龜最高檔的傑作，也只有我禿龜才能做出這麼好的東西！」禿龜向那停在離岸邊十餘丈的雙層木筏指了指道。

    軒轅和獵豹也為之讚歎，皆因那張筏子分兩層而成，浮在水上的筏身上豎起一排木柱，而在木柱之上再搭一層筏身。看上去是一張大筏子舉著一張小筏，分幾層而立。

    懸於空中的小筏，四壁以木板釘合，像是一個房間，有門有梯，倒真是別具一格。

    「我們划小船過去吧，我故意讓它停在那裡，否則別人偷學了我的手藝，那我禿龜的筏子就換不到更多的貨物了。」禿龜笑了笑道，說話間跨上了一隻停在筏邊的小船。

    軒轅四人也跟著上了船，小船入水甚深，小舟在水面上劃過一道長長的水痕，向樓筏漸漸逼近……

    禿龜依然在興致勃勃地介紹著他的樓筏，雙臂極為自然地划動著雙槳。

    「禿龜兄，還是讓我來划船吧。」軒轅淡淡地說了一聲，伸手便向禿龜手中的木槳抓去。

    禿龜一愣，正要說什麼，但卻無法快過軒轅的手，木槳在轉眼間就被奪去。

    「你……」禿龜剛說出一個字，卻不敢再說出下一個字了，因為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柄劍。

    葉皇的劍！

    「如果你敢亂動，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葉皇的話語就像他的劍一樣冰冷。

    「你們……這……這是想幹什麼？」禿龜眼中儘是駭異之色，驚問道。

    「老兄，有些人總認為自己很聰明，其實某些事情並不是聰明就能掩飾的。而我們此舉也沒什麼別的用意，只是想讓樓筏上的人全都給我出來！」軒轅的話很直接。

    獵豹和凡三也在剎那間感覺到了一股濃烈的殺意自那張樓筏上飄了過來。

    禿龜的臉色大變，他的確應該為之色變，不僅僅是因為葉皇那柄致命的劍，更因為軒轅超乎尋常的覺察力。此處距那張大樓筏仍有四丈之遙，軒轅竟能夠如此敏感地覺察到那股幾乎不存在的殺氣，這怎麼不讓他驚駭莫名？

    軒轅瀟灑地笑了笑，淡漠地道：「若我們有什麼意外，你就是最先陪葬的人。」說話間揮槳將小船倒劃而回。

    「怎麼會呢？你們誤會了，我們只是在做買賣，不必這樣嘛，你不看那樓筏也無所謂，我們這裡的好筏子多的是，何必動刀動槍的？」禿龜強顏笑道。

    軒轅並未作答，只是冷冷地望了禿龜一眼，凡三卻惱怒地叱道：「你給我老實一點，竟敢在我們面前耍花招，是否不想活了？！」

    「小兄弟此話怎講？我們無怨無仇，我有什麼花招可耍？再說，做生意的人，向來以和為貴，誰又想惹這些不必要的麻煩呢？」禿龜還想辯解道。

    「你真了不起，劍架在脖子之上仍能夠如此鎮定，不慌不忙！」葉皇說話間劍上稍稍用力。

    「呀……」禿龜慘叫一聲，「不要……」他脖子上已滲出了鮮血，竟是被葉皇的劍劃破了表皮。

    「哼，原來你也怕死呀，我還以為你是鐵脖子不怕砍。如果不想死的話，就給我老實一點！」葉皇冷殺地道。

    禿龜的臉色蒼白，果然不敢再有絲毫的辯駁，哭喪著臉乖乖地坐在小船之上。

    軒轅回頭望了望那張大樓筏，筏上沒有任何動靜，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異樣，但他卻可以清楚地捕捉到自樓筏之中滲透出來的殺機。

    這也許是一個獵人天生對危險的一種本能反應，不可否認，軒轅對危險降臨的感應似乎比許多人都敏銳很多，這應該歸功於那股存於他丹田之中的異樣力量。

    船身輕震，已經泊於一張大木筏邊。

    「上去，我們應該好好談談了。」軒轅以木槳移開葉皇的利劍，向禿龜冷漠地道。

    禿龜無可奈何，只得緩緩起身移步走上停泊於湖畔的那張大木筏上。

    那張大木筏之上有幾個忙碌的人，他們對軒轅等人的舉止顯得有些訝異，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葉皇收起劍，皆因並不想太過張揚，這裡畢竟是共工集的地盤，而他制住禿龜並沒有任何理由，憑的只是一種直覺。所以，他惟有收回利劍，讓軒轅以木槳相脅。

    「沒你們的事，繼續幹活！」禿龜向那幾個張望且一臉訝異的漢子叱道。

    「算你還識相！」葉皇冷哼一聲道。

    軒轅很快便跨上了湖岸，淡淡一笑道：「好了，沒事了，你繼續做你的生意，我走我的路，不過，我仍要警告老兄，任何想對付我們的人，都會付出慘重的代價，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試試！」

    禿龜的臉色陰晴不定，見軒轅幾人捨他而去，目光之中又多了一絲難以捕捉的狡黠之色。

    在大木筏上面幹活的人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兒，神色變得十分陰鬱。

    軒轅等人並沒有走遠，並不是他們不想走，而是有人不讓他們走。

    當一股濃烈的殺氣罩住他們之時，軒轅依然邁進了一大步，然後駐足觀望，只是目光之中多了幾分冷殺和漠然。

    對手與之相距兩丈，一字排開，有十四人，猶如一堵人牆阻斷了軒轅四人的去路。

    「你們就是那個自稱劍神和劍尊的人？」說話的是一位五十上下、青須白衫的漢子。

    軒轅眉頭微微一皺，仔細打量了那漢子一眼，淡淡地道：「不錯，就是我們。請問有何貴幹？」

    凡三跨上一步，與軒轅並肩而立，他知道，這些麻煩是他惹出來的，定是水蛟心有不甘，找人來報復了。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出手傷了我們的兄弟！」一名漢子忿然怒叱道。

    「你們說吧，是自己動手還是要我們出手，每人留下一隻臂膀，我們一切都不再計較，否則不管你們是劍神還是劍尊，都要成為我青裳的劍下之鬼！」那青須白衫的老者冷殺地道。

    「如果你自信有這個本事的話，我樂意奉陪！」葉皇悠然地跨上兩步，語意淡漠地道。他是一個絕不在乎挑戰的人。

    軒轅再次皺了皺眉頭，葉皇的表現的確有些衝動，似乎從不在意後果。葉皇不在意後果，軒轅卻不能不考慮。但他似乎很瞭解葉皇的性格，是以伸手拉回了葉皇，向那個自稱為青裳的漢子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道：「這位大叔想來也是用劍的高手了。」

    青裳本來有些色變的臉上升起一絲訝異之色，冷冷地打量了軒轅一眼，他不明白軒轅這話的目的何在。

    「是又如何？」青裳冷冷地答道。

    葉皇的脾氣本就不好，不過對軒轅的話，卻絕不反駁。他平生最不喜歡說太多無聊的話，既然軒轅拉回了他，他相信軒轅定有拉回他的理由，是以忍而不發。不過，他與所有人一樣，不明白軒轅問出這話的意思。

    「哦，是這樣的，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們主人的屬下當中，有多少人可以勝過你或是有多少人與你不相上下？」軒轅淡然問道，其語不疾不徐，沉著冷靜。

    青裳一愣，軒轅的問話似乎的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這個問題又似乎有些難以回答，同時他更無法猜知對方的意圖。

    軒轅見青裳愣了愣，並未作答，反而再次笑了笑，目光在十四人的臉上掃了掃，見其他人也有些驚愕，憑他的直覺判斷，青裳是這群人中的領頭者，也是最為厲害之人，更知道這批人之所以前來，就是為了給水蛟出氣，也有可能懷有其他目的，比如是想打幾位美人的主意，只不知他們的主人究竟是誰。

    「如果你的武功可在你的主人手下算得上一流，那我們不妨來個賭約；如果算不上一流，就當我什麼都沒有說！」軒轅意味深長地望了青裳一眼，有些傲然地道，此時他的確沒有必要與對方糾纏太久，這對於他們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好處。

    「什麼賭約？」青裳惑然問道。

    「這個賭約還需要你能做得了主才行，我賭你接不了我十招！」軒轅自信地笑了笑道。

    青裳的臉色突沉，更顯得有些憤怒，「不知天高地厚！」青裳冷哼一聲，他絕對不會相信自己接不下對方一個小子的十招，至少他比對方多活了數十年，在修為方面絕對勝過對方。不過這只是青裳本人的心中所想，而事實會怎樣，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你輸了，今日所發生的不愉快的事情就當作從沒發生過，如果我輸了，我們四人每人留下一隻臂膀，算是給你們賠禮！」軒轅不疾不徐地道，目光之中卻多了一絲挑釁和傲然。

    「你們根本就沒有資格說這個條件！」一名漢子冷漠地道，十四人的隊形也呈半月形展開。

    「青原！」青裳向那說話的漢子冷叱道。

    「師父……」那個被喚作青原的漢子有些委屈地看了青裳一眼，欲言又止。

    「是啊，師叔，你根本就沒有必要跟這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般見識，就讓我們出手好了。」那個與青原並排立著的年輕人也附和道。

    「你們別說了，我倒要看看所謂的劍神、劍尊都是些什麼人，也讓他們知道我『青雲劍宗』的人絕對不能小覷！」青裳憤怒地道。

    「年輕人，你出手吧，今日只要你能勝我，不管多少招，我們之間一切的過節立刻化解。否則，你們就只好認命了！」青裳殺氣逼人地道，說話間也向前逼上了一步，與軒轅直面相對，氣機瘋漲。

    軒轅心中微驚，更有些尷尬，「青雲劍宗」的名頭他聽葉放提起過，後來在進入共工集之前，施妙法師也曾提過這個派系，但軒轅卻沒想到這麼快就遇上了，而且自己還誇下海口，要在十招之內擊敗「青雲劍宗」的高手，這豈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嗎？但此刻他卻必須硬著頭皮實現十招之諾。

    葉皇的臉色也微微一變，有邑族的勇士大多都聽說過「青雲劍宗」的名號，因為有邑族距共工集不過兩百餘里，他自然知道「青雲劍宗」中高手眾多，擁有幾乎可與共工氏對抗的勢力。只不過，共工氏更擅長水性，無論水陸兩道共工氏都極為厲害，這才能夠壓下「青雲劍宗」的風頭，葉皇也沒有想到如此快就遇上了「青雲劍宗」的劍手。

    「師父，請讓弟子代勞，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輩也能勞動師父出手，豈不是抬高他了？」青原說話間來到青裳的身邊。

    青裳望了青原一眼，又望了望軒轅，似乎也發現如果自己出手的話，的確抬高了軒轅的身價，不由向軒轅狠狠地道：「你小心了，只要你能在五十招內勝我徒兒，這個賭約依然有效！」

    青原臉色微微一變，有些不以為然，但心中卻忖道：「師父也許是為了這個賭約才給對方施加壓力，難道說我連這小子五十招也接不下？何況自己七歲學劍，至今也有二十多個年頭了，怎會比不過一個毛頭小子？」

    軒轅心中暗鬆了一口氣，望著青裳退了回去，頓時豪氣萬丈，目中奇光四射，緊盯青原，淡淡地道：「何須五十招？我已說過十招，但對付你徒弟，我只需九招就足夠了。」

    青原大怒，軒轅竟如此小看他，憤怒之際，青虹乍現！青原陡然劍出，劃過一道玄異軌跡，射向軒轅。

    軒轅冷哼，身子只稍稍一動。青原的劍竟準確地自他腋下穿過。

    而此時，軒轅曲步，以快的不可思議的速度將自己的劍鍔搭在青原的劍鋒之上。

    「鏗……」軒轅的劍一聲龍吟，在青原的劍用力強挑之下，自鞘中彈出一尺。

    霞光一閃，好似夕陽映落在一尺劍鋒之上再折射而出，準確的射在青原雙目之上，青原但覺眼前一亮，頓時什麼也看不清。

    「砰……」青原一聲悶哼，猛地倒退丈許，竟一屁股跌坐於地上，但是軒轅趁勢撞入青原懷中，一肘撞在青原胸腹之間。

    此時軒轅的劍已經搭在青原的脖子之上！

    頓時場中所有的人都寂然無聲，死一般的寂靜，誰也沒想到戰局這麼快就結束了。

    「你輸了，只兩招！」軒轅的聲音很平靜，但又扭頭望向青裳，淡淡道：「剛才的話可算數？」

    青裳的臉色數變，目光在軒轅和葉皇諸人臉上掃視一遍，半晌才憤然道：「老夫說話豈有不算之理？今日之事，就一筆勾銷！」

    獵豹和凡三諸人都綻出了一個勝利者的笑容。

    遇到今天這一連串的事，軒轅知道有必要對大家坦誠相對對自己在有僑的身份已不想再作隱瞞，在回到營地之後，便召集了大家講出了自己的往事和身份，但他卻在其中編了一個小故事——那便是刑月的那一拳一下子讓他過去的記憶恢復過來。

    眾人聽了軒轅這些話，不免全都怔了良久，但又不得不「嘖嘖」稱奇。當然眾人沒有怪軒轅，因為他們都相信軒轅說的是真話，在軒轅接下刑月的毒龍拳之時，其表情極為異樣。本來眾人都對軒轅的表現大為不解，但此時軒轅如此一解釋，反而使眾人疑慮盡消。

    最高興的人仍是褒弱，她其實早就知道阿軒就是軒轅，不過，她當然不怪軒轅不承認。

    聖女和施妙法師對軒轅承認自己曾是有僑族人並不感到意外，在他們的印象中，因褒弱有先入為主的說法，是以一直當阿軒便是有僑族中的那個軒轅。

    其實，「阿軒」與「軒轅」之間的那種巧合也太離奇了，只要有人往深處一想，便會察覺這之中也太湊巧了。

    獵豹和葉皇諸人反倒替軒轅高興，因為軒轅終於恢復了記憶，此刻他們並沒有族別之分，早將軒轅當兄弟一樣。而且據施妙法師和聖女所說，有僑和有邑兩族同屬一個祖族，皆為有熊族的支系。因此，這群年輕人的心團結得更緊。

    此刻讓人傷腦筋的卻是得罪了「青雲劍宗」，似乎還出現了刑月等人的敵蹤，又去哪裡弄幾張大木筏來呢？

    施妙法師微微皺起了眉頭，半晌未語。

    「如果我們直接去共工氏部向他們借筏子呢？」葉七突然出言問道。

    「是呀，共工氏部族想來也不會不給面子，何況我們有邑族和高陽族一向交好，怎麼說他們也會弄幾張筏子給我們。」

    「話雖如此，但這樣一來就更易將我們的行蹤和動向暴露給敵人，對我們今後的行程極為不利呀！」施妙法師輕輕歎了口氣道。

    軒轅卻在此刻吁了口氣，啞然失笑道：「我道是什麼原因讓我們不便直接去共工部，原來法師是擔心這個，我還以為是咱們與共工氏半點交情也沒有，既然共工氏會給面子送幾張筏子，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可是……」施妙法師仍有些不放心地欲說什麼，卻被軒轅開口打斷了：「法師的擔心固然有些道理，但這些並不是問題，刑月不是知道我們已到了共工集嗎？他們怎會猜不到我們走水路東行呢？何況我們的行蹤本就不是一個秘密，至少到目前為止仍不能肯定擺脫了敵人的追蹤。現在的形勢就是趕時間而非捉迷藏。依我看來，無論是鬼方十族還是少昊，他們都未曾準備好足夠的力量對付我們，否則他們根本不用龜縮，只須傾力來攻就行了。所以，我們只要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湊齊筏子東行就可以減少許多麻煩，而這一路東行之時，我們更有足夠的時間去安排行程或臨時改變計劃，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施妙法師眉頭微舒，獵豹卻已附和著點了點頭，葉七和化金也點頭讚許。

    「那好吧，我立刻去徵求聖女的意見，趁早動身。」施妙法師果斷地道。

    共工部族，距共工集約十餘里，是一片河谷，水草豐茂，多為木築棚屋，幾個路口都設有柵欄竹籬。

    河道之上亦設有河障，河谷為狹長之地，延綿十餘里，而共工部則佔據了整條河道。

    軒轅諸人是經由陸路行至共工部的，但在柵欄百步之外便被人所阻。

    那是一群手持強弓的大漢，赤裸著上身，以皮裙遮著下體，結實的胸膛之上全都刺著蛇魚之類的圖紋，披散著頭髮，更增添了他們幾分悍野之氣。

    「我們是來自高陽族和有邑族的朋友，去通知你們的共工，就說我們想見他！」施妙法師當先而行，揚聲向柵欄中的共工族人呼喊道。

    （註：共工為水神之名，而共工部族便尊奉水神為自己的族長。是以，共工並不是指某一代族長之名，而是族長的代稱，也代表部族中最具權威的人。）

    施妙法師的呼喊果然引起了共工族人的一些騷動，皆因高陽氏和有邑氏對於共工部落來說並不是很陌生，皆因三者相距不遠。高陽氏和有邑氏以車聞名，而共工氏則以舟筏聞名。是以，這些部落之間還有些交往。

    「你們先等一等，我立刻去稟告共工。」一名年齡稍長的漢子遙呼道，但卻並沒有讓軒轅諸人接近柵欄的意思。

    軒轅無可奈何地望了已降的夜色，心中卻暗自忖道：「待會兒該如何盡快借到筏子呢？如果回去太晚，瓊兒定會急得睡不著覺。」

    「我們晚上還能夠趕回去嗎？」凡三似乎看出了軒轅的心事，不由得故意問道。

    軒轅沒好氣地道：「我怎麼知道？這還要看人家的心情好不好嘍，說不定還要挨一頓打呢。」

    凡三見軒轅這個樣子，不由好笑地扮了個鬼臉，道：「看你這副表情，是怕瓊嫂子在擔心吧？」

    「你少說幾句行不行？」花猛微責道，惟有獵豹不聲不響。

    凡三倒是有些怕花猛，見花猛如此說，只好閉口不言。

    「我們的確要盡快趕回去，遲則易生變。」施妙法師淡淡地道。

    「有葉皇、葉七他們相護，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的問題，他們的能力足夠應付一些小的變故！」軒轅對葉皇諸人的能力還是極為信任的，是以在他與施妙法師、獵豹、花猛、凡三五人前來共工部落所在地之前，就將防守的任務交給了他們，同時稍作佈置，這才放心地出發。

    共工的身形十分健碩，比軒轅都高出半個頭，動如巨象悠然漫步，靜如鐵塔高聳。

    凡三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魁梧碩壯的人物，那種不怒而威的氣勢確實有一股壓迫感。

    共工看似三十左右，對待軒轅諸人並不是很熱情，但對施妙法師卻是另眼相看，皆因施妙法師與他們上代共工之間曾有過交往，是以共工對施妙法師便顯得客氣多了。

    獵豹將那張完整的熊皮獻給共工之時，共工這才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獵豹和軒轅。因為他很清楚這張熊皮剛剝下不久，也便是說，這張熊皮應該是來人在前來共工部落的路上所獵，而如此完整的一張熊皮絕對不是幾個人所獵。如果狩獵之人多的話，黑熊身上的傷口一定會不只一處，這就會使熊皮有失完整。如果說這頭黑熊是一個人所獵，那這人的力量連共工也不敢小看。

    當然，也可以設置陷阱獵熊，但對於長途跋涉的人來說，應該沒有足夠的時間佈置。因此，最有可能出現的一種情況就是人熊奮戰，最終以黑熊斃亡而告終。

    「這只熊是你所獵？」共工微微有些訝異地問道。

    「不，是我族中的一位兄弟所獵。」獵豹覺得沒有必要說謊。

    「哦……」共工並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請施妙法師和他們幾人進入族人聚居的中心地帶。

    「法師，有位自稱是有邑族的勇士化金要求相見！」步入帳中之人乃是共工的內侄尚禾。

    軒轅和施妙法師相視望了一眼，都掩飾不住各自心頭的訝異和不解。

    此刻軒轅諸人正準備就寢，因為夜色的確很晚了。幾人在共工的款待之下，整整談論了兩個時辰，直到三更才結束宴會，而共工答應送給他們五張上等的大木筏，只是必須連夜趕工修整，是以準備明天一早送過去。因此，軒轅諸人也準備明日回營。

    共工的確很豪爽，施妙法師說明來意後，他立刻便答應了，但聽說大木筏是用來在黃河之中航行，便需要將現有的木筏再進行一番修整，以適應在黃河之中長途飄流。

    黃河的浪頭可非那些小湖小河所能比的，它不僅疾，而且險，暗礁也極多，普通的木筏根本經不起衝擊和碰撞，對於這些，共工有著無比豐富的經驗。

    而化金深夜趕來又是所為何事呢？軒轅和施妙法師的心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我們出去看看吧。」獵豹提議道。

    軒轅當然不會反對獵豹的提議，他們才離開共工集幾人時辰，化金便到了共工部落，若說沒事，他絕對不信。

    「該不會是聖女等人發生了什麼意外吧？」凡三也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先看看再說，請尚兄帶路！」軒轅向尚禾客氣地道。

    「好，你們跟我來！」尚禾說了聲便先行帶路。

    共工部落防守十分嚴密，似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即使軒轅諸人，雖算是共工部族的客人，卻也被限制了行動，不可能在部落中隨便亂走，除非有族人帶路。

    共工並沒有告訴軒轅這是為什麼，但軒轅卻隱隱猜出共工部落近日可能會有強敵來攻，這只是他的一種感覺，部族中劍拔弩張的氣氛也很明顯地表露出來。不過，軒轅並不想過問，不該他問的事情他絕對不會開口。

    化金立在柵欄的百步之外，共工部族的弟兄們並不允許他靠近，至少在未核實其身份時是這樣。

    軒轅最先看見他，夜色並不能阻礙他的視線，是以他最先變了臉色。

    只見化金身上沾滿了血跡，衣衫破亂，胸前更以布帶緊纏，顯然是在前來這裡之前經歷了一番極為慘烈的廝殺。

    軒轅加快了腳步，心神大亂，驚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青雲劍宗』的人出手殺了我們的兄弟，花戰與聖女的三個護衛都死了，我……我……」

    軒轅腦中「嗡」地一聲響，花猛和凡三已暴怒地吼道：「他媽的狗娘養的，出爾反爾，我去擰下他們的狗頭……」

    「尚大哥，你去告訴共工，就說我們有很重要的事必須趕回共工集，不能親自去告辭了，請共工原諒，那幾張筏子還望共工能為我們留著。」軒轅向一旁的尚禾客氣地道。

    尚禾從幾人的憤怒和對話中也感覺到了有重要的事情發生，但他對化金所言並不是很懂。當然，「青雲劍宗」這幾個字他還是聽明白了，對於「青雲劍宗」，共工曾下令不要招惹他們，是以尚禾並不想問得太明白，只是淡淡地道：「幾位如果需要什麼幫助的話，不妨向共工說一聲，相信共工會幫助你們的。」

    軒轅想了想，道：「不用了，只要尚大哥告訴我『青雲劍宗』在什麼地方就行了。」

    尚禾對軒轅的話倒是聽清了，臉色變了變，但卻沒有拒絕。

    楓林谷，青雲堡所在地，也正是「青雲劍宗」的發源地。

    夜色之中，楓林谷寂靜若死，偶有鳥啼獸走之聲，落葉滿地，雖是夜色之中，卻掩不住秋日的荒涼。

    青雲堡以木石結合而築成堅堡，比起共工部落的柵欄為牆卻要氣派多了。不過，這裡的一木一石全是由「青雲劍宗」的弟子一手所搬，就是其宗主青天也為建造青雲堡而流過不少汗。是以，青雲堡是「青雲劍宗」引以為傲的建築。

    當然，青雲堡的人數絕對無法跟共工部落相提並論。所以，青雲堡並不像共工部落一般沿著河谷興建十數里，它只是靜靜地縮在楓林谷的一角，如一隻蟄伏的大獸，威嚴而又氣派，更透著無限的神秘。

    「青雲劍宗」的崛起，只是近幾十年的事，但它的發展的確很快，它可算是一個沒有族籍的浪人群體，也可算是一個新近崛起的群體。不過，共工氏部落不敢輕視它，這是事實。

    當軒轅出現在青雲堡的大門口時，那兩名「青雲劍宗」的守門弟子正在打盹，也許他們的確太睏了，畢竟此時已過了四更之末。雞已啼，天未明，這個時候是最容易睡覺的時候，但軒轅卻沒有一點睡意，絕對沒有！

    軒轅有的，只是一腔憤怒和無法渲洩的殺機，這一切只是因為花戰及聖女鳳妮的三名護衛之死。

    也許是因為殺意太重，猶如烈酒的殺意根本就不受黑暗的制約，瀰漫在每一寸虛空之中，使得空氣也顯得無比沉悶，所以那兩名「青雲劍宗」的弟子醒了。

    他們醒來的時候，軒轅已經到了青雲堡那扇巨大的木門之下，而這兩個醒來的青雲堡弟子並未能見到軒轅，因為他們處身於堡頭的石牆之上，無法看到緊貼著大門的軒轅。

    軒轅讓獵豹與化金陪他進去，施妙法師去與聖女等人會合，花猛和凡三依仗身子的輕靈，由軒轅安排深入青雲堡，軒轅已經決定要血債血償了。

    「轟轟……」

    木門碎裂開一個巨大的破洞，軒轅和獵豹同時出拳，沒有半點花巧地擊在木門的門面上，落拳之處，正是大木門上兩個刀刻的骷髏頭處。

    「什麼人？」那兩名守在石牆之頂的「青雲劍宗」弟子大驚失色地吼問道，在濃烈的殺氣之中，他們已經覺察到事情不妙，當他們自牆頭躍下時，在火把的光亮中，他們看到了滿地的碎木，還發現了如兩尊死神般的軒轅和獵豹。

    軒轅和獵豹的步伐有種說不出的詭異，但絕對一致。當他們一起從破門洞中走入青雲堡時，那兩名青雲堡的弟子同時駭然驚退兩步。

    他們無法抗拒自軒轅和獵豹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且充滿壓抑性的氣勢，那是一股無法形容的殺機。

    「來人哪！」那兩名青雲堡弟子沒來由地心底發虛，還沒動手就已經呼救了，因為他們清楚地感應到來者絕對不是他們所能抗拒的！

    其實，巨大木門被擊碎的那聲巨響，已經驚動了堡中許多人，只是他們從來就不會想到有人竟敢來「青雲劍宗」挑釁，而且是如此直接。

    「去叫青裳來見我！」軒轅冷肅地沉聲道，語調之中透著一股無窮的霸意。

    「你們是……是什麼人？竟敢來青雲堡搗亂？」那兩名青雲堡弟子語調有些打顫地問道。

    「你們還不配問！」獵豹殺意難平地道。

    那兩人一驚，又向後退了兩步，他們清晰地感應到如刺骨寒風般的殺意夾雜在晨霧寒露之中，使得這個黎明前夕拂動的涼風更冷、更烈！

    在石牆上燃燒的篝火發出「辟剝」的聲音，似乎在殺氣的催逼之下，燃燒得更旺、更猛。

    軒轅和獵豹並沒有止步，而是徑直向堡中深處逼進，這時人聲四起，迅速有十數人舉著火把奔了過來。

    那兩名「青雲劍宗」的弟子見有人趕到，膽子似乎立刻壯了起來，見軒轅和獵豹如此傲慢無禮，更明顯帶著挑釁之意，是以他們迅速出劍，口中大喝道：「好大膽的狂徒，看劍！」

    「青雲劍宗」的所有弟子都會使劍，當然，是不是劍道好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對於這兩人的劍，軒轅只是投以冷冷地一聲輕哼，他根本就不必看劍。

    利劍逼入一尺之內，獵豹首先出手，然後軒轅再出手，兩人同時以左手鉗住了那攻來的利劍，所鉗的方位竟巧合得像是預先演練過一般。

    「砰砰……」在鉗落兩柄利劍的同時，軒轅和獵豹的右拳幾乎同時擊在各自對手的面門。

    「呀……」在淒長的慘叫聲中，那兩名青雲堡弟子噴血跌出，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竟是如此無能，一個照面之下就被對手擊飛。

    軒轅和獵豹相視望了一眼，臉上竟綻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彼此都露出一絲讚賞的神色。

    的確，他們的心意相通，所有的動作竟是不約而同，這是一種不是默契的默契。

    「你們怎麼樣了？」那些舉著火把趕來的十多人忙扶住噴血倒地的兩名同伴，關心地問道。

    「好大膽，竟敢來我們青雲堡鬧事，還敢打傷我們的兄弟！兄弟們，給我宰了這兩個狂徒！」那個扶住那兩名噴血倒地的同伴的年輕人怒不可遏地吼道。

    那兩人並沒有死，只是鼻樑骨被打折，這還是軒轅和獵豹手下留情所致。

    「真是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給你們三分顏色就想開染房，好吧，就讓我來告訴你們什麼是『青雲劍宗』的劍術！」青裳一甩肩頭所披的披風，排開眾人，大步來到軒轅身前兩丈而立，冷冷地道。

    軒轅欲動，獵豹卻橫身而出，阻於軒轅與青裳之間，面對青裳，淡淡一笑道：「對付你還用軒轅，只我就行了。」

    軒轅一笑，他知道獵豹不會讓他失望，但青裳卻心中大怒。

    含沙劍出，霞光乍現，拖起的亮彩使黑暗的夜空變得更為詭異。

    「小心點！」軒轅小心地對獵豹提醒了一聲，但便在此時，他只覺得一股冷意襲來，軒轅不禁扭頭通過跳躍的火光，目光落在十丈外那黑暗處的小木屋上。

    一股無形的氣機，猶如臘月的寒風，淡如自葉間滴落的露水，與那深秋黎明前的寒意並無多大分別。軒轅心中湧出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這是一個高手，絕對的高手。

    倏然，軒轅再轉身，在獵豹與青裳交手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另一個人，一個殺意將他緊籠的青衣人。

    青衣人見軒轅轉身，立刻低嘯出劍，他並不想從背面偷襲。

    軒轅眼中爆出一抹亮彩，吼了一聲：「好！」也在同時抓起身邊之間驀然出手，他很驚異青衣人驟出的一劍。

    「叮……」軒轅與青衣人的劍在虛空相遇，兩人皆一震，但青衣人竟被震的小退一步，在臂力上，他輸了一籌。

    軒轅劍勢陡快，疾如風雷，玄若星跡，形如游龍，超脫而絕美。

    「當……當……當……」一串清脆而響亮的金鐵交鳴聲中，青衣人又連退七步，終於在連擋軒轅五十九劍之後，軒轅與青衣人之劍同時折斷！

    所有青雲劍宗的弟子皆愣，而在此時，軒轅再次出劍，是腰間的含沙劍！

    含沙劍出霞光乍現，拖起的亮彩使黑夜中的夜空變得更為詭異。

    「青雲劍宗」的所有人都發出一聲訝異的驚呼，驚訝於這玄幻的光彩，驚訝於這絢麗而充滿動感殺機的一劍。

    軒轅的身影被這縷光彩所吞噬，虛空之中儘是劍氣，猶如流雲飄過，更帶著呼嘯的氣旋……

    獵豹也為軒轅這一劍所震住了，他似乎沒有想到這柄寶劍到了軒轅手中，竟能夠發揮出如此威力，變得如此驚心動魄。

    那青衣人再次吃了一驚，他似乎是第一次相遇這種劍法。更可慮的卻是他手中的劍只剩下一尺來長的半截，如何能夠抗拒軒轅這奪命的一劍呢？

    退，惟有退才是正理，也只有退！青衣人退走的速度極快……

    當軒轅再現之時，劍鋒如雪，光彩奪目。

    「哧……」那青衣人終還是揮出斷劍相擋，以抗拒軒轅致命的一劍，但是他卻發現自己那一尺來長的斷劍再斷了一截。

    這是一個估計失誤的判斷，也是一個致命的失誤。

    「叮……」

    軒轅只覺得一股強大的力量自劍身湧上肩臂，身子不由自主地倒翻而回。那是因為一柄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劍，快得不可思議，但又準確得無可挑剔的劍。在軒轅的劍進入青衣人半尺範圍之際，那柄意外之劍險而又險地截住了軒轅的劍鋒，為青衣人擋過了一劍之危。

    「宗主……」青雲堡眾弟子齊聲恭敬地呼道，更多的人卻是惶恐不安。

    軒轅和獵豹再次吃了一驚，目光都投向那突然而至的神秘人物。

    來者白鬚白髮，一身素衣，清瘦而修長，滿面紅光，目光如電，靜立如孤崖上的蒼松，渾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

    軒轅的心頭微驚，不僅僅是因為對方竟是「青雲劍宗」的宗主青天，更是因為對方的目光，那冷殺而鋒銳如刀的目光，似有形有質，可洞穿一切，包括別人深藏於內心的秘密。

    獵豹也顯得有些不自在，至少在這個白鬚白髮的老者面前不太自在。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在對方的目光逼視之下，他就像是赤裸著身子立在秋風之中，這種感覺當然極不好受。

    軒轅倒是發現了青天與他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兩人都是短髮，頭髮如一根根銀針而立，顯得格外精神。

    那青衣人臉色有些蒼白，也許是仍未自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屬下無能，還請宗主定罪！」那青衣人和青裳同時出聲道。

    青天沒有出聲，只是目光罩定軒轅和獵豹，沒有人能明白他的心意。

    軒轅並沒有發現青天的劍所在，那柄截住他含沙劍的劍就像來的時候一樣，來無影，去無蹤，但軒轅卻感覺到青天的劍無所不在，可以自任何一個可能出現和不可能出現的地方突然射出，這是一種極為可怕的威脅。

    其實，青天自身就像是一柄劍，一柄古樸無華卻鋒銳無比的劍。

    軒轅感到青天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甚至感覺到了對方存於心中的那絲驚異。

    「真乃後生可畏！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青天似乎有些感歎，但語氣卻變得很緩和地問道。

    軒轅淡淡一笑，強壓住心中的不安，道：「晚輩阿軒！」

    「阿軒？這是你的名字嗎？」青天的目光變得更為鋒銳，反問道。

    「大家都叫我阿軒，相信這不是別人的名字。」軒轅坦然道。

    「大膽，竟敢……」

    「青山，沒你的事！」青天打斷了那青衣人的話，悠然道，旋即又向軒轅笑了笑，接著道：「年輕人，有個性，與我年輕的時候十分相像。」

    軒轅和獵豹不由得相視愕然，他們似乎沒有想到青天竟會如此說，一時之間竟然相視無語。

    「不好了，宗主，北後殿起火了……」一個漢子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大呼道。

    眾人的目光不由全向北方移去，果見黑暗之中有一層淡淡的暗紅之色，顯然是火光映照的景象。

    軒轅知道這是花猛和凡三的傑作，目的只是分散青雲堡中眾人的注意力和人力，好讓他們乘機而逃。不過，這一刻軒轅和獵豹卻暗暗叫苦不迭。本來他們想把「青雲劍宗」的高手全都引到前門來，好讓花猛和凡三從容大鬧青雲堡，這個目的顯然已經達到了，可是軒轅卻沒有想到這樣一來竟引出了青天這個讓他們頭大的人物，使得他們乘亂逃走的機會大減。

    軒轅心中明白，青天的武功絕對比自己高出很多，只憑剛才那一招就可以看出來，無論是功力還是招式，他都有所欠缺，惟一可以憑借就只有自己的年輕，氣脈悠長。

    青天的臉色微變，望了望那名稟報的漢子，又將目光投向軒轅和獵豹，臉上升起一絲怒意和殺氣，他似乎明白這一切的一切都可能是眼前這兩個年輕人的傑作，那縱火之人也一定是這兩個人的同伴。

    「青山，你迅速帶人去將火撲滅！」青天向青山吩咐道。

    「是，宗主，可是這兩人……」

    「這裡不用你管，我自會處理！」青天冷然打斷青山的話道。

    青山不敢有半點反駁，帶人迅速向北院趕去。

    夜風之中，場中轉眼只剩下獵豹、軒轅和青天及四名「青雲劍宗」的劍手，軒轅自然知道這四人絕對不是庸手。

    「年輕人，告訴我，為什麼要來我青雲堡搗亂？」青天的語氣雖然很平淡，但卻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和霸意，那種自然流露出來的王者之風讓人不敢生出半點違拗之意，軒轅也不例外。

    「我只是想來為我們死去的兄弟討個公道而已！」軒轅並不想隱瞞什麼。

    「那此時北後殿的大火也是你同伴所為？」青天冷然問道。

    「不錯！」軒轅心中在盤算著如何逃離這個危險之地，但卻覺得沒有隱瞞的必要，不過心中暗感凡三和花猛此招有效。否則，如果那一群「青雲劍宗」弟子不離開的話，只怕他兩人連一點逃走的把握也沒有了，此刻至少多了幾分希望。

    「你的朋友是什麼人？」青天的語意平靜得出奇，甚至連軒轅和獵豹都覺得心驚。

    的確，一個能夠控制住自己情緒的人，絕對是一個可怕的人。

    「對於這一切，青裳想來會更清楚一些，難道你們敢不承認昨晚在共工集襲擊了幾位女子和一群外來人物？」獵豹有些憋不住氣地質問道。

    「這個世上從來沒有我青天不敢做的事情，年輕人，你的話未免也太幼稚了。做了就是做了，沒做就是沒做，又有什麼不敢承認的？但事實上，我並不知道有這麼回事，也相信我的弟子們不會做出這種事！」青天斷然道。

    軒轅等人不由在心中打了個突。

    「青天不可能說謊。」軒轅心中這麼認為的。

    軒轅心中疑問道：「究竟是誰下的手？誰是敵人？」他將目光投向化金，化金正在四處搜索兇手身影，感應到軒轅目光，隨即投來失望的眼神，以示沒有收穫。

    「我想前輩還是問一問堡中的某些人再做定奪吧。」軒轅雖然語氣變得客氣了一些，但絕對沒有放棄之意。

    「哦，那你可否指出兇手是哪幾個人呢？」青天盡量以最平靜的口吻問道。

    軒轅等人再次啞然，兩人相視望了一眼，心中的陰影更濃，但事到如今似乎已經無路可退，惟一可做的就是戰！

    以戰為退，但如果想在共工集全身而退的話，只怕很難，畢竟這裡也是「青雲劍宗」的地盤，軒轅兩人並不知道花猛和凡三是否已經找到了兇手的線索，現在他們惟一能做的就是迅速獲得共工氏的大木筏順流東下，可是……

    這時軒轅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他的脊背上立時滲出了冷汗，一顆心也在發涼。這個問題他應該早就想到了，以「青雲劍宗」的實力與聲望，怎麼可能做出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葉七、凡浪、化鐵虎、燕五、風大、風二等人，無一不是高手，這些人的身手並不會比獵豹差多少，而「青雲劍宗」的人物雖多，高手也不少，但要想對付聖女諸人，似乎仍有些力不從心……軒轅越想越心寒，顯然，自己等人落入了一個圈套。

    獵豹似乎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但他卻知道必須迅速離開這裡，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與花猛和凡三匯合。

 
    第八章 劍宗之道




    風冷，露重，黎明前的黑暗並不寂寞，至少有雞鳴，有鳥啼。

    殺意漸重，在風中，在晨霧寒露之中，濃如有質之酒。還有劍意，冷殺的劍意，那股無形的氣機似乎在束緊，至少軒轅和獵豹有這種感覺，他們知道，青天真的怒了……

    青天之怒，是因為軒轅和獵豹的沉默，抑或是因為他們的無言以對，這對於「青雲劍宗」來說，是一種輕視，是一種污辱。沒有理由就隨便闖進青雲堡鬧事的人，其本身就是對「青雲劍宗」的輕視，所以青天真的怒了。

    這是可以清楚感覺到的徵兆，對於軒轅來說，有好有壞。

    好，是因為不必再做任何解釋，浪費口舌和時間並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所以說青天的發怒可以說是一件好事。但同時也是壞事，壞就壞在軒轅和獵豹必須盡快去面對一個可怕的對手。

    軒轅在意的不是這些，他的心神還存於別處，就是十丈開外的那間小木屋。那個藏於小木屋中的神秘人物一直都未曾露面，但那股氣機仍若有若無地存在於虛空之中，這是一個隱患，也可能會成為軒轅兩人逸走的一塊絆腳之石。

    「那麼說來，你們是無理取鬧嘍？」青天見軒轅兩人久久不語，不禁冷肅地問道。

    軒轅笑了笑，道：「事到如今，我的解釋又有何用？」

    青天訝異地望了軒轅一眼，突然露出一絲異樣的笑意，朗聲笑道：「不錯，年輕人，你說得很對，事到如今，解釋的確沒有任何用處！」

    軒轅心頭一陣輕鬆，笑道：「所以，我們選擇不說，所有的問題，就以你所想要的形式解決不是更為乾脆利落嗎？」

    青天露出一絲欣賞之色，旋即又恢復了冷峻的神情，目光如電般罩定軒轅，沉聲道：「很好，年輕人有此豪氣和勇氣，實屬可嘉，那就以我所想的方式解決問題吧！」

    軒轅的劍尖指向右側的地面，整個身體似乎在突然之間繃緊，正視著青天的目光，淡然道：「來吧！」

    獵豹排除心中所有的情緒，靜如止水的靈台立刻一絲不漏地將周圍的形勢反應於其中，他知道，對付這樣一個可怕的對手，絕對不能有半絲慌亂和疏忽，任何疏忽都將是致命的。

    青天那鋒銳如刀的目光之中，不能掩飾地存在著一絲訝異。

    因為軒轅只是在幾句話間，就似乎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完全無法捉摸的人。包括那氣勢，那種異乎尋常的霸烈之氣，遠遠地超乎其年齡限制。也許，那種霸氣可以是天生的，但那必須依靠後天的努力去挖掘。而此刻，軒轅身上的變化似乎並不止於此，而像是籠上了一層魔焰，一層虛無漂渺的魔焰，張而不揚，狂而不野，含而不放。這是一種無法以言語來形容的感受，所以青天的目光之中多了一絲訝異和驚奇。

    風止，霧更濃，惟有那將滅的火把仍在「辟剝」地燃燒著，映亮了幾張冷漠的面孔。

    青天似乎找到了一種久違的興奮，那股塵封了多年的戰意彷彿被軒轅和獵豹的戰意所激活，又找到了年輕的感覺。

    「宗主，把他們交給我們吧！」那四名劍手似乎感應到青天的戰意狂升，可是他們怎能讓青天親自動手？

    青天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只是眸子裡迸射出狂熱的光芒，向軒轅和獵豹冷冷地道：「你們小心了，老夫出手絕對不會留有餘地，希望你們不要讓老夫失望！」

    「不讓你失望對你沒有半點好處！」軒轅稍稍挪動了一下腳尖，淡然回應道。

    「年輕人好狂！不過，老夫正是看中了你們這一點，才決定打破這五年來未與外人動手的慣例，你們應該以此感到自豪！」青天並不生氣，笑了笑道。

    「的確，我們是應該自豪，並不是因為你為我們破例，而是你不得不破例！」軒轅針鋒相對，傲意十足地道。

    青天臉色微微一變，但卻並沒有發怒，倒是感到有趣。同時，他發現軒轅借移動一下腳尖之時已將全身的氣勢凝成一團，借助身體微傾之勢強逼而至，這一點也讓青天對軒轅刮目相看。

    獵豹的戰意愈來愈強，全身的關節不斷地發出暴響，顯示出其氣勁已經凝至巔峰，成一觸即發之勢，他感覺到自己的氣勢已與軒轅聯為一體，有著無比的默契。

    青天緩緩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相並，另外三指斜挑於腰間，森寒的劍氣乍綻。

    軒轅的劍未出，已先踏前三步，每步猶如巨杵擂鼓，使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暴響，也使其氣勢倍增。

    青天緩緩跨出一小步，目光卻始終未離軒轅的眼睛，似乎想看穿其內心所想，只不過，軒轅的目光有些空洞，毫無意義的空洞，根本就無法找到半點內心的契機。

    青天笑了，在笑的同時出手，左手的兩指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向獵豹劃去。

    軒轅感到有些意外，也有些吃驚，吃驚青天的速度，吃驚青天的打法。

    獵豹暴吼一聲，毫無所懼地出拳，拳速不快，但卻隱夾風雷之聲，地上的碎木、敗葉，似乎遇到了一股強勁的風暴，全都凝於獵豹的拳前直擊青天。

    軒轅劍出，是在青天身形欲自他身邊穿過之時，他有些憤怒，憤怒青天如此不將他放在眼裡，竟無視他的存在，棄他而直取獵豹。這對他來說，似乎是一種污辱，所以他的劍暗含怒意。

    劍嘯淒厲而刺耳，鋒芒之間更迸出一團亮彩，拖著一道美麗的弧跡破開那股沉重的逼壓……軒轅也為自己揮出這樣一劍而感到得意。

    「叮……」軒轅的劍再難寸進，是因為青天的劍。

    青天的劍已易右手，但軒轅卻沒有看清它是怎麼擊來的，這的確是一柄神出鬼沒的劍！

    這樣一劍反而能取到最難以預料的效果，而這個效果卻是軒轅最不想出現的。

    「噗……」軒轅一聲悶哼，青天左手的兩指毫無阻隔地擊在他的丹田之上，軒轅居然沒有一點抗拒的能力，也許是因為青天的動作太快，但這一指卻讓軒轅五臟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更不由自主地飛跌而出。

    「轟……」獵豹的拳頭所擊中的卻是對方的腳，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青天也退了一小步。

    原來青天出指直取獵豹是假，出腳對付獵豹才是真，而同時以劍指為軒轅布下一個迷局，讓其自動鑽入，這的確精妙至極，以此可看出青天那豐富無比的搏擊經驗。

    軒轅的背部剛剛著地，就感到有兩柄劍橫掠而至，卻是原本立於一旁的四大劍手之二。在他們的印象中，軒轅受如此一記重擊絕對會後力難續，是以他們不容軒轅有半點喘息的餘地，只可惜他們想錯了。

    軒轅的身子如同充了氣的球體，一著地便再次蹦彈而起，絕對沒有半點停留，而在他蹦彈而起之時，含沙劍已化作一道彩虹劃出，無論角度、力度還是速度，都遠不是外人所能想像的。

    「叮叮……」劍過之處，那兩名想揀便宜的劍手並沒有如願以償，反而劍身斷裂，他們所握的普通劍刃並不能稍擋含沙劍鋒芒，應聲而斷。

    獵豹此時卻倒撞了回來，撞向那兩名斷劍漢子，他們之間的配合之默契無跡可尋。

    青天吃了一驚，令他吃驚的不僅僅是軒轅揮出之劍的鋒利，更驚於軒轅那神奇的體質。他明明以五成功力重創對方丹田要害，可對方竟似沒事人一般，這怎能不叫他吃驚？

    若是一般高手，丹田要害受擊，即使不死也將成為一個廢人，至少功力會盡廢，可是軒轅並未出現那種情形。青天還感覺到軒轅丹田處傳來一陣強大而熾熱的反震之力，使他的手指發麻，他的確有些不敢相信這是事實，但事實終歸是事實，他還需要面對軒轅第二波並未平息的攻擊。

    軒轅的劍沒有絲毫停歇，在切斷那兩名劍手的劍後，繼續直擊青天，與獵豹一進一退配合得天衣無逢。

    「砰砰……」那兩名斷劍劍手的拳頭毫無隔閡地擊在獵豹身上，他們的斷劍根本就發揮不出作用，是以惟有出拳，但他們沒有絲毫的喜悅之色，皆因這兩拳能得以擊中對方，是因為獵豹沒有做出絲毫閃避。

    獵豹未作絲毫閃避，他覺得這是多餘的，軒轅曾講過以拳換拳的話，而此刻同樣是這個道理。

    獵豹在兩名劍手的勁拳擊在身上之時，也以兩拳相迎，毫無花巧地分擊兩人前胸。

    「呀呀……」獵豹對這兩聲慘叫很滿意，因為這是他所希望出現的情況，也是意料中事。

    以拳換拳，是獵豹的強項，也是他無往不利的戰術。

    「噹噹噹……」正當獵豹得意之時，軒轅已經與青天交換了數十劍之多，以快打快的打法軒轅並沒有佔到絲毫便宜。

    「哧……」青天的劍終於突破了對方的劍網，在軒轅的小腿上拉開了一道血槽。

    軒轅一聲慘哼，厄運並沒有就此停止，在獵豹趕來相救之前，他又重重挨了一腳。

    青天的掌、劍、腳無所不用，全身的每一部分都可充作致命的武器，而軒轅因腿上的傷痛所露出的那一點小小的空隙，他也絕不會放過。是以，他的腳突破了軒轅的防守，印在其胸膛上。

    「哇……」軒轅著地之前噴出一口鮮血，五臟欲裂。

    剛才，青天一指擊在軒轅的丹田之上，由於軒轅丹田之中所儲的是無法運用的氣勁，幾乎完全抵消了青天的指勁，根本就未曾受傷，但這一腳卻是擊在他的胸口上，丹田異氣雖有護體功能，卻非直接與外力相接，是以軒轅受了傷。

    軒轅身體的抗打能力並不比獵豹差，若非青天的功力高絕，絕難傷他。不過，此刻他的傷勢也不是很嚴重，讓軒轅擔心的卻是剩下的那兩名屹立一旁、伺機而動的劍手。

    那兩名劍手似乎早已等得不耐煩了，但他們似乎對軒轅有所畏懼。軒轅剛才的表情及與獵豹的配合，在眨眼間讓他們的兩位同伴生死未卜，這之間的驚險之處只讓他們心中驚駭莫名，也殺意狂升。

    此刻他們見軒轅噴血而倒，又怎肯放過這個大好機會？是以，兩人奮力出劍，誓要將軒轅斬殺於劍下！

    軒轅在中劍之時便知不妙，因為他與獵豹兩人聯手重創首先出手的兩名劍手後，似乎激怒了青天，這才致使青天出此重手。是以，他落地的軀體迅速向一邊翻滾，雖然顯得極為狼狽，但卻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喳喳……」剩下的兩名劍手又怎會給軒轅求生的機會？殺招一浪接著一浪，逼得軒轅在地上不停翻滾。

    「轟……」獵豹的身體也倒跌而出，他終究還是無法相抗青天的一記暗拳，幸虧其外功紮實無比，否則這一拳只怕已使他骨折髒裂了。

    青天一聲輕嘯，劍化一幕暗潮。對於這兩個年輕人，他已經沒有太多的耐心，雖然他心中極為欣賞兩人，可這兩人是他的敵人，因此青天絕對不會心慈手軟，甚至要以一切力量毀去這兩個年輕的生命。因為他已深深地覺察到深藏於兩人體內的無窮潛力，一旦成了氣候，只怕會凌駕於自己之上，到時他絕對再難制服而成為自己的禍患。

    獵豹並沒有在意青天的劍，他卻發現軒轅已經被逼入了絕路，即將成為劍下亡魂。是以，獵豹不再在乎青天的劍，而是傾力向那兩名劍手撲去。他絕不想眼睜睜看著軒轅死去，哪怕是以自己的性命換取他的生路。

    此時軒轅面對兩大劍手的攻擊，實在避無可避，他翻滾到了一棵大樹的底下，大樹擋住了他翻滾的去路，這使得他無法再繼續那艱辛的「旅程」。而面對他的，卻是無情的殺戮，兩柄破空而至的利劍猶如死神的巨齒，急欲吞噬他脆弱的生命。

    軒轅無奈，但卻為另一件事驚呼出聲——那是獵豹的行動和安危！

    獵豹的確是不顧一切地前來搶救軒轅，而對於自己的生命他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腦中惟一想著的一件事就是——他的拳頭必須趕在那兩名劍手手中的利劍下擊之前，誅殺或重創兩人！以獵豹的速度可以做到這一點，但如此一來，他惟有死路一條，死於青天的劍下！

    青天的臉上也顯出了一絲難得的驚訝，他沒有想到天下竟有人為義而生，心底忍不住地震撼了一下，不過這並沒有影響他胸腔已經狂湧而起的殺機，也沒有影響他擊殺獵豹的決心。

    那兩名劍手自然也感覺到了來自背後的強大氣勁，他們並不想死，更沒有給軒轅陪葬的勇氣，是以他們惟有改變劍式，倒刺而回。

    軒轅的驚呼聲並沒有對獵豹起到任何阻截作用，倒是獵豹的臉上湧出了一層無可言喻的豪氣。

    死亡對他來說，並不是一個可怕的威脅，為兄弟而死，這是有邑族勇士的驕傲。

    「快走！」獵豹在青天的劍氣將之完全籠罩的剎那間，口中迸發出一聲大吼，這是他惟一的希望。

    軒轅的心抽搐了一下，他看到了獵豹的目光，依然是豪氣干雲，傲意凜然，那湧動的殺機醞釀成高昂的戰意，在這種絕境之中仍沒有絲毫的減退。軒轅在獵豹的目光中還發現了熱切的期望，他彷彿看到了獵豹那顆火熱而真摯的心。

    熱血上衝之下，軒轅的眼角竟難得的有些濕潤，但他的心卻好痛，好沉！他知道該如何做，也必須這樣做——走！

    不顧一切地逃走，這才是獵豹的心願，要想讓獵豹無怨無悔，軒轅就必須走！否則，就是兩人同死！

    同生共死的人並不能算是一種勇敢，而是一種愚昧，一種悲哀。現實絕不會同情悲哀者，更會排斥愚昧者，而軒轅絕對明白這個道理，因為他也曾是獵人。「青山長在，綠水長流，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才是真理。所以，軒轅沒有選擇與獵豹同死，而是逃走！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道電光。

    電光，其實是火光映照的劍，快得不可思議的劍，那種速度以神鬼莫測來形容似乎仍顯不夠。因為，那道電光擊出的速度實在太快……

    劍，斜插橫穿而至，自黑暗中而來，又沒入了黑暗之中，無首無尾，只有一道閃爍如電火的幽光，無可比擬，無法細描其所經所過的軌跡。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一劍並非攻向軒轅！

    不是攻向軒轅，而是攻入了青天那張如潮般的劍網中！

    「葉皇！」軒轅忍不住驚喜得差點歡呼起來。

    「叮……」劍網四散，化成點點雪花飄舞，漫天揚起，使得夜空變得更為虛幻。

    論速度，放眼天下，比葉皇更快的人只怕太少太少，軒轅不得不承認這一點。這當然是一件好事，因為只有葉皇那比風更快的速度才能給獵豹點燃惟一的希望。

    青天的劍式完全受阻，他從來沒有想到世上居然有人能夠使出如此快的劍法，擁有如此快的速度，更難得的卻是來者的步伐和劍招之配合竟是那般默契無間。

    獵豹只感壓力大減，身子一輕，仰天一聲輕嘯，雙臂注滿全部力量揮舞而出，戰意高昂至無以復加的巔峰。

    一時間，風雲變色，篝火搖曳，夜空更暗更沉，但似有一場強烈的風暴旋刮而起，寒透了每一個人的心。

    便在此時，一聲歎息驟然響起，十丈外的小木屋「嘩……」然而裂，化成無數的碎片，如蝗雨一般射向鬥場中所有人，強如滔天洪潮般的氣勢，將所有人都緊緊鎖住。

    軒轅目光所至，那夾雜於如蝗碎木之中的人，竟出了一柄無柄之劍，拖起數丈長的芒尾，勢若九天崩裂，長河倒洩。

    軒轅只覺丹田熱流頓沸，便達於四肢百骸，再匯入手臂，流入那柄含沙劍中，在強大無倫的壓力之下，體內龍丹之氣竟再次復活！

    含沙劍身泛起一層濕潤的亮光，在黑暗之中猶如鑲滿明珠的光柱，劍芒暴漲三尺，這是連軒轅也未曾想到的變故，但這一刻他已經沒有任何時間去想，去思考這之中的一切，只感到整個身體都充盈著快要爆炸的力量，不戰不快，於是他發出一聲裂天地的長嘯……

    「轟……」一陣強烈的震盪，幾乎讓所有人都為之震驚，似天崩，如地陷，又如海嘯山裂！

    葉皇和青天也同時驚退，均被這驚世一擊的強烈激盪所震撼。

    軒轅的身形猶如紙鳶一般飄飛而出。鮮血如同傍晚的紅霞，濺落在塵埃之中。

    「阿軒……」獵豹和葉皇同時驚呼，而這時他們卻發現在塵埃漸落的迷霧中露出了一個人——一個黑髮青須的白眉老者。

    那老者屹立著，青衣仍然悠然飄舞，他腳下的地面之上猶如被颶風所毀，陷落三寸之多，陷落範圍約有兩丈方圓。

    殺氣猶如秋風一般散佈於無邊的虛空。

    「大哥！」青天輕聲叫了一聲，臉上似乎有些微微的慚愧之意，但他掩飾不住心頭的驚訝和震撼，其表情與那黑髮青須的白眉老者幾乎相同，而這卻是因為軒轅。

    軒轅落在距白眉老者五丈之外，竟仍輕輕地掙扎了一下，撐起上身，他的劍落在離他兩丈之處。

    「阿軒……」獵豹和葉皇不再理會這兩個隨時都可能發出致命一擊的高手，甚至連遠處聞聲自北後殿趕來的人也沒有在意。

    軒轅勉強撐坐起來，嘴角上滑出兩道血水，慘淡地笑了笑，目光卻投向五丈開外的白眉老者，有些氣促地道：「你是『青雲劍宗』的創始人……青雲？」

    白眉了老者稍吁口氣，點了點頭道：「我就是青雲！」葉皇諸人不由呆了。

    青雲和青天相視望了一眼，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青天將手中的含沙劍拋到軒轅身邊，淡淡地道：「你們走吧，你們的朋友並不在『青雲劍宗』的手中，昨晚我們也沒有人在共工集中做過任何事。話盡於此，希望你們好自為之。」

    軒轅和獵豹呆了一呆，葉皇卻漠然道：「我相信你的話，昨晚之事不是你們幹的！我已經找到聖女的下落。」

    「葉皇？」軒轅和獵豹大為驚愕，心中更是充滿了疑問，但軒轅絕對相信葉皇的話，這是他直覺的一部分。

    「既然是如此，我願意為今日之事承擔後果！」軒轅斷然道。

    「很好！年輕人勇於承擔責任是最難得的，我可以助你救出你的朋友，只要你回答我幾個問題，年輕人，不知你意下如何？」青雲悠然歎了口氣，淡然笑道。

    軒轅與葉皇本欲就這樣離開，聽到這話不由呆了呆，對視了一眼，都不知青雲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他們知道，青雲根本就沒必要耍他們。

    葉皇向軒轅遞了個眼色，軒轅暗驚，以他與葉皇的默契自然知道這次敵人絕對難纏，沉吟片刻，深吸口氣道：「如果宗主真能助我們救出朋友，別說幾個問題，就是幾百個也不成問題。」

    「好，我們一言為定！」青雲旋又扭頭向葉皇道：「請把你朋友的下落告訴我。」

    青雲的爽快，即便是青雲劍宗的弟子也大感不解，宗主居然對幾個搗蛋的兇徒如此好，不過，卻沒有誰敢反對……

    軒轅傷勢極重，是以，並不能隨葉皇、青山諸人去救鳳妮，而他在青雲堡苦候到中午，葉皇諸人才帶著鳳妮等失蹤之人返回。

    青雲堡為此死傷二三十名弟子，葉皇也負傷而回，與其同回的卻還有另外一名絕美的少女，卻是軒轅不認識的。

    「聖女受驚了！」軒轅見諸人皆無事，大喜，同時也對青雲劍宗多了一份愧疚與感激。

    「這多虧了他們！」聖女擲了一下青雲堡諸戰士。

    「我們是要好好感謝宗主！」葉皇忽然道，同時對他身邊的絕美少女指了指道：「這位是共工部的柔水公主，若非她，我根本就不知道聖女的下落，更不會知道化金這個內奸！」

    軒轅望了望柔水，心中暗讚其美幾可與鳳妮相比，但仍客氣的道謝。

    柔水見葉皇如此介紹她，臉上笑嫣如花，媚了葉皇一眼，道：「共工族與高陽本是兄弟部落，自然不能袖手旁觀，此事全賴青雲堡出力才會如此順利救人。另外，我來還是要告訴你們，你們要的大木筏已經準備好了。」

    軒轅諸人更是大喜……

    共工族已經將木筏趕製好，並停靠在一個安全的渡口，軒轅讓葉七和施妙法師主持如何乘筏東下，避開敵人追襲之事。青雲堡的眾弟子也都在為眾人打理所需一切，並且照顧傷員。他們雙方都不知道軒轅與青雲間複雜的關係，但都不願結下對方這幫強敵，這種互相尊重的態度使雙方相處下來逐漸融洽。

    而聖女鳳妮的幾個丫鬟那都是美麗非常的人兒，而且都是單身，在這滿堡「綠葉」的陪襯下更是奼紫嫣紅，時刻都被簇擁著。惟有褒弱自一堆纏上來的年輕人群中有些厭煩地擠出來之後，落寞地坐在一個偏避的角落，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又似乎什麼也沒想，只是黯然失落地望著天空，就連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頭猶未曾回過神來。

    「在想什麼呢？居然這麼入神。」

    驚醒褒弱的，是軒轅的聲音，她震動了一下，吃驚地扭過頭來，卻發現軒轅似笑非笑地望著她，那有力的大手正緩緩地自她肩頭收回。

    「你……你怎麼來了？」褒弱有些意外，也有些激動，連語調都有些結巴。軒轅是什麼時候來的，她並不知道，但無法掩飾那種意外和驚訝的表情。

    「我想著想著，也就來了。」軒轅向她頑皮地眨了眨眼，狡黠地笑了笑道，說話間已很自然地坐到了褒弱的側邊，扭著頭，依然望著褒弱。

    褒弱的俏臉微微一紅，稍稍挪開了一下身子，似帶著幾分羞怯，但瞬即又避開軒轅的目光，眺望著西邊的天空中那一抹晚霞，淺淺地吁了口氣，有種說不出的惆悵和落寞。

    軒轅從側面審視著褒弱那找不出半點瑕疵的臉龐，心中湧出一股難以抑制的憐惜，更有一種要將其擁入懷中好好呵護的衝動。

    「你有心事嗎？」軒轅又向褒弱靠了靠，緊挨而坐，柔聲問道。

    褒弱這次並沒有繼續避開，只是仍不與軒轅的目光對視，落寞地反問道：「你沒有心事嗎？」

    軒轅一呆，有些訝異地望了褒弱一會兒，也深深地吸了口氣，將目光自褒弱的面容上移開，投向那遙不可及的天際，淡淡地笑了笑道：「我當然有心事，就像天地間存在著太陽一樣，無論是天晴抑或下雨，白天抑或黑夜，太陽是永遠存在的。只不過，有些時候太陽被陰雲所遮，被黑夜所噬，別人無法看清而已。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心事，只是看每個人如何去隱藏這份心事，怎麼去面對這份心事。」

    「那你是如何面對自己的心事呢？」褒弱突然扭頭望向軒轅，依然讓自己的語調保持平靜。

    軒轅並未對視褒弱的目光，只以側面相對，淡淡地笑了笑道：「有的在心底越埋越深，有的逐步實現，有的為別的事務所代，有的直言說出。總之，它最後的形式是由時間和環境所決定的。正如陰天雲暗，晴天雲淡，有風雲走，無風雲留。一切的一切，都在極為自然的環境中演變轉化淡去。然後，一切都歸於現實……」說到這裡，軒轅又扭頭望向褒弱，淡然問道：「你呢？」

    褒弱沒想到軒轅突然扭過頭來，一時四目相對，禁不住俏臉微紅，忙扭轉頭去，不敢正視軒轅的目光，半晌才幽幽地歎了口氣道：「我不知道，或許你說得對，有些越埋越深，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事是什麼。總之，很亂很亂，沒有頭緒可理。對了，你怎麼沒跟他們在一起？」

    「那你呢？」軒轅不答反問道。

    「我不同！」褒弱歎了口氣道，她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心中卻又多了一份悵然。

    「為什麼你不同？你我難道不是共患難的好朋友嗎？」軒轅誠摯地道。

    「是嗎？」褒弱語調有些微微的激動，反問道。

    「當然是，你我都是離開族人的孤雁，我們的家人都在同樣的擔心我們，想念故鄉，想念親人，我們的心不是一樣的沉重嗎？」軒轅懇切地道。

    褒弱的眼圈微紅，想到那遙在千里之外的親人和那熟悉的故土，禁不住內心一酸，眼淚卻並未滑出眼眶。

    「其實，這些全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你此刻也不會順水流落在千里之外而無法與親人相見了。」軒轅歎了口氣道。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又何必再提呢？況且，如果真的沒有你，我早被作為祭品投下姬水了。」褒弱幽幽地道。

    「是啊，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既然已經成為現實，我們就必須面對！」軒轅依然帶著深深的感歎道。

    「如果不是我，我想你也定不會成為離群的孤雁，是嗎？」褒弱吁了口氣，輕輕地撩了一下散披的秀髮，淡然問道褒弱始終認為軒轅是為了她才與族人反目。

    軒轅笑了笑，稍稍注視了褒弱一眼，悠然道：「可以跟我說一說你現在心中想些什麼嗎？」

    褒弱仍是未答，只是淡淡地望著天邊的晚霞，半晌才莫名其妙地感歎道：「天邊的晚霞好美。」

    軒轅呆了一下，心中又多了一絲酸澀，他怎會不明白褒弱語調之中的意思呢？但卻又有一種愛莫能助之感，禁不住暗自歎了口氣。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的！」褒弱肯定地道。

    軒轅又苦澀地笑了笑，目光也投向天邊的晚霞，悵然道：「是啊，好美的晚霞，只可惜，在這美麗的盡頭將是無邊的黑夜！」

    「你也對明天沒有信心嗎？」褒弱的問話竟有些難測的哲意。

    「前途茫茫，不正如黑夜嗎？雖然黎明總會存在，但天亮前的日子卻是那麼漫長，難道不是嗎？」軒轅淡淡地答道。

    褒弱深深地望了軒轅一眼，竟露出了一絲極為優雅的笑容，半晌才以十分溫柔的語氣道：「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對前途沒有把握，這與我想像中的你似乎有些差別。」

    軒轅惟有苦笑以對，聳聳肩不置可否地問道：「那你想像中的我又是什麼樣子呢？」

    「我不知道！」褒弱這次沒有迴避軒轅的目光，只是淡淡地笑答道。

    軒轅一愕，似乎沒有想到褒弱竟會是這種回答，但對於這些他並不覺得很意外，只是笑了笑。

    「其實有些東西並不是語言可以表達清楚的，那或許只能稱為一種感覺，一種意念。你讓我一定要將它講出來，我除了這個回答外，也不知還有什麼可說！」褒弱似乎看出了軒轅的心思，淡淡地解釋道。

    軒轅再笑，淡淡地道：「也許是你以前不太瞭解我而已，不過，有時候是因時而異，此一時彼一時吧。」

    「也許吧！可我卻總覺得你一定有能力將這件事情完成得很好，單憑今日的這件事就可看出沒有什麼可以難得住你的！」褒弱扭頭深深地注視著軒轅的面龐，認真地道。

    「你太看得起我了！」軒轅吸了口氣道，頓了頓，又接道：「這一次的經歷只不過是一個僥倖而已。以後是否還會有這樣僥倖的機會？其可能性很小很小。如果你真正看到過這些敵人的話，就會知道我的話並非言過其實。」

    褒弱不語，只是靜靜地聽著軒轅說話，又似乎在思索一些什麼。

    軒轅又道：「我們的敵人，無論是智慧還是實力，都絕對不可以輕視。這才是剛開始，今後的路仍很長很長，會遇見怎樣可怕的敵人還是未知數。敵暗我明，在武功上，我們差人一籌；在人力之上，我們似是孤軍。如果讓我去選擇，我寧肯面對一群虎狼，也不想去面對這些暗處的敵人……」說到這裡，軒轅長長地歎了口氣，接道：「不好意思，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

    「我很高興你能跟我說這些。」褒弱認真地望著軒轅，誠懇地道。

    軒轅笑了笑，卻有些苦澀，然後再扭頭望向天邊的晚霞，有些感慨地道：「真希望我只是一片雲彩！」

    「那也不好，你不是說它的盡頭便是無邊的黑夜嗎？」褒弱反問道。

    軒轅啞然失笑，也反問道：「如果我是一陣風呢？」

    褒弱眨了眨美麗的大眼睛，也露出一絲甜笑，不答反問道：「你是一陣風嗎？」

    軒轅不由得與褒弱相視而笑，似乎一切的鬱悶全在這一刻飄散。

    「阿軒，你怎麼在這裡？宗主有事找你！」花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一下子打斷了軒轅和褒弱的思緒。

    軒轅扭頭望了望快步行來的花猛，搖頭苦笑道：「現實永遠都不容許我們將過多的目光停留在晚霞上，這也許就是世俗的一種悲哀，可誰也無法抗拒這種命運。」

    「是呀——像這樣的機會是多麼的少啊！」褒弱不無惆悵地感歎道。

    「不，現實與夢其實是同時存在的，只是夢十分短暫，而現實卻顯得那麼漫長。所以，像我們剛才那樣觀看晚霞的機會還很多，可結果卻總會留下惆悵。」說話之間，軒轅已從褒弱的身邊站了起來，向褒弱伸出大手，溫柔地道：「這裡的風大，我們一起回去吧。來，我拉你！」

    褒弱一怔，抬起頭來，有些異樣地望了軒轅一眼，猶豫了一下，終於伸出了那春蔥般的玉手，輕輕放在軒轅的掌中。

    軒轅溫柔地將她拉了起來，兩人四目相對之時，軒轅輕柔地道：「我希望你開心一些，其實你並不孤獨，別忘了，我們都在關心著你！」

    褒弱深深地望了軒轅一眼，臉上又籠上了一層落寞的神情，有些心不在焉地澀然問道：「你們？」

    軒轅心中湧起一絲有些痛楚的憐惜，深深地吸了口氣，認真地道：「是我！」

    「你？」褒弱迴避了軒轅的目光，反問道。

    「不錯，如果可以補償，可以從頭再來，我希望今天是開始，而我願意去分享你所有的快樂和痛苦。」軒轅雙手將褒弱的手握得更緊，目光也更為熱切。

    花猛不由得呆了一呆，望著軒轅和褒弱靜立於秋風淒草之間的身影，立刻感覺到了一絲異樣，不僅止步不前，還向後退了幾步，半晌才搖搖頭，露出一絲苦笑。

    褒弱的頭低了下去，但軒轅可以感覺到她內心深處的震動，因為她的手也在輕輕發抖。

    「在天邊的黑夜來臨之前，讓我們共同珍惜這尚未走到盡頭的晚霞，好嗎？」軒轅移開一隻手，輕輕地抬起褒弱那圓潤的下巴，柔聲道。

    褒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與軒轅相對，眼裡卻是點點淚光。

    軒轅的心情一陣激動，忍不住在那美麗的眸子之上輕輕吻了一下，這才柔聲道：「走吧，我們回去！」

    褒弱竟出奇地溫順，點了點頭，臉上泛起一陣羞澀的紅潤，任由軒轅牽著手，身子向軒轅微微靠了靠。

    「好哇，你們倆原來躲到這裡談情說愛了，害得我都找暈了頭！」花猛打趣道。

    「你剛才看見了什麼？」軒轅不懷好意地問道。

    「哦，哦，是這樣的……」花猛煞有其事地道：「我剛才看見了那什麼霞呀雲的，還有草呀樹之類的，呶，還有那塊大石頭我也看見了！」

    「還有嗎？」軒轅悠然問道。

    「哦，沒有了，難道還有嗎？」花猛仍是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反問道。

    「去你的，兩個大活人居然沒看到。」軒轅一腳猛地踢在花猛屁股上，笑罵道。

    「你別踢得這麼重好不好？有話慢慢說嘛。」花猛怪模怪樣地道。

    褒弱不由得大感好笑，不禁抬頭向軒轅望去，卻剛好與軒轅的目光相對，臉上禁不住又泛起一陣紅潤。

    軒轅不由得豪氣上湧，「哈哈」一陣大笑，伸手將褒弱重重摟到懷中，歡快地道：「花老大，前面開路，去告訴眾兄弟，軒轅要向聖女請求讓褒弱做我的女人！」

    花猛也禁不住一怔，旋即又放聲大笑著飛速向青雲堡深處跑去，只留下一串在空中久久未散的話語：「你放心，所有兄弟都支持你……」

    軒轅扭頭深深望了望被摟在自己懷中的褒弱，停下腳步，認真地道：「我會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之一，你願意做我的女人嗎？」

    褒弱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雙手死命地摟住軒轅的腰，似是一個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樹枝，然後竟撲到軒轅的懷中哭了起來。

    軒轅的心裡也禁不住一陣酸澀和痛惜，褒弱是一個外表堅強，但內心實在很脆弱的女子，只會將心思隱而不露，雖然充滿了智慧和靈氣，卻無法承受太多的壓力。自從離開家鄉後，她便一直生活在這個充滿陌生氣息的世界中，那種孤獨無依和思家的情感也被她深深地壓抑在心裡，久而久之，便使得其心情抑鬱難開，卻又沒有一個傾訴的對象，這本來就是一種痛苦。

    軒轅知道，褒弱對他動了情，而且很真，但在這種心情抑鬱難開之際，人都會變得有些孤僻和自卑，又因軒轅已有燕瓊，所以褒弱一直強迫自己不去想他，甚至迴避他，可這種自欺欺人的作法反而使她更為痛苦，而這一刻，軒轅卻突然打破了這個僵局……這一切雖然出乎軒轅的意料之外，但他卻深深地理解了……

    軒轅與鳳妮諸人在一處密室召開了一次小型會議——

   「我們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準備，所能夠做的事情就是要盡快擺脫所有敵人的追蹤。在這茫茫的原野之中，敵人想找到我們，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我們必須由明轉暗，方可真正佔到上風！」軒轅神情肅然道。

    「可是我們如何才能夠由明轉暗呢？」聖女鳳妮有些擔心地問道。

    軒轅想了想，目光在密室中的幾人臉上掃了一遍，淡淡地吸了口氣道：「我想過了，我們要想由明轉暗，就只有一個辦法——那便是在這些敵人還未回過神來之前，我們立刻起程！」

    「立刻起程？」連施妙法師都覺得有些意外。

    「不錯，立刻起程，那些敵人肯定想不到我們會這麼快便動身離開。因此，只要我們趁他們此刻猶未回過神來監視我們的行蹤之時，便立即離開這裡，這樣將會打亂他們的全部計劃，那對我們來說是絕對大大有利的！」軒轅肯定地道。

    「可是我們的兄弟傷勢猶未曾好轉，我們怎麼能這麼快便走呢？」葉七和風大同時出聲道。

    「這才叫奇兵突出，出奇制勝方是我們由明轉暗的重要依憑。敵人肯定也不會想到我們會這麼快離開共工集，而我就是要讓敵人意料不到！」軒轅悠然道。

    「可是，這麼多人目標這麼明顯，總會讓人輕易找到的。」葉七有些微惱地望著軒轅道。

    軒轅不由得笑了笑，道：「當然不是，我們只是說暫時先行一步，兵分兩路，然後我們在敵人絕對無法預料之處再行會合，這樣並不矛盾。當然，這個會合的地點我們必須先作一步研究，然後一切就按照計劃進行。相信只有這樣才能夠化被動為主動，牽著那群人的鼻子走上幾圈！」

    聖女鳳妮禁不住感到莞爾，施妙法師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嗯，阿軒的話的確不錯，如今你們所面對的敵人是來自各個方面的，此刻敵暗我明，對行事大大的不利，只有按阿軒的計劃方是可行的！」青天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對於聖女諸人來說，青天也不是外人，皆因他與軒轅之間有著外人無法理解的關係，又不遺餘力地幫助軒轅，且他身為一代宗師，自然不會做出有違道義之事。是以，在這密室之中，青天也被邀請入列。

    「我會與葉皇留在這裡！」軒轅認真地道。

    「你留下？」密室中除青天之外，其他人全都吃了一驚。

    「不錯，我留下不只是因為要給敵人製造一些假象，讓敵人以為我們仍停留在共工集，吸引敵人的注意力，這樣你們便有足夠的時間到達目的地，並安排後路。當然，這也是因為我答應了宗主，要在『青雲劍宗』呆十日，十日之後我方可動身去與你們會合。」軒轅認真地道。

    幾人的目光不由得全都投向了青天，青天並沒有迴避眾人的目光，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道：「阿軒沒有說錯，他留在『青雲劍宗』十日，是我向他提出的條件，十日之後，他喜歡做什麼由自己決定，我並不想去管。但這十日之中，他卻必須留在青雲堡中！」

    「為什麼？」葉七的臉色微變道。

    「七叔，這是我的決定，我犯下的錯誤必須承擔責任，而宗主答應派出高手全力幫助我們，也就是要求我在堡中呆上十日，我必須遵守承諾！」軒轅打斷了葉七的話道，頓了頓，又扭頭向聖女鳳妮道：「我會盡快趕去與你們會合的，而且還擊敵人的事情也需要處理，所以我要利用這段時間處理好這些事情，希望聖女到達安全之處時，能等我半個月，如果半個月仍等不到我和葉皇趕來，那你們便可啟程了。若我們在途中有事情耽擱，也會跟在你們的後面趕上的。」

    「既然阿軒這麼決定，那我們也就不再勉強，具體的行動就聽阿軒的吧！可我們該如何撤走呢？」聖女鳳妮吸了口氣道，她心中自然知道，如果再強迫軒轅的話，那就是對軒轅的不信任了。雖然這個突如其來的意外有些讓人難以接受，但既已成事實，就應該去面對，因此，她的表現顯得很平靜。

    施妙法師深沉地望了軒轅一眼，淡淡地笑了笑道：「我相信公子一定可以處理好一切，並前來與我們會合的。好，我們一定會等你半個月，至於行走路線，我們待會兒再商量！」

    「這一切，我早已安排好了！」軒轅笑了笑，又道：「上午之時，我們便已準備好了幾張大木筏，這幾張大木筏的質量一定可以承受得了黃河的浪濤，我已經讓『青雲劍宗』的弟子送到黃河之邊秘密收藏起來，只要我們趁黑趕到黃河邊，明日天一亮便起航東行，保證會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共工集。當那群人盯住我時，你們已經走出好遠了，即使再追也是徒勞。至於行走的路線，我們待會兒吃了晚餐再商量，然後各行其事，這一切肯定會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哦。」施妙法師望了軒轅一眼，奇問道：「這大木筏不是共工氏的嗎？」

    「不是，這大木筏是屬於青雲劍宗的。如今我對於共工集之間仍有些疑竇，我相信共工並不是如此簡單。讓七叔去接收共工的筏子，只是為了不讓共工族人與暗處的敵人發現我們真正的意圖。」軒轅自信地道。

    施妙法師和聖女也聽青雲弟子講過這件事，是以，並不感驚訝，只是擔心道：「你們要小心一些！」

    「我會的！不過，我想將瓊兒留在身邊。」軒轅道。

    「那弱兒呢？」聖女又問道。

    軒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當然是一同留下了。」

    眾人不由得莞爾，但卻沒有人怪軒轅。

    送走了聖女，軒轅的心中似乎稍稍輕鬆了一些。

    回到青雲堡，天已大亮，燕瓊、褒弱二女早已倦怠不堪，也便先行休息。軒轅這幾日來也沒有真正合過眼睛，於是合衣而睡，直到中午吃飯之時，燕瓊與褒弱才來推醒他。

    此時，共工氏的族人四下亂了套，到處搜尋葉皇和軒轅的蹤跡，顯然有所圖，當然，共工氏的人並不敢明目張膽地針對「青雲劍宗」鬧事。

    軒轅用完膳後，便隨著青風去見青天了。

    一間不大的居室，但四周堅固，皆以青石所築，猶如青雲堡的建築一般，有種牢不可破之感。

    室中空氣流通，若是仔細觀察，可發現一個個斜孔與外界相通，孔洞呈內高外低之勢，外面之人絕對無法看到室內的景物，軒轅稍作觀察，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太過簡單，因為這堵牆是夾層的，外面根本就不可能發現這小孔的存在。

    青天一身裝束極為簡樸，卻不減那絲飄逸之感，白髮微束，銀鬚飄飄，頗有一副仙風道骨的氣派。

    「阿軒見過宗主！」軒轅客氣地躬了躬身道。

    青天淡淡地點了點頭，神情卻似微微有些疲憊。

    軒轅心中微訝，他發現青天看他的眼神竟似乎極為空洞，仿若不是在看他，而是注視著另外一層無法觸摸的空間。

    「宗主，你沒事吧？」軒轅小心翼翼地問道，他實在不明白青天為何會如此，以青天的武學修為，實不應會有如此失神的時候。

    青天似突然回過神來，收回目光，輕輕地歎了口氣，道：「我沒事！只是在想一段往事……」

    軒轅心中恍然，卻又惑然，他不知道為何青天望著他會想起一段往事，但卻恭敬地問道：「不知宗主找我來有什麼事情吩咐？」

    「青風，你先出去！」青天向青風揮了揮手，又向軒轅道：「你坐吧，我想讓你聽一個故事。」

    軒轅不由得大感訝異，忖道：「他居然有閒情給我講故事。」但卻並不違拗，望著青風走出小室，並帶上了門，也便選擇了青天右邊的一張坐椅坐了下來。

    青天的目光又一次自天窗投了出去，顯露出一片茫然的感傷，半晌過後，才吁了一口氣，緩緩地講出一個讓軒轅驚得目瞪口呆的故事。

    具體來說，這並不是一個故事，而是一個典故，一段往事……

    很多很多年以前，在這個不可揣測的世間，便存在著人類。沒有人知道人是怎麼來的，反正在大家的記憶中，人本就無可爭議地存在著。但，這個世上究竟存在多少人？卻根本沒有人能夠猜測出來。不過，在南方的沃土上，很早很早就存在著一大群比野獸更兇猛且具有一種神秘力量的人，這群人組成了一個龐大的族系，那便是神族。

    神族的始祖是盤古氏，一個擁有無上力量的人，傳說他可戰天斗地。

    盤古氏統治神族幾有數千年，具體時間卻沒有人能夠記得清楚，總之很久很久。而在這期間，人類得到了很大的發展，活動的地域也在不斷地擴大，更發現了除神族之外的一些人類，而這些人後來全被神族所征服。

    在神族之中，除了盤古神祖之外，還有數位大神和數以千計的小神。凡是能夠被稱為神的，都自盤古神祖那裡得到了一部分普通人完全無法想像的力量，而那幾位大神卻是除盤古神祖之外，擁有最強力量的人。

    這幾位大神之中，又以天帝、邪帝、太虛王母、女媧最為突出，更得神祖的寵信。但是後來神祖終於犯下了一個錯誤，就是將邪帝遣至極北，讓其征服一干弱小部落，並帶走了一批小神。天帝與邪帝本是兄弟，後來，邪帝終於收服了北方諸族，回南方報捷，誰知邪帝在北方已經變心，此次回到南方實是包藏禍心，竟將神祖暗算，而天帝更助其出手重創神祖盤古氏，後來雖然太虛王母和女媧大神趕到，卻已無法挽回局勢。

    天帝和邪帝本就各懷異心，此刻既已事發，便立刻帶領一干忠於自己的小神殺出神祖宮，一個逃往極西，一個逃往極北。

    神祖盤古氏經此重創，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也便將對付天帝和邪帝的任務交給了太虛王母和女媧，於是太虛王母領著眾神西追天帝，終於在崑崙山追及，一場大戰之後，使得神祖之人死傷無數，天帝所領兵馬也傷亡慘重，雙方卻未分勝負，於是太虛王母便領眾神西駐崑崙，建宮瑤池，看死天帝。

    女媧接命後，便立刻命令另一大神伏羲北上追殺邪帝。伏羲、女媧本為表兄妹，更是情投意合，但就因這一分別，卻使他們成為千古之恨。

    伏羲走後，女媧便被神祖盤古立為神族之祖，皆因這一代的盤古氏已經無人有資格繼承神祖的位置，盤古氏雖有一子，但資質平平又不得人心，是以盤古神祖才有這一決定，但卻又有另外一個附加條件——女媧必須嫁給盤古神祖的兒子……

    伏羲得之這一消息後，大怒之下脫離神族，另成一系，性情也大變，傷心欲絕之餘，不思對付邪帝之事，卻只閉關不出，終於超脫情感，悟透天地，自創八卦易理，超越生死輪迴而循至天道。

    伏羲仍有一弟太陽，卻因自己表姐苦苦哀求，終於答應對付邪帝，於是帶領一干神將趕赴北方，經過數十年的努力，終建有熊族，成了對抗邪帝最有力的一支力量，甚至壓得邪帝喘不過氣來。

    太陽本是一位小神，但後來得伏羲傳以太陽令，又得女媧傳以絕技，早已可與邪帝一較長短。所以，連邪帝對太陽也無可奈何，反而是節節敗退。

    在神族的內部，一切的行為都要受到一種制度的約束，絕對不能越軌，否則將會受到嚴懲，包括那些大神和神將，而這一切，全都由神祖決定。

    在神祖女媧氏的身邊，擁有十多位神將，半數為男，半數為女。

    當然，這「神將」之職都是自神族各宗派之中挑選出來的最為出色的年輕人擔任，一旦擔任了神祖的神將，便可以享受各宗派宗主的待遇，學得各宗內最上乘的武學。這些人的資質本就絕佳，又被神祖稍作指點，其武功之高直追眾小神和各宗宗主。但，這群人卻絕對不能稍動凡心，否則將會受到嚴懲。

    而在這一代神祖女媧氏的身邊卻又發生了意外，一名劍宗挑選出來的神將竟攜著另外一位女神將雙雙私奔，這下子可震驚了神族各宗，最為震驚的卻是劍宗和那女神將所在的逸電宗。

    神祖將罪責全部推給劍宗和逸電宗，並命令這兩宗派出所有高手，追殺私奔的兩大叛徒。

    神族此刻實已分裂成了三部：太虛王母部、女媧部和伏羲部。而北方的有熊族也因為一次巨大的旱災而四分五裂，散於各處。因此，可以說此刻這個世上的氏族星羅棋布，幾乎到處都有部落存在。當然，仍是以南方的神族最為神秘，但也在開始衰落之中，而後人已經不再稱他們為神族，而謂之三苗。

    伏羲大神悟透天地而循游天外之後，卻並沒有後人能夠得知大神的武學，皆因大神為情所傷後，一直閉關不見世人，直到他飛昇之前，才將平生所研的武學交給了太陽，而伏羲大神之孫太昊也得到了大神的一些真傳，卻還不到大神所學的十分之一。因此，伏羲部也已沒有了當初的風光，亦在沒落之中。當然，傳聞伏羲大神已將那通天徹地的武學典籍交給了太陽，那只是傳說，並沒有人可以證實，也沒有多少人真的相信，因為太陽並沒有如伏羲大神一般循游天外，反而病死於有熊族。

    神族之中的劍宗和逸電宗傾其所有力量追殺私奔的一對神將，但追殺者卻有去無回。因為這兩族的人幾乎死傷得差不多了，並不是這兩位神將的武功高到了一種怎樣可怕的境界，而是這兩宗的內部發生了矛盾。那名女神將之兄便是逸電宗宗主，因此他殺了所有追擊其妹之人，然後不知所蹤。

    而劍宗之中有兩人是叛逃神將的親兄弟，更掌握著宗主的權位，為了救兄弟的性命，兩人不得不殺所有反對之人滅口。

    但那男神將最終因愛人身死，又因救其兄而重傷逃走，再也沒有人知道其下落，身在劍宗的兩位兄弟四處找尋也沒有結果，後來終於放棄，更未返回神族，之後自成一派，成立「青雲劍宗」。

    這兩位未能找到兄弟的劍宗之人正是青雲和青天，而那位男神將便是含沙神劍的真正主人青玄！

    聽到這裡，軒轅怎會不驚？不僅是吃驚於青雲、青天與含沙劍的主人的關係，也吃驚於那神族的可怕力量。

    此時軒轅的腦海中猶如浪潮澎湃，也明白了聖女和伏羲部的關係，就因為聖女本是太陽的後人，自然與伏羲有著重大的關係。但他卻不明白邪帝和天帝又是什麼人物？他還是第一次聽說，而且是與太虛王母和女媧平起平坐之人，的確讓人揣測不透。




    第九章 我的猿人兄弟

    「宗主是想問青玄前輩的下落？」軒轅立刻意識到了一些什麼地問道。

    「如果你知道他的下落自是更好！」青天似乎並不在意地悠然道。

    軒轅搖了搖頭，在他生命的記憶中，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你不是他的傳人？」青天又問道。

    「不是！」軒轅想了想，只能將自己在有僑族中的身份說了出來，再將自己與木青木孟的關係也講了一遍，當然隱過被巨蛇吞噬一節。

    青天只聽得臉色變了又變，但後來卻並沒有表現出憤怒的神情，只是淡淡地問道：「神山鬼劍你會施展嗎？」

    軒轅有些尷尬地道：「只會幾招，因為木孟叔教我的時候，我尚很小，後來他因練功走火入魔而亡，我就沒有機會學全，恐怕連木青大哥也學得不精。」

    「你使幾招給我看看。」青天又道。

    「現在？」軒轅反問道。

    「不錯，就是現在！」青天肯定地回答道。

    軒轅猶豫了一下，走到一個小兵器架前拾起一柄木劍，「刷刷……」地將自己記憶中的神山鬼劍施展出來。他天資極高，未學全的劍法也能夠使得有板有眼，殺傷力極強，只不過其中融入了一些他自己演化之後的神韻，變得更具自己的特色。

    對於這些，青天當然一覽無餘，他自身便是用劍的大行家。不過，他對軒轅改動後的神山鬼劍並沒有什麼懷疑，因為一開始軒轅就已表明，木孟傳授神山鬼劍時他的年齡很小，現在軒轅長大了，又沒有別人再指點，自然就使得有些似是而非了。不過，青天自軒轅揮舞的劍法中看出了他那罕有的習劍天分。

    「由於所學不精，又無人指點，晚輩只能使到這裡，望前輩不要見笑！」軒轅收劍而立道。

    青天淡淡地點了點頭，吸了口氣道：「我知道。你的劍招的確是自神山鬼劍中演變過來的，雖已失去了此劍法原有的神韻，但也可見你天資聰穎！」

    「謝謝前輩誇獎！」軒轅心中暗喜。

    青天的神色間更多了一絲傷感，半晌未語，只是幽幽地歎了口氣，自語道：「都是我害了他，都是我！」

    軒轅不由訝異地望了望青天，卻不明白青天話語之中是何意。

    「前輩為何要如此說呢？」軒轅小心翼翼地問道。

    青天苦澀一笑，道：「他是因為我才死的，如果當初他不是為我擋了那一擊的話，絕對不會死得這麼早！」

    「前輩是說青玄前輩？」軒轅疑問道。

    青天吸了口氣，道：「不錯，身為神族中的一名頂級高手，絕對不可能短命如斯，當初他便是為了幫我擋火神一掌，這才使得自己身受重傷而走！」

    「前輩怎知他已死呢？也許他還活著也說不定呢。」軒轅疑惑地道。

    「如果他沒有死的話，木孟絕對不可能走火入魔而亡！」青天肯定地道。

    「這話怎麼說？」軒轅吃了一驚，問道。

    「因為他還來不及傳授木孟最後一重心法！」青天吸了口氣道。

    「最後一重心法？」軒轅心頭大動，他知道木孟的劍術之高，比之蛟夢只高不低，如果木孟再學成青天所說的最後一重心法，其武學修為必定更為可怕，想到這裡，軒轅不由暗忖道：「如果我能學得這最後一重心法，肯定對自己有百利而無一害！」

    青天半晌未語，因為他覺得沒有必要作太多的解釋，雖然他知道軒轅可能並不明白其間內情，但有些話說出來是多餘的。

    「那青玄前輩真的是木大伯的師父嗎？如果是的話，既然已經教了那麼多，難道還在乎將最後一重心法傳授給他嗎？難道這最後一重心法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夠學成？」軒轅小心翼翼地問道。

    青天望了軒轅一眼，正要答話，突聽得「扎扎……」一陣巨物移動聲。

    軒轅和青天的目光同時向聲音傳來之處望去，那裡竟露出一扇高六尺、寬四尺的石門，青雲那碩長的身軀自門後踏出。

    「你猜得並沒有錯，神山鬼劍的最後一重心法不僅僅是口訣，更需要外力相助，否則的話，任誰都逃不出走火入魔的厄運！」青雲沉重地道。

    軒轅不由吃了一驚，剛才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四面的牆壁，卻一點也沒有看出有門的痕跡，但這一刻突然滑開一道石門，可見這之中的機關實在是設計得極為巧妙，再看那高六尺、寬四尺、厚兩尺的大石門，其重量少說也有兩千斤，自不是人力所能推動的，定是設有滑動機關——這是軒轅的猜測。

    軒轅之所以知道有滑動機關的存在，是在有邑族中根據車輪的輾轉想到的，這是一個極為省力的裝置。

    軒轅聞言後心中大感失望，暗忖道：「原來即使知道神山鬼劍的最後一重心法也沒有用處。」

    「年輕人，我欣賞你的智慧和資質，是以才會留下你！更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了你，只是希望你能幫我做一件事情！」青雲直截了當地道。

    「不知道前輩有何差遣？如果晚輩能夠做到的話，絕對會盡力而為！」軒轅豪氣干雲地道。

    「我要你將來回到自己的族中時，助木孟之子木青一臂之力，幫他練成神山鬼劍的最後一重心法！」

    「我？」軒轅一驚又一喜，反問道。

    「不錯，我會告訴你如何去幫助他，既然你是他的朋友，相信你一定不會介意去做這些小事吧？」青雲淡然道。

    「這個當然！」軒轅肯定地道，想起木青平時對他的關心，他心中暗自決定，一定要幫木青渡過這一難關。

    在有僑族中，除啞叔一家之外，便只有木青一家對他最好，這也是軒轅為什麼不索性編一段謊話來欺騙青天和青雲的原因。如果這件事情不是與木青有關的話，軒轅也不怕對不起任何人，此時青雲如此要求，他自然不會反對。

    「很好！」青雲見軒轅回答得乾脆利落，心下甚是滿意，那雙似乎充滿異力的眼睛淡淡地注視著軒轅半晌，突然道：「你願不願意拜入我劍宗的門下？」

    軒轅一怔，半晌才回過神來，淡淡地笑了笑，道：「前輩的好意我先心領了，只不過，晚輩並不是一個能遵規守矩之人，恐怕到時會有辱劍宗英名。更何況，我有重任在身，不能在共工集停留太久，入劍宗之門似乎並不合適。」

    青天的臉色一變，青雲似乎也有些不高興，若誰還聽不出軒轅語意之中的推托之詞那才怪。但軒轅說話不卑不亢，也並非不合情理，是以兩人不好發作。

    青雲望了軒轅一眼，笑了笑道：「但你已習得劍宗武學，已經屬於劍宗一脈，就算讓你入我劍宗門下，也只不過是一種形式而已！」

    軒轅也悠然笑了笑道：「既然我已屬於劍宗一系，前輩又何必再以這些繁文縟節來局限我呢？劍宗之事也可算是我的事，但我的事可以不屬於劍宗的事，這豈不是對劍宗更有利？」

    青雲和青天面面相覷，軒轅所說並非沒有道理，而且更切合實際……

    軒轅不等青雲和青天說話，便又開口道：「其實我並非不想加入劍宗，但此刻我身染許多的麻煩，並不想因為自己而為劍宗帶來太多的麻煩。首先，如果我加入劍宗的話，你們便不可避免地會受到牽連，與鬼方、東夷部落結怨是必然的，還有，而我並不想這樣。」

    青天的目光向青雲望了望，顯得也有些無奈。

    青雲的目光卻投向了窗外，半晌才道：「我也不逼你去做你不喜歡做的事，但還有一件事情需托你去辦，本來我欲留你十日，可你並不想入我劍宗，我也就不強留你了！」頓了頓，青雲從懷中掏出一卷獸皮，拋給軒轅，接著道：「這是老夫一生中研究劍法的心得，現在就送給你，當然老夫要你日後再將之轉交給木青！」

    軒轅接過獸皮卷，聽完青雲的話倒嚇了一跳，不由得有些誠惶誠恐地道：「這……這怎麼使得？晚輩又不是劍宗之人，如何能受得前輩如此厚愛？」

    「你也可算是我二弟的半個傳人，不管他是否教過你『神山鬼劍』武學，這都已不再重要，畢竟神山鬼劍是我二弟的一生所學。我當初曾發過誓，凡會神山鬼劍之人，無論是誰，我都會盡力照顧他。而你不能在青雲堡多呆一些時日，因此我只好讓你自行修習，相信以你的資質，一定不會是一件難事，望你好自為之！」青雲淡淡地道。

    軒轅心中湧起一絲莫名的欣喜，這的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卻絕對是一件莫大的好事。如果能夠參悟出青雲所學的劍道，那自己在劍道之上將會有著不可估量的進步，但這一切似乎來得太突然了一些。當然，這其中可能涉及到青雲、青玄和青天三兄弟之間的感情恩怨，但軒轅卻並沒有必要去追究這些問題，既然青雲當初發過誓，那自己收下這卷習劍之人夢寐以求的「劍道寶典」也就心安理得了。至於將來把這卷獸皮交給木青那也並無大礙，即使青雲不說，軒轅也會將之交給木青的。因為他能有今天的一切，還不是多虧了木青的這柄含沙神劍？是以，軒轅慨然道：「前輩請放心，我一定會將它交給木青的！」

    「嗯，我相信你是個誠實的人，但願我不要看錯了！」青天淡淡地道。

    軒轅大有受寵若驚之感，忖道：「你們只怕真的看走了眼，我軒轅的誠實那要看對什麼人，對什麼事！」

    「在你未曾離開這裡的時候，有什麼疑難問題可以向我們詢問，不過我要提醒你在這方圓百里之中，有一個地方，你絕對不能去！」青天肅然道。

    軒轅一怔，奇問道：「什麼地方？」

    「共工氏的禁地水神谷！」青雲認真地道。

    「共工氏的禁地水神谷？」軒轅惑然望了青雲一眼，問道：「那在什麼地方？」

    「野竹山北十里，共工集東八里，靠近共工氏部落河谷之處，你千萬不能擅入！」青天再次叮囑道。

    軒轅滿心的疑惑，卻不知道水神谷究竟有何凶險，竟連青雲和青天這兩大高手也顧忌幾分，可見水神谷必定藏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想到這裡，軒轅便記起了那條吞噬自己的巨蛇，暗道：「水神谷之中，該不會有像那條巨蛇一般兇猛的怪物吧？那可還是不要去的好！」想到那巨蛇，此刻軒轅猶自心有餘悸。

    「謝謝前輩提醒，晚輩會避開水神谷的。」軒轅誠懇地道。

    軒轅思索著昨日青雲所演的那幾路劍法，正入神之時，燕瓊、褒弱與葉皇敲門進來。

    軒轅望了望二女，心道：「要來了。」思忖間收功而起，剛要說話，便聽燕瓊道：「你是不是嫌我們沒用才將我留在青雲劍宗的？」褒弱雖未說話，但也幽幽望著軒轅，神情悲傷。

    原來軒轅與葉皇打算即日動身前去與聖女等人會合，卻將燕瓊、褒弱留在了劍宗。

    軒轅有些不忍地將她兩人齊齊摟進懷裡，柔聲道：「我知道你們的心思，但這並不只是關係到我個人的使命，如果只與我自己有關，我何不帶著你們一起遠行？只是我還必須對聖女他們負責，更不能在途中出現半點差錯，所以我才決定將你們留下，多則一年，少則半載，我一定會來接你！我已經與青雲前輩講好了，他願意收你們做弟子！」

    「啊……」二女聽到軒轅這句話，著實吃了一驚。要知道，在「青雲劍宗」之中，能夠得到青雲親傳武功的人便只有幾大長老，其他的人根本就沒有這個榮幸，而青雲的武功之高實是燕瓊所嚮往的，褒弱也在想如果真能跟著青雲學劍，那將來定可以助上軒轅一臂之力。雖是短暫的分別，可意義卻似乎極為重大。

    葉皇深明青雲的劍道之精，實已經達到絕頂之境，天下間能勝過他的人大概並不多，卻沒想到青雲對軒轅竟會如此眷顧，連這個要求都已答應。不過，這是一件好事，那是不容置疑的，這樣一來，一年後，軒轅就會又多出二位得力助手。

    軒轅和葉皇極為隱密地離開了共工集，知道的只有「青雲劍宗」的幾個高層人物。

    兩人所乘之物乃一張小木筏，所備之物，除了大弓之外，其他的全都是一些利於野外生存的物品，如特產於共工集的天麻繩，這是以一種奇草煮爛後晾乾再搓成的繩子，繩子之堅韌和結實絕不下於牛筋，而軒轅的小木筏便是以這種繩子紮結而成的，繩子絕不會在水中腐爛，亦能夠抗拒水底岩石的擦刮，這種筏子的質量絕對沒有問題。

    軒轅與葉皇每人都準備了三筒箭，包括獵刀、獸夾、長鉤之類的必備之物，這一切都是配備極為精良的獵人所擁有的東西，也是「青雲劍宗」為軒轅特意準備的。

    黃河之中飄流的感覺很刺激，軒轅和葉皇尚是第一次嘗試這種感覺，若非小木筏之上專門設了供扶手的短木柱，只怕他們也會被拋起來。筏子長兩丈，寬一丈五。

    兩人之所以選擇小木筏，是因為便於操控，輕巧靈便。筏身的造型極佳，雖不大，但對於葉皇和軒轅兩人來說，活動範圍也夠大的了。同時，小木筏更顯得刺激，由於體小質輕，經常給拋了起來，讓兩人大叫過癮，如果是大木筏的話，就不可能體會到這種感覺了。

    對於這洶湧的河水，軒轅沒有半點畏怯，反而更有回歸大自然之感，顯得無比輕鬆和愜意，揮舞著手中的竹篙，左揮右點，在一塊塊突出的礁石邊疾飄而過，兩岸的樹木飛速後滑，流水聲、鳥鳴聲、猿啼虎嘯聲，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怪聲雜亂無章，卻又似乎有序可循，使得軒轅和葉皇心神大暢。兩人輪流操縱小木筏，以他們的武功和眼力，這是極為輕易之事。

    筏行四日，軒轅與葉皇皆是晝行夜歇，到了天黑之際，便將小木筏靠岸，在林間射獵為食，白天在筏上則只吃一些乾糧，並非兩人晚上不想行路，而是不能行。河水雖然已經緩和了很多，河道寬闊且沒有對小木筏造成威脅的礁石，但軒轅並不只是為了趕路，而是為了找尋聖女諸人的下落。如果連夜趕路，只怕會錯過聖女諸人，那豈非得不償失？

    這天，軒轅終於發現了聖女諸人在河邊所留下的記號，但這卻是兩山相夾的狹谷之間，這是一種僅有軒轅和葉皇才知道的記號，對於外人來說，似乎是一堆毫無意義的亂石，更不引人注目，若非有心，定會錯過。

    是夜，軒轅和葉皇將空筏拉上岸，藏於灌木叢之間，便開始了尋找聖女的行動，而此地已經接近九黎之地，若再向東北方向飄流兩日，便可流入渤海之中。

    山林空寂，軒轅和葉皇的心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順著聖女諸人留下的記號，終於找到了她們紮營之處。

    不，不能說是紮營之處，只能說這裡有紮營的痕跡，卻並沒有任何東西留下，也許有，那便是一片零亂的打鬥痕跡。只要是稍有經驗的獵人都會看出，這個地方曾經發生過極為激烈的戰鬥，才使得枝折樹斷，連灌木叢都被斬斷一片。

    軒轅和葉皇可以清晰地發現一些留於樹幹之上的掌印，掌印之清晰，似乎是刻上去的，這等功力，連軒轅和葉皇也為之咋舌。當然，想在大樹幹上留下掌印，那很簡單，但若想留下掌印而不損掌緣的一些木屑，卻需要一種極為陰柔且霸道的氣勁才行。

    讓軒轅心驚的，是這棵樹的生機盡失，很明顯可以看出，這棵大樹之所以生機盡失，也全因這一掌。

    這一掌究竟是誰擊出的呢？是誰有著如此可怕的功力、如此陰毒的掌法？而這裡是不是聖女等人曾經紮營的地方呢？那聖女又為何會不在此地？難道是被這神秘的兇手擄走？

    軒轅和葉皇舉著火把四處尋找了一遍，只發現了數具白森森的骨頭，顯然是屍體被虎狼之類的猛獸所食，這讓他們心中的陰影更濃，也更沉重，二人似乎可以感覺到這幾具白骨屬於自己兄弟的，但是……

    軒轅不敢多想，但他卻不得不想，因為他幾乎可以肯定，聖女諸人再一次失蹤了。而這次的失蹤可能比上一次更為殘酷，也更為可怕，置身於林中，有種危機四伏之感。

    冷風瑟瑟，軒轅只得找一個可以容身的洞穴暫住，雖然他們也帶了獸皮帳，卻並沒有宿於石洞之中安全，在這種原始而荒絕的林間，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猛獸存在，而軒轅和葉皇又的確需要休息，養足精神去面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白天在木筏之上東拋西蕩也的確極累，而此刻聖女又失去了蹤跡，那暗記也就此而斷，使得軒轅有太多的問題可想。

    葉皇一直都保持沉默，事實上，他也找不到什麼話好說，如果一切都是事實，說話也無法解決問題，不過他相信軒轅會有所安排。

    四更將盡，五更末至之時，軒轅突然被一陣憤怒的怪吼給驚醒，此刻他的疲憊盡去，精神極好，醒來之時篝火仍在燃燒，葉皇也早已醒來，顯然是被這一陣憤怒的怪吼吵醒的。

    「是猿人的吼叫聲！」葉皇聽了聽道。

    「還有一大群野狼！」軒轅也道。

    「嗯。」葉皇點了點頭，問道：「要不要去看看？」

    「反正它們這麼叫下去，我們也睡不著，不如去看看。」軒轅說話間迅速背起大弓和箭筒，提劍便向洞外行去。

    洞外，篝火無法照到的地方顯得極黑，在白天，像這樣的大森林之中也不會很光亮，何況是在夜晚？不過，黑暗並不能對軒轅造成多大的影響，他的眼睛就像是那些野獸一般，在夜晚仍能清楚地看清周圍的景物，這是連他自己也不明所以的事情，但也沒有必要去深究其中的原因。

    吼叫之聲來自兩百米處的一個小谷之中。

    葉皇說的並沒有錯，那是一隻受傷的猿人，而此刻已經遭遇數十頭野狼圍困，這才發出怒吼。

    地上狼屍被活著的狼撕成了白骨，但這些吃了自己同伴屍體的野狼變得更為兇猛。

    戰場之上似乎極為慘烈，猿人那如同小山似的巨大身軀已經鮮血淋漓，但卻無法突出野狼的包圍，雖然被其撕裂擊死了十多隻野狼，卻無濟於事。

    軒轅心中暗驚，以這猿人的力量可以撕裂虎豹，但狼群卻似是它們的剋星，這群古老而凶殘的動物那種悍不畏死的鬥志的確是值得佩服的。

    「是一隻落單的猿人！」葉皇望著那背靠著樹幹、高有丈餘的大猿淡淡地道。

    軒轅當然知道，這種猿人也是屬於群居的，只有極個別的是單獨行動，而這一隻看來就是單獨行動的，卻不小心遇上了狼群。

    受傷的猿人似乎也更為凶悍，兩隻巨大的長臂，對攻來的群狼的威脅極大，但在猿人撕裂狼軀之時，便立刻露出了空門，而這時定會有數只惡狼趁機攻至，緊咬猿人胸腹、大腿，然後就像螞蟻上樹一般，數十隻狼全都附在猿人那碩大如山的軀體上，如吸血螞蟥般爭先恐後地撕咬，等猿人再次揮動長臂來攻時，這群野狼立即知趣地躍開，一攻一退，井然有序，但卻苦了猿人。

    軒轅雖然不介意殺生，但看到這種血淋淋的場面也禁不住毛骨悚然，立刻想到那幾堆白骨。

    葉皇向軒轅望了一眼，他雖然沒有軒轅那樣的眼力，也將這血淋淋的場面看在眼裡，更感到軒轅心裡升起一股殺機。

    「你要救這只猿人？」葉皇奇問道。

    「不，我要殺盡這群野狼，也許那幾具白骨就是它們的傑作！」軒轅想到那幾堆白骨可能是葉七或花猛諸人的，心中禁不住升起一團狂熱的仇恨和殺機。

    葉皇的眸子裡也閃過了一縷殺機，那是因為他對軒轅的懷疑極為贊同，但在他決定大開殺戒時，軒轅的箭已經射了出去。

    軒轅的箭極快，也準確得無可挑剔，他的眼睛根本就不受黑夜的影響。

    箭發連珠，「嗖嗖……」一連四箭，沒有一支箭偏離野狼的心臟。

    對於山中獵獸，軒轅只是不想表現自己，在有僑族中，他一直藏而不露，但此刻卻根本沒有必要如此，是以，他放手射殺了。

    「好箭法！」葉皇的讚賞聲剛落，便聽到了幾聲野狼的慘嚎傳了過來，那撲向猿人的幾隻狼全都一箭斃命，衝勢未竭的屍體被猿人的長臂掃出數丈。

    「嗖嗖……」軒轅不說話，一邊大步向狼群逼去，一邊拉弦射箭，葉皇在軒轅這種豪氣的激發之下，也長嘯一聲，勁箭離弦而出。

    那群野狼本來見猿人再也支持不了多久，攻勢也就更為緊密，但突然又殺出兩個死神般的殺手，狼群不由得陣勢微亂，立刻有二十多隻野狼調頭向軒轅撲來。

    軒轅在射出第十一支勁箭時，狼群便已撲面而來。

    軒轅長笑一聲，將大弓向一根樹枝上一掛，拳腳猶如奔雷一般，這群野狼根本就沒有任何近身的機會，被拳擊中的一定會腦漿迸濺，被腳踢中的，也會倒跌而出。

    葉皇卻不像軒轅，一開始他便出劍，他的劍快得連凶狼想逃也逃不了。

    狼血奇腥，但卻更激起了葉皇的殺機。

    猿人突見來了救星，雖然並非同類，但也精神大振，怪吼連天，竟似與葉皇和軒轅的嘯聲相呼相應。

    狼群開始撤離，對於真正的危險，這群山間的精靈極為敏感，更知道如何趨吉避凶。因此，它們不得不放棄眼看就要到口的食物，倉皇而逃，更不與軒轅、葉皇相對。

    軒轅兩人殺得興起，雖然狼血滿身，卻也不怕腥臭，當他們擊殺了跑在最後的一隻狼再轉身時，那猿人竟也跑得沒有了蹤影。

    軒轅和葉皇不由得相視望了一眼，搖頭笑了笑，心中卻有一種解脫的輕鬆感，在血腥的刺激之下，那本來憂鬱的心情竟變得輕鬆活躍起來，這一陣殺戮其實是一種發洩的絕妙方式。

    軒轅嗅了嗅衣衫之上那腥臭的味道，心中苦笑一聲，正要踏入山洞之時，葉皇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軒轅一怔，在葉皇停下腳步之時，便聽見「嗖嗖……」一陣弦響，勁箭自山洞之內暴射而出。

    軒轅心中大駭，葉皇卻已以最快的速度拖著軒轅向一旁滾開。

    軒轅出劍，出劍並非為了擋箭，而是因為在他所滾過的方向多出了幾條身影。

    「叮叮叮叮……」軒轅出劍很及時，也準確無比地切斷了那自暗處攻來的六支長矛，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只怕此刻他與葉皇已經被長矛刺出了幾個血窟隆。

    「砰……噗……」葉皇橫腿一掃，那幾名矛手全都立足不穩，仰面跌倒。

    軒轅和葉皇根本就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思考，更沒有時間去分析這群人是怎樣進入他們剛才所住的山洞之中，並作好埋狀的，甚至連這群人究竟屬於哪一路，與他們有何怨仇也不知道，一切的發生，都顯得有些稀里糊塗的不明所以，但這些人想要殺他們，這是事實。

    那一輪勁箭自軒轅和葉皇的頭頂掠過，若非葉皇反應得快，只怕難以逃脫厄運。在險之又險的情況下，軒轅和葉皇已挺身而起，他們沒有半刻停頓，在起身的剎那間，手中的劍拖起一道光弧，自下而上，毫無阻隔也毫不留情地各自切開了一人的小腹。

    「哧……」一支不知自什麼角度刺出的長矛在軒轅一扭身之時，刺破了他的衣衫，自他的腋下穿過。

    軒轅一聲低吼，手臂一緊，將這支長矛夾住，足下以無比快捷的速度踢出。

    「砰……呀……」那矛手一聲狂嚎，在軒轅這憤怒的一腳之下，竟然腰折骨裂。

    「去死吧！」軒轅再度暴吼，以腋下夾住長矛，手握矛柄，借腰肢猛扭之力，狂揮而出。

    「裂……呀……」長矛那堅硬的木柄與另外一名橫向攻來之敵的腦袋一齊碎裂。

    軒轅意猶未盡，將這碎裂的矛柄猛地貫出，同時一拉葉皇向剛才殺狼的那片谷地跑去。

    「呀……」矛柄猶如利箭一般，結結實實地洞穿了一人的胸膛。

    葉皇也立刻與軒轅配合，以其快劍割下攻至近前幾人的腦袋，迅速向那谷地跑去，他們並不想久戰。剛才他們抬起頭來四顧之時，才知道敵人竟比想像中還要多，最讓他們感到心驚的是面前的刑月——那個陰魂不散的刑月，所以軒轅立刻就想跑。

    軒轅豈有不明白之理？以他們兩人之力，欲與刑月七八十人硬撼，豈有勝算？惟一可做的事情便只有先避其鋒，再另謀對策。

    「別讓他們跑了！」刑月似乎沒有想到葉皇和軒轅如此機警，自己的精心佈局竟仍然無法將軒轅和葉皇誘入包圍圈的中心，反而讓軒轅和葉皇連殺六七人，突圍而出，怎叫他不驚不怒？也更堅定了誅殺軒轅和葉皇的決心！

    軒轅頭也不敢回，那些勁箭似乎全都是追著他的屁股射，若不是因為林子太密，只怕他和葉皇兩人早成為刺蝟了。

    「有種的就來追吧，刑月老兒！」軒轅仍不忘向後喊了一句。

    葉皇卻驚呼起來，因為一張大網已從天而降，直向兩人罩來。

    軒轅也一驚，黑暗中他清楚地看清了這張大網的形狀和拉網的四人，他們若想一下子脫出這張網的範圍是根本不可能的。但人一著急，腦子也會轉得更快，只聽軒轅低喝一聲：「托住我的腳！」

    葉皇一愕，軒轅已經雙手舉劍沖天躍起，他立刻明白軒轅的意思，雙掌平出在軒轅的腳底用力一拍。

    軒轅猶如一柄帶刺的彈丸一般直向網頂衝去，手中的劍幻成一道長弧。

    「裂……」那張大網如何能夠承受得住含沙劍如此強大的衝擊力？竟然裂開了一道大口子，軒轅的身子借自身的衝力和葉皇一送之力，竟自這個裂口衝了出去。

    「蹲……」葉皇在軒轅躍起之時，便已經知道會出現什麼樣的結果，是以當軒轅揮劍之際，他也選准角度，軒轅自裂口衝出後，他也相繼而出，當那張大網尚未能完全罩落之時，兩人在虛空中出劍，斜掠而過。

    「□□……」利劍並非刺向四個拉網的人，而是刺在一旁的樹幹之上。

    軒轅和葉皇的身體全都懸於樹幹上，猶如靈猿一般借身子一蕩之力，翻至樹脊上，他們並不敢落足破網上，以防網眼纏住了足踝。

    「□□□……」一陣疾箭追射而至，全都釘在軒轅和葉皇剛才落腳之處，也就是此刻軒轅與葉皇身子所在的另一面，險之又險。

    軒轅和葉皇驚出了一身冷汗，雙腿在樹幹上一撐，倒射而出，又與刑月諸人拉開了一些距離。

    軒轅再不敢開玩笑，全神貫注地審視著四周的環境，每一點細節都不敢漏掉，甚至連回頭放箭都不想，只是希望再跑遠一些，離開這個遍佈陷阱的地方。

    當兩人擺脫刑月的追蹤時，已是五更之後，天空已經微顯魚肚白，這當然並不影響軒轅的視線。

    「他娘的，這老兒可真快！」軒轅將身上那沾滿了人血和狼血的衣衫一脫，扔入一條小溪中，大罵道。

    葉皇也吁了一口氣，脫下滿是血跡的衣服，卻沒有說話。

    「我們快把衣服洗乾淨，否則這老兒定會跟著這股血腥味找到我們！」軒轅自己也跳到溪水之中，將沾血的衣服揉了起來。

    「他怎麼會這麼快就跟上了我們呢？」葉皇心中充滿了疑惑地問道。

    「誰知道……」說到這裡，軒轅突然一頓，接著道：「快，我們去上游的地方看看是否有他們的筏子，奶奶個兒子，我們的東西全被他們弄丟了，咱們也去將他們的筏子搗個稀巴爛！」

    葉皇的眸子之中也升起一股狂野的鬥志，狠聲道：「不錯，要讓他們看看咱們的厲害！」

    軒轅將濕衣服擰了一下便搭在身上，殺氣上湧地道：「走！」

    天已漸亮，太陽仍未升起來，露水甚重，幸虧沒有結霜，但寒意甚濃。

    黃河，浪滔依舊洶湧，浪滔拍岸之聲依然動人心魄。

    刑月的大木筏共有十張之多，而且每一張長達四丈、寬約三丈，這些大木筏全都串在一起，便像是一個巨大的平台。大木筏之上居然還有帳篷，也有巡邏之人，戒備極為森嚴。

    軒轅禁不住向葉皇苦笑了笑，低聲道：「他們可比咱們氣派多了，竟用了這麼多的大木筏，即使載兩百人也沒有問題。」

    葉皇也有些無可奈何地道：「照我看，這些大木筏上至少還有四五十人之多，我們只怕討不到半點好處！」

    軒轅點了點頭道：「這之中還有很多高手，咱們只好收心了。不過，既然來了，就要鬧上一鬧，也不在乎多殺這麼幾個人吧！」

    葉皇肯定地點了點頭，他完全贊同軒轅的主意，殺一個少一個，殺兩個少一雙，自然是對自己有利了。

    「如果給它放上一把大火就好了！」軒轅若有所思道。

    「沒用的！」葉皇也笑了笑，回應道。

    軒轅不由得搖了搖頭，他豈有不知之理？這種大木筏雖然能燒，但絕不是一時間可以點燃的，即使以外物引燃它，也會很快撲滅，根本不可能在水中讓它們燃起來，是以軒轅剛才所說的話，只不過是一句牢騷之語，並不想真的用火攻。

    「刑月！」葉皇的眼角處出現了一列人影，迅速向大木筏這邊移來，顯然是因找不到軒轅兩人才折返而回的。

    軒轅的臉色也微微變了變，手掌稍稍用力，折斷一根枯枝，扭頭向葉皇道：「咱們就向他開刀，奶奶個兒子！不信玩不過他！」

    葉皇見軒轅一臉殺機的樣子，不由笑道：「以咱們的速度，想耍他們並不難，咱們就來耍耍他們也好！」

    軒轅向百步外的刑月望去，突見刑月也向他這邊望來，不由得吃了一驚，忙收回目光，低聲道：「這老兒好厲害的功力，他竟似乎覺察到我們的存在！」

    「事不宜遲，先下手為強！」葉皇認真地道。

    軒轅也覺得有理，大弓一豎，在長長的矛草叢中，大弓猶如一根枯萎的灌木，在遠處根本就無法辨認，葉皇也老實不客氣地張弓搭箭。

    「嗖……」一支勁箭在軒轅尚未射出手中之箭時已經先一步向他的藏身處射來。

    軒轅大駭，弦一鬆，手中的箭也飛射而出。

    「叮……」兩支勁箭竟在虛空之中相交，同時跌落。

    葉皇哪敢怠慢？迅速連射兩箭，軒轅身子一滾，指間剩下的三支勁箭也飛速射出，所取的目標並不是刑月，而是那些嘍囉們。他自然知道，以自己的箭，根本就不可能射傷刑月 ，與其浪費箭支，倒不如多給對方造成一些傷亡。

    刑月也開弓連續射出數箭，雖然不能射傷軒轅和葉皇，但卻逼得軒轅和葉皇不得不現身而出。

    刑月身後的那群嘍囉的隊形頓時大亂，只因軒轅和葉皇那幾支必殺的勁箭。 

    「走！」軒轅低聲輕喝道，他知道自己兩人必須立刻走，否則若想脫身的話，只怕很難，刑月的可怕比他想像中更甚，居然能相隔百步之遙而感應到他們兩人的存在。

    軒轅知道，是自己剛才不小心將殺機通過眼神送了出去，這才引起了刑月的注意，能夠在百步之外感應到對手氣機的人，其功力絕對比軒轅高。對於這一點，軒轅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葉皇在軒轅叫出「走」之時，便迅速掠起，向密林深處逃去。

    箭雨如蝗而下，落在軒轅和葉皇最初伏身之處，刑月身邊的人立刻開始反擊，幸虧軒轅見機得早。

    「刑月老兒，再見！」軒轅掠身而起之時，仍不忘向刑月揮手告別，不過卻引來了刑月致命的一箭。

    這一箭自軒轅的耳垂之下擦過，若是軒轅的腦袋移慢半拍，那麼此刻只怕便成了一具屍體，不過仍將耳朵擦破了一塊皮，只嚇得軒轅冷汗直冒，迅速自矮木之間穿行。否則，只怕會被刑月射個對穿，那可就不好玩了。百步的距離剛好是最佳的射程，大弓也最易發揮其作用，因此，這些勁箭的威脅性極大。是以，軒轅和葉皇的行動只能用倉皇逃命來形容。

    軒轅心中苦不堪言，如果照這樣下去的話，不僅找不到聖女的行蹤，只怕他自己也會如老鼠一般受到無窮無盡的追殺。

    刑月絕對不會放過他，這一點軒轅心中很明白，不過也沒有辦法，誰叫他當時沒能殺死刑月？以至於給對方留下了這樣一個報復的機會。而刑月能夠如此快地追來，最大的可能便是他早已將造好的大木筏藏於那條地下河之中，只要一發現軒轅諸人順水而去，便立即跟來了，而他對十張大木筏也肯定花了一番時間，是以在聖女匆匆離開之時，他還來不及監視河面，因此也並不知道聖女實際已經早兩天就出發了。不過，這一切已經不再重要，如今聖女已失蹤，刑月又帶人追殺了過來，這對於軒轅和葉皇來說，的確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所幸，軒轅和葉皇的速度比刑月諸人都要快，又是提前起步，這百步之差並不是一個小距離，在山林之間，則更容易甩掉敵人。不過，對於刑月來說，如果順著斷枝進行追蹤，也不是一件難事。只是，他又不得不顧及軒轅和葉皇那神出鬼沒的暗殺，在沒有任何把握的情況下，刑月也不敢輕舉妄動，他自然不會忘記曾經傷在軒轅拳下的事，那可是貨真價實的一拳。

    刑月並不知道軒轅那一拳根本就不是自己功力的體現，而是體內的潛能被激發之時，才能夠發出的。所以軒轅那一拳只能算是神乎一拳，並不是隨時隨地都可以發出的。不過，刑月並不知道實情，是以他並不敢與軒轅正面交鋒，也不想去冒這樣的險，至少在援兵趕到之前，他根本沒有必要冒這個險。

    直到日上三竿之時，軒轅和葉皇才敢肯定已經擺脫了刑月的追蹤，至少一時不會追來。但兩人經過這一陣猛跑，也累得夠嗆，在一條小溪旁喝了幾口山泉，倚於一塊石頭上直喘粗氣。兩人速度極快，這一陣猛跑至少已跑出了近百里路，此刻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身在何處了，禁不住相視苦笑。同時也感到肚子實在餓得厲害，於是就地射下幾隻鳥來，烤熟飽食一頓。

    軒轅並非沒有想過在林中進行暗襲，以阻止刑月的追殺，不過，他卻有更重要的事必須去做，那就是查出聖女的下落，然後再慢慢找刑月算帳也不遲。如果主次不分的話，可能會導致其它變故，那就麻煩了，畢竟解決有些事情宜早不宜遲。

    不過，一旦停住身子，軒轅和葉皇頓覺一陣茫然，又該去哪裡尋找聖女等人的下落呢？又是誰將聖女諸人擄走了呢？這本來就是一件茫無頭緒的事情，且此刻軒轅兩人又無援兵，更沒有人能夠相助，只能依靠兩人的經驗在原始森林之中摸索，這的確有些殘酷。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葉皇問道。

    軒轅抬頭望了望天空，無奈地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先在這附近探聽一下消息吧，要麼兇手是這附近的部落中人，要麼兇手乘著大木筏離開了這裡！」

    「對了，我們何不去河邊找找聖女留下的筏子呢？也許他們的筏子仍在這裡呢！」葉皇提議道。

    「在這裡又有什麼用？就算聖女的大木筏在這裡，敵人也有足夠的力量將它們運走呀。」軒轅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舉目四望，突然道：「走，我們到那高山的頂上去看看，附近是否有什麼部落？」

    葉皇順著軒轅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見不遠處有座插入雲霄的高山，立時贊同道：「好吧！」

    黃昏的縮影之中，山下的湖泊似乎更多了一種脫離世俗的美，晚霞倒映於湖面之上，有種說不出的淒艷。

    軒轅和葉皇的心神有些激動，因為他們發現了在湖心有一座石頭築起的堡壘，而湖的四周也似正在建造石牆。

    山下是一片谷地，依湖而成的谷地，軒轅和葉皇甚至可以看到谷底那一群正皮鞭下在勞作的人。

    這是一群奴隸，應該是這樣，否則怎會活在皮鞭之下？

    葉皇在注視谷中的一切時，突然間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忙抬起頭來，而軒轅也向他望來，他立刻明白了軒轅也同樣意識到了，於是兩人同時轉身，隱約發現有人自林間湧來，不禁同聲輕喝：「走！」

    但跑不多久，他們便傻眼了，眼前已無路可走，乃是一片高達數十丈的絕壁，唯有幾根籐蔓垂於其上，只怕是猿猴也難攀爬而上。

    軒轅扭頭望了望隱隱約約的追兵，又望了望那幾條籐蔓，一咬牙，道：「上！」

    葉皇正與軒轅同樣的心思，二話不說便縱向絕壁上的籐蔓。

    「他們在這裡……」樹林間傳來了一陣追兵的呼叫聲。

    軒轅和葉皇相視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驚駭，如果追兵趕到，以勁箭激射他們的話，那他們只好做箭靶子了。在這種絕壁之上，要想避過亂雨般的箭矢，只怕很難很難。而且，在這群追兵之中，更有神箭手。以他們百步穿腸的準確度，要射斷巨籐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因此，軒轅和葉皇心中並不樂觀，但仍是以最快的速度向崖頂爬去。

    「嗖嗖……」幾支箭矢自軒轅和葉皇的耳邊射過，真是險之又險。而此刻軒轅和葉皇已經上升到十餘丈高，如果這個時候被射斷了巨籐的話，自絕壁之上摔下，那兩人惟有死路一條。即使不被射死，也會摔死。

    「呼呼……」幾顆巨大的石頭破空而過，自絕壁之頂拋落，在虛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直向絕壁之底砸去。

    「轟……轟……」巨石砸落絕壁之底的聲勢極為駭人,那幾個箭手也被這莫名其妙的大石驚人的聲勢嚇了一跳，忙掠身閃避，竟忘了張弓射箭。

    巨石砸落絕壁之底，濺起一陣塵埃，樹枝樹葉全都被砸下一大片，谷底一時枝葉翻飛，塵土飛揚，視線一片模糊。

    軒轅和葉皇心頭一暢一驚，歡喜避過一劫，驚疑這天外來石出自何人手筆。

    「不要讓他們跑了，都給我放箭！」

    軒轅和葉皇再驚，不過他們此時距崖底已經很高了，敵人若想射斷巨籐並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不過，對於「人」這種大目標來說，卻顯得極為不利，軒轅兩人禁不住恨起這絕壁太高了，眼見仍有十數丈，這可不是一段小距離，雖然兩人的動作如猿猴一般靈巧，但絕對快不過百箭齊發。

    「嗖嗖……」力量弱一些的箭手對這種高手便失去了準頭，因為半空之中的風極大，那些向上射的箭矢被風吹得歪了一些，這使得軒轅和葉皇僥倖逃過了一劫，又繼續攀上兩丈，不過幸運之神並不是總眷顧他們。

    軒轅的巨籐被箭射中，幾乎就要斷裂，但由於籐條比較粗，一時之間竟然沒斷。

    「小心！」葉皇忍不住吃了一驚。

    軒轅也無可奈何，抓住一顆小松，再用力向上升了半丈，巨籐便發出了「吱吱」兩聲輕響，似乎隨時可能會斷裂。

    葉皇腳尖在一邊石壁上輕點一下，身子朝軒轅蕩了過來，急道：「快抓住我的手！」

    軒轅也知道這根巨籐大概是完蛋了，哪敢猶豫？伸手便拉住葉皇，雙腳向葉皇那根籐上一纏，陡聽「嘩」地一聲，軒轅原先所在的那根粗籐如死蛇一般落了下去。

    軒轅和葉皇心中暗叫一聲好險，雖然逃過了這一劫，卻無法避過隨之而來的勁箭。

    軒轅身上本就注滿了勁氣，但仍然中了三箭，全都在背上。葉皇的肩頭也中了一箭，只痛得兩人叫苦不迭，但卻又不得不咬牙苦撐。

    「轟轟……」又是幾塊大石頭砸了下去，這次卻傳來幾聲慘叫。

    軒轅和葉皇再爬高一丈有餘，又將身子一蕩，軒轅又迅速回到自己那根斷了只剩下上面一截的巨籐上，這一躍一墜之際，軒轅幾乎無法把握住粗籐。

    「堅持住！」葉皇鼓勵道。

    軒轅向葉皇苦笑了笑，沉重地點了點頭。

    軒轅正感一陣乏力之時，突然感到自己在迅速上升，他所攀的那根粗籐被一股巨力向上拉去，心中禁不住大喜。

    葉皇也是如此，這粗籐上升的速度比他們攀爬的速度還快，但葉皇和軒轅心中又多了一些疑惑，「難道上面竟有高手襄助？」

    「□□……」絕壁之下的亂箭根本就射不中軒轅和葉皇，兩人上升的速度太快，而粗籐也似在左搖右晃，便那些人的箭矢全都失去了準頭。

    軒轅和葉皇正在大感得意之時，突然同時發出一聲驚呼：「猿人！」

    他們居然發現絕壁之上有一個凹陷的大洞，而洞口兩隻巨大的猿人正在以飛快的速度收著粗籐。

    軒轅和葉皇立刻明白了一切，但幾乎昏了過去，只差沒一鬆手跌落絕壁之底。

    軒轅和葉皇看著兩隻巨大的猿人齜牙咧嘴地向他們發出一陣古怪的笑容，禁不住毛骨悚然，連手指頭都變得有些僵硬了，如果不是他們兩人的膽量過人，只怕已經昏了過去。若這裡離絕壁之下不是太高的話，他們肯定已鬆手跳了下去，可是此刻跳下去必定會粉身碎骨，他們只好咬牙硬著頭皮面對這兩隻巨大的猿人。

    依照軒轅和葉皇的估計，此刻離崖頂只不過兩三丈高而已，但就是這兩三丈卻成了另外一個世界。

    兩隻猿人伸手各抓起軒轅和葉皇，如同抓住兩個小孩一般。

    軒轅和葉皇的手臂已經變得麻木不堪，根本就沒有反抗的力量，只好眼睜睜地望著兩隻猿人把他們拖進山洞之中。而在這一刻，他們立刻又放下心來——其中有只猿人他們竟認識——正是他們自群狼的口中救下的那只巨大的猿人！

    而此刻兩隻猿人對他們似乎沒有一點敵意，只是將他們放在地上，歡喜得又蹦又跳，搔耳撓腮，樣子極為滑稽，並無可怕之處。

    軒轅和葉皇禁不住相視望了一眼，笑了笑，終於吁了一口氣。

    猿人向葉皇和軒轅「嘰咕」著，比劃了一陣子，又捧出一大堆野果、靈芝之類的，還有人參和一些生的兔肉，放在軒轅和葉皇面前，然後又「嘰咕」比劃了一陣子，便坐在軒轅和葉皇的對面，十分安靜地望著兩人。

    軒轅和葉皇禁不住想笑，兩隻猿人坐在他們面前，像兩座肉山，而他們與猿人相比，如同小孩比大人。但兩隻猿人與他們一對一的對面而坐，中間便放著野果、靈芝、獸肉，倒像是在與貴賓交流。

    軒轅也向猿人打了個手勢，然後在葉皇肩頭拔出那射入肉中的勁箭。

    兩隻猿人似乎明白了些什麼，迅速走開，不過一會兒竟捧回一大堆草葉草根。

    其中有幾樣軒轅和葉皇並不陌生，平時受傷時他們經常用來嚼成糊塗在傷口處，有生肌、止血、鎮痛之效。

    兩隻猿人將那些草放在嘴裡嚼了一陣，然後便把糊糊硬要為葉皇和軒轅抹在傷口處，即使軒轅和葉皇想反抗都不可能。

    那只曾受傷的猿人在給兩人抹上了草藥之後，又指了指自己身上已塗得滿是草藥的傷口，比劃了一下，意思是說：「你看，我也受傷了，正是用的這種藥草。」身處猿洞中軒轅和葉皇不由得心中一陣苦笑，但卻又不得不領猿人的這份好意。

    軒轅和葉皇相視而笑，不由得向兩隻猿人點了點頭。那受傷的猿人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齜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搔耳撓腮地傻笑著。

    軒轅和葉皇為之捧腹，不過那草藥塗在傷口之上後，傷口處再也沒有火辣辣的疼痛，而生出一股清涼的感覺，兩人不由得對這猿人刮目相看。可見兩隻猿人並不笨，也挺懂得生存之道，更知道感恩圖報，兩人也不覺得它們怎麼醜陋和可怕了。

    軒轅和葉皇曾是獵人，自然知道猿人的可怕和凶悍，那種野性便連虎豹和大黑熊都不是其對手，更是力大無窮。沒有獵人聽到猿人而不為之緊張的，但此刻這兩隻猿人卻如此乖馴，知恩圖報實在是極為難得。

    軒轅不禁友好地伸出手與猿人那毛茸茸的大手相互拍了拍，將兩顆大野果分別塞到兩隻猿人手中，然後又拾了兩顆，與葉皇一人一顆，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兩隻猿人傻傻地笑了笑，極為高興地望著軒轅和葉皇，然後滑稽地學著軒轅兩人的樣子把野果吃了下去，但他們吃的速度比軒轅和葉皇快多了。

    軒轅兩人看得禁不住笑得直打顫，猿人見兩人笑了，又是一陣搔耳撓腮的傻笑。




    第十章 帝與皇

    月升日落，天地間一片昏沉，軒轅與身旁的葉皇，專心傾聽著自遠處傳來的些微動靜。

    兩隻猿人的耳朵似乎也豎了起來，並發出「嘰咕……」的怪叫聲。

    「你們聽到了什麼？」軒轅向兩隻猿人問道。

    兩隻猿人望了望軒轅，又望了望葉皇，兩隻粗壯的爪子不斷地揮舞著，並朝山下的那片林子比劃了一下。

    軒轅道：「我們下去看看，似乎有打鬥聲！」

    葉皇一聽軒轅如此說，二話沒說，扭頭便向山下掠去。

    軒轅剛想動身，卻覺腰身一緊，一隻猿人卻已將他提起向其寬闊的肩頭一送，如一陣風般朝聲音傳來之處奔去。

    軒轅先是一驚，隨即一喜，猿人奔行的速度之快，比葉皇有過之而無不及，簡直像是一匹發狂的野馬，而且平穩至極。

    葉皇只感風聲一緊，也被帶到另一隻猿人的肩頭，向山下疾奔而去。

    林間極暗，但卻並不能模糊軒轅的視線，黑暗之中，他依然能夠看清林間的一切，而他最先看到的，卻是血跡和屍體。

    屍體，是那群曾追得他無路可逃的人之中的幾個，軒轅認識。

    不用說，定是這群人見軒轅上了絕壁之頂，便立刻改道自山下圍追而來。

    猿人放下葉皇和軒轅，吸了吸鼻子，極為警惕地朝四面望了望。

    軒轅來到屍體旁，忙伸手摸了一下屍體，皺了皺眉頭道：「剛死，我想這群人仍在附近！」

    葉皇的目光掃過那幾具屍體，卻發現這幾人的死因全都是因為喉管被捏碎抓破而亡，禁不住大感疑惑，他想不起有哪人擅於碎喉，而這碎喉之人，不可否認是個極為可怕的高手。

    軒轅的目光移向被踏得一塌糊塗的灌木和枯草，葉皇立刻會意地迅速朝那方向追去。

    軒轅又豈不明白葉皇的心思？

    葉皇在距剛才發現屍體處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又發現了十餘具屍體，顯然這一場激戰很是激烈，周圍的樹幹和樹枝都顯得極為零亂，枯草更是亂成一片。只不過，軒轅很意外地發現了一具頭髮呈棕褐色的屍體。

    「祝融人！」葉皇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是什麼人？」葉皇突然有所覺，因為在他剛說完之時，便聽到一聲輕響，更有一根樹枝被踩斷落下，這才驚醒了他。

    兩隻猿人也似乎發現了敵蹤，向頭頂那棵大樹之上望了望，身子飛速向上攀登。

    「喳，嘩……」一顆古樹上葉皇追逐著一道人影迅速掠上另一棵大樹，在林間幾個縱躍便已消失不見。

    軒轅的身子也如雲雀般沖天而起，「葉皇，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葉皇……」軒轅拚命地狂追，竟然還追不上葉皇，不禁急得大叫，但卻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葉皇的速度也似乎提到了極限，如一道魅影般一路奔行。

    軒轅很快便追丟了葉皇，只能憑著葉皇的聲音快速地追趕，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處處藏著殺機，到處都可能存在著敵人，至少到目前為止，軒轅知道有四股敵對的勢力，如果行事稍不小心，就很可能九死一生。

    片刻間，葉皇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微弱甚至消失，軒轅更急，只能憑著感覺和一路之上留下的斷枝追尋葉皇的蹤跡。這個時候，他後悔沒讓兩隻猿人背著自己追趕，那樣就不會將葉皇追丟了。正當軒轅自艾自怨之時，突然聽到一陣呼喊之聲傳了過來。

    忽然間，他突然覺得有一縷微風自腦後襲來。

    軒轅本能地閃了一下，正欲扭頭之時，驀地覺得一股寒氣重落在自己的肩頭。

    「砰……」軒轅禁不住慘嚎一聲，重重地跌了出去，肩頭被人擊了一掌，掌勁大得驚人。

    軒轅在跌出的同時，眼角閃過一道暗影，這道暗影追著他飛跌而出的身子，再次攻到。

    軒轅大驚，身軀還沒來得及著地，便又「砰」地中了一腳，他的身子禁不住又被拋出，頭腦一片昏沉。如果不是他的體質特異，只怕中了對方這兩招，就已半死不活了，甚至連最初那自腦後暗襲而至的一指也無法覺察。

    這人的速度比葉皇更快，在軒轅的軀體剛剛再次跌出時，便又追了上來，簡直是不要軒轅落地。

    軒轅駭異莫名，卻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得罪了這樣一個可怕的敵人，還沒有看清敵人是什麼模樣，便已受了兩記重擊，要不是他丹田之中的那股無法控制的真氣自動生出抗力，此刻他只怕已骨折噴血而亡了。不過，他卻知道，如此下去，自己遲早難免一死。因為他根本就無法抗拒對方的攻擊，身在空中，更無借力之處，渾身力氣根本施展不出來，哪還有還手之機？不過他的心中始終保持著清醒，在這種時候清醒最為重要。

    「砰……」軒轅不可避免地又中了一腳，不過這次軒轅已經有備，真氣聚於中招之處，受創並不重，不過背上的箭傷又裂了開來，迸出血水。當軒轅的身子再度跌出之時，他已經撞向了一棵大樹的樹幹。

    軒轅猛地伸手，想也不想便抓住樹幹，身子一蕩，橫移而過。

    那神秘人物「咦」了一聲，「轟……」地又一腳踢在樹幹上，這腳本來是準備踢在軒轅身上的，但她似乎並沒有料到軒轅在連受三記重擊之後，仍能夠有如此應變能力，是以這一腳踢了個空。

    軒轅在身子蕩到一邊之時，立刻看清了神秘人的面目，竟是一個中年婦人，臉上有幾道交叉的刀疤，顯得極為猙獰可怕。酒糟鼻，高顴骨，在黑暗之中看上去，倒的確嚇了軒轅一大跳。

    「噗……」軒轅還沒來得及自驚愕中復甦過來，便又中了一掌，只覺眼中金星直冒。

    中年婦人的速度似乎比葉皇更快、更狠，「看了老娘的面容，你死定了！」中年婦人語氣之中殺意極濃。

    軒轅大驚，所幸這婦人並沒有用兵刃，否則此刻他已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但這婦人的功力也非同小可，幾乎擊得他五臟俱裂。

    「呼……」軒轅雙手死命地抱著樹幹，踢出一腳，卻踢空了。而那醜婦人又自他的背後攻來，變招之快，無以復加，簡直猶如鬼魅。

    軒轅驚駭之餘忙再翻身落地，雙足剛剛著地之時，背上又重重中了兩腳。

    這兩腳極重，連連身受重擊的軒轅再也忍不住噴出一大口鮮血，仆倒在地。

    軒轅仆倒的同時微微側翻，身子剛倒地之時，那婦人已經落腳於他剛才仆倒之處，如果不是軒轅微微側翻身形，只怕此刻又受了一記重擊，但軒轅並沒有太多喘息的機會，那婦人的腳又踢了過來。

    軒轅從來都沒有這麼狼狽過，便是對青雲，仍能夠與之正面交手，可是在這個醜陋婦人手下卻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這怎叫他不驚怒交加？而且，他連這個女人是誰都不知道，就被對方莫名其妙地打得滿地找牙。

    「哧……」軒轅的劍終於出了鞘，在他側翻之時已順利拔劍在手，身子一著地便以利劍護住全身要害。

    那婦人沒想到軒轅的應變能力如此之強，反應速度也如此之快，更低估了軒轅的抗打能力，剛才見軒轅噴出一大口鮮血，還以為他已經受了重傷沒有還手之力，卻沒想到軒轅卻借側翻之機出劍相護，當她發現軒轅有劍在手之時，仍然是遲了一些，竟被削下一片褲管。

    軒轅仰面而躺，屈膝，卻並不起身相追。

    那婦人一退立刻又進，但軒轅只是躺著以劍護住全身。

    「砰砰……」軒轅這樣一來，便減少了防護範圍，而那婦人更不能施展開那神出鬼沒般的打法，竟被軒轅擋開了數腳。

    「你這個無賴！」中年婦人見軒轅一直躺在地上以逸待勞，死守不攻，不由得怒罵道。

    軒轅也大罵道：「你這個瘋婆子，我與你無冤無仇，竟然施下如此毒手！」心中卻暗自慚愧，對付這樣一個女人，卻要耍這種無賴的手段才能夠保命，不過又一想：「只要能夠保命，管他什麼無賴不無賴。」

    「砰……」那婦人大怒，又猛攻一陣子，但軒轅上身以劍護得絲風不透，同時又有雙腳相護，中年婦人根本就攻不進。而且軒轅如此躺在地上，而她卻是立著與之交手，高低相差甚遠，使得手臂根本用不上，只能用腿，如此一來攻擊的範圍大受限制。無論她從哪個方向進攻，都逃不過軒轅的眼睛，她在無跡可尋的情況下，那神出鬼沒的攻擊力自然大大減弱，不禁氣得立在一旁不再進攻。

    軒轅依然緊握著劍，屈著腿，準備隨時防守，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婦人。

    「你起來！」那婦人喝道。

    「偏不，你叫我起來我就要起來呀？」軒轅又怎會不知，只要自己一起身，就立刻會四面受到攻擊，而這一刻，幾乎只有一面受襲，他又怎會傻得去挨打呢？當然，在他的心中，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丟臉，對方是個幾乎可做自己母親的婦人，也沒有什麼顏面可講，如果對方只是與自己同樣大小的年輕人，這樣做可還真是太過無賴，只怕軒轅自己也會羞愧若死。不過，軒轅很自信，這種情況絕對不會出現。當然，這只是一種自信，事實是否如此，他就無法清楚了，因為他對自己一向自視甚高。

    「你這個小無賴！」那婦人怒罵道。

    「你這個母夜叉，瘋婆子！」軒轅也出口大罵道。此刻他渾身如散了架似的發痛，剛才這個婦人的攻擊的確對他損傷挺大。若非他體質特異，早已一命嗚呼，怎叫他不怒呢？因此，他也忍不住罵道。

    那婦人的臉都氣得發綠了，在黑暗之中，軒轅發現對方眼裡都快噴出火焰來，不由得暗自高興，只要能夠傷害對手，他自然不會客氣，對方差點都讓他死了，他根本就沒有必要顧忌這麼多，但卻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殺他，禁不住罵問道：「瘋婆子，我哪裡得罪了你？你居然要趕盡殺絕，欲置我於死地？」

    「你死了之後去問閻王吧！」那婦人似乎發起狠來，一心要置軒轅於死地，根本就不回答軒轅的話，而是雙掌向一棵碗口粗的小樹上擊去。

    「卡嚓……」一聲，那棵小樹應聲而斷，卻是砸向軒轅。

    軒轅不由得大驚，他沒想到這女人竟然這麼狠，忙將身子一滾。

    「嘩……」那棵小樹正砸在他剛才身子所躺的地方，那些枝葉重重地砸在軒轅的背上，只痛得軒轅一聲慘哼。

    「去死吧！」那婦人大喝一聲，飛速向軒轅攻來，而此刻正是軒轅身子還未停穩，劍來不及回護之際。

    「砰……」「哇……」軒轅的背上再受重擊，噴出一大口鮮血跌了出去，身子又撞在一棵大樹之上，再反彈而回，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長劍更倒刺入自己的肋部，顯然是剛才那一撞之下，手中的劍未曾控制好，反而傷了自己。

    那婦人似乎沒有料到軒轅會死在自己的劍下，她本對自己那要命的一腳極有信心，再看軒轅如此一動不動，料定軒轅已死，不由得冷哼一聲，陰森森地發出一陣低沉的怪笑，像是夜梟在啼鳴，刺耳至極。

    「看了老娘的面容，便是死了也不能留下你的雙眼！」那婦人極為狠辣地森然道，說話間大步逼向軒轅的屍體，伸指便向軒轅的眼眶挖下，動作卻有些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極為優雅的事。

    驀地，她發現軒轅的眼睛突然睜開，一道暗影自軒轅的袖間射出，快如疾電，等她反應過來，欲疾速退開之時，那暗影已經深深刺入了她的腹中。

    那婦人發出一聲狂嚎，身子疾退，而軒轅的腿也在此時彈出，一切都像是經過精確的計算。

    「轟……」那婦人疾退的身形無法控制地倒飛而出，在虛空之中，噴出一大口鮮血。

    軒轅的身子迅速彈起，那婦人驚駭之際，身子撞在背後小樹之上。

    「卡嚓……」小樹竟然撞折，那婦人又發出一聲慘呼，這才發現刺入小腹之中的，只是一柄八寸長的獵刀。

    軒轅冷哼著揮劍而出，他實在已對這鬼女人恨極，竟連屍體也不肯放過，如此惡毒、如此凶殘的女人他還是第一次見過，而這個女人的可怕絕對是不容置疑的，如果不是用詭計，恐怕根本就不可能傷得了這惡毒的女人。因此，軒轅絕對不肯放過置這婦人於死地的機會，也必須殺死這可怕的女人。

    在這種情況之下，若仍殺不了對方的話，待對方復原了，那麼軒轅恐怕只有死路一條，這絕對不是無稽之談。

    那婦人也著實吃了一驚，她哪裡想到軒轅在這種時候仍有著如此強的攻擊能力，更沒想到軒轅竟會如此精明狡猾，應變能力如此之強。軒轅那刺入肋下的一劍根本就沒有沾上皮肉，僅是插入衣衫之中，而鮮血則是自己噴上去的，在黑暗之中，那婦人並沒有看得很清楚，竟被軒轅給騙了。

    其實，這並不能怪那婦人，換了誰都會以為軒轅在這種情況之下非死不可，根本就不可能估到軒轅在受如此重擊的情況下，仍能保持頭腦清醒，而且角度和尺寸選得如此之準，又有誰能夠受此重擊而不失去攻擊力呢？就是不死，也絕對會重傷不起，因此，軒轅的那些假象實在是讓人絲毫不加懷疑，也沒有懷疑的必要。

    軒轅自身的存在本就是一個意外，任何小看他的人，都可能遭到更大的意外，而這個婦人只是第一次與軒轅交手，已經數次重擊軒轅，本就夠意外，卻沒想到仍是低估了軒轅，這便付出了本不應該付出的代價。

    「哧哧……」軒轅的劍落空，那婦人撞斷了那棵小樹幹之後仍不作絲毫的停留，因為她似乎明白軒轅殺她的決心，因此她迅速倒退，此刻她雖受了重創，但速度依然快得驚人。

    「滿蒼夷，你這惡婦，我知道你在這裡，不要走……」葉皇的聲音迅速傳來，顯然是因為聽到剛才的怪笑才趕來。

    那婦人似乎吃了一驚，在避開軒轅的劍後，怪嘯一聲，轉身便迅速向黑暗中掠去，她的身形之快，似乎根本就不受傷勢的影響。

    軒轅並不追趕，只是望著那婦人的背影遠去，笑聲隱隱傳來，葉皇已如一陣風般自他身邊掠過時，他已經猜到這惡婦的身份和擊殺他的原因。

    「軒轅！」葉皇顯然也發現了立於黑暗之中的軒轅，忍不住駐足驚叫。

    軒轅緩緩地扭過頭來向葉皇望了一眼，露出一絲極為苦澀的笑容，「哇……」地又噴出一口熱血，整個身子一軟，眼前似乎有千萬的火星在飛舞，而一切也在這一刻變得虛幻空無。

    「軒轅……」葉皇駭然失色，忙扶住軒轅倒下的身子，眼睛掃過周圍那一片狼籍之地，哪裡還會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軒轅聽到了葉皇最後的驚叫，但是他實在太累了，雖然他也想極力支撐下去，可是體力早已透支，受傷也著實不輕，能夠勉強撐住嚇跑那惡婦，已經算是一個了不起的奇跡。

    「滿蒼夷，你這惡婦，我絕對不會放過你！」葉皇怨恨地吼道，他已經看清了那婦人的背影，即使燒成了灰也認得出她的背影。

    葉皇忙探了一下軒轅的鼻息，仍有氣息，只是有些混亂，當下不由得稍鬆了一口氣，知道軒轅並無生命之憂，只是受了一些內傷，又因耗力費神過度而昏了過去而已，只要休息一陣子自然會醒來。

    葉皇剛安定下來的心陡地又是一陣悸動一股沉沉的殺氣，如重霧般的籠來。

    葉皇驟然轉身，一道森冷的幽光拂面而至。

    「叮……」葉皇急速出劍，幽光暴散，兩股沉沉的壓力在虛空中相撞。

    葉皇禁不住哼了一聲倒退而出，與此同時，一道風般的幻影自虛空掠過。

    葉皇怒呼：「葉帝——」地上軒轅的軀體已被那風般的幻影捲走，儘管葉皇並未看清幻影的面目，但他絕對可以肯定這道幻影便是當年害他在南山面壁五年的孿生哥哥葉帝，因為天下間只有他與葉帝才會滿蒼痍逸電宗的身法。

    葉皇欲追，但那抹幽光再起，剛才偷襲的敵人並沒有給他追趕的機會，他不由得殺機狂升。

    「葉皇——」葉皇再次出劍，一聲矯脆的輕呼從林側響起，一道身影如電火般向葉帝逸走的方向追去。

    葉皇更訝，心中暗呼：「柔水——」但還來不及呼出口，柔水的聲音已經消失在視線之外，速度快的讓葉皇也意外，他更意外的卻是柔水不待在共工氏，卻跑到這裡來，看樣子還是為了追自己，還把葉帝當成了自己。

    所有的事全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一切的一切，都讓葉皇來不及反應……

    「你，你，你……給我過來！」一個碩壯如牛的漢子一腳踹開木棚的門，趾高氣揚地喝道，手中的皮鞭在空中抽得「啪啪」作響。

    這是奴隸所居的木棚之一，所有的奴隸們的手腳都系有鐵鐐，雖然不是很粗，卻也無法掙脫。

    聽到鞭響，眾奴隸們忍不住全都打了一個囉嗦，那瘦骨伶仃的樣子如蘆柴棒似的，不自覺地縮了縮。 

    軒轅並沒有死，在這個奴隸所居的木棚之中，他竟也是手腳繫了鐵鐐的其中之一。

    軒轅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到這裡來，但他醒來的時候，便有人將他送到這裡做苦力。那時候他的傷勢仍沒有好，所做的事情卻累得他傷口迸血。

    他成了奴隸的一員，只是他記得在昏迷之前還隱約聽到了葉皇的叫聲，可是醒來時卻沒有看到葉皇，手腳之上反而多了鐵鐐，這使他吃驚不小，但在那種環境之下，他明白掙扎是全無用處的。因為他身邊的敵人極多，沒有神劍在手，又如何能憑套著鐐銬的雙手打敗這麼多人呢？何況還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他不知道葉皇怎麼樣了，但想來定是出了什麼事故，而此刻他身上又有傷，惟一能做的就是不去想煩心的事，盡快調養好身體。軒轅絕對不想死得太早，對於生命，他還是極度珍惜的，雖然弄到了這種地步，但他仍充滿了信心。從小到大，他從來都不會懷疑自己的力量，因為他是有僑族族長的孫子，體內流動著不甘平凡的血液，儘管軒轅在族中很少在大眾場合下表現自己，但那只是他的一種策略，為了達到目的一種策略。在內心深處，軒轅還是不甘於平凡的，是以，他會抓住每一個機會，包括在有邑族中也是一樣。而保護聖女，這絕對是一個機會。

    軒轅自然知道祖族的存在，有僑族中的幾位祭司便是來自祖族。可見祖族在各分支的部落之中有著多麼高的威信，如果他能護送聖女回到祖族，那他將成為英雄，成為祖族的英雄，成為所有分支部落的英雄，那時候只要能好好把握機會，別說是得到有僑族族長的位置，連祖族的權力也可分享過來。因此，軒轅十分珍惜這次護花的任務，只不過，卻沒想到事情弄成了這樣。

    當然，這不能怪軒轅，軒轅也不會承認是他出的錯，這之中的一切變故實在太多，並不是他一人之力所能夠解決的。因此，軒轅依然對自己充滿信心，只要自己仍有一口在，仍然活著，希望便一定會有的。

    這一路來，也讓軒轅學了很多東西，成長了很多，這次之所以出現這樣的失敗，皆因自己的力量太過單薄，如果能有更多的人由自己指揮的話，相信也不會出現這樣的失敗，也不會每一次都處在一種絕對的劣勢，更不會倉皇逃命，這讓軒轅明白團結的力量是多麼強大。

    軒轅不知道葉皇怎麼樣了，是死是傷，他不敢去多想，那樣會影響情緒。如果已遭不測，想得再多也沒有用，如果依然活著，自然不用擔心。而眼下他最應該做的就是弄清身在何處，如何才能夠逃出去。

    軒轅在醒來的第二天，便已經弄清了這是哪裡，當他清楚這是哪裡時，卻不想走了。

    當然，並不是說這裡是天堂，是溫柔鄉，相反，這裡可以說是地獄，是鬼域。這裡的人每天都在皮鞭下生活，每天都只能夠幹一些只有牛才幹的苦力，搬石頭、壘牆、挖坑、砍樹……

    這是一個奴隸營，當軒轅第一步踏入其中時，便知這裡是奴隸營，而且知道自己也將成為奴隸的一員。然後，他看到了一處大湖，湖心有座島，島上一座石頭砌成的堡壘看上去極為雄偉……就只看了這麼多，軒轅便不想再走了，他覺得並沒有離開這裡的必要。因為這正是他和葉皇在山頭之上俯望到的那個巨大奴隸營地，且他和葉皇曾經想要混入其中，可是這一刻竟鬼使神差地讓他來到了這個地方，連他自己都覺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這當然是件好事，對於他來說，這件事情的確不壞。至少省了他許多心思，免得考慮將如何混進來。

    在這奴隸營中，度日如年，極為難熬，軒轅雖然極力幹活，但還是挨了三鞭子。當然，這大概是奴隸營中之人挨鞭子的最少記錄。軒轅這樣拚命的幹了一天，傷口迸裂過一次，只因在這裡面看管奴隸的人都是沒有人性的人，根本就不管軒轅是否受傷。所幸，軒轅的體質特異，竟然撐過來了，而且傷口還迅速結了疤。

    當然，新來到這裡的奴隸，又是受了傷的，多少受到奴隸同胞們的憐惜。但這種憐惜卻是無可奈何的，只是為又一個陷入苦難深淵的人盡一點心意而已，根本就沒有一點實際作用。

    苦幹了三天活，軒轅竟發現自己的內傷已經全都好了，而且體內的功力似乎更增進了一層，存於丹田之中的氣息竟能夠有小小的流動。這的確是一個好的兆頭，這就說明，他在這次重傷之下，體內的潛能不自覺地被激發出來，慢慢地轉化為內力可以自由支配。

    這個發現使軒轅更充滿了希望，至少，他找到了將體內龍丹真氣化為己用的一個方法，那就是不斷地借外力來刺激它。而且他還發現，每次自己累得快要虛脫之時，丹田之中的氣勁就自動補至全身各處，使他不但沒有疲勞感，而且更為精神，更覺功力倍增，這種奇異的現象不用猜也明白是龍丹在起作用。

    軒轅在奴隸營中住了幾天，便很快與這群奴隸兄弟建立起了感情，患難之中，是最容易相處的。而軒轅又是有心與這群奴隸打成一片，自然很輕易地建立起相互信任的關係，而這一刻那粗壯如牛的漢子所點的幾人，正有軒轅在其中，另外幾人卻是軒轅新結識的幾位難兄難弟。

    另外幾人看上去比軒轅瘦多了，但精神並不差，雖然是在受苦受難中，但卻並不掩其錚錚傲骨。

    這是軒轅最先發現的幾個身手不錯的人物，個子最高的叫貳負，雖是奴隸，但在這群奴隸兄弟中的聲望並不小，便是監管奴隸的人也不想太過得罪貳負。這群監管奴隸的人當然不想奴隸們弄出什麼亂子來，所以對貳負還是極為客氣的。

    另外三人乃是貳負的生死兄弟郎氏三兄弟，郎大、郎二、郎三！

    軒轅之所以能與這四個人關係搞好，是因為這幾個人最先向他表示關懷，不知道自哪裡為軒轅弄來了傷藥，這便使軒轅很輕易地結識了這四人。

    木棚極大，但卻很髒，百多人擠在一個大木棚之中，裡面的味道說有多好聞那是在講笑話，在這幾天之中，軒轅倒也適應了這裡的氣味。

    軒轅跟在貳負身後站了起來，大木棚之中立刻鴉雀無聲，眾人目光全都向他們投來。不過，大木棚的人並不多，因為此時正是吃午飯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在外面就地吃，只有少數人不想在外面受冷風吹襲，也不想在那些監管之人虎視眈眈之下吃飯，是以軒轅和貳負幾人便入了木棚。

    郎氏三兄弟也放下碗筷站了起來，貳負卻淡淡地問道：「不知伍老大有什麼事吩咐我們干呢？」

    那壯漢一笑之間露出一嘴的暴牙，還有些肉沫夾在牙齒縫間未挖出來，那五官因為這一笑，幾乎都擠到一塊兒了，看了讓人直叫噁心。不過，他的笑有些古怪，說話也有些神神秘秘的。

    「你們幾個跟我來就是了，我們少主人想見你們，說不定少主人一高興，就會免去你們奴隸的身份呢，這麼好的機會，你們要不要？」伍老大依然面帶那種怪笑道。

    貳負和軒轅幾人對視了一眼，貳負的臉色卻變得有些難看，軒轅並不知道伍老大所說的少主人是誰，也不明白為什麼貳負聽了這話後竟會色變。平時貳負幹活再累再苦也不會有半點心慌，但此刻的表情實在讓軒轅感到意外。

    「為什麼要把這個機會讓給我們？我不想要，你送給別人吧。」貳負一口回絕道。

    伍老大「桀桀」怪笑兩聲，那雙被肥肉擠得快瞇成一條縫的小眼射出兩縷比野狼更凶狠的目光，不緊不慢地道：「如果你願意讓你的兄弟代你去玩玩，我並不反對！」

    貳負神色一凜，咬了咬牙，向軒轅和郎氏三兄弟及木棚之中的眾人掃了一眼，憤然道：「好，我去，但他們根本就不必去，就讓他們留在這裡吧！」

    「貳負！」郎大急忙道：「你不能去，就讓我代你去好了，你身上上次所負的傷還沒好……」

    「郎大！」貳負瞪了郎大一眼，大聲叱道。

    郎大一呆，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道：「可是，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伍老大，就讓我一人去好了，他們留下！」貳負沉聲道。

    「好，講義氣，你考慮好了？」伍老大目光之中儘是鄙夷之色，在他的眼中，這群人與畜牲無異，根本就沒有人格可言。不過，他並不想惹怒貳負，因為他知道，如果惹怒了貳負，雖然此刻貳負鐐銬加身，但仍能夠殺死他，儘管是畜牲，也有老虎和兔子的分別，而貳負這種人就屬於老虎型的。

    軒轅從貳負和郎氏三兄弟的對話和表情之中得知這件事可能極為棘手，否則的話，郎氏三兄弟和貳負也不會如此爭執，難道這個少主比虎狼更可怕不成？但郎大剛才說貳負有傷在身，這可是軒轅所不知的。那麼說貳負可能早已知道這少主是誰了，去見少主又是怎麼回事？而且似乎上次還負了傷，由此看來，此行的確不簡單，但是軒轅卻有別的打算，他在這裡還必須查出聖女的下落和蹤跡，而這次有機會去見少主，便可趁機熟悉一下環境，他豈會同意貳負不讓他去？不由道：「不，我也去，請伍老大將我也一併帶去！」

    貳負和伍老大一愕，貳負卻叱道：「你不能去！」

    軒轅向貳負和郎氏三兄弟望了一眼，堅決地道：「兩人有個伴，什麼事情都好玩一些，是嗎？伍老大，何況我也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貳負和郎氏三兄弟皆是一愣，伍老大卻「哈哈」大笑起來，道：「對，對，你說得很對，兩人有個伴好玩一些。年輕人，你想得很對，的確不應該錯過這麼好的機會。」

    貳負不語，只是冷冷地望著軒轅，他並不明白軒轅真正的意圖，半晌才道：「這件事情不像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咱們都是兄弟，有福大家享，有難也就讓我們共同分擔好了，管他會是怎樣的結果，即使是死，黃泉路上也不會太過寂寞，難道不是嗎？」軒轅豪氣干雲地道。

    貳負的身子顫了一下，抬起戴著鐵鐐的手，軒轅也在同時抬起手來，四隻有力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軒轅和貳負相視望了一眼，竟同時發出一陣開心的豪爽大笑。

    伍老大被笑得莫名其妙，郎氏三兄弟心情一陣激動，齊聲道：「我們也去！」

    「不必了，有我跟阿軒一起去就行，你們在這裡好好幹活，等我回來就是！」貳負威嚴地道。

    「是啊，不必為我們擔心，等我們的好消息就是！」軒轅自信地道。

    郎氏三兄弟也許是受了軒轅和貳負的豪情所染，全都重重地點了點頭，像是生離死別一般，雙眸之中竟含有淚水，三人六隻手與軒轅、貳負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在鐵鐐「叮噹」之聲中，沉聲地道了聲：「你們多保重！」

    木棚之中竟響起一陣悲壯的歌聲，那幾十個吃完了午餐或沒吃完的全都站起身來，用一種沙啞而低沉的聲音輕唱著一支不知名的歌，並沒有什麼歌詞，只有一種曲調，像唱其實又是哼，再加上木碗木筷敲擊的聲音，使得這種音韻變得蒼涼而悲壯。

    軒轅禁不住呆住了，他沒有想到這麼多人竟然以這種方式來送行，而且這音韻極感染一個人的情緒，幾乎連他也被感動了。

    「看到了沒有，這些兄弟們都在為我祈禱，如果你取消……」

    軒轅心中微惱地打斷貳負的話道：「你不必說了，我是去定了！」說完轉頭向眾奴隸兄弟自信地道：「你們等著吧，神會保佑我們的，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好了，該走了！」伍老大對這裡的場面見怪不怪，出言提醒道。

    「貳負兄，我們走吧！」軒轅竟有一種奔赴刑場的感覺，心中卻在思忖著：「萬一不行，我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心忖間，雙手故意晃了晃手腳上那兩根拇指粗的鐵鐐，暗忖道：「以這種鐵鐐便想鎖住我？真是好笑！」

    一路之上，怪石林立，古木參天，眾奴隸兄弟都向軒轅一行投以訝異的目光，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軒轅和貳負反正已經豁出去了，都很自若地向眾奴隸點頭微笑，軒轅還是第一次發現這裡的奴隸兄弟竟有七八百人之多。他當然知道，這裡就是九黎部的地盤，能夠控制七八百名奴隸的部落，絕對擁有兩倍於奴隸的實力，或許更多。

    軒轅一邊走，一邊想：「如果能夠讓這群奴隸起來反抗，一定可以製造出極大的亂子，說不定還可趁亂救出聖女和葉七諸人呢。但是又該怎樣讓這群奴隸反抗呢？而聖女又在哪裡呢？如果聖女並不在九黎部，那又該如何呢？而現在去見那少主又會面對什麼變故呢？難道真的是有去無回嗎？」

    在走路的同時，軒轅自然不忘觀察四周的環境及一些佈置。

    伍老大走在前面，軒轅和貳負的身後還跟著四名手持長矛的漢子，這幾人是負責處理奴隸鬧事的劊子手，這時跟在軒轅和貳負之後，自然是起監視作用，準備隨時應付軒轅和貳負的反抗。

    當然，這幾人軒轅還沒有放在心上，他不時地看看貳負的表情，貳負顯得極為冷漠，臉上看不到一絲表情，以至於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倒是伍老大不時回過頭來冷笑著看軒轅幾眼，軒轅自然懂得伍老大眼裡那種不屑和嘲諷的意味，那是對一個將死之人的憐憫，抑或是在看一隻將死的狗。

    走不多久，便到了湖邊，軒轅這才發現湖面上竟有一座浮橋與湖心的石堡相連，那石堡像是一隻巨大的下蛋海龜，爬在湖心那綠樹如茵的小島之上，倒是極有氣勢。

    走過浮橋，伍老大突然自懷中掏出兩塊黑巾，肅然道：「自己把眼睛蒙上，我沒要你們摘下，你們若私摘，休怪我不客氣！」

    軒轅一呆，心頭禁不住湧起一抹陰影，貳負卻坦然地接過黑巾，熟練地將之蒙在眼睛上，向軒轅淡淡地道：「蒙上。」

    軒轅無可奈何，但卻知道這並不是專門對付他的，而是入石堡的一種慣例，只看貳負那熟練的動作也知道——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蒙黑巾進入石堡了。

    軒轅再沒猶豫，也便將黑巾蒙在頭上，那冰涼的鐵鐐碰到額頭之時，森寒到了心裡。

    伍老大冷酷地笑了笑，讓貳負抓住一根竹竿，軒轅抓住貳負的肩頭前行。

    軒轅卻在心中默默地計算著走過了多少步，拐過了多少彎。

    「人肉沙包帶到——」伍老大的聲音極高。

    軒轅心裡吃了一驚，他還沒有弄清什麼是「人肉沙包」之時，伍老大已經摘下了他頭上的黑巾。

    這是一個極大的石廳，裡面幾乎一切都是石頭製成的，除四根粗木柱外。

    廳中並無桌椅，倒有一個大兵器架，軒轅還是第一次發現兵器居然有這麼多種類，包括刀、槍、劍、戟、鑿、斧、錘、矛、鞭、鑭、棍……帶勾的、帶刺的……竟多達二十多種。

    軒轅看到這些，差點忘記了剛才走過一千三百七十六步，拐過了三十四道彎，不過地上的幾具屍體讓他又回到了現實。

    地上有幾灘血跡，在軒轅看清室內的一切之時，迅速有人拖走屍體，用清水沖乾淨了血跡。然後他和貳負的目光全都落在一個背對著他們的少年身上。

    這少年身著以白虎皮製成的長袍，纖瘦而高長，頭髮在後腦打了個結，正將雙手放在一個銀盆之中搓洗著，口中卻漫不經心地向伍老大問道：「是不是又帶了幾個膿包來了？」

    「嘿，少主，這回你放心，保證不會三拳兩腳就輕易死去！」伍老大變得低聲下氣地道。

    那少年不經意地甩甩手上的水珠，立刻有人拿來乾絲巾為其擦拭著手上的水跡，直到擦乾了後，少年才緩緩轉過身來，用不屑的眼光打量了軒轅一眼，目光又迅速落到貳負的臉上，這才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

    伍老大忙大獻殷情地道：「少主，這位便是上次那個貳負。」

    「嗯，我知道。」那少年似乎與貳負是舊識一般點了點頭。

    「這下少主定然能過癮吧？」伍老大問道。

    那少年並不答伍老大的話，反而向貳負笑了笑道：「沒想到你居然還活著，倒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如果今天你仍能讓我盡興而不死的話，你就不再是奴隸，而是自由人，我可以讓你去管我的寵物們。」

    「還不快謝謝少主！」伍老大聽了那少年的話後禁不住一驚，又忙向貳負呼道。

    貳負卻立著不動，冷冷地掃了伍老大一眼，又轉向那少年道：「等我沒死的時候再說吧，不過，我希望少主也能夠將他一併還予自由之身！」

    「他？」那少年這才扭頭打量了軒轅一眼。

    軒轅也不迴避地與那少年對視著。

    「哈哈，有趣，你叫什麼名字？似乎有點意思！」那少年見軒轅似乎與他差不多大，就是大也大不了多少，並不像其他奴隸一般見到他就發抖，而且還敢與他對視，不禁大感有意思。

    「軒轅！」軒轅淡淡地回答道。

    眼前的少年頂多只不過十四五歲，但長得極為高大，仍帶一絲童稚之氣的臉上掛著一絲邪異的笑容，更有著一雙與其年齡絕不相配的眼睛，眼睛裡閃爍著陰冷而充滿殺性的厲芒，這使得那絲童稚之氣顯得更為異樣和詭異。

    「軒轅？」那少年低唸了一聲，懶洋洋地道：「好吧，只要你們能讓我盡興，便將你們兩人全都變為自由人，去看管我的寵物們。」

    「謝謝少主！」貳負露出一絲笑意，淡淡地道。

    「你別先謝過，到時候再說，我可首先提醒你，本公子的掌力又有了提升，只怕你挺不了一陣子！」那少年漫不經心地道。

    貳負臉色微微變了變，目光在大石廳中掃了掃，一共有二十八名護衛守在一旁，顯然是為了保護這少年的安全，同時貳負更知道若想退出去已是不可能了，只好硬著頭皮地道：「好，我挺著就是！」

    「好！那我就拿你試試我的掌吧！」

    貳負扭頭向身後不遠處一根碗口粗的石柱邊走去，石柱剛好一人半高，上面並未到石廳之頂，貳負自覺地將雙手的鐵鐐向石柱上一套，背靠著石柱，雙手反鎖於石柱之上，深深地吸了口氣道：「來吧！」

    軒轅吃了一驚，這才明白「人肉沙包」是怎麼回事，不由大急道：「這怎麼行？」

    那少年冷冷地望了軒轅一眼，反問道：「怎麼不行？」

    軒轅一呆，怒道：「這不公平！」

    那少年不由「哈哈……」大笑起來，聲音之中仍帶一絲未脫的稚氣，但此刻聽起來竟是那般刺耳和詭異，那群守在一旁的護衛也禁不住大笑附和著。

    軒轅臉色鐵青地立著，如果是以往，他可能會走過去捏死那少年，但此刻他卻不可以！只能忍著，忍著，等那少年笑完了，這才以最為平靜的語調道：「這不公平！」

    「哼，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什麼叫公平？你是我的奴隸，本公子要殺就殺，有什麼公平不公平？你別傻了，好好地讓本公子盡興吧，到時候就可以給你自由了！」那少年漫不經心地行到軒轅的跟前，伸出一隻極為白嫩的右手，在軒轅的臉上拍了拍笑道。

    那群守在石廳中的護衛又是一陣哄笑，連伍老大也笑得肥肉直抖。

    軒轅的手禁不住握成了拳頭，心中的怒火直衝而上，他真想一拳將這少年打死，他也相信自己這一拳下去，這少年必死無疑，但如此一來，不僅連累了貳負，更會壞了營救聖女的大計，只好忍氣將怒火強壓於心中。

    那少年對著軒轅露出優雅的笑，調謔道：「你發怒的樣子其實挺可愛的！」

    「阿軒！」貳負忍不住低喝道。

    軒轅深深地吸了口氣，平息了心中的怒火，淡淡地道：「就算少主說的是對的，可是少主認為這樣就可以把掌法練好嗎？」

    「哦？」那少年轉過身去，竟伸手在一根木柱上拍了一下，這才扭頭向軒轅故作天真地問道：「你不覺得我的掌力很好嗎？」

    軒轅微感一陣訝異，那少年在木柱上一拍之際竟多了一個內陷的掌印，可見其功力的確不弱。不過單只這些並不放在軒轅的眼裡，但仍裝作欣賞地道：「你這一掌掌力的確不錯！」

    「如果我能夠練到第五重，便可以一掌將一棵千年古樹擊死，而只在樹幹上留下一個淡淡的掌印，甚至連掌印也不留，你信不信？」

    軒轅一驚，立刻想起在聖女營地不遠處的一棵枯死的大樹上那個掌印，心中暗喜：「看來自己真的是來對地方了，也就是說，出手擄走聖女的人一定與眼前這少年有關。」想到這裡，軒轅暗自吁了一口氣，深深地望了少年一眼，略帶譏嘲地道：「我相信你的話，但我卻想告訴你，在你與人對敵的時候，對方不是木頭，也不是樹，而是千變萬化活動的。你掌力再好，如果打不到對方，那照樣沒用。因此，練掌不只是打死靶，如此只怕這一生也練不好真正的掌法，難道少主不覺得嗎？」

    少年臉色一變，冷哼道：「我用得著你這奴才來教訓嗎？如果你再囉嗦，我便立刻殺了你!」 

    軒轅怔了怔，心中忖道：「這混蛋的性格乖張，變化無常，倒不好應付。但我能看著貳負就這樣毫不抵抗地挨打嗎？」

    「阿軒，你走開，我的事不要你管！」貳負向軒轅叱道，同時對那少年道：「少主，來吧，你只管打！」

    那少年得意地笑了笑，迅速出掌。

    「砰……」少年一掌結結實實地擊在貳負胸膛之上。

    貳負只是挺起胸膛一聲都不哼。

    「砰……」少年手背一翻，又是一掌擊中貳負的胸膛。

    貳負卻在此時向軒轅使了個眼色，軒轅見貳負能不動聲色地抵抗住這少年的兩掌，知道仍能夠撐一段時間，而此刻貳負的眼色他也立刻明白，於是專心地看著少年出掌，每一個細節都絕不漏過。

    「砰砰……」那少年似乎打得興起，竟一口氣出了一百多掌，而且花樣百出，但軒轅卻發現這少年的掌法到了第八十一掌便開始重複，只不過是改變了一下角度而已。

    貳負已經噴出了兩口鮮血，神色淒厲，但仍然堅強地挺著，連軒轅也為之駭然，這貳負的硬功幾可與獵豹相媲美，竟然能抗這麼多掌而不死，實在是驚人至極。不過，軒轅知道貳負已是強弩之末，若再堅持下去，可能就會真的死去，這可能是因為他上次的內傷猶未恢復的原因吧。

    「痛快，痛快，好久都沒有這麼痛快了，人肉沙包的味道真是不錯……」那少年打到這裡，突然停手高聲歡呼道。

    伍老大立刻露出喜色，低聲下氣地問道：「少主盡興了？」

    那少年似乎心情大佳，向伍老大笑了笑，道：「你做得很好，我會在爹爹那裡多為你說幾句好話，你好好幹吧，不過我興致大起，還想再練兩百掌！」

    伍老大似乎沒有聽到少年後面的話似的，歡喜地道：「謝謝少主，謝謝少主！」

    軒轅卻大驚，這混蛋少主可是說到做到，如果再讓他打兩百掌的話，貳負豈有命在？此刻的貳負別說再挨兩百掌，就是二十掌也會死去。

    貳負的精神顯得極為萎靡，但仍沙啞著聲音慘笑道：「只要少主能盡興，來吧！」

    「好，我就喜歡你這樣子！」少年說話間迅速出手，這一掌竟似乎力道大增，隱帶風雷之聲，直劈向貳負。

    軒轅大驚，吼道：「住手！」身子也迅速向那少年衝去，他知道這一掌下去，貳負不死也會成為廢人。

    「轟……」軒轅身子微微一震，那少年竟「蹬蹬蹬……」連退六步。

    那少年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是事實，剛才他明明一掌結結實實地擊在軒轅的胸膛上，為什麼軒轅腳下移都沒移動一下，而他卻被一股強大的反震力震得倒退了六步？

    石廳之中所有人都吃了一驚，連貳負也不例外，他也沒有想到軒轅的功力竟如此之高。他本是練外功的，雖然算是銅皮鐵骨，可是卻並不能生出強大到可將對手自己震退數步的力道，但軒轅卻做到了。因此，貳負可以斷定軒轅所修習的是一門極為上乘的內功，這是一個意外。當然，他只與軒轅相處了幾天，不知道這些是很正常的。他之所以吃驚，是軒轅的年齡與其功力竟讓人無法聯繫在一起。

    「這剩下的兩百掌，就由我來吧！」軒轅沉聲道。

    那少年望了望自己的手掌，又望了望軒轅的胸膛，在那些護衛欲出手的當兒，又發出一陣大笑，顯得極為快慰。

    那些護衛見少主一笑，也就不再出手了，只是小心地注視著軒轅的動靜。

    伍老大也吃了一驚，他沒想到軒轅小小年紀，竟比貳負更可怕，他之所以挑軒轅前來，只是看他身子健碩，可能會多挨幾掌，卻沒想到自己看走眼了，竟找到一個極為危險的人物來到這裡，而少年的笑聲讓他鬆了口氣，使他不擔心會受到責怪。

    「果然有些意思！」那少年擦擦拳頭，饒有興致地望著軒轅。

    軒轅並不理他，只是將貳負的手自石柱之上放下來，將之扶到一邊，這才雙手向後一負，根本就不須依柱而立，淡淡地道：「來吧！」

    那少年見軒轅隨便一站，竟生出一股強大的壓迫感，不由得又猶豫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微變，眼珠子一轉，邪邪地笑道：「我現在覺得練掌不好玩，我想練矛，你就來陪我玩玩吧！」

    軒轅和貳負的臉色不禁同時大變，若是那少年以長矛猛刺，血肉之軀就算是再怎麼厲害，也無法抗拒，那樣豈會有不死之理？是以，軒轅和貳負都絲毫不例外地變了臉色。

    「你怕了？」少年得意地問道，他似乎對軒轅和貳負的表現極為滿意。

    「我想問一下你想怎樣一個玩法？」軒轅強笑著問道，心中卻在思忖著：「如果真的迫不得已，看來只好放棄原計劃先離開這裡再說了。」

    「你認為我會是怎樣一個玩法呢？」少年陰冷地望著軒轅，反問道。

    「當然，這要看你是想練矛還是想殺人了！」軒轅也不作正面回答。

    「練矛又如何？殺人又如何？」少年也似對軒轅的回答產生了興趣，禁不住問道。

    「練矛者需要的是一個對手，殺人者需要的是一個靶子。當然，對手和靶子對於你來說，地位是差不多的，所差的只是一個好玩，一個無聊沒勁！」軒轅聲音顯得很平靜，舒緩地道來，卻有一種異樣的氣魄。

    「阿軒！」貳負輕喚了一聲，暗中向軒轅使了個眼色。

    軒轅自然知道貳負是讓他獨自逃離這個地方，不禁暗暗又對他多了一份好感，只是向貳負笑了笑，因為事情仍未達到絕望的地步，軒轅絕對不想輕易放棄救聖女的機會，因此他想極力扳回局勢。

    少年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冷冷地望了軒轅一眼，淡漠地道：「你很聰明，居然知道為自己找退路，既然如此，我就放棄想喝你的血的打算，與你玩玩吧！」

    軒轅吃了一驚，他竟發現自己低估了這個年紀小小的大孩子，只聽他剛才一句話，便可知道他有著與其年齡極不相配的凶殘和奸猾，甚至可以在談笑間殺人，而並不像其表現的那般幼稚乖張。

    少年所說出的話的確滿是血腥味兒，小小年紀竟如此凶殘，實出人意料，有這樣的敵人在世上絕對不是一件好事。因此，軒轅暗下決心，如果真的要殺人的話，第一個就要擊殺這個毛孩子，免得長大了為禍更深。

    「不過，你也別太高興，想做我的對手，是有條件的！」少年詭異地笑了笑道。

    軒轅淡然一笑，道：「反正你我之間並沒有公平可言，你的條件我是必須遵守的，這樣的條件也不叫條件，而是約束，難道不是嗎？」

    少年笑了笑，道：「對，你說得很對，看來你真的是一個聰明人，與你說話比跟那群奴才說話有趣多了，也省力很多。這樣吧，你可以躲閃，但卻不能還手，另外必須蒙上眼睛！」

    「蒙住眼睛？」貳負忍不住驚呼出聲。

    軒轅的臉色也變了，他聽到前面的時候還鬆了一口氣，但讓他蒙住眼睛不能還手，這之間就增加了許許多多的凶險。

    那群護衛也全都不懷好意地望著軒轅，每個人都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他們絕不相信軒轅在眼不能視物、手不能進攻的情況下，能夠抵擋得住長矛的攻擊，而且對手是他們的少主！他們自然知道少主的武功不弱，雖然仍有些小孩子心性，但卻絕對不是一個笨蛋。而軒轅只不過比他們的少主大兩三歲而已，無論如何也無法讓別人相信他的武功能高到哪兒去。

    那少年自然地感覺到軒轅體內氣勁極強，如果自己以掌擊他的話，只怕沒傷著對方，反而自己先被震傷，他當然不會蠢得去以掌擊軒轅，但年輕人總有一份好奇心，而他也不例外，總想看看軒轅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是以才提出練矛之說。當然，他是絕對不會在意殺人的。在他的眼裡，人命還不如一隻狗。

    「你不願意？」少年見軒轅臉色變了變，不由得冷然問道。

    軒轅深深地吸了口氣，淡淡笑了笑，伸手向伍老大道：「拿黑巾來！」

    「阿軒！」貳負一聲驚呼，他簡直不敢想像那會是怎樣的一個結果，更沒想到軒轅竟然答應了這等無理的要求。

    伍老大也有些驚訝，亦不禁對軒轅的膽量生出幾絲欣賞，但更多的卻是幸災樂禍，對於他們來說，看到別人痛苦自然是很有趣的，這是他們所處的環境造成的。

    軒轅向貳負望了一眼，自信地道：「你看著就是了！」然後扭頭再一次仔細打量了整個石廳一眼，將石廳內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角落都不遺漏地看了一遍，這才向伍老大道：「幫我蒙住眼睛吧！」

    伍老大向那少年望了一眼，見少年向他點了點頭，也便毫不猶豫地掏出黑巾。

    在伍老大為軒轅蒙上眼睛之前的一剎那，軒轅便已看清了那少年所挑長矛的形狀和長度，然後，軒轅的眼睛便被緊緊地蒙上了。

    「好好陪少主玩玩吧！只要少主盡興了，你就有意想不到的好處，從今以後再也不用去與那些豬嘍住在一起了。」伍老大在軒轅的耳邊小聲地道。

    軒轅沒有理他，只是投以一聲輕微的冷哼，雙手平平抬起，鐵鐐發出極為輕微的「叮噹」聲。

    貳負簡直有些絕望，如果軒轅的身上沒有鐵鐐，或許還有可能閃避開長矛的攻擊，可是他手腳上全都鎖著鐵鐐，在移動之間必會發出響聲，而這響聲則足以掩蓋住長矛的破空之聲，幾乎連耳朵也不起作用了。在眼、耳都不起作用的情況下，又如何能夠避開少年致命的攻擊呢？是以貳負對軒轅幾乎有些絕望。




    第十一章 奴隸營

    那少年見軒轅真的將眼睛蒙上，那古怪的樣子，倒是真的讓人大感有趣，不由大喝一聲：「我刺！」

    「呼……」軒轅的身子動也沒有動一下，靜立著猶如半截鐵塔，而那桿長矛卻是自軒轅耳畔擦過，並未真正刺在軒轅身上。

    少年並未變招，只是又順勢帶回，竟大笑幾聲道：「好，好膽量，竟然敢不閃不避，知道本公子這是一記空刺！難道你就不怕我中途變招嗎？」

    「生與死已經置之度外，便沒有怕與不怕的概念，如果我判斷失誤的話，最多也只是死！」軒轅淡然道。

    「很好！你注意了，我不會再空刺了……」話未說完，少年已經再次出招了，但他卻刺空了。

    的確，軒轅的身子像是勁風中的弱草，一晃之間，便已躲過了那狠辣而快捷的一矛，鐵鐐沒有發出一點干擾的聲音，因為軒轅的腳並沒有動，而雙手已將鐵鐐帶緊，只是上身晃動，竟可不使鐵鐐發出任何聲音。

    「好！」伍老大和那些護衛之中也有人禁不住為軒轅喝彩，貳負亦忍不住想叫好，但卻知道這只是開頭，真正的開始可能是在後頭。

    「叮噹，叮噹……」軒轅的身形開始游動，因為那少年似乎也看出了軒轅腳下的問題，因此直攻下盤，但他又開始感到驚訝了。

    軒轅的移動似乎每一次都是在長矛刺到之前，與長矛的攻擊有著無比默契的配合，而這個配合像是兩人在演戲，一個打，一個躲，而打的人始終無法碰到躲之人的身體。

    石廳之中四處都響起了鐵鐐碰擊之聲，極為銳耳，可是這聲音似乎對軒轅一點影響都沒有，軒轅彷彿可以將少年攻擊的每一招都看得極為清楚。

    「當……」軒轅終於以手中的鐵鐐擋開了少年攻至的長矛，而他的身子也在一連串倒翻後落地不再移動。

    軒轅心中一片清明，雖然眼不能視，耳又不明，可是有一種連他也不明白的奇妙感覺告訴他對方的每一擊，每一個方位，就像有第三隻眼睛在注視著這石廳之中的每一個細小變故。

    他甚至感應到石廳之中每一個人心中的震驚和訝異，當然，這並不出軒轅的意料，他早知道這群人會感到震驚。

    「當當……」軒轅不斷地移動著雙手之間的鐵鐐，竟然封鎖了那少年自上盤攻來的所有招式。

    貳負只看得心中感慨不已，伍老大卻已眼花繚亂，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事實，那些護衛們也暗暗心驚，因為那少年轉眼便已攻了百多招，但卻連軒轅的一片衣角都不曾沾到。

    那少年似乎有些惱羞成怒，居然百多招仍然對一個眼不能看、耳不能聽的人無可奈何，而且這是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人，怎叫他不怒？他又怎知軒轅的感官之強，對每一縷流動的風都極為敏感。雖然耳不能聽、眼不能見，但卻可完全通過肌膚對風的感應而判斷出這少年是何種招式及招式的角度，這些與他在瀑布之下練功是絕對分不開的。

    因瀑布的衝擊，使他肌膚的細胞變更具活力，再加上平時喜歡在有風的山頭閉目靜坐，因此，軒轅的肌膚比常人敏感了不知多少倍，就像一雙雙小眼……

    那少年在攻擊第一百六十七招之時，終於忍奈不住了，老羞成怒地道：「大家一起來玩！」

    軒轅和貳負禁不住全都大驚！

    那少年的確是惱羞成怒了，他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己勤練這麼多年的武功，竟連一個奴才也不如。這叫他的臉面往哪兒擱？何況每個人都有嫉妒的心理，軒轅的年齡與他相差無幾，而武功卻相差如此之遠，怎不叫他嫉恨交加？

    貳負和軒轅豈有不知「大家一起來玩」的意思？那即是說讓所有人都來拿軒轅當靶子，而軒轅在眼、耳皆失去反應的情況之下豈不是只有死路一條？也即是說少年的這個命令與讓人將軒轅處死沒有什麼分別。

    軒轅不禁發出一聲冷哼，迅速錯步而出，以一種極為奇詭的步法向那少年撞去。

    「噗……」軒轅的身子橫撞在矛桿上，雙手卻如蛇行般快速地自矛桿上滑過。

    那少年一驚，欲棄矛而退的當兒，軒轅已經抓住了他握矛的手。

    「你敢……」伍老大一聲驚呼大喝，那少年已一聲慘叫，雙臂脫臼，而軒轅已經雙臂一環，手中的鐵鐐在那少年的脖子上繞了兩圈，任誰都知道，只要軒轅稍一用力，那少年的脖子就會立刻折斷。

    「如果你們想保住他的狗命，就給我放老實一些，否則的話，就等著你們的主子處理你們這幫垃圾吧！」軒轅說話的聲音冷酷至極，更充盈著讓人心寒的殺機。

    這之中的變故實在太快了，當然，這也許並不突然，只是軒轅的武功太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在眼、耳失去反應的情況之下，竟依然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制服對手。

    那些護衛不敢輕舉妄動，正如軒轅所說，如果他們的少主有什麼閃失的話，他們的腦袋大概也難保了，因此，他們全都靜立於原地。

    軒轅緩緩拉下蒙眼的黑巾，望了望臉色蒼白的少年，冷冷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少年感覺到冰涼的鐵鐐在脖子上輕輕蠕動，禁不住驚駭而慌亂地道：「我爹會殺死你的！你……你要是……要是敢傷害我！」

    「那你就試試吧！」軒轅說話間雙手一帶，鐵鐐一緊，那少年連慘哼都不能，呼吸立時變得極為困難……

    「不要……你要怎樣……你說……」伍老大見軒轅真的要下手絞死他的少主，終於慌了，驚恐地呼道。

    軒轅冷冷地笑了笑，手再次放鬆，那少年已經臉色變青，張大的嘴巴一時合不攏，眼睛都差點翻白，險些窒息而死。

    「你叫什麼名字？」軒轅再次冷冷地問道。

    半晌，那少年才似乎從剛才的死亡陰影中回過神來，突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看來你是真的想死了！如果你再哭一聲，我立刻讓你的腦袋搬家！」軒轅殺氣狂湧，聲音冷厲無比地道。

    「我，我，我不哭，不哭……」那少年突然「嘎」地剎住哭聲，驚悚地道。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軒轅心中暗笑，聲音依然冰冷地道。

    「我，我叫風揚，你別殺我，我聽你的！」那少年一時間變得極為乖巧，他再也不敢懷疑軒轅是否敢殺他，因為他剛才實已自鬼門關走了一遭，那種死亡的感覺是那麼的清晰，那麼的實在，他不想再去嘗試那種滋味。

    伍老大和那群護衛的臉色都變得蒼白，這是發生在這裡的第一次突變，抑或軒轅是所有到這裡來的奴隸之中最可怕的一人。

    在奴隸之中從來都不可能存在軒轅這類高手，他們也是怕這種人引導奴隸反抗，因此，對於一些高手，他們從不放入奴隸群中，而是別行安置，甚至加以厚待，這便是到目前為止，九黎族的奴隸仍沒有發生大亂的原因。

    而風揚之所以從奴隸之中挑人來練功，一是因為這群人在他的眼裡，命賤得比狗都不如，可以任屠任殺，二是因為這群人中沒有什麼真的危險人物，就算有一兩個厲害人物，卻也不可能對他構成什麼威脅。因此，他的這群護衛也極為放心，卻沒想到今日竟撞上了軒轅。

    這些人此刻在恨那將軒轅送入奴隸群中的人，竟把如此危險的人物放入其中，這分明是有違九黎部的規定，才會釀成如此局面。

    「風揚？名字不錯，叫他們給貳負解開鐵鐐！」軒轅冷聲道。

    「是，是，你們聽到沒有？」風揚忙喝道。

    貳負也沒料到事情變化會這麼快，而且軒轅的這一手做得極為漂亮，也極為利落，確實是大快人心。

    軒轅當然不敢貿然殺死風揚，因為他還要讓風揚做自己的保護盾，如果風揚死了，他和貳負大概也只會立刻死在這二十多名護衛的亂刀之下。他自不是個傻子，更不想死，但他敢肯定別人比他更怕死，因此，他敢下手嚇唬這群人，而此刻風揚在吃了虧之後便乖多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伍老大不敢怠慢，忙給貳負打開鐵鐐。

    貳負知道事情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到了這個地步，只有鬧下去，反正是不死不休的結局。

    「把所有鑰匙交給貳負，來給我打開鐵鐐！」軒轅冷冷地道。

    伍老大也無可奈何，只好將所有的鑰匙都交出來，並指明哪一把可打開軒轅腳上的鐵鐐。

    伍老大乃是奴隸營中的總管，其身份自然不低，不過，奴隸營的總管在九黎族中的地位並不高，只不過負責管奴隸的飲食和掌管奴隸身上鐵鐐的鑰匙。

    奴隸們身上的鐵鐐很多都是用同一把鑰匙打開，因此，雖然有數百奴隸，但只不過幾十把鑰匙而已。此刻將鑰匙全都交給了貳負，伍老大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但為了風揚的命，他又不能不給。

    貳負利用風揚擊打軒轅之時調氣養神了這麼久，此刻也已回過神來，並能夠行動自如，雖然要想完全恢復大概仍需三四天時間，不過，這些似乎並不有礙行動。他接過鑰題後，便迅速為軒轅打開手腳的鐵鐐。

    軒轅得意地笑了一聲，在兵器架上順手取來一刀一劍，向貳負道：「隨便挑幾樣稱手的，多帶兩柄，外面的兄弟也需要。」

    貳負老實不客氣地挑了三件兵刃，更將牆上的一張大弓和幾筒羽箭也摘了下來。

    「好了，我們可以走了，伍老大你跟著一起出去！」軒轅說話間將鐵鐐一拋，但風揚還沒有來得及動作，只覺背上又一涼，一柄短刀已頂在後心，只要軒轅用力一頂，便立刻可捅穿他的心臟。

    「我們是好朋友，大家都是自己人，是嗎？」軒轅輕輕地將風揚一摟，以手臂擋住那刀子的方位，讓人幾乎無法發現刀子的存在，不知情者還真以為兩人是朋友。

    「伍老大帶路，若有一點異動，你看著辦吧！」軒轅冷殺地道。

    「是，是！」伍老大額頭都滲出了一層冷汗，誠惶誠恐地應道。

    「不好了，不好了……」軒轅正欲向外行去，突然迎面有一人慌裡慌張地衝了進來。

    「伍總管，快去，快去……」那人一見到伍老大，立刻如同見到了救星似的，但語氣竟有些結巴，可能是因為一時氣促之因。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慌裡慌張的！」伍老大叱道，他本來心情就不好，此刻差點就要動手打人了。

    「那群豬嘍鬧事，鬧事……」

    「啪……他娘的，這也用得著大驚小怪的，你們不會將他們擺平嗎？這點小事也來煩我！」伍老大再也忍不住了，提起那肥碩的大掌，重重地給了來人一個巴掌。

    那人的門牙差點給打掉了，捂著高腫的臉，支吾著道：「可是，可是他們全都鬧起來了，有好幾百人！」

    「什麼？」伍老大一呆，連軒轅也呆了呆，誰也沒想到所有奴隸竟全都鬧起來了。

    軒轅當然知道，「豬嘍」是指他們這樣的奴隸，貳負的臉上表情也有些古怪，有喜有憂，喜的是這群人如此一鬧，正合時宜，他隱隱猜到這次奴隸鬧事很可能是郎氏三兄弟組織的，一定是因為他和軒轅兩人的原因，所以，他又在擔心郎氏三兄弟的安全。

    「你們怎麼對付他們？」伍老大的汗珠又出來了，這下子可真是兩頭犯難。如果這裡的所有奴隸都鬧起來的話，他還真不好痛下殺手，因為這樣一來，勢必會引起那些奴隸的強烈反抗，如此一來不僅僅自己的兄弟死傷慘重，還會影響興建神堡的工程。若這群奴隸全死了，一時間又到哪裡去找那麼多奴隸來幹活呢？又怎能夠在明年春天前完成這項極為艱巨的工程呢？

    「我們將他們圍住了，調集了兩百名弓箭手，在他們的周圍，另有人準備將鎮守神谷的一百名弓箭手也請來……」

    「有沒有傷了他們？」伍老大急問道。

    「副總管讓大家不要輕舉妄動，只要阻住他們就行，不要輕易殺人，另派小的前來請大總管回去主持大局。」那漢子語氣急促地道。

    伍老大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心中暗讚副總管做事有分寸，否則如果激怒了這群豬嘍，自己的日子也不好過了。

    「啊，貳負，對了，他們就是說要總管放了貳負和一個叫軒轅的人！」那漢子抬頭之時，終於發現軒轅背後小心戒備的貳負，忙道。

    貳負在奴隸群中聲望極高，是以，貳負雖然是奴隸，但看管奴隸的人也都認識貳負，所以這人一看見貳負立刻便認了出來。

    貳負一聽，果然是因為自己的事情才鬧起來，不由得大為感動，也立刻明白組織者一定是郎氏三兄弟。

    軒轅聽了心中大喜，此刻既然事情已經鬧起來了，何不趁機發動這群奴隸兄弟？如果有這樣一群人相助的話，說不定可以大鬧一場，而救出聖女等人也說不定呢。這一刻，石堡之中想必已經很轟動，第一是風揚遭俘之事，第二件事卻是奴隸造反，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快回去對他們說，就說貳負和軒轅很快就會回來，讓他們迎接就是了！」軒轅沉聲喝道。

    那漢子打量了軒轅一眼，卻面生得很，不由得向伍老大打了個眼色，作詢問之意。

    「還不快滾去，依他的吩咐說！」風揚見那人似乎對他視若不見，不由得怒叱道。

    那漢子臉色一變，正想發作，伍老大又「啪」地給了他一記耳光，吼道：「快滾，難道連少主的話也敢不聽嗎？」

    那漢子差點腿都嚇軟了，以他的身份，根本就沒有資格見到風揚，此刻一聽眼前的少年就是那脾氣古怪、喜怒無常、極為嗜殺的少主，怎會不驚？哪裡還敢說什麼？轉身連滾帶爬地走去，他甚至沒有弄清楚少主是軒轅還是風揚。

    軒轅不禁笑了笑，向伍老大道：「還不走快點？若慢了，只怕會鬧出更大的亂子，到時只怕你更無法交差了。」

    伍老大額頭全都是汗珠，急忙加快腳步向外行去，立於路邊通道上的士衛們見了禁不住大為驚訝，他們自然不只是因為伍老大的表情，因為他們已經知道奴隸們在鬧事，他們驚訝的還有軒轅竟和風揚如此親熱地走過去，他們自然知道風揚的身份，哪會想到風揚此刻也是身不由己，還以為軒轅也是個什麼很了不起的人物，竟可以受到少主如此禮遇。因此，全都不敢吱聲，更不敢說半句多餘的話，他們當然聽說過少主風揚的傳聞，只不過風揚並不常來神堡。

    神堡，只是一個新建起，卻仍未完全竣工的巨型建築群，乃是九黎各部共同決定興建的一處供各部高層人物享樂之所，也可以說是幾位大神的行宮。因此，暫時並沒有太多的重要人物居住在神堡，只是偶爾有人前來視察和散散心，而少主風揚就是這種偶爾前來散散心的那種。

    神堡距九黎本部尚有百餘里路，交通並不是很方便，而這片山谷也是近幾年才發現的，這才開發出來。

    鐵鐐叮噹之聲不絕於耳，呼喝聲，怒罵聲、呼聲，使得施工之地一片混亂。

    軒轅和貳負老遠便看見了郎氏三兄弟手握粗長的木棍領著黑壓壓的一大群奴隸兄弟在與那些監工的人對峙著，四周兩百名箭手神情極為緊張地注視著這群本來在他們眼中豬狗不如的奴隸，他們也弄不清楚為什麼對這群人物也會生出緊張之心，也只有這一刻，他們才發現，這群人也是不容小覷的。

    「大家都給我住手！」伍老大肥碩的身體幾個輕靈的縱躍，來到與這群奴隸對峙著的九黎族人面前，吼道。

    軒轅不由得對這伍老大另眼相看，他本以為這個胖子並沒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此刻看來這胖子的身手應該還是挺靈活的。

    「伍老大，貳負和軒轅在哪裡？如果你們不放出他們，我們便不會幹活！」郎大高聲道。

    「是啊……放出貳負和軒轅……不放他們，我們就不幹活……」那群奴隸們高聲呼喝道，他們平時受盡了欺負，此刻所有的人都聚在一起，見這群本來趾高氣揚的人也變得緊張害怕，自然想一洩心中積壓了許久的怨氣，甚至想狠狠地大鬧一場。

    伍老大的臉色鐵青，從來沒有奴隸們如此威脅他，可是此刻他才發現，自己實在是低估了這群奴隸們的實力和這群人存在的一種危險，心中也在暗暗發誓，如果今天的風波過去了，他絕對不會再讓這群奴隸之中出現領頭鳥，任何表現特異的人都會不擇手段地擊殺，絕不留情！如果在這群奴隸之中沒有人能夠領頭，那這群人只是一盤散沙的烏合之眾，他甚至決定不再讓這群人住在同一個大棚……

    伍老大有些後悔上次沒有殺死貳負，其實那次他已對貳負起了殺心，是以他將貳負拉去做人肉沙包，也就是想趁貳負仍未擁有足以聯合眾奴隸的聲望之時，處死這樣一個危險的人物，誰知道貳負不但沒死，反而更是威望大漲，也被風揚所欣賞，甚至點名要讓貳負下一次再做他的人肉沙包，伍老大不敢掃了風揚的興，因此貳負僥倖留得一命，而這次風揚再來，伍老大再也不能讓貳負活下去了，卻又出現了一個軒轅，打亂了他的一切計劃，而且將局面弄成了這個樣子。

    這個變故的確是個意外，極大的意外。

    「你看他們是誰？我告訴你們，我們少主是極為仁慈的，對貳負和軒轅很好，你們不要聽信謠傳，快點去幹活！」伍老大向緩緩行來的軒轅和貳負指了指，高聲道。

    「貳負大哥，軒轅兄弟，你們沒事吧？」郎氏三兄弟抬頭一望，果見軒轅和貳負在幾個護衛相隨之下伴著一個少年緩緩而來，禁不住歡喜地呼道。

    軒轅向貳負打了一個眼色，貳負忙湊過來，軒轅小聲地說了幾句外人根本聽不清的話後，又向郎氏三兄弟高聲回應道：「大家聽著，少主對我們很好，你們看，他已經赦免了我們鐐銬之罪！」

    貳負忙配合著舉起手，抬起腳，他的手腳之上再也沒有鐵鐐便是最好的證明。

    那群奴隸兄弟立刻議論紛紛起來，郎氏三兄弟衝破那一層與他們對峙的九黎族人的包圍，欣喜地向貳負和軒轅行來。

    那群九黎人在沒有伍老大的吩咐之下並沒有對郎氏三兄弟作何阻攔，且事情的變故是他們根本就想不到的。

    伍老大和幾名護衛見軒轅在貳負耳邊低語，他們並不知說了些什麼，本來疑神疑鬼的臉色都變了，但這刻見貳負如此配合軒轅的動作，為他們說話，又鬆了口氣，以為軒轅所說就是這些而已，也並不在意。

    在伍老大的心中，只要奴隸們安心勞作，他就不會有太大的罪責，這本身就是大功勞，就算少主有失，他也可將功折罪，罪不至死。但如果這群奴隸不能安置下來，那他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條了，此刻見軒轅為他說話解圍，自然高興至極。

    「我們的少主是最善良和仁慈的，他深知眾位兄弟們的疾苦，因此，他做出最仁慈的決定，那就是為每位兄弟解除鐐銬之苦……」軒轅說到這裡，伍老大和所有九黎人都臉色大變，那群奴隸卻忍不住高呼：「少主萬歲，少主萬歲……仁慈的少主……」

    場面混亂到了極點，風揚見這群奴隸竟如此高興，如此對他這個身不由己的決定而歡欣，還將他歌頌一番，那種發自人心的真正讚美，可是風揚從來都沒有感受到的，而且是數百人齊聲感激，使得風揚有些忘乎所以，居然有一種從來都沒有過的痛快，這種痛快和舒坦是他往日任何遊戲都無法獲得的。因此，在這一刻，他竟差點忘了自己是身不由己的，生命仍受著威脅。

    風揚畢竟還是個大孩子，哪裡經得起如此的頌讚？不由得不顧伍老大的感受和反應，向那群奴隸們高呼道：「阿軒說的沒錯，我決定取下你們每個人身上的鐐銬！」那群奴隸又發出一陣歡呼，而這時候九黎族人的眼光全聚在軒轅和風揚及那群奴隸身上，卻沒有注意到貳負已經為郎氏三兄弟解開了鐐銬。

    軒轅帶著飄飄然的風揚來到這群奴隸們陣容之前，那群與奴隸對峙的九黎簇箭手紛紛讓道。

    軒轅這才高聲地呼道：「大家先靜一靜！我還有話要說！」

    軒轅聲若洪鐘，竟將數百人的呼聲也壓了下去，眾人都靜下來之時，軒轅這才道：「為大家解開鐐銬是有條件的。第一，大家必須認真幹活，不得偷懶；第二，不能故意鬧事，當然，今日的事情不算數。以上兩條，如果誰犯了，明日或許就會給你再加上鐵鐐也說不定！」說到這裡，軒轅向伍老大問道：「不知道總管意下如何？」

    伍老大心中暗罵軒轅奸詐，此刻軒轅看似是在幫他挽回了一點什麼，但實際上如果他答應了軒轅的話，也便等於承認了解開眾奴隸身上鐐銬的事實，但是此刻連風揚都已如此開口說了，可以看出風揚說這話的表情是極度興奮和得意，其樣子絕對不像是被逼的，他又怎會不知風揚是少年心性，容易衝動？只不過如果他不答應的話，也就是當眾駁風揚的面子，定會惹惱風揚。那樣就算能平息這一場風波，今後的日子也定會遭到風揚的排斥，更可慮的卻是如果惹惱了軒轅，說不定對風揚造成什麼傷害，那他更是吃不了兜著走，而此刻已有一部分鑰匙在貳負的手中，他想改變主意也是不行了。

    那群九黎族的箭手們見少主如此說話了，哪裡有什麼懷疑？他們並沒有看見軒轅那柄小刀，但卻看到了風揚那種絕不似在做作的表情。因此，他們倒真的相信剛才那個決定是發自少主真心的決定，他們自然聽說過少主風揚的脾氣極為古怪，偶爾幹出一些出乎人意料之外的事情並不值得大驚小怪，而軒轅與風揚如此親密，其本身就顯得有些奇怪。

    伍老大望著軒轅逼視他的目光，不得不苦澀地點了點頭，心中卻在盤算著，暫時就按他的吩咐去做好了，等事情過去了，再想辦法將眾奴隸們上了手鐐腳銬，反正軒轅還為他留了一條後路，只要這群人能賣力幹活就行。他也知道軒轅不敢逼他太緊，如果逼得太緊的話，可能會出現狗急跳牆的後果。當然，軒轅的處理中留下這一條後路，他是可以接受的，反正到時候所有責任可以推到風揚的身上。

    那群監工們見伍老大也點頭應承了，還以為這真的是少主的決定。當貳負和郎氏三兄弟向他們拿鑰匙時，也便沒有怎麼反抗地將鑰匙交了出來……

    於是這群奴隸們又開始活躍起來了，由貳負和郎氏三兄弟分頭為他們打開手腳的鐵鐐，並不時地相互說了些表示慶祝的話，當然這些話根本就聽不清，因為人太多太雜。

    那群弓箭手也全都鬆了口氣，事情既然這樣解決了，他們自然高興，雖然包圍了這群奴隸，但由於相距太近，若這群奴隸硬衝的話，他們可能來不及放第二箭，就已經被這群奴隸衝撞倒。因此，這同樣是很危險的事，此刻如果能和平解決問題，他們也少了許多的危險，自然高興，也全都收弓撤箭。

    風揚的護衛們眼睜睜望著事態的發展，卻無可奈何，軒轅太機警，根本就不給他們一點兒救風揚的機會，是以他們只能暗自咬牙切齒和擔心。

    此時軒轅心中湧起了一股無限的豪情，淡淡地向風揚問道：「高興嗎？」

    風揚的興奮立刻又冷淡下來，方記起自己的生命仍捏在別人的手中，但又不敢發作，只得點點頭。

    「其實做了一些好事所得的快樂比殺一個人所得的快樂多得多，你說是嗎？」軒轅又問道。

    風揚不得不承認軒轅所說的是事實，在剛才那一刻，他內心的歡悅是任何時候都沒有過的，也是以殘酷手段折磨奴隸的那種快感所無法相比的。

    「好了，可以讓他們各自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我不想將這件事情鬧得太大，到時候你們怎麼處置我，咱們到時候再說，我不想看到太多無辜的人死去！」軒轅淡淡地道。

    伍老大自然也聽清了軒轅的話，暗自得意，忖道：「原來這小子也不想見到人流血，幸虧心軟，否則今日的結局只怕難以收拾了。」

    「那是，那是……」風揚無可奈何地點頭道。

    「好了，各人已經解開了鐵鐐，都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幹活吧，今日之事一概不究，只要你們好好幹，我們不會虧待你們的！」伍老大拉開喉嚨喊道。

    眾奴隸兄弟應諾著轟然向四周散去。

    監工和箭手們加起來只有三百多人，這樣的實力當然已經夠強的了，如果以他們去對付這群手腳被鐐的奴隸，那的確已經足夠。因為他們的手中全都有極為優良的兵刃，自然佔著很大的優勢，他們之所以不敢對付這群奴隸，也是怕自己人傷亡。如果一場混戰下來，這三百人大概只有一半人能夠活下去，這個代價也太大了，而且又會誤了神堡竣工之期，更是得不償失。因此，他們此刻見眾奴隸轟然而散，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紛紛讓路。

    軒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奇異的亮彩，嘴角邊的笑意在擴展。

    伍老大在鬆了一口氣的當兒，異變突生。

    那轟然而散的奴隸們在經過弓箭手和監工的身邊之時，突然猛撲向這群來自九黎族的敵人。

    這是誰也沒有料到的意外，這群奴隸們似乎早有約定，全都不約而同地向這群監工、弓箭手攻擊，而且皆是幾個人看準一個目標，突然出手。

    這群監工和箭手們本是包圍在眾奴隸的周圍，這時奴隸們四面而散，自然不免要自這群人的身邊擦過，他們便是在這一刻驟然出手，毫無徵兆。當這群箭手和監工發現不妙時，他們連拔刀拔劍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抱頭抱腳地扳倒在地，然後迎來石頭的一番猛砸。如此一來，這些九黎族人豈能有半點反抗之機？

    伍老大和風揚被這場突然的驚變呆住了，郎氏三兄弟已經一聲長嘯，手中的木棍重重地砸破幾名監工的頭顱，順手奪下兵刃。

    「殺呀！」眾奴隸們在剎那之間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凶悍至極，或許是受了血腥的刺激，打倒一人，便奪弓搶箭拿兵刃。

    也有一小群箭手和監工們很機警，一發覺不對，迅速拔刀還擊。

    奴隸們以鐵鐐作兵器相抗，但卻無法與這群訓練有素的人相比，只不過這群奴隸似乎絲毫不畏死，幾人纏一個，不要命地猛撲猛抱，全然不講究招式。一名監工剛殺了一人，腰便被抱住，當他回頭斬殺身後之人時，臉上又遭鐵鐐抽了一記，只打得他頭暈眼花，鮮血直流，而另有人自側面撞到，這監工根本就立不穩腳，倒在地上，奴隸們又猛撲而上，將之緊壓在地上。

    奴隸們由於長期在飢餓和勞作之中，身子都極為瘦弱，也極輕，不過，一個人壓不住監工，便兩個人三個人一起壓，然後便有人以石頭砸破這名監工的腦袋。

    慘叫聲四起，工地之上一片混亂，伍老大急忙出手之時，九黎族的三百人幾乎死傷了近兩百多，而奪得兵刃的奴隸反而比這群九黎族人多。

    「殺啊……狗娘養的……我砸……」

    軒轅長嘯一聲，帶著風揚趕到郎氏三兄弟和貳負身邊，將風揚一掌擊暈，道：「人質交給你，我去會會這群人，你們立刻讓眾位兄弟聚攏來殺敵！」

    貳負和郎氏三兄弟喜不自勝，剛才他們便是按照軒轅的指示，讓這群奴隸兄弟們突然出手反抗，殺人奪兵刃，卻沒想到會有這麼好的結果，而且一切都似乎按照軒轅所說的在順利發展，這使他們不得不佩服軒轅的聰明和膽量。

    原來，剛才軒轅在貳負耳邊低聲耳語的話，便是讓他在為眾奴隸兄弟解開鐵鐐之後故作服從，然後在四散之時選好對手突然發難，殺九黎族人一個措手不及，讓這群人的兵刃根本就無處可使，而軒轅則故意製造出一些使伍老大和眾監工不作其他懷疑的舉措，以達到迷惑眾人警戒心的目的，再故意說出一些解開鐵鐐的條件和什麼今日之事一概不究，而這些無不是在與伍老大諸人演戲。眾奴隸們因在解開鐵鐐時受到貳負和郎氏三兄弟的叮囑，是以竟與軒轅一唱一合，搭配得極為默契。

    這些只怕是伍老大做夢也沒有想到的，眾奴隸兄弟對這群九黎人可謂恨之入骨，只要有反擊的機會，他們豈會有絲毫的猶豫？何況他們更敬重貳負和看得起郎氏三兄弟，有這幾個人領頭，自然是一呼即應，對於自由的嚮往是每個人天生就有的，他們豈會甘心受人奴役？只是平時總覺得孤掌難鳴，而這一刻卻是群體出動，膽子壯了力量自然大了。

    貳負身上有傷，立刻有一群的手持兵刃的奴隸兄弟向他所在處聚集過來，那群得手的兄弟迅速去助尚未得手的人。

    風揚的護衛們也大驚，拔劍狂襲，軒轅一聲長嘯，劍出如虹，亮起一團炫麗的光彩，回捲而出。

    數日來的怨氣似乎在這一刻才得以盡情發洩。

    軒轅出劍，立刻震驚了許多人，那種肅殺而霸烈的氣勢如一場捲過的熱帶風暴，帶著火熱的氣旋滾出。

    「叮叮……」軒轅以一敵六，竟然絲毫不讓地封鎖了對手所有攻來的招式，劍勢如吞吐之靈蛇，腳下猶如行雲流水，無論是殺傷力，還是動作的優雅都絕對可以稱作一流。

    「好，好……」貳負和郎氏三兄弟忍不住驚喜地呼道。

    貳負對此並不感到太意外，因為他早就知道軒轅無論是在功力還是其他方面，都似乎給人一種高深莫測之感，這一刻使出如此精妙的劍法，應該是情理之中的事，不過貳負仍然不得不驚歎軒轅的劍法之妙。

    郎氏三兄弟尚是第一次看到軒轅出手，而且竟是以一人抗拒敵人六名好手，多多少少對他們來說，會有些驚訝。

    軒轅體內的功力激增之後，還沒有如此痛快地出手過，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威力，這一刻自然是盡興而戰了。

    四面的奴隸兄弟都逐漸匯聚攏來，而且是大批人同時出擊，直襲那群仍負隅頑抗的九黎人，但那群九黎人也知大勢已去，奴隸們佔著壓倒性的優勢，人數是他們十倍之多，就算他們再強一些，也難逃慘敗的結局。

    「嗖嗖……」羽箭在空中疾掠，這群奴隸之中曾有極多的人過去是獵戶，也有人是在與九黎人交戰後被俘來的，這群人之中箭法極準的大有人在，此刻一百多張弓一齊射向九黎人，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九黎人幾乎根本就沒有什麼希望，就連伍老大也要跑。

    眾奴隸們幾乎已封住了四面，根本就不給敵人留任何退路，伍老大想逃也有些困難。

    其實，伍老大想逃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因為軒轅已經擋在他那肥碩的身軀前。

    軒轅殺了兩名護衛，但他也中了一刀，不過軒轅放開了剩下的幾名護衛，因為有郎氏三兄弟及一群奴隸當中的好手擋著。

    這一刻軒轅才知道，奴隸群中也是藏龍臥虎，雖然沒有一流高手，但與這群護衛相當的人卻很多，而軒轅絕不想放過伍老大，他是這裡的總管，知道的事一定很多。因此，他必須留下伍老大，至少要自他口中探出聖女鳳妮和葉七諸人的下落。

    「總管先走……」一名伍老大身邊的親信狂吼一聲，挺矛便向軒轅刺來，竟欲逼開軒轅。

    軒轅眼中露出一絲不屑的神情，望著長矛刺向自己的胸膛竟然絲毫不慌不亂。

    那群奴隸兄弟見軒轅如鬼魅般地擋住了伍老大的去路，頓時安靜下來，甚至停止了向這群所剩無幾的九黎人出手。

    「小心！」奴隸們見矛尖只距軒轅不到半尺，軒轅依然不動，不由得驚呼出聲。

    伍老大的眼中閃過一絲殘酷的笑容，若是能殺死軒轅，也可以解他心頭之恨了，而在這麼短的距離中欲避開這一矛幾乎是不可能的。

    軒轅也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冷酷笑容，驟然之間，左手疾探而出，胸口一縮，竟似變戲法般抓住長矛的矛桿，而矛尖只距他胸口不過一寸之距。

    「轟……呀……」軒轅的身子一滑，左手猛拉，那矛手又怎能與他的天生神力相抗？身子禁不住向軒轅衝至，而這時軒轅不是出劍，而是膝蓋重重地頂出，正中那矛手的胸口。

    任何人都知道這矛手不可能會再有半絲生機，因為他的胸口已經塌陷，前胸幾乎貼著後背，胸腔之中的五臟俱廢，肋骨盡折。

    「□……」軒轅左手反揮，那自敵人手中奪下的長矛準確地貫入一顆孤伶伶的樹幹之中。

    伍老大驚駭之間，發現軒轅的目光已經深深地錐入了他的心中，更有一股強大的壓力使他心頭生出了無盡的恐懼，這是他從來都不曾有過的經歷，壓迫之下，禁不住狂嚎一聲，重重地擊出一拳。

    「哈……啊……」伍老大身邊又搶先攻出兩人，比伍老大的速度更快一些。

    軒轅的眼睛瞇了瞇，兩道目光比刀鋒更冷，望著那攻來的兩刀一拳，嘴角間挑起一絲不屑的笑意。

    驀地，一道青影劃過虛空，如乍現驚虹。

    「叮，砰砰……」兩聲慘哼之中，伍老大呆住了，他的一拳竟然輕易地擊在軒轅的胸膛上，而兩聲慘哼卻是自他左右兩邊傳來的。

    那道青影正是軒轅的劍，軒轅的劍以一種奇詭的角度斬斷他左邊刀手握刀的四根指頭，而軒轅的腳在另一柄刀攻到之前，準確地踢中對方的手腕，伍老大的拳頭擊在軒轅胸膛上之時，軒轅正是一隻腳靜立於地上。

    伍老大心中的驚駭是無與倫比的，他從來不敢想像，有人只以一隻腳立地，他居然推不動對方。

    軒轅雖是一隻腳立地，但身子晃都未曾晃動一下，甚至連臉色也沒有變，只是笑得更為詭異。

    「砰……」在伍老大驚愕之時，軒轅的左拳已自他的腋底直轟而至，只擊得伍老大五臟欲裂，肥碩的身子猶如拔起的蘿蔔，倒跌而出，口中竟將肚中所有未消化的食物全噴了出來。

    「蹬蹬……」伍老大的身子將身後的幾名親信撞得倒退數步方穩住身形，而他自己仍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軒轅輕輕地吁了一口氣，靜立如松，順手輕輕撣去身上的泥土，目光冰冷地望著伍老大，有種說不出的冷酷的優雅。

    良久，所有人都似乎從剛才那簡單而有效的攻擊意境中回過神來，眾奴隸兄弟見軒轅竟如此神武，不由得爆出一陣強烈的歡呼。

    「不要殺他！」軒轅淡淡地吩咐道。

    伍老大和他的那群親信不敢再有絲毫的動作，不僅僅是因為軒轅那足以懾人心魄的武功，更是因為他們的脖子上此刻都架上了利刃，更有數十支勁箭瞄準了他們，只要他們稍有動作，便必死無疑。

    這場突然的變故並沒有結束，雖然這群九黎人幾乎一個都沒有漏掉，但軒轅卻不得不佈置下一步的行動——那就是伏擊神谷趕來的箭手。

    奴隸兄弟在這場動亂之中也死傷了百餘人，但仍有七百之眾，比之某些部落或氏族更具實力。不過，這群奴隸們有一小半人體質極差，那是由於過度勞累和飢餓所致，那死傷的百餘人，有大半是因為體質太弱，行動不利落，而剩下的七百餘人中，又有兩百多人體質不好，算得上強悍的只有四百多人，但這絕對不是一股小的力量。

    在這四百多人中，幾乎都是曾經在野外生存的好獵手，或曾是某些部落的勇士，這些部落有的仍存在，有的沒落，有的甚至被九黎人給滅掉了，反正這些人全都是受盡了九黎人的欺辱，有著極深的怨恨，如今有了這個雪恨的機會，他們自然不會有絲毫的留情。

    貳負傷勢甚重，郎氏三兄弟和軒轅及十多名在奴隸兄弟中稍有影響的人組成一個臨時的首腦會，安排一些臨時性的決定。

    軒轅知道，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欲立下足，並將在強大的敵人手底下生存，那便須將這群烏合之眾的奴隸以最快的速度組織起來，變得有組織、有紀律，這樣才能夠作出最有效的攻擊，將所有的戰鬥力發揮到極限。而要將這群奴隸兄弟們組織起來，便必須給他們一個明確的任務和行動方向，包括作戰、後勤、救援，然後再在這幾個環節之中分出若干的細節，而每一個細節由一個人去打理，去負責。同時每一個細節的負責人又直接聽某個環節總負責人的指揮，當然，這些負責人都是由奴隸兄弟們自主推選出來的。

    這之中的過程只花了半炷香的時間，而這一刻軒轅已與郎氏三兄弟領著兩百名配有強弓的奴隸兄弟伏於谷地的入口，更在谷口附近的密林之中也伏下了箭手，而這一切，便是為了對付自神谷趕來支援九黎人的箭手。

    神谷，軒轅已自伍老大的口中得知。軒轅並沒直接參與這次的伏擊，他只是在谷口附近的一間小木屋中審問伍老大，在他這個位置，隨時都可以對谷口進行支援。

    伍老大的確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天，而且事情來得如此之快，彷彿只是做了一場荒唐的夢，但他知道這不是夢，而是事實。

    一切的變故似乎在突然發生，又在突然間結束，這或許跟他這些年來安逸的日子過慣了有些原因吧，使他失去了往昔應有的警覺，這才使得潛伏的危機未能很好地解除，而一發不可收拾，甚至成了致命的。

    軒轅並沒有以酷刑相逼，只是向伍老大說了句話，而這句話使得伍老大方寸大亂，因為伍老大珍惜生命。

    軒轅只是向伍老大道：「我可以放了你，放你一個人離開這裡，不僅送你離開這裡，還會將你送到九黎本部！」

    伍老大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如果是在往日的任何時刻，有人用這樣的話來威脅他的話，那伍老大一定會笑這人是個瘋子，只有瘋子才會說出如此好笑的話來，但這一刻不同，絕對不同！

    伍老大很清楚九黎族人會怎樣對待他，會怎麼去看待今日這件事情，如果這一刻他回到九黎本部的話，即使有一百顆腦袋也不夠砍，他的確太失職了。

    數百兄弟的死亡，奴隸們宣賓奪主，風揚被擒，而只有他一人活著回到九黎族，別人會怎麼想？何況他的妻兒此刻已經在軒轅的手中，無論如何，九黎部絕對不會放過他，除非他也死了，而軒轅正是看穿了這一切。

    伍老大不想死，那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向軒轅投降，誠心誠意地幫助軒轅擊退九黎部人，否則的話，他和其妻兒惟有死路一條！

    伍老大是一個絕對不能坦然面對生死的人，因此，他寧可出賣族人，也絕對不會出賣自己和家人。哪怕到頭來仍不免一死，但多活一陣子總比少話一陣子強。

    「阿軒，伍老大要見你，他說讓你快去！」一名奴隸兄弟匆匆奔到軒轅休歇之處，呼道。

    軒轅向貳負笑了笑，道：「我知道他一定會屈服的。」

    貳負對軒轅的判斷此刻幾乎不想多加懷疑，從一開始，他便看出了軒轅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人物，而這短短一個時辰之間，軒轅的每一個決定，每一句話，每一次分配，都顯得那般沉穩而有序，這是一個與其年齡絕不相稱之人擁有的智慧，倒像是一個歷盡千百戰的無敵戰將。那在瞬間就將烏合之眾的數百奴隸兄弟變成有組織，更充滿生機的一個整體，其才能的確讓人不容置疑。

    奴隸兄弟們自然不全都是盲目的，同樣看出了軒轅的特異，因此，在推舉首領之時，便推舉了軒轅和貳負，由這兩個人共同主持奴隸兄弟的所有事務，而這些人也心甘情願地受兩人指揮。

    這是一個崇尚英雄的時代，而軒轅在他們的心中便如同英雄，如果不是軒轅和貳負，他們絕對無法再想重獲自由，可以說他們的自由是由軒轅帶來的，不管軒轅的過去如何，此刻絕對是他們心中的英雄無疑。

    軒轅也明白這是一個重視英雄和武力的年代，是以，他自一開始便表現出超卓的武功和智慧，因為他需要借助這支意外得來的力量，幫他完成未完成的任務，甚至是為將來自己的基業打下基礎。

    自從懂事的那一天起，軒轅就沒有甘於平凡過，在別人急於表現自己時，他就在思索，在不斷地充實和壯大自己，因為他很小就知道，自己是一個沒有父親的遺腹子，更是有僑族老族長的孫子，因此，他絕對不能甘於平庸，他要成為有僑族的新一代族長，甚至是有虢、少典諸族的總族長。

    軒轅看不起族中那些自命英雄的勇士，因為這群人的目光似乎只能看到自己身上那微弱的光環，而忽視了自身的渺小，並自以為是地標榜自己，甚至趾高氣揚地評判別人，卻從不知道思索這神秘世界和生命的真義。他認為那群自命英雄的勇士只不過是思想已經麻木不仁、值得同情的群體。是以，軒轅喜歡獨自靜靜地思索，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去冷眼看世人，但又以一個投入者去構思自己的將來。

    有僑、有虢族中的許多人都不明白為什麼最美的女子雁菲菲會愛上一個從不喜歡表現的軒轅，這對於許多人來說，都似乎是那麼不可思議，但對於軒轅來說，這卻是意料之中的事。就因在一群平庸的人當中突然多出了一個智者般的另類，這樣反而使之更為突出，更具吸引力。

    此刻，軒轅再也不受外界的牽絆，甚至可以隨心所欲地主宰自己的生命，他又怎肯放過每一個任他表現的機會？在奴隸營中的幾天中，軒轅每一刻都在思索著一些過去從未想過的或過去想過經歷過的事情，又如何去面對將來的一切，他在構想著，甚至想出了近百種可能性和方法。是以，這一刻他感到信心百倍。

    當然，伍老大拉他去做人肉沙包，風揚的出現這是個絕對的意外，也是個最好的際遇，甚至連軒轅也在驚訝何以這麼好的機會竟如此輕易地出現。不過，這並不影響什麼，因為他已將這個機會化成了戰果，一個極為圓滿的戰果。而這一刻，他即將去見伍老大，要把這個戰果擴展到最大，也只有這一刻，軒轅才會對未來充滿了絕對的信心。

    也許，這個信心有些虛妄和空洞，但充滿信心並不是一件壞事，只要不是盲目的，而軒轅也絕對不是一個不考慮實際、盲目自大的人。




    第十二章 洪荒王

    「快調人去望風崖！」伍老大神情極為緊張，有些急迫地向軒轅大聲道。

    「調人去望風崖？」軒轅剛踏進屋子便聽得伍老大這聲莫名其妙的呼叫，不由得反問道。

    「不錯，快調人去望風崖，巡察使可能會自那邊派來高手順長籐而下！」伍老大急切地道。

    「巡察使是什麼人？你怎麼知道？」軒轅神色微變，冷然問道。

    「他叫葉帝，乃神谷中的貴賓，他們定已經知道這裡所發生的一切，而且在神堡之中定有人早已趕到了神谷，巡察使定然猜到我們會在這谷地入口埋下伏兵，那麼他必會選派高手自望風崖順籐而下，然後再來個裡應外合，那時咱們死定了！」伍老大說到葉帝之時，禁不住臉色都變了。

    軒轅的臉色微變，淡問：「葉帝？他是不是來自有邑族？」

    伍老大一怔，微感詫異地望了一下軒轅，點頭道：「好像是，你認識他？」

    軒轅表情微有難看，他曾聽葉皇說到過有一個孿生兄長叫葉帝，現身在九黎，武功比他還強，只是品性不端，當年之所以被罰南山思過，便是為了給葉帝頂罪，因此，他一聽伍老大說起葉帝，立刻便想道葉皇的話，卻沒想到真的是他。

    「好，我相信你！」軒轅伸手在伍老大那肥碩的肩頭拍了拍，又道：「我不會虧待你的，依然會讓你為我打理一些事務，就看你今後如何去表現自己，如何去約束自己，以緩解與我的那些兄弟間的關係了。」

    伍老大沒有想到軒轅這下子竟變得如此親切，而且給他如此承諾。

    「速去調集一百名弓箭手伏於望風崖下，再準備好繩索，最好將他們當作烤乳豬來燒著吃！」軒轅向郎三吩咐道。

    「阿軒是說以火攻？」郎三立刻意會軒轅的意思，反問道。

    「不錯，迅速帶好柴草與火種，我記得那裡有片已經很荒蕪的灌木叢，只要見到有人下來，我們就放火大燒一氣！」軒轅狠辣地道。

    伍老大一愕，神色間顯出一絲喜色，他剛才在急切之中竟沒有想到以此法對付前來偷襲的高手。也的確，如果採取火攻的話，就會省了許多人力，更會讓這群高手無路可逃，伍老大也不得不佩服軒轅的機智。

    「你怎麼會知道那裡有一片荒蕪的灌木叢？」郎三似乎一點印象也沒有，不禁問道。

    「有的，那裡確有一片灌木林，如果燒了那裡，不會影響這邊的，因為中間是一大堆石頭牆，樹木已被砍光！」伍老大肯定地補充道。

    「我這幾天已將這裡的每個地方都看過一遍，也仔細研究過，我保證他們有來無回！」軒轅自信地道。

    郎三訝異地望了望軒轅，對軒轅的話確實表示萬分的驚訝，但見軒轅如此自信，也就不再多問，既然已經吩咐得如此清楚，剩下的便是如何去實行了，有這剩餘的數百人力，這件小事當然會很輕易地解決，是以郎三很快退了出去。

    伍老大卻驚訝至極地望著軒轅，此刻他才明白軒轅似乎是有備而來，他在這裡做了如此多年的總管都未曾仔細研究過這裡的每一塊地方，而軒轅只不過來此四五天時間而已，竟將這裡的每一塊地方都研究過，實在不能不讓人吃驚，而且脫口便說出了一個對敵的方法，越是瞭解軒轅越覺得他有些高深莫測。

    伍老大沒有說話，心中卻在暗忖：「希望自己的決定不是錯誤的！」此刻的他自然希望軒轅越厲害越好，最好是厲害到能與整個九黎族相對抗，這樣他才能夠真正地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如果今日能夠敗敵退敵，便記你第一功，我會讓眾兄弟接受你，不再計較你過去所犯下的罪孽，但你必須洗心革面，好好地珍惜自己的生命！」軒轅冷冷地道。

    「謝謝你，我會的，不過，那個葉帝的劍法快得……」

    「你不用擔心！」軒轅漠然地打斷伍老大的話道。

    伍老大一呆，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軒轅，但又知道軒轅並沒有必要說謊，而且，軒轅的武功本身也是驚人至極。對於他來說，也只能用高深莫測去形容，只是他始終不明白軒轅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軒轅見伍老大如此望著他，不由得悠然一笑，深深地注視著伍老大，突然道：「我想問你一件事情！」

    伍老大一愕，似乎沒有想到軒轅的語氣變得這般平和，不由道：「你問吧，我既然已經決定跟著你了，那只要我知道的事情一定會奉告的。」

    「很好！」軒轅微微頷首道：「我想知道被你們所擒的聖女鳳妮和施妙法師諸人現在哪裡？」

    「聖女鳳妮和施妙法師？」伍老大奇問道。

    「就是那群自共工集乘大木筏趕到這裡的一群人，其中有五名女子。」軒轅補充道。

    「哦，那群人在兩個時辰前才被族中白虎神將刑月解往本部，此刻大概已經離這裡有四五十里路了。」伍老大突然明白了軒轅所指，如實地道。

    「什麼？」軒轅大驚，臉色疾變道。

    伍老大不知道為什麼軒轅如此吃驚，也不知那些人又關軒轅什麼事，只好定定地望著軒轅，並不發表意見。

    軒轅的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聖女鳳妮諸人在兩個時辰前仍在這裡，可是此刻卻走了。只有一步之差，如果這場變故早發生兩個時辰的話，他就可救下聖女鳳妮諸人了，是以軒轅有種被上天戲弄的感覺，似乎命運與他開了一個大玩笑。

    「如果此時追上去會不會還來得及？」軒轅認真地問道。

    「你要追上去？」伍老大吃了一驚，問道。

    「不錯！」軒轅堅決地道。

    「我想如果想在途中截住他們的可能性極小，只怕等我們追上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本部，到時候以我們的力量只會是羊入虎口，即使傾我們全部的力量也是無濟於事，何況我們還要應付神谷的高手。」伍老大肯定地道。

    「如果他們在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有所耽擱呢？」軒轅又問道。

    「那種情況也微乎其微，因為聖女鳳妮和施妙法師似乎是一群極為重要的人物，押送他們的人每一個都是族中的好手勇士，每一人都不會比少主……哦，不，是風揚身邊的護衛遜色，而且有五十多人，這種力量本就很強。」

    「我是說萬一他們受到了阻擊呢？」軒轅有些希翼地打斷伍老大的話頭問道。在他的心中，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會放過。軒轅自然知道，如果讓他們將聖女鳳妮等人押送到九黎本部的話，那麼便是真的一點希望也沒有了。以九黎本部的實力，即使聚集了奴隸兄弟的所有力量也沒有絲毫作用。

    「那樣的話，倒有可能趕上他們，因為有一條近道可以比他們早一步到達本部，但必須是他們在路途耽誤了一個時辰左右，否則的話，仍是無濟於事。」伍老大無可奈何地道。

    軒轅的腦海之中似乎有些混亂，他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賭上一賭，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白虎神將會不會在路上多呆一會兒，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如果他決定去賭的話，很可能這邊會出事，而且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否是白虎神將的對手。

    「這些人是跟風揚一起來的，不過走的時候風揚並沒有跟他們一起走，只是想在這裡玩一陣子，事情這才會發展成這樣……」

    軒轅並沒有聽進伍老大的話，心神卻飛到了聖女鳳妮和獵豹眾兄弟身上去了，他並不是一個重色輕友的人，花猛、獵豹諸人都可算是他的好兄弟，雖然聖女鳳妮有著絕世的姿容，也曾讓他暗自動心，但軒轅卻並不認為那是一種愛。如果說愛，對雁菲菲、燕瓊，那才叫真正的愛，那是因為他自小與雁菲菲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與燕瓊也是患難與共，因此，他是真心深愛著那兩人。

    當然，軒轅絕不介意以任何手段得到聖女鳳妮，因為他若能得到聖女鳳妮的話，那在有熊族中便可以佔得一席之地，甚至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而有熊族是多麼的強大，如果能擁有有熊族的力量，那不用說有僑、有虢及少典等族，他甚至可以讓許許多多的部落臣服。

    只有讓各個部落都統一起來，這才會減少部落與部落間的爭鬥……當然，統一所有部落的真正目的，連軒轅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但他卻知道，當他擁有要統一各部落念頭的時候，正是與歧伯相處之時，或許這種思想正是歧伯灌輸給他的。不過，事實是不是如此，他也記不太清楚了，或許是，或許不是，可這些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有了這種思想，而他知道各部落的和平與統一是聯繫在一起的，也是一件十分偉大的事情，更會造福後代……

    這是誰的思想？軒轅也不知道，他也不明白自己怎會產生這種從來都沒有過的思想，或許真的是歧伯將一種意念灌輸給了他。

    伍老大所說的的確沒錯，軒轅的吩咐也很及時地到位了。

    望風崖，高約數十丈，崖下是一片未曾開墾的荒草地，大的樹木幾乎都已被砍掉，只留下一些小樹和長長的茅草。

    此刻已是深秋，秋末的茅草呈一種枯黃色，如同成熟的麥浪，人置身於其中，似是沉入一個夢幻的大海。

    這本是一片準備開墾的地，只是因為要趕著修好神堡，這才將開墾的事耽擱了，在這塊荒草地與神堡之間有一堵石牆，本是防止奴隸們自望風崖攀崖而逃，也是為了準備有一日施行刀耕火種之時，火勢影響到神堡，是以，這也是一個隔離帶。

    有人自望風崖上順著長籐攀下，並很快潛入茅草之中，而這一切，全都沒有逃過早就潛在茅草之中奴隸兄弟們的視線，只是他們一直蟄伏不動，只是稍稍地數了數，竟多達八十多人，但究竟有沒有重要的人物，就沒有人清楚了。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因為無論有沒有重要人物趕來，都只能讓其有來無回。

    當最後一人自長籐上攀下之時，勁箭立刻如蝗雨般射出。

    人雖為箭矢的目標，但更重要的卻是以火箭點燃他們身旁的那些乾枯茅草。

    這些枯黃的茅草似乎一點即燃，而百多支火箭，並成一排弧線地射出，這些全都事先預定好的，這些足以在望風崖下迅速布起一個巨大的弧形火圈，而且每支火箭之間的距離只不過八尺遠，在火箭所落之處僅僅是茅草，還有預先安排的引火之物，是以，當第一排火箭射出之時，大火很快燃起，風一吹，迅速結成一個巨大的火圈。

    那些自崖上垂落的長籐也被特殊的箭頭給射得破爛不堪，雖未斷，但只要有人想借長籐攀上望風崖，只怕已是不可能的了，因為它已根本就不可能承受太大的力道牽扯。

    貳負拖著受傷的身子，親臨現場指揮，看著這一場根本就不用花多大力氣就能消滅敵人的戰鬥，心中禁不住對軒轅的英明又多了一層欽佩。

    那群人的確是自神谷趕來的好手，伍老大的眼力並不壞，依然看清楚了那一張張因變故突起而顯得驚慌失措，且在火光輝映之下，變得有些詭異的臉。這些人大部分都是伍老大所認識的，只不過，伍老大已經沒有了選擇的餘地。

    當這群自崖頂下來之人發現情況不妙之時，火勢已大起，且封鎖了所有進攻的路，只有向後退，但退路卻是一堵高崖。

    這時，這群人哪裡還會不明白自己已經落入了敵人的埋伏之中？進，可能會遭到另一種瘋狂的攻擊，那便只好退。可是當他們發現才順籐爬上兩丈高之時，長籐便全都斷裂，爬崖之人又重跌回來。

    前有烈火，後無退路，這群人自不甘於就此死去，也有的無畏地衝過薄弱的火圈，但立刻便遭到亂箭穿身之厄，有的卻全身著火，慘呼連天，一時之間荒地之上氣氛詭異至極，慘嚎之聲不絕於耳。

    不過，望風崖上不知道是誰竟又垂下一根救命繩，於是這群被火燒得快發瘋的人則拚命地向上爬，一時間長繩之上猶如螞蟻上樹一般掛了長長的一大串。

    驀然之間，「轟……」地一聲巨響，雜著許多絕望的慘叫，那根長繩似乎是經不起這麼多人的拉扯而繃斷。

    伍老大的臉色變了變，貳負也發現了，這根繩子並不是因不堪負荷而斷的，而是因為一個人突然出劍，這一劍便自他的腳下斬出，於是繩子自這出劍之人的腳底下斷裂，在他身下的人全都又墜回火海。

    「巡察使葉帝！」伍老大的臉色極為難看地道。

    「你是說那人是葉帝？」貳負望著那繩子之上迅速攀上崖頂的三人，聲音也有些不自然地問道。

    「不錯，那斬斷繩子之人正是葉帝！」伍老大沉重地點點頭道。

    「好狠的心，好辣的手段，自己的兄弟也毫不猶豫地殺掉！」貳負自語道，心中又不免有些微微的寒意。不過，他也知道，如果葉帝不斬斷繩子的話，這根繩子很可能真的負荷不起而斷裂，甚至一個人都別想活著逃離火海。不過如果叫他們揮劍斬去一群自己兄弟的活路，實在不是一個心慈之人所能做到的。只憑葉帝那毫不猶豫的一劍，可看出這人的心狠手辣，為了自己的利益絕不會在意他人。

    「這是一個可怕的敵人！」郎三似深有感觸地道。

    峽谷口，一排彎曲的長竹，呈長弓之狀，長竹曲成圓弧的弧尖，是一根削得極尖的碎竹，長達五尺，竹尾在彎曲的長竹尾一根繃得極緊的繩子之上——赫然是一支特大的勁箭。

    長竹三十根，但卻是由一人所牽，這並非人力所拉，而是由一根根繩索所控制，但，在這繩索集中之處，靜立著一人。

    肅殺的秋風之中，那人戴著一頂竹笠，黑色的長風衣之領已經悄然翻起。

    無法看見他的臉，卻知道他的身材極為修長，而且那股濃烈的殺氣似在打著旋兒的枯枝敗葉之上愈釀愈濃，愈演愈烈。

    刑月乍見此人，頓覺秋意更濃。在他身後那群九黎勇士仍未明白是怎麼回事之時，那靜立於長竹邊的人已經出劍了。

    九黎族的勇士和刑月都只是剛才拐過一個彎，他們奔行的速度實在太快，已至於差點忽視了峽谷口的一切，包括那一排長竹和那神秘得看不見臉的人，遺憾的是，當他們發現這個人的存在時，這人已經出劍了。

    出劍，好快！九黎族中所有的人都為這絕快的一劍而心驚，還有那神秘人的速度。

    劍，只是斬在那一串繫住長竹的繩子之上，這似乎有些突兀，但刑月卻狂吼一聲：「快閃開！」說話間，他已帶著懷中的聖女鳳妮倒地一滾。

    繩斷，那一排碎竹貫空而過，其速度竟比強弓所發的勁箭更快。

    曲著的長竹猛然繃直，那些繩子便成了弦將碎竹射出。

    「嗖，呼……」異響之中，慘嚎不斷，那些見機得快的人也學刑月躺地而躲，而見機得慢的人卻成了活靶子，所幸的是，這些削尖的碎竹並沒有太好的準頭，只是一氣亂射，不過，由於其形極巨，殺傷面廣。

    林中傷者也近二十，但只有三個倒霉鬼被射死。

    一陣混亂過後，再抬頭，峽谷口卻空空如也，只有一根根倒下去的長竹和一截截繩子，沒有規律地躺著，血淋淋的現實告訴人們，這一切並不是一場夢，那躺在血泊中呻吟的人以一種不可言喻的方式告訴人們，這絕不是一場夢。

    刑月迅速躍起，放下聖女鳳妮，如發了瘋似地趕到那一堆倒地的長竹邊，剛才那穿黑披風的人影竟如鬼魅一般消失了。

    能夠活動自如且未受傷的，只有十餘人。峽谷之中，除了呻吟之聲，便只有急促的呼吸之聲，顯得無比的空寂，連心跳之聲也顯得那般沉重。

    「懦夫，你給我滾出來！」刑月急怒地吼道，他實在是憤怒到了極點，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今天這般窩囊的局面，接二連三地受到伏擊，甚至連敵人的影子也沒有見到。雖然他身為高手，具有高手的氣度，可是此刻他實在是忍不住了，也或許只是因為心中的驚懼。

    這一排長竹所制的勁箭的確很有新意，雖然簡陋，但卻很有實效，而且這平排地射出本就是一個極其巧妙的設計，否則如何能夠以一人之力操縱三十張大弓？

    峽谷之外，林密風緊，一條不大的小道延伸向不知盡頭的遠方，這本是連接神堡和九黎本部的惟一可走車的路徑，但刑月卻感到這條路是沒有盡頭的不歸之路。

    「懦夫，有種你就出來，別躲躲藏藏像只縮頭烏龜……」九黎族人一陣謾罵，雖然他們也知道罵根本就無濟於事，但是卻可以一洩心中積壓的憤怨。

    「嗖嗖……」一簇勁箭自一個不經意的角落飛射而出，直奔正在大罵的那幾名九黎勇士。

    「當當……」這回刑月和諸人全都有了準備，是以，竟能準確地出刀斬落飛射而來的勁箭。

    刑月這次絕沒有看錯出箭的地方，也絕對不會再錯過任何敵人，是以他以最快的速度向箭出之處掠去。

    一叢灌木陡然分開，一道身影自灌木叢中緩步而出，身披黑披風，有著一張充盈著邪異魅力卻極為冷酷的臉，長長的頭髮散披於肩頭，甚至遮住了半個面孔。

    「葉巡察使！」刑月和所有九黎勇士全都呆住了，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那掀下竹笠之人一愣，隨即平靜，他是葉皇，不過他卻明白刑月把他當成了葉帝。

    刑月臉色鐵青，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神秘的敵人竟是巡察使葉帝。

    「巡察使，你這是什麼意思？」刑月三步並作兩步的行至葉皇面前忿怒地質問道。

    「誰是你們的巡察使？」葉皇不屑地冷哼道。

    「葉帝，你……呀！」刑月正要怒責，卻驀然感到腰間一痛，一柄極為銳利的短刀直刺入他的腰肋，他禁不住狂嚎一聲，猛然出手，直擊兇手葉皇，他做夢也想不到「葉帝」竟會對自己出手。

    黑影一閃，葉皇以鬼魅般的身法急速後退。

    刑月幾乎昏死過去，氣得噴出幾口鮮血，他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會栽在自己人的手中。

    「神將，神將……」眾九黎勇士全都為之驚呼，隨即向葉皇飛撲而至，全都是必殺的招式，葉皇也迅速掠身移位。

    「叮……」葉皇的劍拖過一道燦爛至極的亮弧，猶如一抹彩虹橫貫虛空，那攻來的幾件兵刃全被震開，不僅如此，那些兵刃有的甚至被斬成兩截。

    那群九黎勇士禁不住一愕，竟被葉皇手中利劍的神鋒所懾，而此時葉皇的身體已向他們之間撞至，像一顆橫衝而過的慧星，在亮麗的鋒芒之中，又夾雜著一道黑暗的影子，葉皇的速度快得驚人。

    「當……」一聲清亮的金鐵交鳴聲中，葉皇的身子一震，原形畢露，擋住他的是一個瘦長的九黎漢子。

    這漢子手中所握的卻是刑月的白虎劍，他竟然捕捉到了葉皇劍跡所過之地，而擋住了葉皇這快絕無倫的一擊。

    葉皇心中暗凜，凜於對方的眼神和那蒸騰的殺氣，那人精瘦的軀體似乎全是以鐵條所扭成的，看上去充滿了剛霸之氣。

    葉皇心中更驚，對方在劍輕輕一挑之際，便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強大的殺氣，緊緊地逼了過來。

    「龍奇，你小心了，這傢伙手中的劍很鋒利！」一名九黎勇士提醒道。

    那瘦長的漢子淡淡地點了點頭，轉而冷冷地盯著葉皇的眼睛，充滿殺機地問道：「你是葉皇？」

    葉皇也有些訝異，他訝異的是這個叫龍奇的人怎會知道他的名字？不過，他並不否認地冷哼了一聲。葉皇並不敢輕視對手。

    想到軒轅，葉皇又禁不住暗自歎了口氣，軒轅生死未卜，這一切全都是因為他。這是世上惟一一個真心對他的朋友，可是此刻……葉皇心中湧起了無限的惆悵和酸澀，那晚軒轅昏迷，他本欲帶他前去療傷，哪知自己兄弟葉帝忽然出現將軒轅劫走，他知道以葉帝手段軒轅不可能活下來，他要完成軒轅想完成卻仍未完成的一切遺願，也只有這樣，才能減輕一些他內心的愧疚和遺憾。

    送聖女回有熊族是軒轅未了的任務，是以葉皇決定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為軒轅完成這一切，除非自己戰死途中！完成了這一切，他便要去遙遠的有僑族，告訴有僑族人軒轅的死訊，並將手中的劍歸還給有僑族……

    葉皇得知聖女的下落純粹是一種巧合，也可以說是偶然中的必然。當初，他和軒轅都懷疑聖女被九黎族人所擄，而那山下的谷地便是九黎族的居點。他便一直潛伏在這片谷地的周圍，與兩隻猿人一起監視著各個路口。他在傷勢全好之時，便獨探神堡，而此時恰巧撞到九黎族本部派人來帶走聖女和施妙法師，因此，葉皇便跟了來。

    葉皇因聽到他們的對話，是以知道刑月欲走哪條路，是以，他快速地前面的道路之上設下陷阱之類的，有兩隻猿人相助，葉皇的速度快得驚人，而刑月行走的速度卻並不快。是以，葉皇有足夠的時間設計一些簡單的陷阱。

    刑月也是終日打雁反被雁啄，葉皇一出現，他的震撼的確不小，因為葉皇和葉帝長得太像太像，當他們將葉皇當成葉帝，而葉帝又是殺死他們二十多名兄弟的兇手之時，他們的震撼將是如何強烈？而葉皇就把握了這一時機，出手！使得刑月也沒曾防備到，這的確有些好笑。

    葉皇退，氣機的牽引之下，龍奇的劍不得不攻，除非他想失去先機，但是他真的能夠獲得先機嗎？

    龍奇也不知道，他只有一種感覺，那便像是掉入了一個陷阱之中，這當然只是一種感覺而已，但這種感覺很實在，因為葉皇的劍比他的劍快。

    葉皇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酷的笑意，在笑意擴散的一剎那，他已經到了龍奇的身側，而龍奇的劍根本就不曾捕捉到他所行的腳步。

    龍奇知道上當了，他實在不應該攻，對葉皇，他沒有搶攻的必要，根本也沒有搶攻的資本。因為，搶攻就必須比速度，不過，龍奇並不擔心。

    龍奇不擔心，因為人多，九黎勇士的確多，就算葉皇的速度再快，但卻只有兩隻腳，兩隻手，這是人的限制。一陣狂攻，葉皇畢竟是人單勢孤，竟佔不到半分便宜，在這要命的時刻，葉皇竟有些急躁了。

    他很少在情緒上有波動，一直以來，他都保持著一種異乎尋常的冷漠。所以，他無論在什麼時候都能夠平靜地對待任何事，但這刻他急了，在關鍵的時刻心緒不寧本就是一種錯誤，因此一道深深的劍痕是他付出的代價。

    劍痕在肩頭，那是因為葉皇急於回救，一劍斷敵劍，斷敵手，他只傷一人，那人也傷他一劍，或許是一種等價交換。只不過，葉皇知道自己不划算，就如一個窮人和富人比著燒票子一般，當窮人連內褲也換錢燒了之後，富人的票子還有大把大把的沒有燒。

    「呀……呀……」兩聲慘叫，正是斬向葉皇的兩名九黎勇士，他們的慘叫聲尖長若鴉啼，在他們的心口，分毫不差地射入了兩支羽箭。

    羽箭已經洞穿了兩人的心臟，只剩下兩片飛羽仍停留在身體之外。

    葉皇喜，好準的箭，好強好犀利的箭，扭頭望去，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軒轅！」

    葉皇喜，也痛！在驚喜之中，痛似乎並不重要。痛只使葉皇知道，自己並不是在夢中，不是在夢中，那自然是現實。

    軒轅仍活著，而且是在這最該出現的時刻出現了，只要有這些，葉皇便心滿意足了，絕不會後悔為分神挨了兩刀。

    「嗖嗖嗖……」軒轅的箭出如珠，無論是力道還是角度，都刁鑽至極，速度更如疾電。

    箭出，弦驚，龍奇也吃了一驚，他不只是驚於箭之猛、之利、之快、之霸，更因為他感到了一陣濃濃的殺氣，烈得像一缸燒酒，不醉人，卻有一種無可言喻的壓抑之感，似乎每一根神經都不自在。

    這是一種感覺，實實在在的感覺。

    「叮叮……呀……」有兩人擋住了軒轅射至的箭，但被箭身所帶的力道震得倒退兩步，而另一人因斬在箭身之上，並無法阻住那猛且霸的一箭，只是擊偏了一些方向，利箭射入了大腿之中，再差一點便會斷掉他的子孫帶，只嚇得這人出了一身冷汗。

    葉皇再退，他只能趁這群人陣式一亂便退，他不想再陷入轉攻之勢。也經受不住連二連三的創傷，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

    與軒轅同來的還有兩隻猿人，應該是由猿人帶路，軒轅這才找到此地。

    葉皇退，龍奇欲進，但他卻發現一道暗影自側方如利箭般射來，快得無以復加，更帶起一陣幽風。

    龍奇大驚，揮劍一斬，卻只有破空之聲，那道暗影似乎並非實體。

    「砰……」龍奇慘哼著跌出，他甚至沒有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便已中招，那暗影竟是一個人。

    「是她！」軒轅也駭然驚呼，雖然他沒有看清這道暗影的面容，但卻知道正是那晚對他進行偷襲的醜女人，也只有這個女人才擁有如此可怕的速度，才能在險死中救了葉皇。

    「呵呵……咯咯……」葉皇的呼聲才落，遠處的密林間卻傳來了一陣比鬼哭還要刺耳難聽的怪笑，讓人感覺不出這是表示喜，還是悲，抑或什麼也不是。

    龍奇和九黎勇士們聽了這笑聲也禁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心底發涼。

    葉皇拔腿就追，向笑聲傳來之處追去。

    軒轅的每一根神經都禁不住顫了一下，這如鬼哭般的怪笑他實在太熟悉了，只怕這一生都不可能忘掉，正是那晚偷襲他的女人所獨有的笑聲。是以一聽這笑聲，他便條件反射地顫慄。不過，他知道，自己的猜測沒有錯，這個怪女人就是滿蒼夷。

    「葉皇，小心些！」軒轅急呼道，他知道葉皇與這瘋女人定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糾葛……

    葉皇陡然停下腳步，緩緩地轉過身來，與軒轅相對，眼裡竟存在著一點血紅的光芒，但在與軒轅相對的一剎那，紅芒漸隱，額頭湧動的青筋也平復過來。

    軒轅微愕間，葉皇又將目光移向龍奇和刑月，殺意無限地道：「你放心，我們的任務尚未完成，我不會亂來的！」

    軒轅心中一陣激動，他當然知道葉皇此話乃是對他所說，他感覺到葉皇此刻心中是極度的憤怒和悲憤，但卻是為了擔心他，這才決定留下來一起對敵，而先放下對滿蒼夷的仇恨。剛才眼內的紅芒和額上的青筋就是表示他已怒到了極點。

    軒轅望了望龍奇和近二十名九黎勇士，他也實在沒有把握獨立勝過這群人，不由得輕歎了一口氣，緩步行到葉皇的身邊，道了聲：「好兄弟！」

    葉皇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卻並沒有出聲，但任何人都足可感覺到那來自葉皇身上的殺意，濃得如同秋風中的寒意，無處不在，無處不存。

    軒轅目光一轉，直逼那立成一排的九黎勇士，升起了無限強大的鬥志，便連立在他身後的兩隻猿人也清晰地感應到了，而顯出了張狂的野性，低低地吼叫起來。

    殺機、戰意，在軒轅和葉皇之間對流交換，卻形成了一股無與倫比的氣勢，似欲噴發的火山。

    九黎勇士們全都緊了緊手中的兵刃，他們似乎感覺到那即將逼臨的暴風雨，可能會在任何一刻爆發。

    「砰砰……」葉皇和軒轅的腳步竟一致得如同一人，帶著無比沉重的壓力，緩緩踏出兩步，便像是在敲擊著一張皮鼓，又似踩在每個人的心上，生出一往無回而又霸道無比的殺氣。

    軒轅和葉皇的心及氣機緊緊纏在一起，猶如一個整體，而兩隻猿人在他們逼進的同時，也跟著逼進，它們的手中卻是各拿一根極粗的木棍，也可以說是一截長約一丈五、粗如瓷碗口的樹幹，光這一根樹幹便足有兩百斤重，如果以這種粗鈍的兵刃砸人的話，又有誰是其一招之敵呢？

    龍奇的胸口隱隱作痛，剛才那神秘人的速度只讓他幾疑置身夢中，他見過葉皇的速度，本以為那已經不可思議，但卻沒想到世間居然有比葉皇更快更絕的速度，簡直如同妖魅，所幸那人的速度雖快，但力道卻並不足以讓他受傷，這還多虧他自小所練的一身硬功，幾乎刀槍不傷的硬功。不過，龍奇此刻卻感到有些氣悶，並不是因為中了那神秘人一腳，而是因為來自軒轅和葉皇的壓力。

    刑月所受的那一刀的確不輕，此刻雖止住了血，但動也不敢動一下，連短刀也不敢拔出。誰都知道，如果短刀一拔出，那時便只有死路一條，連神仙也救不了。此刻刑月只希望早點回到九黎本部醫治，否則的話，拖得時間長了，恐怕也會生變，但此刻卻有葉皇和軒轅兩人擋住了去路，想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葉皇並沒有問軒轅那日究竟是怎麼回事，也沒有必要問，而現在更不是問話的時候，他的心中只有殺機，無窮無盡的殺機，還有恨、有怒，除此之外，他不想再去想任何事情，如果有什麼事情引起他的興趣的話，那便是殺人。

    葉皇再踏上一步，狂嚎一聲，出劍！軒轅也不慢，劍出，兩人兩劍，竟在虛空之中結成了一堵牆，流光溢彩的牆，映著西沉的夕陽，幻化出一種夢境般的淒艷。

    氣裂，風嘯，夾著兩聲怪異的低吼，峽谷口竟似變換了一個世界。

    「哧……呀……當……」慘嚎聲中，葉皇絲毫不停地揮劍，殺人，一切都是那般輕鬆自在。

    龍奇的身子被震得倒退五步，他的劍擋住了軒轅的劍，但他卻發現，軒轅劍上的力道之大，幾乎將天生神力的他震得筋骨欲折。他無法想像軒轅的劍是怎麼練的，但軒轅的力道是絕不容置疑的。

    「呼……呼……」兩道狂雷般的吼聲中，風聲大作，竟是兩隻猿人掄起兩根粗樹幹猛然亂砸。

    猿人舞動大木棍並沒有什麼厲害的招式，但卻有著無可抗拒的殺傷力。

    九黎勇士們陣腳大亂，有的滾開，有的躍起，有的根本就來不及躲，只得硬著頭皮擋。

    「呀……」那個硬著頭皮擋的人就像是草人一般，在棍下筋骨盡碎，屍體竟橫飛出五六丈遠，足見猿人的這一擊力道是如何的巨大。

    兩隻猿人見這一擊如此有威力，更是興奮，像是兩個玩膩了雞毛的孩子，突然發現了一個最好的玩具一般，竟顯得有些瘋狂。

    葉皇和軒轅也為猿人的這一擊之力給嚇了一跳，但他們絕對不會手軟或有絲毫的猶豫，葉皇更是如此！

    葉皇出劍，只有攻而無無守，由於佔著手中神劍之利，瘋狂地殺戮著。

    「呀……」葉皇悶哼聲中，便又有一人在其劍下魂飛天外，但他也被對方的兵刃劃傷，卻絲毫不在意，根本就像感覺不到痛楚，此時的他就像一個只有魂魄而無軀體的殺人機器。

    軒轅見葉皇這般瘋狂，也禁不住擔心起來。葉皇這種根本不顧自身的打法，雖然充盈著無盡殺傷力，卻是一種極為自暴自棄的做法，也是在折磨自己。

    兩隻猿人殺得興起，兩根大樹幹橫掃，上下砸，直搗，竟似乎有些簡單的招式可尋，這兩根兩百多斤的樹幹，在它們手中就像兩根筷子似的舞得輕鬆自如，又因力大棍沉，竟也有著一種野性的霸殺之氣。

    葉皇再出劍，劍跡如流星劃落，但也空門大露。只不過，葉皇的劍快，快可以使破綻完全掩去，因為在敵人攻到之時，他已經結束了對方的生命。但葉皇仍似乎是在賭氣，和自己賭氣，因為他忽視了敵人的數量。若是單打獨鬥，葉皇的這種打法絕對有效，可是此刻敵人卻是自己的十倍之數，這就有些難說了，是以軒轅驚。

    軒轅驚惶之間為葉皇擋了兩劍，但他卻退了一步，被龍奇所逼退，而且他的劍竟被龍奇之劍削斷。

    葉皇狂嚎著再出劍，像是一頭完全不知痛苦的瘋獸，讓九黎族剩下的人心驚膽寒。

    只在片刻之間，葉皇和軒轅及兩隻猿人便創下了八死五傷的戰績，怎不叫九黎勇士大驚？

    可怕的人並不是葉皇和軒轅，雖然在氣勢上，兩人也生出一股讓人膽寒的壓力，但更重要的卻是兩隻猿人和兩根粗樹幹。如果沒有葉皇和軒轅的話，兩隻猿人當然不可怕，因為這群九黎勇士大可與之近身相鬥，使得長樹幹根本無發揮之處，而且猿人的招式笨拙，並不可怕，但與軒轅、葉皇兩人相配合起來，使得九黎勇士根本近不了身，只有挨打的份，這就只好自歎倒霉了。

    猿人的笨拙，葉皇和軒轅的靈動；猿人遠攻，軒轅和葉皇兩人近攻，這便成了極度可怕的絕配。

    龍奇寶劍雖利，但想斬斷如此粗的樹幹，也不是一劍之功。當然，如果樹幹是不動的，那還有可能，但此刻每一根樹幹之上都蘊有數千斤之力，他又如何能夠斬斷樹幹呢？是以，他們竟被打得叫苦不迭，毫無還手之力。

    軒轅望著兩隻猿人翻來覆去的都是橫掃上下砸，直捅，禁不住心中暗笑，他只是臨時作了一下示範，沒想這兩隻猿人竟然能夠靈活地運用，實是難得。不過看兩隻猿人的表情，倒似乎從來都沒有玩得如此痛快，那齜牙咧嘴、眉飛色舞的樣子，倒似乎是一個自認為做了一件極為得意的事情一般。

    軒轅向一隻猿人呼了一聲，朝聖女和施妙法師指了指，那猿人似乎立刻明白了軒轅的意思，興奮地衝了出去，大樹幹一記橫掃千軍，只打得九黎勇士們魂飛魄散，都慌忙飛退。

    那猿人一聲怪笑，直向聖女鳳妮和施妙法師那邊趕去。

    「嗖……」一排勁箭直向那猿人射到，但力道似乎並不足，那猿人身子極快，卻只中了兩箭，而猿人皮粗肉厚，根本就難以造成什麼損傷，只是這下子更是激怒了猿人。

    猿人「哇啦……哇啦……」地一陣亂叫，看到刑月在一邊靜坐療傷，便舉起大棍，見人就砸，只嚇得那些守衛刑月之人魂飛魄散，如果被猿人這樣一砸而中，刑月豈有命在？而且只憑他們的力量能不能擋住猿人這一砸還是個問題。

    剛才猿人將人砸成肉餅的事實，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因此，沒有人敢輕迎其鋒，只好抱著刑月飛退。

    「轟……」猿人一棍砸空，擊在地上，在強大的氣勁相擊之下，大樹幹竟「轟」然折斷，猿人慌忙扔下大樹幹，顯然是雙手被地面的反震之力震得發麻，這才有這種驚慌失措的表現。

    大樹幹一丟，猿人立刻失去了兵刃，倒似乎一時間還不適應，扭頭望望軒轅，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嗖……」又有兩隻箭趁那猿人驚慌之際射中了它的背部，但因那箭手本身就有傷在身，力道不夠，只射破了猿人一些皮肉。這下可是真的激怒了猿人，只見猿人猛地轉身，「嗖」地一聲，如電火般直竄向那準備再放箭的箭手。

    那些箭手大驚，慌亂之中，根本就沒有準頭，當他們感到不妙之時，猿人已到了他們的身邊。

    「呀……」猿人一聲低吼，伸手一抓，便將一人拉在手中，像是撕布偶一般扯成兩半，再狂吼一聲直甩而出，又朝另一名想逃之人的腦袋一抓，那人根本就沒有反抗之力，就被捏破了腦殼。

    「轟……」猿人憤怒之下，又咬又撕又踢，那群本就受了傷的人，一個個像紙人一般，雖拔出兵刃在手，但對於皮粗肉厚的猿人來說，這點小傷根本算不了什麼。

    龍奇大驚，低吼一聲：「撤！」當前的形式對他來說並不樂觀。此刻他們能戰之人只有八個，又要分出兩人照看刑月，真正能用之人只有六個，又如何是兩隻猿人及葉皇、軒轅兩人的對手？與其戰死，倒不如先保住性命再說。

    那只失去了兵刃的猿人見沒有人再給它打了，竟又抓起一具剛才射了他一箭的那人的屍體撕咬了一陣，這才心滿意足地將地上的弓箭全部折斷，連軒轅和葉皇也來不及阻止。

    那猿人在玩得痛快了之後，這才想起了軒轅交給它的任務，滿不在乎地將聖女和施妙法師一手一個地提了起來。

    龍奇飛快地撤退，另一隻大棍猶在手中的猿人意猶未盡，舉步便追，一邊「哇啦哇啦」亂叫，一邊舉棍掃擊。不過龍奇諸人很快竄入密林中，那長樹幹橫掃之下，立刻打在周圍的樹幹之上，葉飛枝舞。

    猿人大惱，沒想到這大樹幹一入林便大大地不方便了，無論是橫掃還是直砸，都會拖泥帶水地牽動一大片。

    猿人力大無窮，但卻極笨，只知道蠻幹，因此，橫砸之時，也不注意是否被其它的樹幹所阻，而那些古樹幹粗葉茂，又豈是猿人所能打斷的？是以，反震之力使得那猿人手臂發麻。林間的橫枝也極多，猿人舉棍上擊，卻又再遇阻，幾乎氣得它暴跳如雷。

    龍奇並不敢趁機回擊，因為葉皇和軒轅也已飛趕而至，這兩個年輕人組合在一起，足以與他們相抗，若再加上兩隻猿人，即使猿人不用大樹幹或任何兵器，也不是他們能惹的。

    「嗚嗚……」正在龍奇急欲逃命之時，突然傳來一陣古怪的號角之聲。

    龍奇大喜，也迅速摸出一個牛角狀的東西，一陣猛吹，「嗚嗚……」之聲立刻與遠處的號角之聲相應合。

    猿人一聽這叫聲，竟怔了一怔，似乎對這古怪的聲音極感興趣，猛地甩出手中的大樹幹，身子也隨著大樹幹之後向龍奇撲去。

    葉皇和軒轅也吃了一驚，兩人相視望了一眼，異口同聲道：「九黎族援兵！」

    龍奇正在吹號時見大樹幹向他砸來，禁不住吃了一驚，忙移身閃開，他身邊的幾名九黎勇士猛地出劍，因為猿人已經攻到。

    猿人的速度奇快，在幾柄劍還沒有攻到之時，兩隻大手已向龍奇抓到。

    龍奇因一手拿著號角，雖握劍在手，但因身子一退，出手的軌跡為樹身所阻，竟來不及阻止猿人這一撲之威。

    猿人動作無比利落地抓住了龍奇拿號角的手。別看猿人動作極為笨拙，但行動起來卻快得驚人。

    龍奇幾乎駭得魂飛魄散，拚命地向猿人腹部蹬去，但已來不及揮劍，兩隻手便被猿人全都抓住。

    「砰……」龍奇的腳狠命地踢在猿人的腹部，他那高瘦的身子在猿人手中竟像小娃娃似的。

    猿人被它踢了一腳，似乎感覺到有些痛，卻渾不在意，只是迅速奪下龍奇手中的號角，然後一甩手便把龍奇擲了出去。

    九黎勇士們見同伴雙手被抓，也全都在驚駭之餘以為龍奇這回完了，卻沒想到只是被擲了出去，不由得慌忙接住擲出的龍奇。

    「嘩嘩……」龍奇被擲出的力道極大，竟將那三個企圖接住他的九黎勇士一齊撞倒在地。

    龍奇的臉色煞白，便是他也以為自己這回死定了，卻沒想到猿人卻輕易地放過了他，但當他發現那猿人將那隻牛角號的大頭放在嘴巴裡吹弄卻絲毫不出聲時，禁不住有種哭笑不得之感。

    軒轅和葉皇也不由得呆了一呆，也為猿人的傻動作逗得想大笑。

    猿人並不是想殺人，只是志在奪得這只能發出聲音的牛角號，這似乎是它發現的又一件新鮮玩意兒，竟翻來覆去地擺弄著，似乎忘記了自己身在險境。

    龍奇諸人為猿人的威勢嚇呆了，自然不敢惹這煞星，如果激怒了這只猿人，說不定這回真的把他們撕裂了。

    「快走！」軒轅向猿人吹了個口哨向葉皇道，而此刻正是那猿人將牛角號的小頭放在口中吹之時。

    「嗚……」地一聲號角響了起來，倒把猿人自己也嚇了一跳，旋又高興得如同一個娃娃，手舞足蹈地向軒轅趕了過來。

    另外那只猿人也跑來湊熱鬧，軒轅和葉皇望了望猿人手中的聖女和施妙法師，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但卻知道九黎族的援兵很快便會到來，他們也必須趕快離開了，是以並不再追殺龍奇，而是領著猿人向峽谷之中衝去，猿人卻一邊跑著，一邊吹著手中的號角，確有樂此不疲之感。

    軒轅和葉皇禁不住大感好笑。

    回到約定地點，見到眾人，使葉皇對軒轅這幾天所做的事大為驚訝，也高興異常。

    軒轅更是高興至極，能夠挫敗神谷的攻襲，讓他們損失百餘人，這也是一個莫大的勝利。

    那些燒焦的屍體，全都被掩埋，而在谷口對神谷來眾的伏擊也起到了一定的成功。不過，神谷中的人物似乎個個都是硬手，如果不施計取巧，他們的實力比之這群奴隸兄弟們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那些人吃虧在不明這群奴隸兄弟的虛實，而且又中伏，自然吃虧極大，終被郎大諸人殺退。奴隸兄弟也戰死數十人之多，神谷中的好手也死傷了這個數，再加上望風崖下被活活燒死的那群人，神谷的這個臉就丟大了。

    貳負見軒轅居然能在天黑之前趕回來，自然歡喜異常，伍老大卻是驚駭不已，他似乎沒有想到軒轅竟能自白虎神將手中將聖女兩人搶回來，而且速度如此之快，禁不住對軒轅的實力又另作估計。




    第十三章 勝利大逃亡

    葉皇和兩隻猿人自然也受到了眾奴隸們的熱烈歡迎，軒轅便像是他們之中的英雄，而葉皇與猿人則是英雄的朋友，雖然猿人的模樣醜陋，但只要不去惹怒它，卻並不可怕。

    葉皇身上的傷勢並不重，只是因流血過多，而顯得有些疲憊，但他們終還是擺脫了九黎本部援兵的追襲，而那群人似乎並不知道神堡已經易主，還一路猛追，卻遭到奴隸兄弟們的阻擊，這才悻悻而去，轉投向神谷。

    聖女和施妙法師乃是受藥物所制，軒轅花了大半個時辰才救醒兩人。

    聖女睜眼發現在自己身邊的人竟然是軒轅之時，那種驚訝和欣喜的表情連軒轅也感到意外，在乍醒間，歡喜的聖女竟突然放棄了往日的矜持，一把擁住軒轅，只讓軒轅連大氣也不敢喘，俊臉緋紅。

    貳負在一旁看得大感驚羨，而施妙法師老奸巨滑，睜開的眼又裝作閉上了。

    「真的是你？這不是在做夢吧？」聖女鳳妮也表現出往日從沒有過的脆弱，像是一個失去親人的孤兒，突然發現了失蹤的親人，喃喃地歡喜道。

    軒轅將她抱得更緊一些，此刻的便宜是不佔白不佔，然後才輕輕地拍了拍聖女鳳妮的香肩，輕聲道：「這是真的，我剛從九黎族人手中把你和法師救回來，還重創了刑月。」

    聖女鳳妮似乎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不禁俏臉一紅，輕輕地掙了掙，卻沒能掙開軒轅的一雙大手，反而被軒轅擁得更緊。

    軒轅坐在炕邊，對一旁的葉皇和貳負並不在意，因為他知道這兩位兄弟絕對不會出賣他的，而施妙法師裝作沒醒又豈能瞞過他的靈覺？這是明顯地為他製造機會，他豈會對懷中的美人手軟？何況平時聖女是何等的高貴和聖潔，此刻如受驚的小動物一般偎在自己懷中，那種感覺的確有著無比的刺激。

    軒轅豈會是對眼前美女沒歪念的人？只不過平時裡，他自不能表現出來，不過，只要是男人就不可能會對聖女這種獨一無二的美麗而無動於衷，這並不能怪軒轅好色。愛美之心與好色本就不是同一個境界。只是軒轅是一個極會把握機會的人，而這個機會，他當然不會放過。

    軒轅身上那股粗獷的男人氣息幾乎讓聖女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在軒轅的身上並不只有男人粗獷的氣息，還似乎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淡香，渾重而又怡神，與汗水味雜在一起，竟有著極大的誘惑力。

    鳳妮畢竟是自小修心之人，仍能夠控制住自己意亂情迷的心，掙開軒轅的懷抱，在炕上移了移身子，與軒轅保持兩尺距離，眸子之中的迷亂漸漸變為清澈。

    軒轅並沒有太強人所難，也很自然地在鳳妮第二次掙扎時鬆開了手，只不過腦子之中仍泛起那種纏綿時銷魂蝕骨的美感，對著臉色仍泛著微紅的聖女鳳妮拋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古怪眼神。

    鳳妮似乎明白這個眼神的意思，本來清澈的目光又一陣迷濛，卻立刻避開軒轅的目光，竟發現了葉皇和貳負。

    「阿軒來遲，還望聖女勿怪！」軒轅吸了口氣道。

    施妙法師此時才裝作伸了個懶腰醒來，也坐了起來，故意扭頭四顧地望了望，問道：「這是哪裡？」

    「這裡乃是九黎族的神堡！」軒轅道。

    「啊！」聖女鳳妮和施妙法師同時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臉色都變了。

    「哦，聖女和法師別驚，這裡雖是九黎族的神堡，但此刻已經不再屬於九黎族，而是我們自己的，九黎族人盡數被我們驅趕而出，在這裡的全都是我們的奴隸兄弟！」軒轅當然明白聖女鳳妮和施妙法師心驚的原因，是以才會出言解釋道。

    聖女鳳妮和施妙法師疑惑地望了軒轅一眼，見軒轅並不似在說謊，卻不明白軒轅憑什麼力量驅走了神堡的九黎族人，而且救下了他們。

    「這位就是奴隸兄弟的首領貳負，這次能救出聖女，全靠貳負兄出力！」軒轅介紹道。

    「軒轅兄弟怎能如此說？你是我們的大首領，今次若是沒有你，我們的兄弟只怕永遠都無法重獲自由，這一切全都是仗你之力，我哪有什麼功勞？」貳負忙謙虛地道。

    「貳負兄此言差矣，不過，我們也不必為這些事情爭論。我想今晚還得提防神谷方面的偷襲，待會兒我們應該去佈置一番，別讓他們有可乘之機。」軒轅淡淡地道。

    「這個自然，我立刻就去安排！」貳負爽朗地一笑道。

    「你身上的傷勢不礙事吧？」軒轅又問了一聲。

    「只要不與人交手，大概便不會有問題。」貳負自信地道，說完不待軒轅吩咐，便行了出去。

    「葉七和獵豹他們沒有跟聖女在一起嗎？」軒轅突然問道。

    聖女鳳妮和施妙法師都顯出一絲迷茫之色，搖了搖，同時道：「我們全都被分開了，也不知道他們被帶到什麼地方去了。」

    軒轅和葉皇的眉頭緊皺，如此一來，又不得不為獵豹諸人擔心了，也不知道獵豹諸人究竟在何處？如果今日有獵豹和葉七一干人相助，己方實力定會大增。這次雖救回了聖女鳳妮和施妙法師，但面對實力雄厚、高手如雲的九黎族人，這群奴隸兄弟頂多只能守住一陣子，而難以與九黎族人長期相抗。這一點雖然大家都不說，但誰都明白，當務之急，就是如何找回獵豹諸人，然後迅速啟程前往有熊族，惟有到了有熊族本部之後才能夠得以真正的安全。

    「你們怎會找到這裡？」施妙法師突然奇問道。

    軒轅和葉皇相視望了一眼，想到這些日子中所經歷的一切，無一不是在生死的邊緣掙扎，禁不住有些心有餘悸，但知道，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便沒有回頭路可走。儘管可以撒手不管，但又豈能放下眾兄弟不管？

    軒轅和葉皇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緩聲道：「這之中說來話長，並不是一時半刻所能講清楚的。」

    「如果是這樣，那就不講也罷。」聖女想了想道。

    「我們必須盡快找回獵豹他們，否則的話，只怕我們很難擺脫九黎族高手的追殺！」軒轅肯定地道。

    葉皇在一旁仰頭而立，似乎思索著什麼，冷漠得不像是活在這個世上的一份子，目光空洞之處似可以看到漸濃的夜幕。

    「我先出去走走！」葉皇愣了半晌，突然吁了一口氣，淡淡地道。

    聖女鳳妮和施妙法師這才感覺到葉皇似乎有些不對勁，但卻不明白不對在何處。

    軒轅知道葉皇心中所想，不過，他也有些無能為力，想到身邊可能潛在一個如同滿蒼夷這般可怕的敵人，也有種不寒而慄之感。那種如鬼魅般的速度，讓你怎麼死都不知道，但那個滿蒼夷究竟是什麼人物？與葉皇之間怎麼牽扯出這麼多的恩恩怨怨呢？還有他的同胞兄弟葉帝，一母同胞卻相差如此之大。

    「好吧，你先出去走走，順便檢查一下眾兄弟們對機關設計的情況，但要想開一點，有什麼事情，咱們兩兄弟一起幹！呆會兒可能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呢。」軒轅拍了拍的肩頭，淡淡地道。

    葉皇輕輕地「嗯」了一聲，便轉身出去，連看都不曾看聖女鳳妮和施妙法師一眼。

    軒轅望著葉皇行出的背影，半晌才扭過頭來，望著聖女吸了口氣，問道：「不知聖女的行蹤是如何被他們發現的呢？以我們行動之隱秘，連共工氏的人都查不出來……」

    軒轅的話說到這裡，竟意外地發現聖女的臉色微微紅了一下。

    「我們也不知道這群人是怎麼知道我們存身的下落的，當我們發現他們存在之時，已經被他們包圍了。」聖女鳳妮目光移開軒轅的注視，投向窗外，無可奈何地道。

    軒轅心中湧起了一絲疑惑，隱隱地感覺到有些不對，但卻說不清楚是哪裡不對，只是一種直覺。

    「聖女說的沒錯，他們之中竟動用了一百多名好手，更有幾人的武功奇高，風六和風四及風八都戰死，凡浪和化鐵虎也都戰死，其他的人全都被活捉，但都受傷不輕。本來我們是關一起的，但後來卻又分開了，我們也不知道獵豹諸人被帶到哪裡去了。我們在地牢中呆了幾天，今天吃了早飯後，就不省人事，醒來便是這樣了。」施妙法師淡然道。

    軒轅苦笑道：「這裡是九黎族的勢力範圍，你們的行蹤自然很容易被他們發現嘍，這也難怪。」

    「可是我們當時的確已經很小心，連火把都未點，事情來得實在有些古怪。」施妙法師眉頭皺了皺道。

    軒轅的心中極不好受，想到那日所見的幾具白骨，定是凡浪和化鐵虎他們的，這兩人平時極為忠厚，卻沒想到卻落得死無葬身之地的地步，不免有些心寒，想到這些，禁不住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悠然道：「聖女和法師好好休息一會兒，我出去佈置佈置，待會兒我讓人送些吃的來。」

    聖女偷偷瞥了軒轅一眼，卻發現軒轅也在看她，不由得臉一紅，又低下頭去。

    軒轅這才向施妙法師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軒轅不語，只是靜靜地坐著，像葉皇一樣沉默，其實他根本就不需要言語。

    葉皇像一尊石雕，整整一盞茶時間未語未動，甚至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當然，這些對軒轅來說並不算什麼，他甚至有兩天兩夜都未語未動過，也不飲不喝，連一向熟知他的黑豆也都嚇了一跳。

    靜！是軒轅最鍾意的境界，只有在一種寧靜的環境之中，思緒才能夠以一種更為輕鬆的形式去運轉，甚至似乎可以感應到蒼穹大地的那股無形卻又實在的生機。是以，軒轅總喜歡一個人去捕捉這股無形卻實在的生機，至少，他覺得這比與那一群俗不可耐之人打交道要強上許多。

    靜寂之中，靈台也似乎極為寧靜，而此時可以反省到許多往日都不曾想過的問題，也是對人生一個總結的好時機，只是軒轅此刻的心也極亂。

    雖然四周靜寂一片，天幕黑沉沉的，稀稀朗朗的幾點寒星似是早晨陽光下的露水，但軒轅沒有心思去想太多。

    這些日子來，總在不停地掙扎，在生死的邊緣，在一個往日從未有過的環境中奮發，他很少有機會靜下以來想想，可一旦靜下來，腦子裡所充斥的又全都是一個慘烈的畫面，或是在遙遠異鄉的愛人，竟有種說不出的累和惆悵。而今日在聖女的表情中，他看到了一絲異樣，似乎聖女鳳妮有什麼事情在瞞著他們，這使他心中多了一絲不快。

    「我覺得我們還是要小心一些好！」葉皇突然迸出一句讓軒轅感到莫名其妙的話來。

    「此話是什麼意思？」軒轅認真地問道。

    「我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葉皇歎了口氣，抬頭仰視著深邃難測的蒼穹，悠然道。

    「什麼預感？」軒轅不由得呆了呆，問道。

    葉皇搖了搖頭，有些茫然地望著天空，長長地吁了口氣，有些落寞地不答反問道：「你相不相信命運？」

    軒轅一時間摸不著頭腦，葉皇的話有種語無倫次之感，他不明白命運與預感之間有什麼關係，但卻仍然回答道：「我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葉皇綻出一絲淒然的苦笑，淡然道：「這麼說你是已經相信了？」

    軒轅一愕，反問道：「你說這些是為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總覺得冥冥之中，命運和我們開了個玩笑，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上蒼導演的一場戲，而我們只是一群盲從無知的戲子，生、死、喜、怒、情、愛、恨、仇，全都是按上蒼的意願去極力演好自己本身的角色……」

    「你怎能如此悲觀？」軒轅嚇了一跳，忙打斷葉皇的話叱道。

    葉皇驀地扭頭與軒轅相對，深深地注視著軒轅的眸子，半晌才緩緩地吁了一口氣，道：「有人曾說我是一顆天孤星，所以愛我的人和所有我愛的人都得不到善終，甚至連至親的人全都會死去，而我也注定會品嚐孤獨，永遠都會生活在陰暗之中。而我生下來，母親就因難產而死，半年後，父親也被猛獸咬死，養大我的是三嬸，也即是燕嫣的母親。從小族人都將葉帝和我當作災星，自我出生後，族中便經常發生禍端，害得我們有邑族不得不向北遷百里，來到現在這個位置……」

    「是誰說你是天孤星？」軒轅冷冷地問道。

    葉皇頓了頓，吁了口氣道：「是天星祭司！」

    「天星祭司？」軒轅驚訝地反問道。

    「是的，他已在九年前被葉帝所殺！」葉皇有些無可奈何地道。

    軒轅的心中禁不住蒙上了一層陰影，雖然他知道葉皇所說的看似與今日之事沒什麼關聯，但其實際上有內在的牽聯，因為他所要面對的敵人可能是葉帝，而葉帝又是一個怎樣的人呢？而且，今日之話，可能關係到葉皇心中的一個死結，如果不能解開這個死結的話，只怕葉皇的鬥志會難以提起來，而軒轅絕對不能少了葉皇這樣一個助手。

    「葉帝為何要殺天星祭司？」軒轅有些好奇地問道。

    「因為天星祭司說葉帝乃是天孤星背後的黑暗之星，乃是邪惡的化身，更主張要將我們兄弟二人拿去祭天或流放族外。而這些，也輾轉傳到我們兄弟二人的耳中，所幸在有邑族中並沒有以人祭天的先例，而我們兄弟二人也沒有什麼過錯，族人根本就沒有理由處理我們。儘管如此，葉帝后來還是殺了天星祭司！」葉皇說到這裡，頓了頓，又道：「當葉帝提著天星祭司的頭來告訴我，他殺了天星之時，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事實，我看見天星祭司的眼裡充滿了驚愕和駭異，卻並無痛苦之色，表情栩栩如生，顯然是在措手不及之中腦袋已經被斬了下來，而葉帝的臉色更是可怕，散發出一種從來都沒有過的殺氣，使得一張臉孔似蒙上了一層魔火，猶如自黑暗之中竄出的魔鬼，那張狂的殺意讓人不寒而慄！」

    軒轅沒有說話，只是在想像著當時葉皇吃驚的表情，在想著葉帝一手提頭，一邊說話的動作。

    「讓我吃驚的並不只是這些，讓我吃驚的是葉帝居然能夠絲毫不傷地殺死天星祭司。以天星祭司的武功，僅有天河祭司可與之匹敵，連老族長都要遜上一籌，而葉帝的武功從來都沒有人教，就因為天星祭司說他是黑暗之星，於是族中人從不教我們的武功。因此，我們幾乎是不會武功的，而天星祭司乃是族中第二高手，武功之可怕不會比青天差多少，至少可達到白虎神將刑月這個層次，但葉帝卻殺了他。」

    葉皇的心神似乎又回到了九年前。

    軒轅也呆了，他也無法想像一個從未習武的人怎麼可能殺得了一個如刑月這般的高手呢？雖然他能僥倖重創地祭司，但那也是從小便習武的原因。想到這裡，軒轅不由道：「肯定他平時經常偷看別人練武，然後自學成才，再趁天星祭司不備，這才得手，是嗎？」

    葉皇笑了笑，淡漠地道：「不是，葉帝是自天星祭司的正面出手，而且在出手前還對天星祭司說過，要殺他！」

    軒轅又呆住了，像是感到有些好笑，他也實在想不出什麼可能，葉帝能自正面殺死天星祭司。

    「葉帝平時的行跡甚詭，但我卻對他的行蹤瞭解得極為清楚，只是有時候他會做出一些怪事，只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去做這些。那次，他殺天星祭司，的確是自正面殺的。然後他以早準備好的獸皮袋將頭放進去，提了回來，事後根本就沒有人知道是他幹的，查也無從查起，地上只是房間中有一灘血跡，那獸皮袋不僅可以防止血液滴在地上，也使氣味不再存留在空氣之中。我無法想像，葉帝竟像是一個殺人的老手，無論什麼都做得極為乾淨利落，絕對不會留下半點線索。那段時間族中之人疑神疑鬼，後來終於決定遷族址。也就是在那之後，我發現了葉帝的許多秘密。」葉皇說到這裡，輕輕地歎了口氣。

    「什麼秘密？」軒轅對有邑族的過去的確有很大的興趣，因為，他要知道有邑族的一切，在他的心中仍然存在著一些無法解開的疑團，而這些，很可能是葉皇所知道的。

    「葉帝一直都在追著一個女人學劍，他為了能向這個女人學武，竟不惜殺害族人為代價，甚至有些不擇手段，只要那個女人喜歡的事情，他都會去做，而且做得很乾脆利落，絕不會拖泥帶水。即使那個女人讓他去舔她的腳指頭，他也絲毫不加猶豫……」

    軒轅聽得心中直冒寒氣，他無法想像那是怎樣一種場景，也沒有想過世上會有這般的女人，而葉帝的決定之堅也讓人吃驚不小。

    「整整兩年，那女人沒教過葉帝一招半式，但每日卻想著不同的方法折磨他，而每日葉帝總會抽出一些時間去見那女人，而這個時間卻是我們所忽視的。有時是深夜，但葉帝每日必去。有一天，那女人讓葉帝用舌頭舔遍她的全身，包括腳趾和那肥大的臭屁股！」葉皇說到這裡，指骨關節竟發出一連串暴響，顯然是心中隱藏著無盡的悲憤。

    軒轅感到一陣噁心，難以述說的噁心。他無法想像葉帝如何忍受這兩年非人的生活，如何忍受這樣一個變態女人無理的要求。

    葉皇淒然一笑，又道：「那晚，葉帝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和力氣，竟然把那個女人強暴了。那個女人在他的身下不住地浪叫著，瘋狂地抓著他的身子，事後……那女人竟然對葉帝大為嘉獎，還傳了一種練功之法給葉帝，這讓葉帝受寵若驚。那一年，葉帝十五歲，而那個女人已有三十多歲！」

    「十五歲，三十多歲？」軒轅不由得驚訝地問道，但旋又醒悟，脫口呼道：「滿蒼夷！」

    葉皇的臉色大變，驚訝地望了軒轅一眼，想要說什麼，但又忍住了，在軒轅目光投來之時，又扭頭仰望著天空。

    軒轅大訝，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在叫出滿蒼夷這個名字的時候，葉皇會如此吃驚，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好吃驚的，以滿蒼夷那神鬼莫測的速度，而葉帝和葉皇幾乎是師出一門，且兩人年齡相差十多歲，且葉皇曾說過滿蒼夷比他大十八歲，自然也就比葉帝大十八歲嘍，是以，軒轅不覺得猜出滿蒼夷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是的，那個女人叫滿蒼夷，她的存在在有邑族中，只有葉帝一人知道，這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才知道的。也是在偶然機會中，葉帝發現這個醜女人殺我們的族人就像捏死螞蟻一樣容易。於是他當著那女人的面殺死一個重傷的族人，以取信那女人，更編出一個故事讓滿蒼夷相信我的父母是我們族人害死的，就這樣，滿蒼夷沒有殺他，也被他糾纏了兩年。葉帝真的很聰明，十三歲時，就能夠騙住那個瘋女人，更能不擇手段地去殺死一些比他厲害很多的人物，而不留任何痕跡。他似乎是一個天生懂得如何殺人的人！」葉皇忍不住讚道。

    軒轅心中禁不住湧起了一絲異樣，但他也說不出其異樣之處究竟在哪裡。

    葉皇便又接著道：「然後，他每天晚上都去找那個女人，而那個女人每次在心滿意足後，都教他一兩招武功或指點一下。而他的武功在一年之中，幾乎脫胎換骨，雖然外人無法知道他的變化，但他卻自那之後行事越來越詭異，這些都是我後來才知道的，他便是使我們族人北遷的禍首。那時候，族人都居於南山，而他經常將族中婦人偷出去姦淫，甚至於誘姦有夫之婦，但那些婦人並不敢聲張，除被誘姦者外，沒有人知道葉帝便是兇手，因為他在偷來女人後，定將其眼睛蒙上，而在與他歡好後的女人似乎都離不開他，那是因為他的體質特異，更在天星祭司那裡偷到了一本有關於媚功和採補之術的奇書。葉帝在十四時就開始練習，而這一切全在滿蒼夷身上實踐，如何去挑起這惡婦的慾火，如何去征服這個女人。在他與滿蒼夷歡好後半年中，他的媚功和採補之術已經小有成就，這些女人自然全都敗服於他的床上功夫之下，甚至不能自拔，而使得這些女人覺得與自己的丈夫歡好索然無味……」

    「天星祭司怎會有這樣的書？」軒轅奇問道，心中更充滿了疑惑。

    「哼，他只是一隻披著人皮的狼，也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的女人在他的魔爪下失去貞操！」葉皇鄙夷地道。

    軒轅啞然，他從小到大都對祭司不看好，是以，他並不奇怪天星祭司的行為，心中也暗暗發誓，如果自己有一日能夠統治各個部落，一定要廢除這些欺世盜名的祭司，但仍忍不住問道：「後來怎麼樣？」

    「後來滿蒼夷顯然覺察到葉帝在外的行徑，但卻又無法滿足葉帝，更對他是欲罷不能，所以她不敢對葉帝發怒，只好找那些無辜的女人出氣。於是，與葉帝歡好過的女人們，全都遭到一場永遠都無法醒來的噩運。終於，族人發現了滿蒼夷的存在，卻不知道這些事情是由葉帝惹出來的。而事實上，這一切全都是葉帝一手安排的，他要殺死這個女人已是很輕易的事，只要在與她歡好時在她最歡樂時補一刀就行，但葉帝卻想得到這個女人的絕技。他知道，這個女人教給他的武功只是一些皮毛，真正的絕學並未傳給他。是以，他故意安排了滿蒼夷與族中高手大戰。那一次出動了包括族長和兩大祭司等十位高手，終於使滿蒼夷無所遁形，毀容而去，更身受重創。自此之後，滿蒼夷的功力只剩下六成，如果在不發生奇跡之下，永遠都不可能修復。而葉帝又趁滿蒼夷落難之時，故意示好，對其百依百順，然後他殺了天星祭司，再將祭司的腦袋送給滿蒼夷，他在殺天星祭司時並沒有受傷，但在見滿蒼夷時卻故意將自己擊成重傷。果然，那魔女為他的誠心所感動，終於將逸電宗的逸電劍訣傳給了他。而我，也是在那一次才知道葉帝過去六七年中所有的秘密。」葉皇說到這裡，露出了一絲異樣的笑容，似乎有些得意，這一切自然無法滿過軒轅的眼睛，在黑暗之中，並沒有什麼可以阻止軒轅的目光。

    「可是，你的武功又是自哪裡所得來的？」軒轅有些疑惑地問道。

    葉皇露出一絲悠然的笑意，道：「當我發現這個秘密之後，葉帝便教我武功，將他在滿蒼夷那裡所學到的全都教給了我，在天星祭司死後，族人並不再限制我們練武功，而且族人向北遷移百多里，也有了很大的變動，我從此開始練劍，便沒有多少人在意，而葉帝那次自滿蒼夷那裡回來了之後，他說所受傷是因受到滿蒼夷的攻擊，族人當然沒有什麼懷疑，而且他的謊言編得天衣無縫，誰又知道？何況又有那麼多女人為他辯護。我的武功進步的速度之快，在族中引起別人的注意是在七年前。兩年間，我的武功已經不遜色於族中其他精英了，而葉帝卻很擅於掩藏自己的實力，族人根本就不知道這些年他究竟幹了些什麼，如果族人知道，只怕會將他亂刀砍死。他對族人的仇恨似乎是天生的，雖然我極力勸阻他，制止他，但他卻根本不聽。終於有一天，他練成了逸電劍訣，竟領著族中幾個高手找到了滿蒼夷，於是又一場廝殺上演了。他原以為練成了逸電劍訣之後，便足夠對付滿蒼夷，他一心想成為族中的英雄，也是藉機殺死這個心腹大患。」葉皇頓了頓，露出一絲苦笑，又接著道：

    「滿蒼夷的確是個了不起的高手，但她看錯了葉帝的為人，她沒想到葉帝竟會領人來殺她。當她明白事情真相時，已經受了重傷，但葉帝仍是低估了滿蒼夷，雖然滿蒼夷將逸電劍宗的劍訣傳給了他，卻將逸電宗賴以成名的神風訣藏了私，這是一種比鬼魅還快的身法。這次，滿蒼夷雖受了重創，可仍逃出了重圍！正因葉帝這一招失算，他便掉進了噩夢之中。因為對於他的事，滿蒼夷知道得太多了。」葉皇歎了口氣道。

    軒轅腦中想像著所謂的逸電劍訣和神風訣，肯定是指葉皇那快得無可捉摸的劍法和滿蒼夷那鬼魅般的身法。

    「後來族人終於知道了葉帝的真面目，更知道葉帝所幹的壞事。而這一切，全都是滿蒼夷弄的鬼。於是在五年前，族人對葉帝進行捕殺，本來，以葉帝所犯的罪行當該處死，但終因消息來自滿蒼夷之口，加之葉帝平時行事極為小心，沒有留下任何證據，族人也找不出充分的證據來證明他殺了天星祭司。因為天星祭司死時，族人並不知葉帝會武功，當然也就不相信天星祭司是他所殺。以他的罪行，加上淫行，只須廢掉武功，斷去一臂，再罰思過五年就行，但這對於他來說無異是比死還難受。終於，他求我幫他，我們兩人的面貌一模一樣，幾乎沒有人可以分辨出來。因此，我只好代他負起了淫賊的名聲，承認所有勾引有夫之婦的事是我所為。於是他只被罰逐出了有邑族，而我卻被罰至南山思過五年。南山正是有邑族最初的族址。」葉皇說到這裡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然後歎道：「可我，似乎沒有擺脫天孤星的命運。」

    軒轅望了望葉皇，不明白他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三嬸死了，是被我和葉帝而氣死了，三叔死了，他得的是一種奇怪的病，燕嫣一怒之下嫁給了大哥，做了他的第五夫人，而我真的成了孤零零的一人，所有人都鄙夷我，雖然我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可我已經百口莫辯，一切的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而後滿蒼夷找到了我，這個惡女人將我當成了葉帝，更把情蠱種入我的體內，對我百般折磨。但我卻絕不屈服，後來，她也知道了我並非葉帝，卻以一種摧情之藥讓我成了她的玩物，後又以各種手段逼我做她的玩物，卻都被我拒絕了。她自不能每次都以摧情之藥，後來，她以族人性命和燕嫣之命相逼，我終於不得不受辱忍了，但對她說只能以三年為限，她也答應了。可三年後，她不守信諾，不過，這三年之中，她對我倒是很好，甚至連神風訣的上半卷也教給了我，可我心不在她，根本就不喜歡她，我知道她已經陷進去了，是對我動了真情，而三年之期使她痛苦，也成了我的痛苦，她是一個脾氣極為古怪的女人，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你是在擔心……」軒轅打斷葉皇的話，但卻只說了一半，便見一道幽光閃過。

    是劍，沒錯，絕對是劍！黑暗之中，軒轅看清了一切，那是葉皇的劍！

    好快的劍，快得連軒轅根本就來不及作出反應！

    葉皇的劍，卻是刺向軒轅，以一種奇異的弧度，卻不知是自何處來向何處去，但軒轅有一種預感，那便是這一劍是落向心臟。

    並不陌生的一劍，在這千萬分之一秒的時間內，軒轅腦子之中閃過一個人和一柄劍——葉帝和逸電劍！

    只有葉帝的劍方能夠在如此短的距離之中，爆發出如此迅捷無倫的速度，才能夠讓人生不出半點徵兆，而葉皇根本就無法做到這一點。

    軒轅跟葉皇交過手，但在瞬息間拔劍出劍的速度，葉帝絕對更勝葉皇一籌。

    當軒轅發現眼前之人並不是葉皇時，的確已經遲了，只憑那冷辣陰狠的眼神，便可知眼前的葉皇只是葉帝的化身。

    「那葉皇呢？」軒轅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事實，他是按照貳負的指點才在這裡找到葉皇的，他也知道葉皇可能心事甚重，只想過來安慰一下葉皇，卻沒想到這卻成了一個陷阱。

    「噗……」葉帝的劍準確地刺中軒轅的心臟部位，但他卻呆了一呆，他所刺中的竟不像是肉體，在他一愕之際，軒轅的鐵拳已經重重地砸在他的頭部。

    葉帝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軒轅這一拳之重，幾乎要將他擊得頭顱開裂，禁不住狂嚎著飛跌而出。

    軒轅也悶哼一聲，胸前滲出幾縷血絲，驚出了一身冷汗，暗呼僥倖之餘，葉帝已滿面是血地一躍而起。

    「呼……」葉帝還沒來得及使自己頭腦清醒一些，便被一塊厚重的破木板擊中膝蓋骨，那立起的身子又跪了下去。

    軒轅冷哼一聲，露出一絲陰冷的笑意，再次出手。

    他絕沒有想過對這樣一個凶人留什麼情，當然，他並無意殺葉帝，畢竟他是葉皇的同胞兄弟，而且葉皇的行蹤還得由葉帝口中得出。是以，軒轅不想置葉帝於死地，但，他絕不吝嗇將葉帝擊成重傷。

    慌亂之中，葉帝出劍已經不成章法，根本就無法對軒轅構成任何威脅，只有被挨打的份，他所受的那一拳的確太過沉重。葉帝的確是失算了，沒有估計到軒轅在中劍之後，仍能夠擊出如此重拳，一個失算，便足以釀成致命的錯誤。

    「葉帝，你認命吧！」軒轅冷笑間，手中的長劍已經抵住了葉帝的咽喉，冰寒刺骨的劍氣透膚而入，讓葉帝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葉帝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這是天意，上天要亡你，你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有贏的機會！」軒轅淡然笑道，這一刻，他竟然也相信了天意，如果不是上天故意相助的話，他又如何能夠躲過葉帝這致命的一劍呢？

    葉帝的鼻血仍在流，鼻骨幾乎被擊碎，門牙也掉了幾顆，那被擊傷的眼睛此時才能真正看清東西。

    最先看到的便是軒轅的劍，那抵住他咽喉的劍，然後他發現了那塊擊在他膝蓋骨，厚約三寸的木板。讓他心驚的卻是木板之上有一個劍孔，木板已經對穿。

    葉帝不得不承認這是天意，的確是天意，只是他不明白軒轅怎麼會未卜先知，洞悉他會前來刺殺？

    「不可能……怎麼可能……？你怎知道我一定會來刺殺你？而且一定會刺向你的心臟呢？」葉帝對軒轅未卜先知，在胸口放上這樣一塊厚木板表示極度的懷疑。

    軒轅也覺得好笑，但卻笑不起來，因為如果不是這塊木板，此刻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而這塊木板的來歷說出來確實有些好笑。

    「如果你不是一開始便將我引入你的話題中，那麼你一定會先知道我的胸前早藏了一塊木板。說白了，這塊木板本身就是為你專設的，因為我正想找葉皇來商量如何去對付你。而我在那次與你交手之後，便仔細研究過你的劍法，的確，你的劍法快得無可挑剔，但有一個可以加以利用的缺點，那便是——你最喜歡攻擊的地方都是敵人的心臟部位！因此，我才想出以木板來對付你的劍法，如果你不引我進入你的話題，你一定會聽到我的這個計劃，如此一來，我就真的死定了！」軒轅邪異地笑了笑道。

    葉帝禁不住啞然，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這之中似乎的確有些好笑。

    「你居然敢孤身前來，的確有膽量！」軒轅仍忍不住讚了一聲，又問道：「你將葉皇怎樣了？」心中卻在暗自揣測，葉帝剛才為何在向自己講那麼多隱秘的事情，而不直截了當地擊殺自己呢？這豈不是一件極為矛盾的事情？

    葉帝慘然一笑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不會說的！」

    軒轅大怒，叱道：「他是你的親兄弟，難道你連他也要對付？」

    「哼，在這個世上，只要誰是我的絆腳石，我就會毫不猶豫地踢開他！哪怕是父母！」葉帝語氣極為冷絕，更充盈著一種憤世疾俗的邪惡意味。

    軒轅禁不住為之打了一個寒顫，憤然冷笑道：「你是個魔鬼，難怪有人會說你是黑暗之星，既然你如此頑固不化，我就送你下地獄吧！」說話間，軒轅正欲挺劍刺出，卻感背後一道幽風掠來。

    軒轅大驚，他感覺到這道幽風快得無以復加，只怕在他將劍刺入葉帝的咽喉時，自己便已中招了，這種事情他可不願意幹，而讓他心驚的卻是這道幽風的來歷。

    在這個世間，能有這麼快的速度之人，應該不會多，而軒轅最先想到的人就是滿蒼夷！

    滿蒼夷的速度，軒轅認識最深，也最有體會，因此，他最先想到的人自然是滿蒼夷了。

    以滿蒼夷那古怪至極的性格，說不定這次下手便是致命的一擊，因此軒轅絕不敢忽視，只得閃身回劍。

    「叮……」軒轅的劍身一震，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道暗影已自他的身邊掠過，更有一縷劍風直襲而來。

    「好快！」軒轅心中只有這個感覺，不過，在黑暗之中，他依然可以看清那模糊的影子是個女人。

    軒轅再退，退得很疾，但那縷攻至的劍風卻成了虛招。

    葉帝一聲驚呼，竟被那神秘人一把抓住。

    「滿蒼夷！」軒轅驚呼，挺劍欲追，但滿蒼夷的速度極快，雖帶著一個人，但仍比軒轅快。

    「小子，你的一劍之仇來日再報！哈哈哈……」滿蒼夷發出一陣快慰的狂笑，留下一句讓軒轅心頭發涼的話。

    黑暗之中，軒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嘴角間更挑起了一絲悠然的笑意。

    「大首領，發生了什麼事？……」一群奴隸兄弟也被滿蒼夷的聲音所驚擾，趕了過來，見軒轅在望著黑暗的夜空，不由問道。

    「沒什麼事，去讓二首領加強防備，小心有人偷襲，我去辦些事情，很快就會回來！」軒轅向那幾個奴隸兄弟淡淡地吩咐道，說話間已向滿蒼夷消失的方向追去。

    滿蒼夷笑得極為瘋狂，像是梟啼鬼哭，使得山洞中的葉帝耳鼓欲裂。

    此刻葉帝依然是滿面血跡，但那股冷殺的氣息自然讓人生出一種邪異之感。

    「滿蒼夷，你想怎樣？」葉帝的聲音也有些發澀地問道，眼神之中卻儘是憤恨之色。

    「啪……」滿蒼夷重重地摑了葉帝一個耳光，如一頭憤怒的母虎，吼道：「我想怎樣？哈哈哈……我想怎樣？！我要將你煎皮拆骨，讓你不得好死！」

    「哈……呵……」滿蒼夷又是一陣瘋笑，竟流著眼淚，笑聲突然一頓，扭頭惡狠狠地望向葉帝。

    葉帝禁不住心神一緊，被滿蒼夷那兇惡的氣勢給鎮住了，駭然道：「你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滿蒼夷伸出那雙鳥爪般的手在葉帝的臉上摸了一把，「葉帝呀葉帝，你死時還能夠做個風流鬼，真是便宜你了。」滿蒼夷陰狠無比地怪笑道。

    葉帝臉色為之一變，他哪裡還會不明白滿蒼夷的話中之意？不由驚怒地呼道：「葉皇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滿蒼夷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也由瘋狂變得極為陰冷，仔細地審視著葉帝，眸子之中射出無比瘋狂的嫉火，更發出一聲奇異的尖笑。

    「住手！」葉帝突然發出一聲暴喝。

    滿蒼夷的手在空中頓了頓，露出一柄極小的銀刀，眸子裡射出野獸一般瘋狂的神采，扭頭望向葉帝，惡狠狠地怪笑，怪笑之後又接著道：「老娘要你玩我呀，哈哈……」

    「你是個魔鬼！你還有人性嗎？」葉帝無比憤慨地吼道。

    「哈哈哈……人性？你居然跟我說人性，真是有趣，像你這種人根本就沒有人性可談，反正你待會兒發洩的對象只要是個母的就行，何必在意醜不醜呢？」滿蒼夷似乎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憤然道。

    「如果你能與葉皇坦誠相對，也許他會原諒你也說不定，但是你如果殺了我的話，葉皇永遠都不會原諒你！而且你們只可能成為大敵，難道這樣你會高興？」葉帝語氣突然變得極為平靜地道，平靜得讓滿蒼夷感到驚訝。

    滿蒼夷緩緩地立起身子，又發出一陣猶如梟帝鬼哭的怪笑，目光緩緩地落到葉帝那張仍沾滿血污的臉上，然後又緩步移到葉帝的身邊，那小銀刀在葉帝的臉上刮了刮，刮去一些血污，露出一部分蒼白的皮肉，這才陰冷地道：「這是你說的，你休想打動我，沒有人可以讓我改變主意，他也不會原諒我的……」

    「你能不能夠平心靜氣地坐下來說話？就是因為你的脾氣乖張，自以為是，才會弄成這樣！」葉帝冷靜地道，似乎沒有一點驚恐。

    滿蒼夷一呆，臉上的刀痕似乎在突然之間漲得通紅，頓時又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樣，踉蹌地退了兩步，如惡狼一般注視著葉帝，語意間顯得有些慌恐地問道：「你究竟是誰？」

    「不管我是誰，你總該醒悟了……」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原諒我的！我做過那麼多對不起他的事，他怎麼可能還會回到我的身邊呢？」

    「滿蒼夷！」葉帝淡淡地喝了一聲，目光變得深沉，悠然地吸了口氣道：「要他回到你的身邊，那自然不可能，但難道你就沒有想過他以另外一種方式接納你、原諒你？」

    「什麼方式？」滿蒼夷似乎有些急切地問道，眸子之中閃過一絲期望之色。

    「也許，他會將你當一個好朋友相看也說不准呢，人與人之間並不只有親情，還有許許多多的東西存在，如果死鑽牛角尖對誰都沒有好處，相信這一點你應該明白，如果你真的愛他，並不一定要佔有他，難道你喜歡讓你愛的人痛苦一生？」

    「住口！我不要你教訓，你是什麼東西？有什麼權利教訓我？你只不過是一隻畜牲，一隻學會了咬人就咬主人的狗，如果你再多說一句話，我立刻割下你的舌頭！」滿蒼夷臉色極為難看地喝斷葉帝的話。

    葉帝也似乎為滿蒼夷這種激動的情緒給鎮住了，但很快又恢復了常態，平靜地與滿蒼夷那陰冷的目光相對，根本就沒有在意滿蒼夷剛才所罵的一切。

    滿蒼夷的臉色再變，對著葉帝那平靜如水的眼神和表情，突然有所覺悟地驚呼：「你……你不是葉帝，而是葉皇？！」

    葉帝臉上綻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滿蒼夷臉色再變，口中忽發出一陣微微的異響。

    葉帝臉色驟變，隨之發出一聲慘哼，身子竟在突然之間能夠活動，直向滿蒼夷撲去，額角更滲出豆大的汗珠。

    葉帝之所以表現得如此痛苦，是因為他體內有著滿蒼夷種下的情蠱，而種入情蠱的人，只有葉皇。因此，眼前之人的真實身份絕對是葉皇！

    滿蒼夷大驚的原因是她竟上了葉皇和軒轅的大當，她絕不想與葉皇相見，但她卻恨極葉帝，如果她知道對方是葉皇的話，只會伏而不出，更不會與葉皇正面相對，那是因為她覺得心中有愧，雖然她極愛葉皇，但也極怕葉皇。在面對葉皇的時候，她便會感到愧疚，但如果是葉帝的話，那又自當別論。

    滿蒼夷驚退，她只想到迅速逃開，逃到葉皇看不見的地方，哪怕只做葉皇的影子，她也不願意面對葉皇。

    「砰……」滿蒼夷一聲慘呼，身子又跌了回來，見到葉皇，她幾乎方寸大亂，在慌亂之中，她竟沒有發現在洞口尚有一大強敵守候著，更不可能避開洞口之人那充盈著無限爆發力的一拳。

    滿蒼夷忍不住噴出一大口鮮血，五臟幾乎被這一拳擊裂。

    葉皇突然伏身於地，將臉埋到滿蒼夷噴於地上的鮮血之上，也「哇……」地吐出一大口黑乎乎的東西，而且似乎還在繼續吐。

    滿蒼夷又驚呼：「不要……」但剛呼完竟趴在地上大哭起來，哭聲極為淒厲。

    在洞內篝火的輝映下，軒轅的臉色極為平靜，雙眸猶如夜空一樣深邃，散發出一種幽暗的神光，竟似兩顆伴於月邊的寒星。

    滿蒼夷突然伏地而哭，倒讓軒轅大為驚愕，葉皇一臉輕鬆地挺直身子，臉色猶有些蒼白地望著地上那黑乎乎的東西，只見那東西似乎仍在蠕動著。

    「大功告成了嗎？」軒轅挺劍搭於滿蒼夷的後頸，向葉皇喜問道。

    葉皇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歡悅地點了點頭，這才將目光移向地上的滿蒼夷，眸子裡多了一絲憐憫之色，禁不住輕輕地歎了口氣，道：「你又何必如此呢？其實你早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真正的感情並不是靠武力所能夠得來的。」

    「你是怎麼知道這解蠱之法的？」滿蒼夷驀地停住哭泣，抬頭瞪視著葉皇，淒厲地問道。

    「別忘了，逸電宗本屬於神族一系，而種蠱和解蠱之法在神族許多人中，都不算什麼秘密，我本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卻沒想到竟如此順利地成功了。」葉皇淡然一笑道。

    「神族之人！」滿蒼夷頓時如同蔫了氣似地自語道，驀地臉色變得極為可怖地尖聲怪叫：「定是他，是伏朗！是他告訴你的，是不是？」但她不等葉皇回答，又惡狠狠地罵道：「他竟然出賣我，這小雜種，我要他伏羲族沒好日子過！」

    軒轅和葉皇不由得全都為之愕然，根本就不知道伏朗是誰，但卻知道伏羲族是神族重要的一支，乃三苗中的一大部。

    「伏朗是什麼人？」葉皇禁不住有些好奇地問道。

    滿蒼夷突然一怔，惑然地望著葉皇，冷然質問道：「難道你不認識伏朗？」

    葉皇並不想因為自己而使伏羲族大禍臨頭，他知道，以滿蒼夷那古怪的脾氣，說到便做得到，根本就不在乎誰是無辜的誰是有罪的，如果當滿蒼夷認定伏朗出賣她後，就定會不擇手段對付伏羲族，以滿蒼夷的可怕，雖然伏羲族高手如雲，也定難以對付，不由道：「我當然不認識伏朗，更是第一次聽說過這樣一個名字！」

    滿蒼夷一臉疑惑，突然又望了望葉皇和軒轅，道：「你們串通好了來騙我？」

    葉皇並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道：「我不成為葉帝的話，能引你出來嗎？你如果永遠在黑暗處不現身的話，我只怕今生都要成為你的奴役，更無法腳踏實地的生活，你說我能不演戲嗎？」

    滿蒼夷啞然，仔細想起來，她實在難以相信軒轅和葉皇剛才的那一切只是在演戲，無論是神情舉止和表情，都演得如此逼真，雖然葉皇那一劍刺中木板有些意外，但兩人在圓慌之上，的確做得天衣無縫。如果情節重演一遍，她依然會相信那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他如何能夠追得到我？」滿蒼夷根本就不相信軒轅的身法能與她相提並論，且在如此黑夜之中，居然沒有追丟，這的確讓她難以置信。

    「我當然不能夠追到你，但我卻追得到葉皇。」軒轅悠然笑了笑道。

    滿蒼夷也立刻醒悟，定是剛才葉皇的身上留下了某種特殊的氣味，而使得軒轅跟蹤而至。想到這裡禁不住又伏在地上大哭起來，哭聲極為淒涼，像是一個孤寡老人連最後一點棺材本也被小偷偷了一般，讓人心寒。

    葉皇向軒轅道：「放了她吧，她本身並不是一個壞人。」

    滿蒼夷突地停住哭聲，極為驚異地望了望葉皇，不敢相信剛才那話是真的，但軒轅的劍已經縮了回去。

    「你走吧！希望你好自為之，其實世上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等著你，一個人外表的美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有一顆善良而仁慈的心。我今日話已至此，他日是敵是友，全由你自己決定好了。」葉皇說完輕輕地歎了口氣，目光投向那黑暗的洞外，似有著無限的感慨。

    滿蒼夷的眼中竟再一次充盈著淚花，但卻沒有哭出聲來，只是緩緩地立起身子，望了望葉皇，最後目光才落在軒轅身上。

    軒轅只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的確很可憐，不再是那可惡可憎的瘋人，禁不住生出一絲同情之心，輕輕地吸了口氣道：「如果你能找到一個叫歧富的人，他或許有能力醫好你臉上的傷痕，恢復你的本來面目。」

    「歧富？他在哪裡？」軒轅的話的確很出乎滿蒼夷的意料之外，但也使她多了一些希望。

    葉皇對歧富的存在並不感到驚訝，因為軒轅很早便跟他提到這個醫術神奇的絕頂高手。

    「我也不知道他具體在哪裡，只是知道他是崆峒山上一位叫廣成子仙長的一個僕人，他不僅醫術好，便連武功都已得到了廣成子仙長的四成真傳，就是神族中也沒有幾人比他更優秀！他是跟著廣成子仙長住在極西北的崆峒山上，只是每年春天會走訪四方名山，採集仙藥，至於崆峒山在哪裡我也不知道。」軒轅絲毫不作保留地講了出來。

    「謝謝你們，我這就去崆峒山！」滿蒼夷竟破天荒地道了聲謝謝，這的確很難得，說話間，滿蒼夷又凝視著軒轅淡淡地問道：「這個圈套是你腦子中想出來的嗎？年輕人！」

    軒轅不禁又凝神戒備起來，這個滿蒼夷可的確不是個好對付的人，而且脾氣古怪善變，使他不能不凝神相對。

    葉皇也不禁疑惑地望了滿蒼夷一眼，似是提防她突然發難。

    「不錯，這的確是我的計劃，其實我早就知道你一直跟著我們，雖然我無法追及你，但我的靈覺卻比你敏銳多了，是以我便設下了這個計謀引你出來，再救葉皇。」軒轅並不否認地道。

    「你很聰明，伏朗所說的確沒錯。年輕人，你小心了，伏朗是個嫉妒心極強的人，更有極大的野心，他不會讓你成為他的威脅。因此，他很可能會對付你，以你的武功，與他相差太遠。是以，我勸你最好放棄這次有熊之行！」滿蒼夷突然一本正經地道，語氣也難得的平和。

    軒轅和葉皇不由又呆了呆，這是他們第二次聽到伏朗這個名字，但伏朗究竟是誰？又是什麼人呢？若說就因為這個人而讓他們放棄有熊族之行，的確不可能。軒轅不禁笑了笑，堅決地道：「不勞費心，我們的這次行程誰也改變不了，除非我死了！」

    滿蒼夷的臉色變了變，深深地望著眼前這個充滿男兒氣概的年輕人，不由得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感觸，隨即又扭頭向葉皇望去，葉皇也是一臉堅決之情，她當然知道葉皇是不可能不陪軒轅一起去的，而她之所以當初欲殺死軒轅，也便是想葉皇會因為軒轅死去後而放棄有熊族之行。當然，這個原因她並不想跟別人說，只是幽幽地歎了口氣，自懷中掏出一卷羊皮，遞給軒轅，淡漠地道：「這是我逸電宗的獨門身法『神風訣』，希望到時候對你們能有所幫助。」

    軒轅和葉皇禁不住全都呆住了，怔怔地望著滿蒼夷手中的羊皮，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事實。軒轅定定地注視著滿蒼夷的眼睛，但見她眸子之中儘是真誠和坦然，不似在作偽，便伸手接了過來，但卻惑然不解地問道：「你為什麼要將這樣重要的東西交給我呢？」

    滿蒼夷淒然一笑，深深地吸了口氣，再呼出來，才澀然道：「逸電宗到了我這一代已只剩下我一個傳人了，我不想看著逸電宗在我的手中消失，再說我留著這些也沒用，倒不如找個資質好的人送出去，說不定還能夠發揚光大呢！」

    「應該不只這個原因。」軒轅似乎讀懂了滿蒼夷語氣中的無奈，不由出言道。

    滿蒼夷表情一僵，又顯出深深的悲哀，眼角有些濕潤，黯然道：「是，的確不只這個原因。或許他說得對，愛一個人，並不是要得到他，只要能看著他好好地活下去，知道他開心就行。我終於明白了，如果有些事情注定只是個悲劇，若想強加一些喜劇色彩，只會更加幾分悲哀。愛，是一種付出，而不是索取。年輕人，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嗎？」說完滿蒼夷頭也不回地向洞外走去，只留下軒轅和葉皇呆呆地站立著。

    這個變化實在來得太快了，誰也沒有想到滿蒼夷竟會在剎那間大徹大悟，說出這番讓人深思的話來。

    軒轅最先回過神來，滿蒼夷的背影已在八丈外，不由高呼問道：「伏朗是誰？」

    「三苗伏羲部第一年輕高手，太昊的兒子……」當滿蒼夷的話飄回山洞時，已經有些模糊，但軒轅依然聽清楚了。

    聽清了滿蒼夷的話，軒轅禁不住臉色大變，也顯得極為難看。

    葉皇豈會不明白滿蒼夷的意思？這「神風訣」本應是給他的，但以滿蒼夷的傲氣，怎肯再向葉皇直說？滿蒼夷終是一代高手，雖然情場失意，大徹大悟，但仍有高手的傲氣。其實她自己當然知道，將「神風訣」交給軒轅，也等於間接交給了葉皇，這樣更避免了雙方許多不必要的尷尬。

    葉皇將目光投向軒轅，卻發現軒轅的臉色陰沉得駭人，不由同時驚問道：「阿軒，你怎麼了？」

    軒轅一手將羊皮卷緩緩放下懷中，一手把劍套入腰間的鞘中，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夜空，語調極冷地緩聲問道：「你可聽到滿蒼夷剛才的話？」

    「什麼話？」葉皇恍惚間似也聽到了滿蒼夷在洞外的那句話，不由問道。

    「伏朗乃三苗伏羲氏的第一年輕高手，而且是太昊的兒子！」軒轅長長地吁了口氣，聲音仍忍不住有些發冷地道。

    「太昊的兒子？！」這回輪到葉皇吃驚了。

    「不錯，是太昊的兒子！」軒轅再點點頭加以肯定。

    葉皇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第十四章 龍之旅

    果不出軒轅所料，聖女和施妙法師失蹤了，幾名守護在門外的奴隸兄弟被人擊暈，顯然是有人在外接應，而且是高手，否則絕難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神堡，再安然地離去。

    貳負極為著急，雖然他已經問過了所有哨口，但全都表示未見敵蹤，更未發現聖女的蹤跡。此刻見軒轅和葉皇回來，不由心中暗鬆了一口氣。

    神堡之中其實有火光，但在神堡之外卻無法發現光亮，而且通往神堡的浮橋口有人把守，照理應該不可能有人接近神堡而讓人無法覺察，但來者還是將聖女諸人接應走了。

    貳負有些無可奈何且略帶歉意地向軒轅解釋了這一變故，但軒轅卻只是極為淡然地說了一句：「這不關你的事，我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我還是回來得遲了！」

    葉皇似乎立刻明白了軒轅的話意，惑然問道：「你是說可能是……」

    「是伏朗，一定是他！」軒轅肯定地打斷葉皇的話，語氣有些憤然地道。

    葉皇不再出聲，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的思維並沒有軒轅細密，也沒有想到伏朗出手如此之快，或許是因為他太累了，累得什麼都不願去想吧。

    「葉皇你去好好地休息一會兒，明天或許還會有一場大戰等著我們呢。」軒轅深深地吸了口氣道。

    「大首領，你的手仍在流血！」郎二有些擔心地提醒軒轅道。

    軒轅抬起右掌，望著手中的血跡，不由得淡然笑了笑，道：「沒關係，很快就會好的。」

    貳負什麼也沒說，撕下衣服的一角為軒轅纏上，心頭卻極為沉重。

    葉皇知道沒有必要為軒轅擔心，也擔心不了，眼下最重要的事莫過於好好休息，養足精神，以應付即將到來的變故。

    「貳負兄，請將十位隊長全都請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講。」軒轅心情也有些沉重地道，他知道眼下形勢的嚴峻實在已達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無論是神谷的力量還是九黎族的力量，都絕不能夠掉以輕心，而且東夷族並不只有九黎一部，那麼未知的危險是難以預測的。

    貳負望了軒轅一眼，他自軒轅的臉上看出了事情的嚴重性，是以，他並不再說什麼，只是緩緩地行了出去。

    軒轅望了望郎二，沉重地吩咐道：「你去將神堡之中的糧草全都放到一個外人難以找到的地方藏起來，只要每人留下四天的糧食。行動要小心，越少人知道越好，到時候將地點跟貳負兄和郎大及郎三說一聲就行。」

    「這是為何？」郎二極為不解地問道。

    「你先別管這麼多，在你做好這件事後迅速回來見我！連伍老大也一起帶來！」軒轅認真地道。

    郎二不再說話，而是轉身便走了出去，惟剩軒轅一人平靜地在室中沉思，火光之中，他禁不住拿出了懷中的羊皮卷，仔細地參悟著逸電宗的神風訣，他要利用有限的時間將神風訣的精要參悟。至少，他要將神風訣的內容盡數記於腦海中。他不想這張羊皮卷落在九黎族人之手，而帶在身上始終會是極為危險的。

    貳負再次進來，身後跟著郎大和郎三及十位隊長，還有四位負責各種事務的頭目。

    這是軒轅臨時所定的十多位人選，是從眾奴隸兄弟中選出來值得信賴之人，而且這十餘人分別來自八個部落。在眾奴隸兄弟之中，屬於這八個部落的人便有五百之眾。所以，他們之所以被推選出來，也是因為他們在各自所屬的部落之中有極高的威望。當然，這八個部落依然存在，但此刻卻極為弱小，受盡了九黎部的欺辱而分散於各地。因為他們不想被九黎部奴役，便只好搬出九黎部的勢力範圍之外，這是一種莫大的悲哀，弱小部落的悲哀。

    軒轅望著進來的近二十人，心中稍稍感到一絲暖意，畢竟，他不只是孤軍奮戰，還有這麼多並肩作戰的兄弟。

    「大首領召我們來不知道有何事吩咐？」郎大率先問道。

    軒轅並沒有藏起神風訣，只是目光在眾人的臉上掃了一遍，深深地吸了口氣，這些人的面孔都很熟悉，他也叫得出這些人的名字。在這十七人當中，年齡最大的應是赤龍族的哈莫，年近五旬，但卻精神矍鑠，看其體魄絕不輸於年輕人，也是赤龍族最優秀的獵人，有一些武功底子，是以他當選為赤龍族的隊長。當然，在這裡沒有族別之分，更不存在部落的界限，因為他們都曾是奴隸，而此刻只不過是奴隸兄弟的組合，而貳負和軒轅是他們所推選出來的大首領，他們全都歸屬於軒轅和貳負統屬。

    貳負為這群奴隸兄弟的組合取了一個極好的名字——龍之旅！

    龍之旅是沒有族別之分的群體，但卻有著一個小氏族的力量，之所以無法構成一個氏族，是因為缺少女人和構成一個部族所需要的成員。因此，如果當這是一個氏族還不如當它是一支軍旅，而貳負便是這個意思，軒轅也認同了這一切。

    當然，這是一支新生的力量，還需要極多的完善，到目前為止，時間上根本就不允許，無法將之進行統一的編排和訓練，否則的話，軒轅絕對有信心將這支數百烏合之眾變為一支強勁的生力軍。

    軒轅很珍惜這所得的力量，尤其是如赤龍族的哈莫，地蠍族的蠍王、玉龍族的青玉蛇、虎頭族的虎嘯、黃葉族的猛禽，及分別代表其他幾族的滅靈、玄計、苦心，這些人全都是極為優秀的人物，如果加以調教，假以時日，一定能成為軒轅的得力干將。是以，軒轅並沒有將神風訣收起來的意思。

    「我找大家來是要讓大家花半個晚上的時間記好一種高深的武學，然後大家迅速趁黑離開神堡，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苦修，或是回到各自的部落訓練自己的族人！」軒轅語破天驚地道。

    「什麼？」貳負和郎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驚地問道。

    「不用我再重複，時間緊迫，這是惟一可以保全實力的途徑，因為事情的變化實在太快，我們與其死守這片谷地戰死，倒不如找個地方休生養息，以圖後舉！」軒轅淡漠而無奈地道。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貳負以一種極為疑惑的語氣相詢道。

    軒轅無可奈何地苦笑一聲，向貳負和郎大望了一眼，深沉地吁了一口氣，道：「我們出去走走吧，讓他們在這裡仔細地看看這羊皮卷，能記多少便記多少，能領悟多少便領悟多少，但你們應該知道，這是不能落在敵人手中的，否則你們的族人永遠都無法翻身，待會兒我回來就開始行動。」

    眾人不由得全都為之愕然，甚至有些人心生不知所措之感。

    「走吧！」軒轅轉身行出石室大門，扭頭對那十餘人認真地道：「希望你們能摒棄雜念，好好地記下一些東西，要知道，這是關係到你們的族人能否奮起的大事！」

    「我們明白！」哈莫和蠍王似乎知道軒轅的意思，更知道這是多麼難得的一個機會，他們心中的激動自是難免的，更被軒轅這種毫不藏私的作風所感動，對軒轅欽佩之情不自覺地多了幾分。

    軒轅一聲低嘯，兩道黑影自暗處電射而至，卻是兩隻猿人。

    貳負有些不明所以地望著軒轅，軒轅吁了口氣道：「此刻，我們所面對的不只是神谷的那群可怕的高手，還有九黎族的大舉來攻，甚至可能存在著極北的鬼方高手，這幾股實力全不是我們所能對付的！」

    「怎會這樣？」貳負有些驚駭地問道，旋又疑惑地道：「我們並沒有惹極北的鬼方呀？」

    「你也知道鬼方的存在？」軒轅問道。

    貳負點了點頭，似乎仍有些心悸地道：「我曾與鬼方刑天族的高手交過手，我的武功便是在那一戰中被廢了七成，這才遭九黎族所擒，且送到這裡受他們奴役。本來，我上次便可以恢復武功，但在最緊要的幾天，風揚那小子卻拿我當人肉沙包，使我真氣再次走岔，現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恢復武功了！」說到這裡，貳負不由得歎了口氣，似有種說不出的惆悵。

    「哦。」軒轅一把抓住貳負的手腕，在貳負愕然之下，仔細地感應著其脈搏。

    「哦，只是少陽三焦經受阻，手闕陰心包經受損，不難調治！」軒轅鬆了口氣道。

    貳負不由得大喜，問道：「兄弟你有辦法？」

    軒轅點點頭道：「這還難不倒我，待會兒我便為你疏通經脈，只須再休息十天半月你就可功力盡復，無須憂慮！」

    「那太好了，這些日子以來，我受夠了！」貳負激動不已地握住軒轅的手，喜道。

    郎大不由得對軒轅又多了一絲高深莫測之感，或許是因為他本身就對軒轅瞭解不深，但軒轅的一系列表現卻讓他不得不欽佩。

    「如此一來，也是我們龍之旅的喜事，我可以放心地將龍之旅交給你去訓練組合了！」軒轅重重地拍了拍貳負的肩頭，歡快地道。

    「由我？那你呢？」貳負奇問道。

    「我還有些事情要辦，不能夠跟你們一起離開，只能夠日後會合。」軒轅道。

    「離開？你說我們真的要離開神堡？」貳負訝然問道。

    「不錯……」

    「報告大首領，你讓我準備的三十捆長粗繩已經全都準備好了。」伍老大趕了過來，打斷軒轅的話，他顯然有些不明白軒轅的意圖，更不明白要這麼多粗長繩是拿來幹什麼的。而他曾是這裡的奴隸總管，自然知道這類材料放在哪裡。

    「嗯，很好。郎大，你便讓人把這三十捆長粗繩送到望風崖下，讓兩隻猿人爬上崖頭繫緊；伍老大，你立刻去召集各隊的兄弟會合，一切的動作都需輕巧、利落，不能亮火！」軒轅沉聲吩咐道。

    郎大和伍老大相視望了一眼，隱隱地猜到可能發生了什麼事，但卻又不太明白。

    貳負的眉頭皺緊了，但他並不出聲，只是待郎大和伍老大走開後才望了軒轅一眼。

    軒轅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有些歉意地道：「都是因為我才使得大家被聖女給出賣了！」

    「聖女出賣了我們？」貳負臉色一變，驚問道。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九黎本部的高手已經在趕來的途中，而神谷的高手也一定作出了大量的調動，甚至連鬼方的高手也不例外。這全都是因為我算漏了一個人，也疏忽了一個人。」軒轅想到伏朗，便有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這個人的確太陰險，也太狠辣了一些，甚至有些卑鄙，也或許滿蒼夷那晚殺他也與伏朗有關。

    貳負並不懷疑軒轅所說的話，他只是不明白軒轅為什麼竟會要如此急切地離開。雖然眾奴隸兄弟並不會武功，但以人多勢眾，又有神堡這有利的地形，支撐數天是不成問題的，也用不著這麼急切。有時候，他也覺得軒轅太獨斷了一些，一切都似乎早就已經計劃好，只等著他遵著其意願去執行一般。

    當然，貳負並不介意這些，也極尊重軒轅的意見，此刻的軒轅在他心中與神毫無分別。

    軒轅似乎也明白了貳負心中所想，遂把相遇滿蒼夷與神谷兩大高手交戰及一系列的事情向貳負仔細地講了一遍，包括自己的懷疑和猜測，以及這些人之間的關係，甚至在有邑族中發生的事情也全不隱瞞。

    貳負只聽得目瞪口呆，但對於軒轅的坦誠和信任也感到極為高興，就算剛才有些微的不快，這一刻已經盡去，他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而且軒轅的安排顯得極為合情合理，佈置適當，他自然不會再有意見。而且，軒轅的佈置也是一種極有遠見的作法，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眾奴隸兄弟著想。

    「傳我之令，全神戒備，任何人闖谷殺無赦，有任何動靜立刻來向我報告！」軒轅向一旁立著的小隊長鄭重地吩咐道。

    「難道有人會闖谷？」貳負有些吃驚地問道。

    「如果我沒有估計錯的話，此刻他們應該已經來了！」軒轅不由得歎了口氣道。

    「不好了，不好了……」軒轅話音未落，便被一個進來的人給打斷了。

    「胡月，發生了什麼事？」貳負沉聲喝道。

    「起火了，大首領，二首領，兄弟們所住的營棚和糧倉起火了！」那闖入的漢子滿頭是汗地稟報道。

    「什麼？」貳負再也坐不住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驚聲問道。

    軒轅和諸人全都吃了一驚，軒轅迅速推門而出，放眼外望，果見神堡糧倉方向火焰騰起，還有幾個奴隸兄弟所居的營棚也起了火。

    「嚓嚓……」一串急促的腳步之聲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郎二的表情有些驚訝和不解地趕了過來，伍老大也自浮橋之上迅速跑來，臉色卻比郎二難看多了。

    「大首領，你吩咐的事情已經辦妥了，怎地還要把糧倉也燒掉呢？」郎二有些不解地問道。

    聽到這裡，軒轅不由得鬆了口氣，有些慶幸地笑了笑，道：「燒得好，這糧倉並不是我派人燒的，而是有敵人潛了進來！」

    郎二一愕，知道軒轅絕不是在開玩笑，不由得吃了一驚，問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立刻準備撤離！」軒轅沉聲道。

    「大首領，我想神谷的高手定是已經來了！」伍老大急匆匆地趕來，臉色有些蒼白地道，他對神谷的高手可謂忌諱極深，此刻事情稍一有變，他便已經感覺到發生了什麼。

    「我知道，我吩咐的事你可曾辦好？」軒轅冷問道。

    伍老大似乎稍稍鎮定了一些，認真地點了點頭，回應道：「嗯，全都辦好了，眾兄弟已經聚集，只有那些住在神堡中的人仍未通知。」

    貳負心頭也鬆了口氣，暗自慶幸軒轅的先見之明，如果軒轅不是事先如此吩咐，只怕此刻定有許多兄弟葬身火海，一片大亂了。

    「很好，立即吩咐所有兄弟加強戒備，分成十組巡邏，以毒箭對敵，對任何可疑之人皆殺無赦！」軒轅殺意張狂地道。

    軒轅又向貳負道：「貳負兄，我先來為你打通手少陽三焦經吧！」

    貳負大喜，反問道：「現在？」

    「不錯，這並不需要花多少時間，也很容易！」軒轅自信地道，對於全身的經絡穴位，他相信自己懂得絕對不少，當初歧富教他修習先天真氣之時，便以他的身子為實例，細細地講了一遍經絡之間氣息的運行和各道經脈所起的作用和各穴位儲氣的方法。是以，軒轅雖然對醫理並不是很精通，但涉及到經脈和穴位之時，他對自己絕對有信心。他更明白通過對脈理的分析，也完全可以治癒許多傷病，雖然當初歧富並沒教他多少醫道的知識，但這許多年來，軒轅對自己身體各路經脈的自我摸索，也得出了許多有效的治病之法，正是所謂的一通百通，也是因此才會留下經典之著——《黃帝內經》！

    而這些對於不懂醫理的人來說，自然是極難，但對於軒轅來說卻是一件輕而易舉之事。

    神堡之中依然安靜，但火光隱現，倒是湖岸的谷地之中，極為喧鬧，四處都有全副武裝的奴隸兄弟巡查。

    雖然這群人並不是好手，但人多可以壓死人，更何況這群人的手中全都以毒箭對敵，任誰都不想正面直迎其鋒。

    這種場面當然極出敵人意料之外，黑暗之中，他們本以為燒的是整營的奴隸，但此刻他們定然已經發現所燒的全都是營棚，這對他們心裡的打擊定然不小。

    依照軒轅的吩咐，望風崖下那一堵石牆的暗處，在那裡伏有百餘名奴隸兄弟。軒轅並不想讓敵人發現他們正在準備退走，是以，他必須維護住這一條道路，其它地方他已經全不在意了，無論對方如何破壞，他都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兩隻猿人辦事的速度極快，攀崖本是猿人天生的本能，望風崖雖陡，但對它們來說仍能夠輕鬆爬上。

    軒轅現在要做的事是將神堡之中的病弱先送出谷外，然後才調集眾奴隸兄弟攀上崖頂，那時候便是有人發現，想追也已太遲。

    軒轅是第一個爬上望風崖的，兩隻猿人已在上面等候。

    四周的夜色極沉，黑乎乎的一片儘是密林。

    軒轅並不是第一次站在這塊地方，第一次和葉皇登臨此地之時，遭到九黎族高手的圍殺，幸得猿人援手。

    猿人以其極為敏銳的覺察力和速度，在這片林子之中迅速地巡查了一遍，並沒有發現敵蹤，顯然是神谷和九黎族之人沒有料到軒轅會如此快地便撤出神堡，這完全不合情理。當然，這是因為他們並不知道聖女鳳妮已經離開了神堡，也不知道有伏朗這個神秘人物的存在，是以才會估計失誤。

    伏朗自不會傻得將自己的行蹤告訴九黎族人，他的本意也是想借這群奴隸兄弟之手吸引各路人馬的注意，這才能夠讓他達到輕鬆逃離的目的。就算他知道軒轅會提前撤離，他也不會向九黎人透露，如果軒轅的這支龍之旅敗亡太快的話，他的行蹤便一定會很快被發現。何況，他根本就不知道軒轅能夠如此快地作出判斷，並且提出撤退計劃。

    軒轅心中很明白，只有事事出乎敵人意料，方能達到最為理想的結果。

    郎大和郎二諸人身後也跟著上來了五十多名身手矯健的漢子，更有近百名體質稍弱的奴隸兄弟也在相互幫助之下被拉了上來。他們一上來，便立刻按軒轅所說的方位設機關，下埋伏，這一切的準備全都是為後繼者能夠毫無顧慮地上得望風崖。軒轅絕不想有半點差錯，此刻的他，明白實力的重要性，每一點實力都絕不能夠浪費。

    在這種蠻荒的時代，一個人的力量顯得極為薄弱，這一路上被追殺的苦楚，軒轅是深有感觸的，如果自己擁有足夠的實力，又何必與人玩這些虛偽的遊戲？又何必躲躲藏藏過日子？

    此刻軒轅心中有恨，他不明白，為什麼要恨聖女鳳妮，實則他的主要任務便是護送聖女平安地抵達有熊本部就行了。說白了，他們只不過是一群死士而已，根本就沒有恨聖女的權力。但軒轅恨聖女鳳妮的無情，或許是因為他根本不屬於有邑族之人，所以他並不覺得自己是死士，他只是在心中當聖女是朋友，抑或可以說，他愛慕聖女鳳妮那脫俗高雅的美，而聖女鳳妮卻無情地出賣了他和所有的兄弟，這對軒轅來說，無疑是一個極為沉重的打擊。

    軒轅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否真的喜歡上了聖女，抑或只是聖女那種不沾人間半絲煙火的美麗使他有些心虛，畢竟自己已有了數名女人，而聖女又是何等高貴聖潔，但此刻有些後悔沒有乘這段時間將聖女弄到手，這或許是一種報復的心理在作怪。

    郎大並不知道軒轅心中的恨意，但他對軒轅卻是極為尊敬和佩服的，雖然軒轅年紀輕輕，可其武功和智慧及一切的決策卻讓人不得不心服。

    軒轅暗暗決定，一定要將這群奴隸兄弟訓練成一群超強的勇士，他要讓聖女鳳妮看看，忽視了他，是一個絕對的錯誤！

    軒轅再次返回神堡之時，已經發現了敵蹤，而四周的奴隸兄弟正向敵人出現之處匯聚，殺意幾乎瀰漫了整個河谷。

    潛入的敵人並不多。神谷的元氣也損傷了不少，在神谷之中，也並非全都是一流的高手。在望風崖下燒死了七八十人，在谷口的激戰中又死去數十人，神谷之中已經損失了一百多名高手，因此，能夠調出來的真正高手已經不多。

    同時在神谷之中，仍有大批的奴隸，而這群奴隸的實力之強，絕對不是神堡這群奴隸所能夠相比的，這是軒轅自伍老大和貳負的口中所得到的信息。

    神谷和神堡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地方，神谷中所囚的奴隸都是各地俘獲的精英，也即是高手。而在神堡之中所囚的奴隸都是將高手篩選了之後才帶入神堡做苦力，而有軒轅這只漏網之魚全然是一種巧合。是以，就算神堡方面再亂，神谷之人也不敢傾巢而出，否則的話，那群擁有超強實力的奴隸們一旦反抗，則無從壓制，必會釀成更大的亂子。

    軒轅知道這一點內幕後，極為歡喜，也更有信心與九黎族一戰，軒轅很快便發現了這些敵人的蹤跡。

    之前軒轅奪下湖心的神堡時候，只是借風揚的掩護，這才能夠成功。其實那時候湖心的神堡之內總共也不過二三十名九黎族的衛士，因為神堡並沒有修整好，所以沒有派大量的人駐守其中，而神堡之內仍有一群奴隸在幹活，這些人裡應外合，對付這二三十人還不是一件很輕鬆的事？

    但此刻，神堡之中卻住著近兩百人之多，想要自浮橋之上直攻入神堡，單憑這偷偷潛入的高手，那自是沒有任何可能。因此，這群人只能偷偷潛入神堡之中進行破壞，遺憾的是，這群人遇上了軒轅。

    軒轅一聲低嘯，帶領水性好的奴隸兄弟，衣帶纏緊，身子如入水之蛙般竄入湖水之中，只有點點輕濺的細碎浪花波動。

    軒轅入水的身法之優美、利落，是很少見的。

    這群潛入的高手並沒有想到河谷之中軒轅早做了準備，他們本來以為如此深夜，這群奴隸一定都在營棚之中熟睡，一燒之下自然會有一大批人在睡夢中變成「烤豬」，大火一起，必定大亂。可是事實與他們所想相隔甚遠。

    奴隸們的實力不僅沒有減弱，更沒有絲毫的亂套，反而在軒轅的精心安排下，攻擊更為猛烈而有序，這讓那批自以為是的偷襲者大傷腦筋，也大歎倒霉。在數百人的強攻之下，又有來自暗處的毒箭，這群深夜入侵的神谷高手根本就難以發揮出自己的特長。畢竟雙拳難敵四手，他們雖然也傷了不少奴隸兄弟，但很快成了亂箭之下的冤魂。

    黑暗曾為他們作了掩護，但此刻黑暗也為那些流矢毒箭作了幫兇，在奴隸兄弟殺鬧聲中，那輕微的破空聲完全被掩蓋，這些毒箭也成了他們的摧命之物。

    當然，有人一發現勢頭不對，便向谷口殺去，他們似乎明白這種失算的後果，是以，他們並不猶豫，便向外闖。

    奴隸兄弟近身搏擊的確不是這群人的對手，但這群奴隸兄弟都曾是各自族中極為勇敢的獵人，而此刻又是初獲自由，對九黎族人恨之入骨，每個人都悍不畏死地拚殺，使得這群闖入的神秘人物銳氣盡消。

    伍老大自然認識這群神秘的偷襲者，也正如他所猜，是來自神谷中的人物。不過，他暗自慶幸這群人人數並不多，此刻他可算是徹底地投靠了軒轅。是以，只得不遺餘力地指揮殺敵。

    可憐這群來自神谷的三十多名精衛，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神堡之中究竟是什麼局式，便已被殺得抱頭鼠竄，幾乎沒有一人能逃過伏在谷中伏兵的暗箭，他們來的時候可以借夜色掩護，回去之時卻成了箭靶子，這的確是一種深重的悲哀。

    他們也實在是太低估了軒轅，軒轅對谷中的每一個地方都仔細觀察和分析過，是以，他所設伏兵的位置會起到奇襲的作用，而更使谷中的實力讓對方完全無法揣度，這才讓神谷中的好手一開始便失策，也就只好以失敗而告忠。

    而湖水之中的戰局也很快便成了定局，四艘小船載著十三名神谷的高手。

    這些人的水性並不算很差，但是他們與軒轅這在大浪濤蛇腹之中滾出來的人來比，相差不知凡幾。而軒轅在水中之時，幾乎比在岸上更自由，簡直如一頭兇猛至極的虎鯊。

    打一開始，軒轅便自水底掀翻了四艘偷偷潛入的小船，這樣船上眾人身無依持，只好全憑自身的水性在冰寒的湖水之中與敵相搏。

    當軒轅和幾個奴隸兄弟上岸之時，只與躍入水中的時間相隔一盞茶之久，但他們已經輕鬆地解決了那十三名神谷的高手。如果是在岸上相搏，軒轅不敢自信能夠佔到任何便宜，但此戰卻是在水中。

    這是一種幸運，奴隸們大叫痛快，但卻不得不佩服軒轅在水中的表現，他一向對水性自視甚高，可是當在水底遇到軒轅之時方知道什麼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軒轅卻明白，這並不是自己的水性真的比他們好，而是因為他誤食了龍丹，這才使他在水中能夠靈活自如，甚至似乎可以在水中呼吸，那種圓通之感，如魚得水。而其他人的水性全是憑自己練出來的，這就比軒轅更難得了。當然，在未服食龍丹之前，軒轅的水性已經極佳了。

    守在岸上的十名奴隸兄弟見軒轅諸人安然無恙地上得岸來，這才鬆了一口氣。黑暗之中，他們根本就無法得知水中的情況，禁不住為軒轅擔心了好一陣子，此刻自是大為歡欣。

    「傳我命令，神堡中所有兄弟在望風崖下聚合，不得有誤！」軒轅顧不得渾身濕淋淋的衣服，沉聲道。

    那群奴隸兄弟一怔，但軒轅既下了命令，他們自不會有違。

    石室之中，那十多人正如癡如醉地共閱著「神風訣」，有的甚至在比劃著，看樣子是對這種武學極感興趣。

    軒轅只是將神風訣的上半部讓這群人翻閱，而下半部卻是在自己的懷中。這並不是他有意藏私，而是他不得不考慮到許多問題，雖然眼下這群人都極為聽話，但到了往後也很難說，如果將神風訣的秘密傳到了敵人耳中，那後果難以想像。更何況，他也不能不顧滿蒼夷的本意。因此，他留下了後半部，而這後半部只能限制於葉皇和他自己知道。

    神風訣的上半部軒轅深深地記在心中之後，便當著這十多人的面付之一炬，雖然這十多人有些惋惜，但軒轅事先已經講過，是以，他們只好眼睜睜地望著軒轅將這神奇的武學燒燬。

    不過，這群人對軒轅也更多了幾分敬服，軒轅能夠把如此的神奇武學毫不藏私地給他們看，這對於他們來說，是何等的幸事，也可看出軒轅對他們是極為信任的。他們心中明白，這是多麼難得的一個機會，但此刻，他們卻要離開這座神堡了。

    是夜，神堡附近數十里到處都是火光與慘叫，軒轅帶領奴隸兄弟與九黎族人打起了埋伏戰，游擊戰。戰局是誰也沒想到的，九黎戰士只不過死傷二三十人，但九黎族的長老帝十三卻死了。不僅如此，帝十也慘敗而走。這對於九黎族來說，的確是個極為沉重的打擊，而這一切，全都因為一個少年！

    軒轅的影響的確很大，整個九黎族都為之震動。畢竟，數百戰士和帝十三之死都不是小事。

    神谷谷主風騷沒有見到人們抓回軒轅，卻感到有些失望。

    天色漸亮，軒轅只感到從未有過的輕鬆，兩隻猿人奔行的速度極快，此刻也不知道離神谷有多遠了，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已是過眼之雲煙，不再現實。

    貳負的大部隊人馬早已等在黃河之畔，見到軒轅和葉皇趕回，簡直是大喜過望，整個營地都為之沸騰了起來。

    重回這群兄弟之中，軒轅確有一種再世為人的感覺。

    「見過大首領……」所有奴隸兄弟盡皆歡呼，像是對待最值得尊敬的英雄一般行跪拜之禮。

    「起來，起來！」軒轅一時之間竟有些難以適應，但心中的歡慰卻是無與倫比的。

    「今天，是我們的新生，上蒼可憐我們，才能保佑大首領平安歸來，是黃河之神眷顧了我們。兄弟們，讓我們來感激黃河之神吧！」貳負聲音激昂地呼道，說話間，便率先面向黃河，對著奔湧的河水虔誠地跪下。

    數百奴隸兄弟也為貳負的話所感，全都面向黃河虔誠的跪拜。

    軒轅和葉皇也被這數百人的激情所感，也快行數步，與貳負並排跪在最前面。軒轅忍不住高聲道：「來，讓我們祈禱，為我們的族人，為我們的妻兒，為我們的父母兄弟，也為我們自己和美好的將來，祈求仁慈的河神降福吧！」

    「河神呀，大自然之神呀……」一時之間數百人各以自己族中的語言虔誠地祈禱起來，兩隻猿人全都傻愣愣地，莫名其妙地望著這數百人祈福，它們並不懂得人類的思想和情緒。

    半晌，軒轅和貳負諸人全都起身，剎那間胸中充滿了萬丈豪情。軒轅只感疲憊已一掃而空，仰天一聲長嘯，聲裂雲霄，經久不絕，只讓眾奴隸兄弟心神搖曳。

    「兄弟們，從今日起，我們便得以新生，有幸能得黃河之神的眷戀，就讓我們一同沐浴在河神的懷抱中接受新生的洗禮吧！」軒轅說話間，大步來到黃河之畔，望著清澈的河水，撒起一捧送入口中，然後再淋到自己的臉上。

    「哦……哦……」眾奴隸兄弟歡呼不已，激情飛揚，每人都學著軒轅的樣子，也不管冬日的河水那刺骨的冰涼，捧起便澆到自己的臉上頭上。

    葉皇和貳負也大感興奮，為這熱烈的氣氛所感，情不自禁地融入到眾人的行列。

    軒轅意興未足，竟揮去身上已破爛不堪的衣衫，露出一身刻滿傷痕，如鐵一般的肌肉，雙手平貼在胸前，閉目虔誠地吟道：「大自然之神和仁慈的河神呀，接受你的孩子吧！」說完竟如一隻入水之蛙般縱入黃河之中。

    「大首領……」有人忍不住驚呼，就要下水撈人，卻被葉皇喝止。

    貳負有些擔心，黃河水流如此湍急，河水如此冰寒，軒轅那傷疲之軀如何能夠承受得了？

    「嘩……」軒轅如一條歡快地鯉魚般躍出水面，然後又整個身子鑽入了河水之中，如此反覆三次，只看得岸上的奴隸兄弟目瞪口呆，但很快就爆出了一陣洶湧的喝彩之聲。

    「嘩……」軒轅再一次衝出水面，身子已距岸邊五六丈之遠，不過這次不是全身破水彈起，而是上半身直立在水面之上，便如同水底有塊平台托住他一般，穩健無比，甚至不隨波濤搖晃。

    「看哪，龍神之子，是龍神在保佑著大首領，庇護著我們……」有人呼道，然後呼聲越來越高，便連葉皇也被眾人的情緒感染得激動起來。

    軒轅感受著河水徹骨的冰寒，感受著眾奴隸兄弟的激情，只覺得體內的熱流自丹田升起、遊走，所有的冷意全消，感覺舒泰無比，他不由得感激腹中的龍丹，憶起龍丹，便不自覺地記起往昔的歲月和人物，竟在剎那間感動得熱淚盈眶。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由那條巨龍改變的，軒轅的這一生也因那條龍而複雜起來。而此刻巨龍的軀體也不知是否已經在那地下河中腐爛，憶及此處，他不由得高呼：「兄弟們，我們都是黃河的子孫，是神龍賦予了我們好運，自今天起，我們信奉黃河之神，信奉大自然的神龍，我們是神龍的傳人，龍族的戰士……」

    「龍族戰士，龍族戰士，龍族戰士……」幾近瘋狂的人們不住地呼喊著這個激動人心的稱號，每一個人都變得衝動。無數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是蒼天在怒吼！

    龍的傳人——龍族戰士，一個震驚洪荒天地的名字由此而始！





    第三集

    第二部




    楔子

    神堡，九黎族的重地，也可以說是九黎入侵西方諸族的跳板。

    強族，總無法放棄自己的野心，九黎族便是如此。但讓九黎族無法料到的卻是，居然有人會先將戰火燒到九黎的頭上，且這把火並非來自某個強大得讓九黎望而生畏的部落，而是一個自奴隸中反叛的年輕人——軒轅。

    軒轅，一個數天之前根本就不曾被九黎放在心上的小角色，但幾天之後，整個九黎百姓在一夜間記住了這個名字。

    九黎的神堡仍在建設之中。在那裡聚集著來自各地的奴隸和負責監管奴隸的幾百名九黎戰士，但在此刻，因為軒轅的存在，這群來自各地的奴隸們卻完全控制了這片本該被九黎主宰的地方，九黎戰士反淪為了階下之囚。最讓九黎人不能忍受的是，連神谷派去的高手也被這群所謂的烏合之眾的奴隸們殺得鎩羽而歸，是以，九黎本部無法不重視。而有熊族的聖女鳳妮，卻是引導一切的導火線！

    在九黎另一個神秘之地神谷的要求之下，九黎本部終於決定派出帝十和帝十三兩位長老帶著數百精銳戰士遠征神堡。他們絕不會讓一群奴隸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絕不！

    △△△△△△△△△

    葉帝與神谷副總管敖廣趕到神堡之時，神堡已經成了一片死域，沒有奴隸的影子，卻只找到了幾顆當夜偷襲神堡高手的腦袋和一張血書的羊皮卷。

    敖廣看著那幾顆失去血色的腦袋，心中一陣揪痛。葉帝攤開羊皮卷，頓時臉色大變，脫口喊出一個令人震驚的名字：「伏朗！」

    敖廣色變，細看卻見寫道：「也許你們並不相信我說的這些，但我還是要告訴你們這個消息！聖女鳳妮已經被太昊之子伏朗秘密送回有熊本部。她出賣了我們，所以我才連夜撤離。我知道你們定會很快來到這裡，是以，我也不妨對她作此報復之舉。因為本人行事一向恩怨分明。當然，我軒轅與鳳妮孰輕孰重，你們定有衡量。但無論你們選擇追誰，都要快作定奪，遲則追之不及……哈哈……軒轅親筆。」

    「太昊之子伏朗？！」敖廣的臉色陰晴不定地自語道。

    「我以為這封信有六成的可能性，我一直感到暗中還有個可怕的高手在與我們作對，如果真如軒轅所說，那這個神秘高手應該就是太昊之子伏朗！」葉帝估計道。

    「不管如何，我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能讓鳳妮返回有熊本部！」敖廣肅然道。「但對付伏朗或是伏羲氏的高手，我們可能要花很多人力！」葉帝猶豫了一下道。

    「我們立刻回神谷，讓谷主派高手封鎖通往有熊的各條歸路。而軒轅就由帝十和帝十三兩位長老負責。以我們的人力不會有問題。說不定到時候少昊大神也會出手相助我們。」敖廣肯定地道。

    聽到少昊大神之名，葉帝欲言又止，因為他知道說什麼都沒有用。

    △△△△△△△△△

    「敖廣和葉帝返回了神谷！」跂雲急步趕回，向正在沉思的軒轅道。

    軒轅回過神來，悠然笑了，向一旁的葉皇道：「如果我估計沒錯的話，神谷在今夜定會人手不足，實力空虛！」

    葉皇不解，問道：「難道我們要趁機攻擊神谷？」

    軒轅深吸一口氣，沉重地道：「我剛才收到了春韻的消息！」

    「聖女鳳妮的四婢之首？」葉皇頓時吃了一驚，問道。

    「不錯，是她留下的記號，然後我找到了她。原以為是獵豹和花猛他們所留，可找到的卻是她。她告訴我，她可以偷到控制那些奴隸的解藥。」軒轅語氣中有種肅殺的味道。

    「她在神谷之中？」葉皇神色數變，旋又疑惑問道：「她真的有辦法？」

    「我相信她！」軒轅竟吸了口氣。

    「那我們今晚就攻入神谷！」葉皇欣然道。

    「不，不是我們，而是你一個人！」軒轅斷然道。

    「我，一個人？」葉皇愕然。

    「不錯，這個世上沒有幾人能分得清你和葉帝外表的差別。」軒轅眸子裡閃過一絲異彩道。

    葉皇頓時明白，但仍有些猶豫地問：「那你們呢？」

    「九黎本部這次派出了帝十和帝十三兩人來追擊我們，我想，既然他們來了我總不能讓他失望吧！」軒轅滿懷信心地道。

    「可是，他們有數百精銳戰士，而我們卻是一群缺少訓練的殘弱之兵。」葉皇不免擔心。

    「柔水已領著共工氏的一群高手來相助，且我們以有心算無心，這次他們注定要失敗！」軒轅肯定地道。

    軒轅話落，貳負已大步行來。

    「大首領，共工氏柔水公主帶了一群高手相助，還帶了大批木筏。」貳負滿面喜色地道。

    「太好了。立刻讓體弱傷殘的兄弟在黃河邊等候，其他兄弟立刻集合，我們也應該去迎接帝十了。」軒轅大喜。

    葉皇也大喜，只因柔水來了。

    △△△△△△△△△

    次日天色漸亮，當兩隻猿人負著軒轅和柔水與一群大捷而回的奴隸兄弟趕回約定地點時，貳負的大部隊人馬早已等在黃河之畔，而葉皇也安然而回，在其身後竟跟著幾位絕美卻陌生的女人。

    葉皇和貳負諸人見軒轅趕回，簡直是大喜過望，整個營地也都為之沸騰了起來。

    △△△△△△△△△

    神堡之役，不僅九黎戰士死傷數百，而且長老帝十三也慘死，帝十慘敗，這對九黎族來說，確實是一個從未有過的打擊。

    而在同時間裡，神谷也被奴隸們鬧翻了天。由於神谷的力量分出一部分去追尋聖女鳳妮，敖廣又去追殺軒轅，那薄弱的力量在奴隸們的衝擊下，幾乎瓦解。若非最後谷主風騷和幾位供奉及總管帝恨全力出手，神谷的結果只怕也與神堡一樣了。

    神谷事態雖然平息，但風騷卻意外地發現，這次造成奴隸動亂的人竟是供奉狐姬的弟子桃紅與當日鳳妮的幾個被淪為玩物的俏婢。若非她們盜去解藥讓奴隸們恢復功力，便絕不會發生此事。

    動亂中，鳳妮的三個俏婢雖然戰死，但桃紅卻在葉帝的接應下，帶著一些女奴逃出了神谷。

    到後來很久了，風騷才知道接應桃紅的不是葉帝，而是葉帝的孿生兄弟，葉皇。而桃紅竟然成了軒轅最為親近的女人。

    此役之後，葉帝也再未回神谷。軒轅與他的那群奴隸兄弟們也如同自這個世界中消失了一般，但軒轅和葉皇的名字卻從此響遍了洪荒。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九黎和神谷的高手都未探知軒轅和龍族戰士的行蹤，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軒轅在神谷之役後，已經將龍族戰士中最為優秀的遣回各自的部落，更讓他們以自己的部落為中心從側面壯大龍族的實力。正因為軒轅的這個決定，終使龍族在萬國共生的洪荒中奇跡般崛起……

    直到第二年春末，在幾個月的沉默之後，九黎族人似乎已經忘記了軒轅給他們帶來的慘痛，又開始了新的征伐。而這一切，只是因為另一個與聖女一樣重要的人。

    這個人便是聖女鳳妮的兄長——龍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