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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絕

    【第二章】
    　　天色漸黑，夏日的白天似乎比黑夜要長一些，雖然太陽早已下山，可是天空依然明朗。

    　　其實，夏天無月的夜也不會是一片漆黑，至少那滿天的繁星也能使大地染上一層朦朧的光芒。

    　　雁菲菲無比留戀地輕輕撫著軒轅那健碩的身體，那充滿爆發力和生機的肌肉散發出一種讓她迷失的氣息，想起剛才痛楚中夾雜的快樂，那種無法形容但卻連神經的末梢都在輕顫的快感，讓她覺得以前的日子是白活了。

    　　軒轅的大手也似乎極為眷戀於雁菲菲那玲瓏剔透、光潔如玉的肉體。

    　　「你真強壯！」雁菲菲湊到軒轅耳邊小聲道，修長而潤滑的美腿再次纏上了軒轅。

    　　軒轅心頭又在發熱，那種肢體相纏、蝕骨銷魂的感覺是那麼強烈。雖然此時兩人置身於一個黑暗的樹洞之中，可是他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似在吸吮著一種溫熱的氣息。

    　　「好哥哥，我們再來好嗎？」雁菲菲纏住軒轅的肢體輕輕地摩擦著，雙手緊緊摟住軒轅的腰肢，輕聲道。

    　　軒轅的慾火暴漲，翻身再次將雁菲菲壓在身下。

    　　暴風雨再一次在樹洞之中衝擊著，在欲死欲仙的呻吟聲之中，軒轅將所有的情緒、哀傷化成瘋狂的動力，在兩次銷魂中發洩出來。

    　　雁菲菲竟以無比高漲的熱情迎合著，在瘋狂與快樂之中迷失著、放縱著、呼叫著……

    　　暴風驟雨過後，軒轅心中湧起了無限暖意，他知道，這一生絕不可以有負懷中的美人。

    　　雁菲菲躺於軒轅的臂彎裡，心中蕩漾著無限柔情，她也知道，這一生，這個給了她無限快樂的男人將是她的全部。

    　　「你愛我嗎？」雁菲菲的纖指在軒轅的胸膛劃著圈，像做夢一樣地畫。

    　　「小傻瓜，你將是我這一生最珍愛的寶貝！」軒轅深情地吻了雁菲菲一口道。

    　　雁菲菲笑了，有點嬌憨，有點妖媚，在昏暗的樹洞中似有種潮濕的暖意。

    　　軒轅扶起雁菲菲，溢滿柔情地道：「來，我為你穿上衣服，天黑了，你爹會擔心的！」

    　　「我和你一起回去！」雁菲菲拉起軒轅的手，嬌憨道。

    　　軒轅愣了一下，低頭笑了，道：「嗯！」

    　　雁菲菲大喜……

    　　軒轅與雁菲菲剛走出樹洞，「砰……砰，砰砰……」一陣詭異的敲擊聲突然在兩人的耳邊響起，似乎是什麼東西自地底撞擊岩石。那「砰砰……」的聲音又像自他們的胸腔內傳出，顯得如此空寂而詭異。

    　　不僅如此，他們更感覺到心脈隨著那詭異聲音的頻率而跳動，而「砰砰……」之聲更是心臟跳動的聲音。

    　　林間虛空中的異聲消失了，卻似是鑽入了每個人的心臟，由五臟傳入大腦。

    　　那種恐懼的感覺幾乎讓他們快要發瘋了，他們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的心臟會跳動得如此劇烈，便如同一隻小兔在胸腔之中撞動。

    　　軒轅清晰地感受到雁菲菲那顆狂跳的心便和自己一樣，不由大驚，一時也想不到問題所在，只好勉強安慰道：「別怕，不會有事的，我們快離開這個地方，這裡有些詭異！」

    　　「聲音是從神潭裡面傳出的，我看到那些潭水蕩起一個很大的波紋！」雁菲菲緊緊抱住軒轅，驚恐萬分地道。

    　　軒轅聞言扭頭向神潭望去，果見神潭中浪花異常，月色之下，那三道飛泉也似乎顯得有些異常。

    　　「嘩……」一股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竟然飛起十多丈高。

    　　「啊，快走！」軒轅一驚，心跳也變得更為厲害。

    　　「轟……轟……」神潭水柱一股接一股沖天而起，那巨響的頻率竟正是軒轅與雁菲菲心跳的頻率。

    　　軒轅顧不了心中無比的驚駭，抱起雁菲菲就向部族方向跑去。

    　　「嘩……」水柱灑落到軒轅剛剛立身之處。

    　　「嘩……」水柱竟也有斜衝的，而且似乎看準了二人，衝出十餘丈遠，斜擊向他們。

    　　軒轅大驚，只感背後風聲大作，而且有鋪天蓋地之勢，忙向側邊飛掠。

    　　「轟……」一棵小樹被衝上岸的水柱擊倒，另一根水柱又衝了過來。

    　　軒轅只好再次滾倒在地，以自身為雁菲菲擋住自天而降的大水。

    　　「轟……」軒轅的身子一震，頓時被沖得跌倒在地。

    　　「喲……」雁菲菲也摔痛了。

    　　軒轅呻吟一聲，一把推開雁菲菲，道：「你快回部落，我來擋住這些水柱。」

    　　「吼……吼……」一陣山搖地動的吼聲只讓人心膽俱裂。

    　　軒轅和雁菲菲大駭回頭，卻見神潭之中升起一個巨大的肉柱，足有五丈多高，一顆碩大如缸的大頭告訴人們，那是一條大得讓人無法想像的巨蛇。

    　　雁菲菲被那巨蛇如拳頭般大且泛著幽綠光芒的眼睛給嚇得雙腿發軟。

    　　「它望……望著我們……」雁菲菲竟不知道逃了，目瞪口呆地道。

    　　軒轅心中的震駭是不言而喻的，他從來沒有想到世間會有如此巨大的蛇，也許正是神話傳說中的巨龍。

    　　軒轅清醒了過來，伸手將雁菲菲一把抓住，制住了她的穴道。

    　　「躲在裡面，別出來，我來擋住它！」軒轅暴喝道。

    　　軒轅心中卻極苦，他知道巨蛇盯上了他，那怪物就會立刻發動無情的攻擊，只看那露出水面的一截軀體和蛇頭，就知道這條大蛇至少有十幾丈長，如果行動起來，就算你會飛也難以快過它。那時候不僅軒轅無法逃脫，只怕連雁菲菲也惟有死路一條，甚至會殃及族人。

    　　「軒轅，你不能這樣！」雁菲菲大急，卻苦於穴道被制無法衝上來。

    　　「不要出聲！」軒轅回頭吼道，他的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但腳下卻不移半分。

    　　軒轅抽出「含沙劍」，心中湧起一股強大的鬥志，雙手握劍朝那條漸漸向潭邊靠近的大蛇吼道：「來吧，畜牲！」剎那間軒轅仿若變了另一個人似的。

    　　「軒轅，你一定要活著來見我！」雁菲菲哭喊道，悲撼的聲音撕開狹小的洞穴在神潭上方迴盪。

    　　軒轅心中一陣苦澀，但雁菲菲的喊聲似乎為他注入了無窮的活力，他高聲回應道：「我不會死的，一定會好好地活著回來見你！」

    　　「來吧，畜牲！」軒轅拋開心中的一切雜念，鼓足了所有力氣，注入含沙劍內，劍身也隨著潭水的湧動而顫動起來。

    　　巨蛇已漸漸靠上了岸，兩隻巨大的眼睛如兩盞明燈，照亮了軒轅周圍的林木，森冷得讓軒轅如同置身於冰窖之中。

    　　水湧浪翻，整個水潭如同燒開了似的，巨大的蛇身已經露出了七丈巨軀。

    　　那寬長的紅信猶如一條長長的紅腰帶，不停地伸出試探著。

    　　巨蛇與潭邊相隔十一丈，但軒轅深深地感受到了那種無可形容的壓力，自巨蛇口中吐出的腥風陰冷而狂野，兩者雖然相隔如此之遠，但仍將軒轅腳邊的枝葉吹得四處飛舞。

    　　軒轅的手心在冒汗，他不知道為什麼那條大蛇還不攻擊，他幾乎已經被壓迫得喘不過氣來，此刻的他，卻想到了吹箭。

    　　「如果有一支吹箭，不，只看巨蛇身上那閃著黝光的鱗片，就知道吹箭根本不可能射進！」軒轅心中思索著。

    　　「有沒有一種力量大得足以洞穿這蛇皮的利箭呢？如果不是以口吹，而是以手刺，是否可以刺入這巨蛇的厚鱗之中呢？」軒轅望著巨蛇，心中卻在不停地思忖著。

    　　「絲……」正當軒轅思忖之時，一股巨大的內旋之風差點將他的身形拖得踉蹌衝出。

    　　軒轅大驚，原來是那巨蛇張口吸氣，那強大的吸力來源就是那張巨大如山洞的嘴，伸出足有一丈五尺長的蛇信不停地翻轉著，靈活得如鬼叉。

    　　軒轅冷汗再次滲出，心中暗忖道：「如果與這巨大的怪物作近身格鬥，那豈非惟有死路一條，連半點活命的機會都沒有？」雖然他有含沙劍在手，且有力搏虎豹之能，可面對如此巨物，猶如小螞蟻與巨人相鬥。

    　　軒轅重重地甩了甩頭，努力讓自己的思緒平靜下來，不去想這些讓自己失去信心和鬥志的事，不過他卻知道，如果在潭水之中與這龐然怪物相鬥，他根本連一點逃命的機會都沒有，如果自己躥入了林中，或許還可借助那些古樹阻擋巨蛇，也許有逃脫的希望。

    　　巨蛇的上身在水面上不停地晃動著，似乎對軒轅這個弱小的生命有些興趣，但又沒有發動主攻的意思。不過，軒轅卻知道只要自己一動，就會立刻引來巨蛇的攻擊，這距潭邊的十幾丈距離對於這巨物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

    　　軒轅不想坐以待斃，腳下緩緩後移，更小心戒備著巨蛇的突然襲擊，他必須將生死置之度外，絕對要保持冷靜，以一種極為平和的心態去面對生與死的威脅。不過，軒轅無法抗拒冷汗的滲出，與巨蛇相對，便如同面對十個絕頂高手，那種壓力和氣勢絕對毫不遜色。

    　　「砰砰……砰砰……」

    　　軒轅神色再變，他竟又聽到了那奇怪而恐怖的跳動之聲，心臟竟不受控制地又跟著那聲音的頻率而跳動。

    　　不僅如此，巨蛇也開始騷動起來，那雙巨大如燈的眼睛之中漸露凶光。

    　　「砰砰……砰砰……」

    　　軒轅強行調動體內氣息護住心脈，他的目光斜斜掃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聲音並不是巨蛇所為，巨蛇也不會發出如此人性化又充滿詭異色彩的樂音。而且，巨蛇也應是被這詭異而恐怖的聲音召出來的，甚至它也是受害者。

    　　「吼吼……」巨蛇一聲低嘶，自喉中衝出的氣流竟化成一陣瘋狂的吼叫。

    　　軒轅從來都沒有聽到過蛇會發出吼聲，也許所謂的龍吟就是這般吧。

    　　神潭之水迅速溢出，更嘩然擊石，蛇身探出十丈。

    　　軒轅知道僵持的局面終於打破了，就是因為那詭異的震動聲。

    　　軒轅飛速倒退，向林中倒退，但又極力控制住身子的平衡，他必須正面面對巨蛇。此時他惟一的好處就是對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

    　　軒轅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使他後退的身子變緩，巨蛇那龐大無比的頭顱裂成一個深邃無比的黑洞，猩紅的舌頭猶如一條長長的綵帶向他捲來，那拳頭大的兩隻眼睛暴射出無窮的凶光，腥臭陰風更是籠罩了軒轅立身處的五丈範圍，更可怕的卻是那巨蛇自水潭之中帶起的那股席捲而至的浪頭。

    　　軒轅大喝一聲，雙臂力壓足下，以使自己不受那道以巨蛇喉嚨為中心的巨大吸力的影響，更看準巨蛇長舌滑動的地方，他要給巨蛇沉重的一擊，哪怕明知必死，也絕不會讓巨蛇好受。

    　　「嗖……」正當軒轅立住身子準備以死相搏之時，竟有一道紅影猶如快箭般自他頭頂掠過，向巨蛇那深不可測的喉中射去。

    　　軒轅大驚之時，更有一縷怪笑飄過，笑聲過處，軒轅的心臟又恢復了正常,顯然是那紅影的笑聲，而那紅影竟比聲音還快。

    　　軒轅的直覺告訴自己，這紅影絕不是巨蛇的食物，若是因為巨蛇強大的吸力，又怎能讓這紅影的速度如此快呢？

    　　「嘯……」在那紅影即將射入巨蛇喉中之時，突地橫射來另外一道白影，猶如幽靈鬼魅一般，快得不可思議。

    　　軒轅看清了這白影的來向，是自三道飛泉之旁射出的，在他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之時，便聽到「轟……」地一聲暴響。

    　　兩道快若疾電的身影，在蛇口前橫向相撞，巨大的衝擊力竟讓巨蛇的衝勢一頓，軒轅壓力大減，而且地下的碎石和浪花四射而飛，強大的震力使得軒轅一陣心旌搖曳。

    　　「好強大的氣勁！好濃烈的殺氣！好霸道的氣勢！」軒轅禁不住心中駭然。

    　　一紅一白兩條身影根本就不受巨蛇吸力的影響，向兩面彈開，如同彈丸一般。

    　　「歧富老兒，你又來壞老子的大事，老子要將你煎皮拆骨，碎屍萬段！」那紅影迅速落在距巨蛇左側七丈外的大古樹，狂怒地吼道。

    　　那白影也落在巨蛇右側七丈處，笑應一聲道：「你這老魔都快入土了，還如此貪得無厭，老夫豈能不插手管上一管？」

    　　巨蛇似乎已被激得大怒，捲起濤天水浪向兩名神秘人橫掃過去。

    　　軒轅這才第一次看到巨蛇那潛於水下的尾巴，心中吃驚至極，他吃驚的不僅僅是這條巨蛇長達二十餘丈，更吃驚於那一紅一白兩個神秘人物的蓋世功力。

    　　在如此嘈雜而混亂的聲音中，那兩個神秘人物的聲音竟清晰可聞，而且他們對巨蛇絲毫不放在心上，這的確讓人吃驚。

    　　「歧伯！」軒轅低低地唸了一聲，他的眼力極好，雖然無法看清那兩人的面貌，但卻聽到了兩人的談話，那白衣人的聲音對軒轅來說竟顯得十分熟悉和難忘。

    　　只看那仙風道骨、飄逸如仙的身影，軒轅就知道那白衣人正是自己盼望了數年都未見回返的奇人歧伯。

    　　「小子，小心！」白衣人顯然早已認出了軒轅，也極為關心地道。

    　　「老不死的，原來這小鬼是你的舊識！」那一身衣著如血，卻矮如侏儒的人充滿殺意地道。

    　　軒轅這才回過神來，那巨蛇的舌頭如風般捲來，不由驚呼著反躍而出。

    　　「轟轟……」巨蛇的蛇尾瘋狂地掃中歧富和那紅衣神秘人所在的樹上，兩棵古樹竟應聲而倒，岩石激飛四射，但歧富和那紅衣人的身子卻迅速彈射向虛空，速度之快，自不是巨蛇之尾所能比擬的。

    　　「嘩嘩……」軒轅立身之處的石頭被蛇尾掃得亂飛，更有幾塊砸在軒轅背上，只痛得軒轅齜牙咧嘴。

    　　「畜牲，來吃我吧！」那紅衣人像是極為喜歡喂蛇腹，竟向蛇頭部迅速掠至，口中更是瘋狂地喊道。

    　　軒轅還是首次見到這麼古怪的人，竟主動將自己送進蛇腹，這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勢，不由又驚訝又感好笑。

    　　「老魔頭，你的如意算盤是打不響的，今日你除非將我歧富放倒，否則休想打龍丹的主意！」

    　　「轟……」軒轅根本沒有半點思考的餘地，惟有不停地跳躍，那巨蛇實在太大，也使其行動的速度快得令人無法想像。蛇信未卷中軒轅，巨大的頭顱又如隕石般砸在軒轅第一次躍落的地方。

    　　軒轅心裡寒氣直冒，那巨大的蛇頭似乎不知道什麼叫疼痛，竟將碎石堆砸出一個大坑，然後又疾速彈起，向軒轅攻到。

    　　軒轅無可奈何，他知道自己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快過巨蛇，他惟有挺身應戰。

    　　「來吧，畜牲！」軒轅不退反進，向蛇頭撞去。

    　　「呼……」巨蛇口中噴出一股腥臭的氣流，直撲軒轅，那長若綵帶的蛇信更是直捲而至。

    　　軒轅大驚，閃身躍過，含沙劍劃過一道美麗的弧跡，直斬向長長的蛇信。

    　　「轟轟……」歧富與那紅衣侏儒已在空中連續交手，戰得難解難分，猶如兩隻幽靈，在風中舞動。

    　　「老不死的，那小子的劍法不賴，你就眼睜睜看著他死去嗎？不如我們打個商量，先解決了這畜牲，再將龍丹平分如何？」紅衣侏儒邊戰邊退道，顯然，他似乎並無意與歧富拚個你死我活。

    　　「哼，你以為我不知你的詭計嗎？只要你躥入了蛇腹中，誰還能抓得著你？你豈會誠心與我平分蛇丹？」歧富顯然也看透了紅衣侏儒的心思，冷哼著回應道。

    　　「你這老不死的臭東西，我鬼三又不是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苦候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用『驚心鼓』將它逼出來，你卻在此瞎攪和，你……老子就先宰了你這多管閒事的老鬼！」紅衣侏儒無比憤怒，他辛辛苦苦在這裡守候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今日這個最好機會，卻因歧富而要前功盡棄，怎叫他不怒？

    　　軒轅的劍根本就沒有斬中蛇信，巨蛇之舌靈活得讓他無法想像，在他的劍揮出之時，蛇信繞了一個大圈，自軒轅根本想像不到的角度捲住他握劍的手腕。

    　　軒轅幾乎無法抗拒那股巨力的牽扯，踉蹌之下差點棄劍，更可怕的卻是巨蛇那張足以活吞虎豹的大口正等待著他這個弱小的食物進入喉中。

    　　「小子，蒼天之氣，清靜則意志活，順之則陽氣固，雖有賊邪弗能害也，此因時之序，陰味出下竅，陽氣出上竅。味厚者為陰，薄者陰之陽；氣厚者為陽，薄者陽之陰。味厚則洩，薄則通，氣薄則發洩，厚則發熱。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壯火食氣，氣食少火，壯火散氣，少火生氣。記著了！」歧富見軒轅遇險，卻並不能抽身相救，而是迅速說出一大串文字。

    　　軒轅心中大急，雖然聽清了歧富的話，但一時卻無法明白其中的意思，又沒有時間去思索，不過，他知道歧富在暗示他什麼。

    　　對於軒轅而言，歧富的確是個極為神秘的人物，若不是剛才鬼三與歧富的對話，他仍不知那個只讓他稱呼為歧伯，並再三叮囑他不能洩露其身份的怪老頭名為歧富。

    　　在軒轅的猜想中，歧伯只是一個世外奇人，也許的確有著深不可測的武功，但他卻沒想到竟然如此厲害，可在空中如鳥一般飛躍，那是他做夢才想到的境界。軒轅來不及回憶五年前歧伯神秘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場景與五年中教會自己的那些東西，便就被一股巨力將他向蛇腹中吸去，他甚至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巨蛇喉中湧出的那一股灼熱而腥臭的濕氣幾乎將軒轅熏得昏了過去。

    　　「軒轅！」遠處的樹林之中傳來了黑豆的驚呼聲，同行的還有姬水畔兩族族長蛟夢與雁虎。

    　　樹林之中更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顯然是兩個部族中人已經被巨蛇驚動，大批人手持兵刃前來，立刻有人發現雁菲菲被困在一邊的石縫之中。

    　　「嗖嗖……」一輪吹箭，一輪羽箭，更有人擲出飛矛。

    　　軒轅也聞聲清醒過來，眼見自己即將進入蛇口，猛地一蹬足，竟奇跡般地踢在巨蛇的下顎上，撐住自己向蛇腹中飛射的身子。

    　　「那是什麼人？呀，那有兩個人在天上打架……」兩族之人不僅僅看到了軒轅正在蛇口，同時也發現了一紅一白兩道身影在巨蛇上空飛躍，便如大鳥一般在虛空中追逐、交手。

    　　「軒轅，你支持著，我來救你了！」雁菲菲已被雁虎解開穴道，她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手持一桿長槍向巨蛇奔去。

    　　「菲菲，危險！」雁虎和眾族人不由得全都大驚，以巨蛇如此可怕的力道，如此碩大的軀體，豈是凡人可以接近的？

    　　蛟夢抓過一桿長槍，如飛般向巨蛇奔去，他向來賞識這個沉默的年輕人，而且他是老族長的孫子，他身為有僑族現任族長，怎能忍心讓他喪身蛇口？

    　　「轟……」蛇尾橫掃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蛟夢諸人襲來，立時樹折，石飛。

    　　「快閃開！」雁虎大驚，一拉雁菲菲，退回樹林之中。

    　　蛟夢彈身閃過巨蛇威猛的一掃，長槍貫注螺旋勁氣刺向巨蛇的身子。

    　　「彭……」一聲巨響，蛟夢的長槍卻只刺下巨蛇的幾片鱗甲。

    　　「轟轟……」巨蛇經受蛟夢那巨力一擊，也感覺到了痛，竟如瘋狂般以巨尾橫掃。

    　　「軒轅，你撐住！」雁虎見軒轅在這種時候仍然能夠與巨蛇相抗，禁不住心中大感佩服，但也知道軒轅此時的情況危如壘卵。

    　　軒轅的腰身幾乎被蛇信勒得快要斷裂了，但為了雁菲菲這稍存的一絲信念，他的雙腿死撐著，雙手以劍柄頂住巨蛇的上顎，以保證身子不被吸入蛇腹，但他不敢奢望自己能夠在蛇口逃生。

    　　「小子，入腹才是活路，記住我剛才說的話！」歧富在與鬼三交手的時候，見軒轅仍與巨蛇僵持著，不由得急呼道。

    　　軒轅一愣，卻猶豫了一下。

    　　「歧富，老子與你不共戴天！」那鬼三聽歧富如此一呼，不由大急，捨棄歧富，向軒轅飛撲而來，同時怒吼道。

    　　「嗖……」一支利箭擦著軒轅的腰身而過，射入了巨蛇的口中。

    　　軒轅爆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大喝：「來吧，畜牲！」在巨蛇上顎下合之時，他猛地拔出腰間短劍，瘋狂地刺入了巨蛇那如燈籠般的左眼。

    　　「吼……」巨蛇一陣瘋狂的嘶叫，整個身子都扭曲了起來，那正合閉的大口又再一次因痛而張開了。

    　　族人一陣歡呼，鬼三先是一喜，後見巨蛇之口又張開，不由大驚。

    　　「你們保重……」軒轅一聲高呼，身子一縮，隨著蛇信的內收，他猶如一顆彈丸般投入了巨蛇那深不可測的喉嚨之中。在投入蛇腹之時，他的雙手緊緊握著含沙神劍，以鋒銳無比的刃鋒劃開巨蛇的喉嚨內壁，更割斷了蛇信。

    　　「軒轅！」雁菲菲一聲慘呼，竟昏了過去，這也是軒轅聽到外界的最後一個聲音。

    　　「吼……」巨蛇身子一陣扭曲翻滾，隨著自它腹中呼出的那股腥臭的熱風，竟將斷了的蛇信帶了出來，還有那支射入它口中的羽箭，其中似乎還夾雜著軒轅的一雙草鞋。

    　　「快走開！」蛟夢似乎明白了什麼，飛速向林中退去，更讓族中之人迅速向林子深處撤退。

    　　鬼三剛好在這口腥臭的熱氣噴出之時趕到了巨蛇的嘴邊，竟被這股氣流沖得倒退八步，只覺腥臭難聞。

    　　「呼……」巨蛇的尾巴如同坍塌了的天梁，向鬼三無情地砸下。

    　　鬼三腳下一旋，雙手竟推出一團如同火球的氣勁，直擊向巨蛇的身子，他不僅不退，反而更向巨蛇靠去。

    　　「轟……轟……」首先是鬼三揮出一團如火球般的氣勁重重擊在巨蛇的身上，再是巨蛇的尾巴擊在鬼三剛才的立足之處。

    　　巨蛇碩大無比的頭顱竟翻到了一邊，當它再次抬頭之時，巨大的尾巴已在豎起的頭部周圍繞起如一座小山似的蛇餅，它似乎知道自己遇到了對手。

    　　「畜牲，把我吃了吧！」鬼三如同餓狼般地呼嚎著沖天而起。

    　　有虢和有僑兩族眾人哪想到這怪人竟如此厲害，連這樣的巨蛇都似乎對他有些畏懼，但更讓他們不解的是，這怪人為何要讓巨蛇吃了他呢？

    　　巨蛇的蛇頭豎起猶如一坐燈塔，幾達七丈多高，而那二十餘丈的巨大身軀盤捲著，使其靈活度大增。

    　　蛟夢和雁虎兩人大為驚駭，鬼三和歧富的武功之高就是他們也是首次見過。

    　　「鬼三老魔，你別白費心機了，只要它永遠不開口，你就永遠沒有機會。哈哈……你還是先與我繼續打完這一架吧！」歧富身形如雀一般，在夜空中滑過一道白影，也向巨蛇頭部攻來。

    　　「呼……」巨蛇的頭部瘋狂地向歧富撞去，雖然它已經廢去了一隻眼睛，但仍可清楚地感應到歧富飛來的氣旋。

    　　「人祭司，快帶族人離開這裡！龍兒、木青，你們護送菲菲去休息！」蛟夢迅速吩咐道。

    　　蛟龍自小與軒轅一起長大，頗有些瞧不起軒轅，甚至因為雁菲菲的關係有些敵視軒轅，可是此時心中竟有一股難言的滋味，所有人的心中又添了一絲蒼涼和無奈，更有著一種難言的恐懼。

    　　「這就是神龍嗎？」雁虎也禁不住疑惑起來。

    　　「這是他咎由自取，他放走了河神的『祭品』，只好由他來替補這個『祭品』了！」天祭司沒有半絲憐憫和同情地笑道，看來軒轅獵殺地祭司的整件事已然敗露。

    　　「天祭司！」蛟夢有些生氣地沉聲道。

    　　「族長難道認為我說錯了嗎？為什麼事情會如此湊巧？」天祭司並不懼怕蛟夢的責怪，反問道。

    　　蛟夢心中更是沉重，卻不想與之爭辯。

    　　「我不認為祭司之言有何根據，這巨蛇顯為魔物，怎能以神論之？這只是一條成了氣候的凶物而已，以防它為禍人間，我們應該傾力將之除去才對，軒轅死得英勇！」木青也有些不滿天祭司如此幸災樂禍之態。

    　　「是呀，怎麼說軒轅也是為了救我們才會獨對這畜牲，以弱小人力挑戰如此凶物，他才是真正的勇士，是我們大家的驕傲！」蛟龍竟也出言反對天祭司的觀點。

    　　兩族之人都深有同感，剛才軒轅在巨蛇之口時的那種冷靜、那種勇悍和鬥志的確深深感染了在場每一個人，特別是軒轅揮劍勇刺巨蛇之目，又回頭叫族人保重之時，那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以及那清澈明亮的眼神，就像是一個無敵的鬥士，雖然沒有幾人能理解軒轅那最後一瞥的用意，但那絕對會深深烙入每個人的心中，讓人永遠也無法忘記。

    　　歧富並不迴避蛇頭的攻擊，反而主動迎上蛇頭。

    　　鬼三根本無法掌握蛇頭的動向，更難使巨蛇開口，見巨蛇向歧富攻擊，他也落井下石，如瘋如狂般向歧富攻到。

    　　「歧富老匹夫，你去死吧！」鬼三怒呼道。

    　　「不見得！」歧富一聲長嘯道，而在同時，他竟抓住了巨蛇左眼之上的短劍，身子更借力騰起，離地近七丈。

    　　巨蛇一陣扭曲，鮮血自左眼處狂噴而出，蛇尾也向天空中瘋狂猛甩而起。

    　　鬼三見蛇口因痛張開，不由大喜，又中途變招，向蛇口中鑽去。

    　　「你中計了！」歧富大笑著揮劍向鬼三撲到，整個身子在虛空中化成一片白霞，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罩定鬼三方圓五丈範圍。

    　　鬼三大驚，這才想到歧富是故意設了這個局，因為歧富知道他最希望的並不是擊殺對方，而是鑽入蛇腹中取出蛇丹，因此有意為他製造了一個讓巨蛇開口的機會，其目的就是要讓他分神。

    　　鬼三知道他必須接下歧富這一劍，否則他在鑽入蛇口之前一定會變成兩截，而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與這老頭交手，因此對歧富劍法的厲害之處太清楚了。

    　　「好劍法，沒想到世間竟有如此神奇之劍法！」蛟夢禁不住讚歎道。

    　　「呀……」鬼三一聲暴喝，那侏儒一般的身體竟在剎那間暴漲兩三倍，一身如火的紅衣更如充滿氣的球，整個人猶如一團燃燒的火焰，向那片白霞迎去。

    　　「嗤嗤……轟轟……噗噗……」一連串暴響，兩條人影都融入一片霞彩之中。

    　　「呼……」巨大的蛇尾以天崩地裂之勢瘋狂地砸入那片霞彩之中。

    　　「轟！」

    　　強大的氣流如同海嘯一般以那團霞彩為中心，向四周的空間散射開來，方圓十丈之內飛沙走石，樹木如摧枯拉朽般盡數毀去。

    　　蛟夢和雁虎只覺無數劍氣和一股灼熱的氣流湧向他們，若非他們功力已達到爐火純青之境，只怕已經傷在這股毀滅性的氣旋之中。

    　　鬼三和歧富如同兩顆彈丸一般被彈出十餘丈開外，那巨蛇竟也被震得翻滾了一陣，如同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當蛟夢和雁虎駭異之時，巨蛇竟然飛速滑下神潭，潭水之上湧起一層巨大的浪花和水柱，水波四溢。

    　　「別走！」鬼三見巨蛇竟然逸入水中，不由大急，拔腿就追。

    　　歧富卻在另一棵古樹上一邊咳著，一邊大笑著。

    　　鬼三衝到潭邊，竟被衝起的水柱擊倒在地，更咳出兩大口鮮血。

    　　「哈哈……咳咳……哈哈……」歧富大笑一陣子，才幸災樂禍地道：「真有你的，竟在這個時候還有心情洗澡，不過，你倒像只落水狗。」

    　　「歧富，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的！」鬼三以手撐地，望著歧富咬牙切齒地道，他恨不得將這個可惡的對手千刀萬剮，以洩心頭之恨。

    　　「哼，現在你的『神厄寡煞』魔功已破，拿什麼來殺我？」歧富咳了幾聲，得意地回應道。

    　　鬼三似乎更恨，支起身子，冷冷地望著歧富，咬牙切齒地道：「希望你不要落在我手上，否則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歧富漫不經心地道：「我會等著的！」

    　　蛟夢和雁虎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雙方的驚駭，他們對這兩個神秘人物的身份沒有一點頭緒，剛才上演的一幕只讓他們變得有些糊塗了，而且這兩人的武功可以說是世所罕見，伴隨著巨蛇的出現而出現，他們究竟是為了什麼？不過，很顯而易見，這兩人都已身受重傷。

    　　「哼，你等著就是了！」鬼三冷哼一聲，身形迅速向北邊的林子中掠去，雖然已不如最初那般來去如風，但依然捷若靈貓，只是眨眼工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歧富倚在樹幹上猛咳了兩口鮮血，自語般嘀咕道：「這老魔的魔功真是厲害，只差那麼一點便將我廢了，哈哈，看來這幾年我太荒廢了，是該反省反省一下了！」

    　　「前輩，你沒事吧？」蛟夢試探著向歧富問道。

    　　「還死不了，多謝你關心。」歧富自嘲道。

    　　蛟夢一呆，歧富已自樹上躍下，卻頭也不回地向東面的林子走去。

    　　「喂，前輩，可否到我們族中休息一日，明天再走嗎？」蛟夢似乎極想挽留這個古怪的老頭。

    　　「哈哈，老夫已習慣棲身山野，不喜歡人氣旺盛之地，更不敢有勞閣下。」說完，歧富加快腳步，很快融於黑暗之中。

    　　惟蛟夢和雁虎相視發呆，近日來所發生的稀奇古怪之事的確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潭水血紅未褪，水潭的岸邊也是一片血紅，那是巨蛇噴出的鮮血，也有由蛇眼中湧出的血漬。

    　　神潭邊的地面潮濕一片，也是一片凌亂，斷樹殘枝零零落落，顯示著昨晚那一場讓人此刻仍心有餘悸的戰鬥，是如何的殘酷和慘烈。

    　　軒轅的一雙草鞋上也沾有血跡，是巨蛇的血跡，這是人們惟一還可以找到屬於軒轅的東西。

    　　蛟夢昨晚便已發現巨蛇吐出的猩紅舌頭，幾乎長達一丈五尺，顯然是被軒轅斬斷的。

    　　蛟夢不得不對那個平時讓他失望的軒轅再作估計，皆因軒轅的那分鎮定，居然在被捲入蛇口之中後仍能夠保持著清醒的頭腦，更趁機割斷巨蛇的舌頭，單憑這分鎮定，就足以讓人對他刮目相看了。

    　　雁菲菲精神極為不振，很虛弱，雁虎似乎明白這些很可能與那個已死的軒轅有關。自昨晚雁菲菲對軒轅的關切之情中，他很明顯地可以看出寶貝女兒對軒轅的那絲情愫。

    　　祭天之事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讓人心情振奮，沒有了最重要的「祭品」，人們的心中全都籠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悲哀，也許是仍未能自昨晚的驚悸之中回過神來。

    　　蛟龍並沒有因為軒轅的死而高興，反而多了一分恨意，是因為軒轅的死，他才明白雁菲菲所愛的人竟是軒轅，他心中不明白，為什麼那該死的軒轅似乎是他宿命中的敵人，死前是這樣，死後仍是給他留下了無比恨意。不過，軒轅終還是葬身蛇腹。

    　　軒轅葬身蛇腹，木青和黑豆都不舒服，黑豆更有些氣恨自己當初為什麼不留下陪，那樣就可以與軒轅並肩作戰了。

    　　軒轅的死，自然也有人傷心，也有人惋惜，也有人說這是天意，甚至有人將之編成一種極為玄乎的神話。

    　　軒轅喪身於神潭，在祭天的前兩日，姬水之神復甦之期。於是有人便說，這個年輕人是被姬水之神召去了，他們本就是姬水之神身邊的神子。軒轅不可否認是族中極能吸引女孩子的少年，那高大而矯健的體型，那張雖然不是很帥氣，卻極具魅力的臉龐，那雙深邃而不可揣測的眼睛，而且軒轅平時的行徑與其他族人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比如他總會在姬水之畔靜坐，這使得族人對他的傳說更多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對於軒轅的傳說，在有僑族中越傳越真，越傳越神，眾族人想到軒轅重創巨蛇救了兩族人性命這一舉動，使大家不再為軒轅的死感到悲哀，反而慶幸，姬水之神的神子竟生在自己的族中，這對於有僑族族人來說，是一種無可限量的鼓舞！

    　　於是有虢和有僑兩族便在神潭不遠處建了一座神廟，裡面供奉著姬水之神與神子軒轅連那條巨蛇也成了眾人供奉的對象。不過，那巨蛇只是姬水之神的坐騎，那一丈多長的蛇信經過特殊處理，也不會腐爛，只是縮成一丈二尺長，按在泥塑的巨蛇身前。

    　　神廟完工已是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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