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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絕

    【第十八章】
    　　軒轅跟在五陽身後穿過長長的曲折之極的青石板路，終於算是抵達了一座閣樓前。

    　　說這是閣樓，是因為它有柱有椽，事實上，這只能算是一扇門，只有幾根柱子，而前後無牆，空蕩蕩的可以看見閣樓後的雲氣繚繞，紫霞隱隱。

    　　閣樓內外彷彿是兩個不同的天地，外面清明，裡面卻空濛得無法看到邊際，而且更彷彿深不見底，像是一個深邃之極的巨淵。

    　　軒轅不由得一陣錯愕，抬頭望了望那閣樓上的幾個巨大金字「紫霞洞天」，不禁心中訝然。

    　　那幾個字雖是閃爍著金光，但應不是金質，而是以指力深深地刻入那幾根不知何質地的怪柱的頂部橫樑上，氣勢磅礡又透著一種奇異的生機。

    　　不用說，這幾個字定是廣成子仙長所書。當然，並不是說別人就沒有這份功力，若說是在這橫樑上刻字，當軒轅的功力處於最佳狀態之時，也能夠做到，但是要讓這幾個字透出如此的生機和活力，卻不是他所能做到的。只看那字體的一筆一畫，彷彿都可化為活物飛走一般，這也是一種境界。

    　　軒轅不由得看癡了。

    　　「仙長便在裡面等你，我們進去吧！」五陽提醒軒轅道。

    　　軒轅這才回過神來望了望那一片朦朧的另一邊，不由得惑然扭頭問道：「這裡面？」

    　　五陽一笑道：「不錯，紫霞洞天正是仙長修真之地。這些年來，從沒有外人進入過。」

    　　軒轅仍然有些不解，他踏上幾步，來到雲霧的邊緣。這些雲霧似乎並不外溢，彷彿是罩在一張奇異的網中，或是有一堵奇異而透明的牆相隔，使那不停湧動翻滾的雲霧無法溢出分毫。

    　　軒轅的眼力竟然無法看透雲霧的底下究竟有多深，只感到一陣陣幽風「颼颼……」吹來，他禁不住心頭生出一絲寒意，忖道：「難道五陽是要害我，才將我引到這無底深淵中來？這裡哪裡有什麼洞天，分明是一片絕域。」

    　　五陽見軒轅臉色數變，似乎明白了軒轅心中所想，不由得笑了笑，大步踏入雲霧之中。

    　　軒轅又吃了一驚，竟發現五陽並未墜下去，而是踏在雲霧之上，彷彿有一股奇異的力量托著五陽的身體，飄然若仙。

    　　「你……你……」軒轅驚得有些說不出話來，這五陽的輕功竟比滿蒼夷不知好了多少倍，只憑這在虛空之中的站立，便足以驚世駭俗，更何況五陽邁步自若，彷彿閒庭信步，這怎不叫軒轅吃驚？

    　　五陽笑了笑道：「來吧，這是仙長所布下的九幽青冥陣，你所看到的只是幻覺，這裡本是一片實地，但走無妨！」

    　　「啊……」軒轅這才恍然，但仍有些難以置信，試探著將一隻腳踏入雲霧之中，果然踏著了一片實地，不由得心頭一鬆，知道五陽並未說謊，禁不住大讚道：「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陣法，真讓軒轅大開眼界了。」

    　　五陽淡然一笑道：「拉住我的手，別以為這陣式只是嚇唬人的。這裡到處都有可能失足墜入萬丈深淵，因為這裡只是深淵之間的一道狹長谷地，如果你以為全是實地，則很可能踏入深淵。」

    　　「哦。」軒轅又吃了一驚，忖道：「這裡可真是玄之又玄。」不過他不敢不信五陽的話。

    　　「記住我走的步子！」五陽拉著軒轅小心地一步步邁出。

    　　軒轅默默地記著，九步一左拐，九步一右拐，再九步向左拐……如此左九步，右九步，竟連連拐了十數次，軒轅才覺眼前一亮，雲霧盡在他的身後了，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平台，而平台倚著的是一堵絕壁。平台的周圍全都是雲氣所罩，而他立足之處，更畫著一道奇怪的令符。

    　　軒轅知道自己已經走出了九幽青冥陣，回頭望了剛才走過的雲霧一眼，心中不由一陣駭然。他剛才清晰地感覺到自絕崖之底升上來的冷風，知道五陽的話並未騙他，不禁為剛才的險境出了一身冷汗。這個陣式實在是太奇了，奇就奇在你根本就看不見實地，不知情的人哪敢向這之中行走？即使有人知道這裡有實地，但是哪裡會走得這麼好？一個不好只會喪身深淵之中，因此，可以說這確實是一片絕域。

    　　軒轅感受到了來自那山洞之中透出的生機，便像是那個山洞之中存在著一個生命力無比強大的生命。這種生機，只有軒轅以野獸般的直覺才能夠清晰地捕捉到，他知道，廣成子一定是在這個洞中，這種生機便是他在山下就可以清晰感受到的神秘力量，而且也像是昨夜在夢中驚醒他的力量。

    　　不，那或許不能叫醒，但他卻清晰地可以感應到這種力量的存在。

    　　「仙長便在洞中，你自己去見他吧。」五陽將軒轅領到洞口，淡淡地道。

    　　軒轅望了望山洞，又望了望五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大步向洞中走去。

    　　山洞清幽，更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檀香之味，使人心安神泰。

    　　軒轅的心情異常平靜，彷彿有一種力量在讓他全身鬆弛。

    　　洞並不深，看上去，卻是一個丹室，有鼎有爐，但相對來說，還是簡陋了一些。不過，軒轅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爐鼎之上，而是落在盤膝於一塊方石上的老者身上。

    　　軒轅禁不住輕震了一下，這正是昨夜他所見的老者，只是此刻老者的眸子緊閉，彷彿並未見到軒轅的到來一般。

    　　「晚輩軒轅見過仙長！」軒轅恭敬地跪下叩首肅然道。

    　　「很好，年輕人，起來吧！」

    　　軒轅吃了一驚，廣成子並沒有開口，但聲音卻是自軒轅的心頭升起，彷彿廣成子的話是通過軒轅的心說出來的一般。

    　　軒轅驚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站了起來，惑然問道：「昨夜仙長為我施法了？」

    　　「不錯！」聲音依然是自軒轅的心中傳來，這是一種感應，並不須經過耳朵。也可以說，這並不是聲音，事實上根本就不存在著聲音，但軒轅知道廣成子的確說了這些話。

    　　或許這只是心靈與心靈之間的一種對話，無須通過口和耳，更不像聲波的頻率那般，需要經過振動才能產生聲音。

    　　軒轅漸漸地也不覺得奇怪了，事實上，這個世上未知的事物太多太多，他又能夠明白多少呢？生命是永無止境的，而他只能算是初生的嬰兒，根本就無法明白這之間的奧秘。現在他惟一可以做的，便是以一顆平靜的心去對待所有未知的事。

    　　「晚輩不明白，何以昨夜仙長不同時將晚輩的傷勢醫好呢？那豈不是要省去許多周折嗎？」軒轅實不知道該找些什麼話題發問，面對這樣一個神秘莫測的長者，他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拘束感。

    　　「此術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承受得起的，沒有超俗的資質和體質，受此術者，只會自取滅亡！而且昨夜老夫只是與你在夢中相會，也不能齊施此術，因此才留待今日。」

    　　「晚輩不明白，在夢中相會只是虛無的境界，而晚輩之傷乃是實體，虛實之間，何以存在媒介之物？若無媒介之物，何以夢中療傷呢？」軒轅微微皺了皺眉頭，肅然問道。

    　　「是的，夢屬虛無，傷卻是實體。不過，那只是世俗的說法，萬物本無虛實之別，虛者心之惑也，實者亦心之惑也。生命，無虛實之別，因其本源相通，是以虛可實，實可虛，夢與現實並無二致。」廣成子的聲音依然是自軒轅的心中響起。

    　　「晚輩仍不明白，本源為何物？本源相通又是何意？」軒轅又問道。

    　　「本源可以謂之生機，也可以謂之精神，無論夢裡還是現實之中，生機與精神始終是一致的，因為生命的真實存在，生機便不滅，精神也不滅。所謂萬變不離其宗，只要讓生機和精神完全通暢、旺盛，任何傷都只是無意義的。所謂實者，乃相對而言，對肉身而言，精神和生機為虛，對生機和精神而言，肉身則為虛。所以，我在夢中通徹你的生機和精神，卻無法還你肉身的自由。因為夢和生機、精神可聯為一體，卻無法與肉身並為一體。」

    　　軒轅恍然，頓有所悟道：「所以蚩尤能封存精神和生機，借助別人的肉體而重生？不知晚輩之言可對？」

    　　「嗯，能舉一反三，歧富果然沒有看錯人。年輕人，你說得很對，肉身是短暫的，而精神卻是永恆的，當生機與精神結合，而摒棄了肉身之時，便可以得到永生，即使是己身腐化，也可寄於外體重新活過來，這便是世人所說的永生之法。」

    　　「可是有人的肉身也能長生而不老，這又是何故？」軒轅又問道。

    　　「肉身長生不老是有限度的，那是以生機注助於肉身，而使肌體的能量不加以消耗，或是催發肌體的再生。但肉身終會有死去的一天，諸如女媧肉身活了一千年，伏羲肉身活了八百年，但他們最終還是無法保全肉身，這便是天限。肉身是存在於這層空間之中的實體，永遠都無法衝破這個空間的限制，只有精神和生機才是真正存在於每一層空間之中的。因此，無論是誰，最終還是要轉化為這種形式存在，包括我。只是有些人能以精神支配生機，而有些人的精神與生機分離，那時便整個地消亡，不再存在，也無法轉世！」

    　　軒轅聽了錯愕不已，驚訝地問道：「難道在我們這個世界還有另外一層空間？」

    　　廣成子的臉部彷彿泛出了一絲笑容，軒轅似乎也捕捉到了，但是他卻無法明白廣成子所說之話的意思，他從來都不敢想像在他所看到的世界之外，還存在著另外一個世界。

    　　「不錯，我們所看到的，所感到的，只是我們所存在的這一層空間，而在這之外，尚有另一層空間，有些人將它比作天道，也是一種境界。許多人認為武學練到最高境界，就可以衝破這兩層空間之間的隔膜，而進入另一種形式的世界。因此，世人才這麼崇尚武學，而天道更是許多武人追求的目標！」

    　　「但那層空間是否真是天道呢？他們真的可以通過習武而突破天道嗎？而那一層空間究竟存在於什麼地方呢？」軒轅越聽越糊塗，他都不知道該從何問起，而他心中的許多疑問也便油然而生。

    　　軒轅向來喜歡靜靜地思索，但是從未有人給他指點迷津，今日突然遇上這樣的奇人，所有的問題也便全都湧了上來。

    　　「所謂的『天道』只是一個代名詞，就像別人叫你軒轅一樣，只是為了給你加一個代號。至於能不能通過習武破開天道之門，那就要看你資質的高低了。有些人一輩子也無法明白那種境界，也有些人用不了多少年就可以領悟那種境界。事實上，無論是哪一行，諸如修心者，也同樣可以入道，練氣者亦同樣可以入道。任何事物抵達一個極至，都會成為一種境界，殊途同歸。因為任何形式的終結都是以生機和精神所存在的，也正因為如此，『天道』並不在什麼地方，而是在人心中！」

    　　「在人心中？」軒轅大訝。

    　　「是的，天道在人心中，只有用心才能夠感應到它的存在。」

    　　「那它是不是真的就是武學的最高境界呢？」軒轅惑然問道。

    　　廣成子突地吁了一口氣，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話：「這魔頭也重生了。」

    　　軒轅吃了一驚，這是廣成子第一次開口說話，卻說了一句讓軒轅摸不著頭腦的話，怎不叫他訝異？

    　　「誰又重生了？」軒轅訝然問道。

    　　「刑天，不，也可以說是天神據比！」廣成子歎了口氣，悠然道。

    　　「啊……」軒轅低呼一聲，廣成子的話彷彿越說越玄了。

    　　△△△△△△△△△

    　　太昊怒，少昊竟然搶走了他自鬼方手中奪得的所有財貨，更將他本來已經傷殘不堪，正準備撤離的伏羲戰士殺得幾乎全軍覆滅。

    　　這確是太昊所沒有想到的，雖然他已追到了極北絕域，可是此刻的恨意卻已轉到了少昊的身上。

    　　少昊所做的一切，也確實夠絕！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幾乎使太昊血本無歸，這怎叫太昊不怒、不氣、不動殺機？

    　　太昊為了奪得這些財貨，付出了不少代價，以致招來魔奴瘋狂的報復，而損兵折將。可最終卻被少昊輕易奪了過去，怎麼說太昊也不會甘心。

    　　少昊並不能將這些伏羲精英全部擊殺，以絕活口。伏羲氏本就有許多高手，風須句逃過少昊的殺戮，身負重傷地趕來向太昊報信，這確實是屋漏又遭連夜雨，太昊的心情本就不太好，這樣一來，更是不得了。

    　　太昊再沒有對付鬼方的心思，此刻他只想偷襲東夷，讓少昊血債血還！

    　　終於，太昊與少昊兩大絕世高手會戰於極北絕域之外！

    　　太昊對少昊追擊鬼方的兵將進行了伏擊，使少昊同樣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而兩大絕世高手更是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殺氣彌空，數十里風沙狂湧，烏雲密罩。

    　　這確實是一場好戲，遠處的鬼方高手全都在心中暗喜，更驚訝於這世間兩位最厲害的高手的絕世修為。

    　　刑天卻是在為另外的事情驚喜，那便是絕世殺氣，無與倫比的絕世殺氣。

    　　只有太昊和少昊這等高手交手之時才能生出如此強霸而濃烈的殺氣，這比刑天想像的效果更好。等這兩大高手鬥了個兩敗俱傷，他鬼方再去揀便宜，自然是大快人心。

    　　少昊本不想與太昊正面交手，在他對伏羲氏戰士大殺一通之後，卻發現了太昊與魔奴交手所留下的痕跡，那時他便知道情況不妙。當然，他絕不怕太昊，可是卻不想在戰蚩尤之前戰太昊，畢竟太昊也是世所難遇的悍敵，兩人一戰，自然無法避免有所損傷，甚至是兩敗俱傷，這並不是沒有可能。

    　　事實也證明了少昊的擔心，儘管兩人彼此最終不了了之，而且太昊因兵力之上的弱勢而敗退，但是少昊也是元氣大傷，損失慘重，只好帶著東夷戰士後撤三十里紮營休養。

    　　少昊本欲直搗黃龍，一舉擊潰鬼方，而奪得鬼方積留在極北絕域之中讓人眼紅的財富，但此刻只好取消這一計劃。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此時他甚至擔心刑天會領兵來攻。

    　　△△△△△△△△△

    　　軒轅確實吃驚不小，天神據比居然也重生了，這簡直是越說越離譜。

    　　一個蚩尤已經夠讓軒轅心驚膽顫了，若再加上一個天神據比，那這個世上的魔頭也太多了。

    　　軒轅自然聽說過有關天神據比的傳說，知道此人並不輸於蚩尤，如果此人再重生，與蚩尤聯手，那天下又有誰是其敵？

    　　廣成子自然不會欺騙軒轅，但是軒轅卻驚訝，何以廣成子會知道天神據比會重生？崆峒山與鬼方相隔何止千里之迢？

    　　「仙長怎會清楚天神據比要重生呢？」軒轅禁不住問道。

    　　「我的思感一直都在監視著這魔王的動靜，他已經沉睡了一百餘年，但終於還是甦醒了。」廣成子歎了口氣道。

    　　「仙長難道就不可以阻止他嗎？如果此魔頭重生，再加上一個魔帝蚩尤，天下間豈有寧日？」軒轅有些企盼地道。

    　　「天意如此，人力不可違，我也無法阻止。其實，這百餘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封鎖他的生機，但最終還是功虧一簣！」廣成子無可奈何地道。

    　　軒轅禁不住愣住了，此刻，他倒真的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夢裡還是在虛幻之中，抑或是廣成子只是在說癡語夢話，全都是一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彷彿不著半點實際。若非他相信歧富不會騙他，若非他知道眼前的老者就是廣成子仙長，他一定會以為眼前之人是一個瘋子，一個思維混亂、胡言亂語的瘋子。

    　　廣成子依然閉著眼，使人不知道其眼中究竟蘊藏著什麼樣的玄機。

    　　「生命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東西？」軒轅搖頭苦笑著問道。他實在是有些疑惑了，如果廣成子所說的是真的，如果那許許多多的境界是真實存在的，那生命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東西呢？

    　　是生機，是精神，還是肉體？它究竟是以怎樣一種形式發展呢？本來很明顯的事情，可是聽了廣成子一番話之後，一切都變得複雜起來，複雜得讓軒轅如墜雲霧。可遺憾的是，軒轅喜歡思索，喜歡探究這之中的奧秘。

    　　「生命是生機的延續，是精神和肉體的結合，它只存在於一個有形的世界，卻以一種無形的形式支撐著這個世界的平衡，這便是生命。」廣成子不假思索地脫口說道。

    　　「那生命的極限又是什麼？它與精神和生機又有何區別？」軒轅再問道。

    　　「生命的極限是死亡，而精神與生機的極限卻是超越，永遠的超越，無休無止。所謂的生命，只是狹隘的，必須依附一種有形的物質，這才能延續。」廣成子悠然道。

    　　「那也就是說沒有甦醒前的天神據比不能說他具有生命，而甦醒後才能說他是具有生命嘍？」軒轅舉例問道。

    　　「可以這麼說！」

    　　「那我們又如何才能夠將他徹底毀滅呢？」軒轅沉聲問道。

    　　「問得好，年輕人！」廣成子脫口讚道，這才悠然睜開一直緊閉的雙眼。

    　　軒轅渾身一震，彷彿被電擊了一般，廣成子的目光中彷彿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將軒轅的心神全部吸引住，更彷彿將軒轅的靈魂引入另一層不可揣度的空間。一時之間軒轅竟迷失了方向，只看到廣成子眼裡那彷彿飄浮著的雲彩、聳立著的高山，以及潛藏著的深邃而廣闊的大海。

    　　那哪裡還是一雙眼睛，完全是一個完整而豐富多彩的天地，有日月的輪迴，有群山大海，有藍天白雲，有森林草原……簡直是一個夢的世界。

    　　「轟……」軒轅的心頭陡震，廣成子的眼睛再一次合上，剎那間山洞之中光線似乎暗淡了許多。軒轅恍若做了一個離奇的夢，震驚得久久不能言語，腦海之中仍然飄著剛才所見到的各種似夢似幻的景物。

    　　「你看到了什麼？」廣成子的話又自軒轅的心頭升起，與最初一樣，不再開口。

    　　軒轅定了定神，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廣成子，發現此老盤坐得如一截腐朽的木頭。他的膝上竟生出了苔蘚，這些苔蘚與他座下的石頭連結在一起。可以看出，廣成子已經數載甚至更長時間都不曾在這石礅上移動過，這使軒轅更為驚訝。如此看來，昨夜廣成子在夢裡給他療傷是一點也不假了。

    　　「我不知道，或許我只是看到了夢。」軒轅想了想，吸了口氣道。

    　　廣成子又笑了，並沒有笑容，但是軒轅知道廣成子笑了，他的心中清晰地捕捉到了廣成子的情緒，或應該有的表情。

    　　「你的悟性很好，或許，你真的能夠完成前人所無法完成的事情，將蚩尤和天神據比完全毀滅，使之無法再生。」

    　　「願仙長教我方法，晚輩當傾力去完成。」軒轅也坐於一旁盤膝閉眸，誠懇地問道。

    　　「要毀掉他們的生命或許並不是一件難事，但是要讓他們的生機與精神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以你目前的功力和武功，根本就不可能辦到。」

    　　軒轅似乎已習慣了廣成子用心與他對話，也不反對，只是道：「仙長指點迷津，晚輩的武功雖然仍未能大成，但卻甚感進境艱難，若是如此，也不知何時才能追及天神據比與蚩尤兩大魔頭！」

    　　「對於你這個年齡來說，擁有如此功力實應驕傲，難得你還如此虛心。事實上，對於你自身武功的開發，你已經達到了極限，若是依常規去發展的話，只怕在二十年間你再無法有突破。但人自身的開發，只是最初的，真正的武學並不僅局限於自身，而是融入自然，融入天地，在自身的基礎上作一個巨大的突破，這樣方才是一位成功修行者的作為！」

    　　「晚輩不明白！」

    　　「你其實早就嘗試過，也明白，只是你的體質仍無法跟上步伐，才使得你未能突破。」

    　　「我已經嘗試過？」軒轅訝然問道，他不明白廣成子此話所指。

    　　「那便是借大自然的生機充實自己的生機，而使自己在瞬間強大起來！」

    　　「啊！」軒轅立刻記起了自己在東山口之時，借龍丹之生機吸納了來自地底熔岩的生機，而在一招之間擊敗了鬼三、土計、風絕和童旦四大高手。而他也曾借萬花大陣中萬花的生機來中和自己的生機和龍丹的生機，因此，廣成子說他嘗試過，那並沒有說錯，只是不知道廣成子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你想起來了？」廣成子的聲音頓了頓，旋即又悠然地響起，「你的那些只是小乘，對付一般的高手或許有用，但是對付像蚩尤和天神據比這樣的高手，卻是遠遠不夠，即使是當今的太昊、少昊，僅憑你所吸納的這點生機也是難以應付。」

    　　「那晚輩該怎麼做？」軒轅虛心地問道。

    　　「對於你而言，能做到這樣子，已是難能可貴了。不過，你的體質異常好，或許可以承受我的開經破脈大法。」廣成子道。

    　　「或可承受？仙長是說開經破脈大法是需要賭的？」軒轅問道。

    　　「嗯，如果因體質無法達到要求，輕則武功盡廢，重則全身暴裂，化為飛灰。你可願意賭？」頓了頓，廣成子又接道：「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絕不會有人勉強的！」

    　　軒轅洒然一笑道：「有何不可？仙長但請施法就是。若是軒轅命該絕於崆峒，這也是天意，軒轅無話可說；若是讓軒轅畏縮而不受法，眼睜睜看著天下群魔亂舞，倒不如身死崆峒。因此，請仙長不用再有任何的顧忌，軒轅一切都聽仙長的。」

    　　「嗯，年輕人能作此想，實是天下蒼生之福。不過，先不忙施法，這不必急於一時，你必須先有了充分的準備後，才能夠配合老夫施法。」

    　　「哦，那晚輩需要怎樣與仙長配合呢？」軒轅訝然問道。

    　　「歧富可有告訴你人體之上有哪些氣穴？」廣成子突然問道。

    　　軒轅一怔，隨即點點頭道：「歧伯確實教過晚輩關於人體氣穴的東西。」

    　　「說來聽聽。」

    　　「五臟各有井滎俞經，合五俞，五五二十五，左右共五十穴；六腑各有井滎俞原經，合六俞，六六三十六，左右共七十二穴；在頭部有五行，每行五穴，五五二十五穴，五臟在背部脊椎兩旁各有五穴，二五共十穴；大椎上兩旁各有一穴，左右共二穴；瞳子、浮白左右共四穴，環跳二穴，聽宮二穴，攢竹二穴，完骨二穴，風府一穴，枕眉二穴，上關二空，大迎二穴，下關二穴，天柱二穴，上巨虛、下巨虛左右共四穴，頰車二穴，天突一穴，天府二穴，天庸二穴，扶突二穴，天窗二穴，肩井二穴，關元一穴，委陽二穴，肩貞二穴，暗門一穴，神闕一穴，胸腧左右共十二穴，大杼二穴，膺俞左右共十二穴，分肉二穴，交信、跗穴左右共四穴，照海、中脈左右共四穴，在兩膝關節的外則，為足少陽膽經的陽關左右共二穴，大禁之穴是在天府下五寸處的五里穴。以上諸穴共三百六十五處，不知晚輩所說可對？」軒轅一口氣將所有的穴道都念了出來，清楚利落，可見他對人體諸穴的認識倒是極深。

    　　廣成子讚許地道：「你的記性很好，所說一點也沒有錯，難怪歧富常誇你聰明過人。」

    　　「謝仙長的誇獎！」軒轅並無喜色，他知道廣成子定有下文。

    　　「那你可知道任督二脈的經氣所發之穴有哪些？」廣成子又問道。

    　　軒轅不假思索地道：「任脈之經氣所發的有二十八穴：喉部中行有二穴，胸膺中行之骨陷中有六穴。自蔽骨至上脘是三寸，上脘至臍中是五寸，臍中至橫骨是六寸半，計十四寸半，每寸一穴，計十四穴，這是腹部取穴的方法。自曲骨向下至前後陰之間有會陰穴，兩目之下各有一穴，下唇之下有一穴，上齒縫有一穴。可對？」

    　　廣成子「嗯」了一聲。

    　　軒轅又接著道：「督脈之經氣所發的也有二十八穴：項中央有二穴，前髮際向後中行有八穴，面剖的中央從鼻至唇有三穴，自大椎以下至尻尾旁有十五穴，自林椎至尾骨共二十一節，這是脊椎穴位的計算方法。」

    　　「不錯，世人皆說，打通任督二脈便能使功力貫通自如，達到極致，但今日我卻要破任督二脈而開導經奇穴，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廣成子悠然問道，語氣平和而肯定。

    　　軒轅神色微微一變，他實沒想到這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他也從未想過有人會破任督二脈而開導經奇穴。半晌他才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不過，按理論，會是氣脈俱損，五臟盡枯，六腑不通，那結果自然惟有死路一條！」

    　　「是的，那確實是死路一條，而開經破脈大法便是要在死裡求生，也可以說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惟有如此才能夠完全改變一個人的體質，使人與天地相互貫通，甚至是融為一體。」

    　　「晚輩有些不明白，人與天地是兩個不同的整體，而且人只能是天地的一部分，何以只改變人體的經脈，便可以使人與天地相互貫通、融為一體呢？」軒轅惑然問道。

    　　「任督二脈只是能夠將人體內的脈氣貫通融為一體，使自身的能力開發到極限，但那始終只限於自身。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而天地的力量是無限的，人之所以無法突破自身的限制，便是因為任督二脈開通之後，自身已渾為一體，與天地所形成的一體相互排斥，這才再難有寸進，即使是偶有所進，也只是曇花一現罷了。」

    　　頓了頓，廣成子又接著道：「比如，人是一個大海邊的小池塘，而天地則是大海，在池塘中沒有水之時，海水便可隨潮的漫漲進入池塘，但是，當池塘之水盛滿之後，海水即使漫入了池塘之中，也會全數退出，池中之水仍然沒有變化。或者，在漲潮之時，池水會漫一些，但那只是一時的，而任督二脈可以看作是隔開池水與大海的堤岸，只有拆去堤岸，池中之水才能與大海融為一體，池便是海，海便是池。當然，這之中也有凶險，即池中所養之魚可能被海中之魚給吞噬掉，因此，在挖堤之時，先要看看池中所養之魚能不能適應海中的生活。」

    　　「晚輩明白了。」軒轅不由得大為驚歎，深感廣成子的比喻實在是太貼切了。

    　　「但人終究是人，池終究是池，大海與天地也絕然不同。人體與天地相融難道會像池水融入海水一樣？那豈不是將自己完全袒露給天地，又如何能成其個體呢？」軒轅又問道。

    　　「這就要看開經了，人體與天地相融，只是借天地之間那無盡的生機和陰陽之氣，而化為己身的能量，從而達到一種足以抗衡天地的境界！」廣成子又道。

    　　軒轅睜開眼來，他不明白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境界，而抵達那種境界之後又會是怎樣。不過，他卻更關心另外一件事，於是問道：「那這樣可以戰勝蚩尤和天神據比嗎？」

    　　廣成子吁了一口氣道：「天神據比和蚩尤也早已獲悉了這種提取能量的方式，即使是你掌握了此法，也只能夠抗衡他們的攻擊，如要擊敗他們，那便要靠機緣巧合了。」

    　　軒轅不由得呆住了，如果這樣仍無法擊敗蚩尤和天神據比的話，他不知道天下間還會不會有人殺得了天神據比與魔帝蚩尤。

    　　「那豈不是說，這個世間根本就沒有人可以戰勝魔帝蚩尤和天神據比了？」軒轅有些洩氣地反問道。

    　　廣成子半晌未語，想了想才道：「可以這麼說，這個世間沒有人可以真正戰勝蚩尤和天神據比，因為他們已經代表了這個世界的兩個極限，除非有人能夠突破這個世界，找到結界之秘！」

    　　「難道連仙長出手也不可能戰勝他們嗎？」軒轅仍存著一絲僥倖地問道。

    　　「是的，即使是我親自出手，也僅能是兩敗俱傷，他們的修為並不下於我！」廣成子毫不掩飾地道。

    　　軒轅的心不由得落入了深谷，可以說，廣成子是他惟一的希望，如果連廣成子也僅能與他們戰個兩敗俱傷，那天下間又有誰能制住蚩尤與天神據比呢？如果有這兩個人存在於世，那他軒轅若想統一天下，絕對只是妄談。

    　　軒轅親眼目睹了蚩尤破壞那先天八卦圖的威勢，別說是一個軒轅，只怕是五個軒轅也無法與之相鬥，此魔不除，他確實是沒有信心能夠擺脫對方的阻擾。突然間，他彷彿記起，廣成子剛才所說的話之中，好像還有一個方法可以對付蚩尤，不由得再問道：「仙長剛才所說的突破這個世界，找到結界之秘，又是何指？」

    　　廣成子悠悠沉默了一會兒，道：「據我的精神和思感所探，在這浩瀚的天地之中，並不只有我們所存在的這個世界，我們所存在的這個世界就像是一間房，而這房子的隔壁還有一間同樣的或者不同的房子，或是更多。一間房子的能量是有限的，如果我們能突破一間房的局限，借用兩間房子裡的能量，或是更多，那自然就可以戰勝蚩尤和天神據比了。」

    　　「可是我們又如何去破開這個世界呢？難道就是仙長最初所說的天道嗎？只有破了天道之門，就可以通往另外的幾個世界嗎？」軒轅不解地問道。

    　　「不，並非如此，突破天道確實需要超人的智慧，但那只是小乘，更是毫無用處的，甚至是武者的悲哀！」

    　　「仙長何以如此說？」軒轅訝然問道。

    　　「如果說登入天道，蚩尤和天神據比早就已經進入了天道，包括我，但是我們卻發現那是全無意義的。儘管在你悟出這個境界之時，剎那間便可破開虛空，進入天道，但你只是到了一個不同層次的空間，在這裡，你或許天下無敵，但在那裡，你或許便是最差勁的一個，人人都可欺負你，因為你將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包括氣候及一些無法說明的東西。因此，所謂的破開天道，只是一些不明白天道的人，對陌生事物的強烈好奇心所驅使，當你發現天道竟會讓你痛苦之時，你已經無法再重返我們這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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