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絕,龍人,第五集

    第一章 御劍術

    君子國之中全體加強戒備，所有人都進入了一種緊張的狀態。

    這不僅僅是因為有火神祝融氏這樣的高手存在，更因為今日的天氣異常怪異。

    是的，在君子國，已經有好多年沒有出現過如此反常的天氣了，這種高熱的確很反常，竟有許多樹枯死，甚至連河水中的魚也受不了高溫而死亡。如果說這是因為火神祝融氏，那自然是說不過去，因為沒有任何人力能夠達到這種境界。

    君子國居民們顯得有些慌亂，幾乎沒有人想出門走動，田地間的禾苗在一天之中，竟變得乾枯，如此實例，著實很多。這使得人心更是惶惶不安，許多人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於是各種猜測都存在。所幸，君子國的子民們都是自幼練功，每個人的抗熱能力極好，因此並未出現大的問題。不過，如果天氣這樣持久下去，只怕也終會有人受不了。

    軒轅也感覺到了水的熱力，不過，這卻是一種藥水，專為軒轅而熬製的藥水，雖然軒轅的體質特異，但也逃不過被爍傷的命運。

    火神祝融氏的武功的確很詭異，功力之深實已達到了不可揣度的地步，不過，軒轅卻知道，事實上火神祝融氏的傷勢並未全好。

    軒轅曾聽柔水說過，火神祝融氏練功走火入魔，需要得到水神真訣或是練過水神真訣的元陰之體方能修復，而此際祝融氏自然無法獲得柔水的元陰之體，而想自水神手中得到「水神真訣」，那更不可能。即使火神未曾走火入魔，他的武功也只能與水神在伯仲之間，何況此際他走火入魔，功力大打折扣？

    火神祝融氏的功力大打折扣仍是如此可怕，如果讓其功力恢復，那又將是何種境界呢？軒轅在這一刻才深深感到自己武功的不足。

    的確，自童旦、火神、滿蒼夷，還有柳靜、青雲、青天等人的出現，軒轅已經深感自身武功的不足，而往日他所感到的是人單勢孤，但有了龍族戰士之後，他更不敢忽視自身的提高。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在許多時候仍得憑借自己的實力去把握一切，沒有任何人可以幫你。

   當然，集體的力量與自身的強大同樣重要，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正如當年神族幾乎吞沒了整個大江南北，就是因為它的強大，但最終因盤古氏的衰落使得神族四分五裂，而這個世間的相互吞併並未曾中止。部落、種族之間的仇恨衝突，使得這個世界每天都會有許多人在戰爭中死去，每天都有部落的消失和部落的壯大，而這一切只因為各部落強弱有別。

    也是因為如此，部落聯盟，氏族組合，地域的聯合……這一切便在這個時代越來越成為主調，因為誰都知道，集體的實力是多麼的重要。經過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歷程，早已讓各部落和氏族嘗到了勢力單薄的苦處，於是氏族與部落相互通婚，這便在無形之中慢慢改變了這個世界的格局。

    軒轅從小便看慣了這種弱肉強食的掠奪和戰爭，也看慣了部落的聯盟和氏族的沒落。這絕對不是某一個人的力量可以改變的，但某一個人的力量卻能夠支配這種格局的形成。而軒轅自小便有「左右格局」的志向，是以，他更懂得要奮鬥，要充實自己。只有在逆流中不斷進步，方有可能達成自己的願望，此刻再次回想起來，有僑族那姬水河畔那塊地方是多麼狹小，在那種環境之中永遠都難知道生命的意義，永遠都不能深刻地體會到人心的險惡。

    自從殺死木艾的那一刻起，軒轅便隱隱感覺到自己的命運將要改變。其實，他殺死木艾，決定對付地祭司之時，他的命運便已在無形中改變了，他甚至想到了死，因為不成功很可能就會死，就算不死，他也打算從此遠走高飛。只是後來結局的發展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這是一種僥倖，但也是一種不幸。不過，他的命運的確從此改變。

    軒轅有時候真的很深切地思念自己的親人、愛人和朋友。

    雁菲菲不知怎樣了，是否嫁給了蛟龍呢？而黑豆和啞叔又怎樣了呢？還有朱嬸和木青夫婦，甚至還有蛟夢，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夠重回姬水河畔，那又會是怎樣一種情形呢？他也想到了那清純可人，一直深愛自已的蛟幽，想到了死去的母親，那可憐的母親卻一直都不肯告訴自己的生父是誰。又快到為母親上墳的時節了，也快到姬水河神的「祭天」了，今年不知是祭誰？

    恍然之中，軒轅想了很多很多，在這溫熱的藥水之中，他感到一陣舒暢，一陣輕鬆，半醒半夢之中，往日的一切猶如流水般在他的腦際湧現，讓他感慨，讓他心酸，也讓他心憂。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軒轅覺得自己的疲憊盡去，再睜開眼之時，發現浴桶中的藥水已經變成了黑色，不由得一笑之下躍入另外一桶早已準備好的清水之中。洗去身上的藥末，本來焦黑的皮膚竟再一次變成嫩紅色，而且所有毛孔都已張開，吸收著清水的冰涼，渾身舒泰之極。

    百合拿衣進來之時，也吃了一驚，因為此刻的軒轅與剛才如黑炭一般的軒轅完全不一樣，身上的肌膚猶如初生嬰兒一般粉嫩，整個人猶如蛻了一層黑殼般。

    「你是誰？」百合第一句話竟然這麼問，倒讓軒轅有些哭笑不得。

    「當然是軒轅了，你以為我是誰？」軒轅沉入水中，很享受這種沐浴的滋味，好笑地答道。

    「你是軒轅？」百合也感到好笑地望了望軒轅那光禿禿的腦袋，仍有些疑惑地問道。

    「自然是！」軒轅摸了一下那頭髮全被火燒掉的光頭，懶散地道。

    百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和異樣的神彩，將衣衫放下道：「這是為你準備的衣衫，你先換上！」說完深深地打量了軒轅一眼，轉身娉婷地行了出去。

    軒轅呆呆地望著這美人兒行出去，心中湧起一種極為荒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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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軒轅整整沐浴了近兩個時辰，不過，一出浴室，便被百合帶著穿堂越室地趕到了君子宮的聖心殿。

    聖心殿乃是女王柳靜的休養之處，更是君子宮的重地，非絕對有身份之人絕對不能夠進入，而聖心殿的守衛也極多。

    軒轅當然不知道聖心殿的重要性，不過自這群守衛們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此殿的重要。

    柳靜正坐在堂上沉思，猶如一尊冰雕玉琢栩栩如生的神女像，讓人忍不住想頂禮膜拜。

    柳靜的身後有她的另一位絕色婢女，除此之外便再無他人。寧靜之中，整個聖心殿顯得很空曠。

    百合沒敢驚擾柳靜的沉思，只是示意軒轅在一旁立著。

    軒轅竟沒有絲毫反感，對於柳靜，他有一種莫名的尊敬，這個女人便像是一個智者，冰冷而沉靜，猶如不可揣測的深海，寧靜得讓人舒坦，也讓人心寒。那高不可攀的氣質猶如懸於晴朗夜空中的皓月，無時無刻不透著一種清冷的優雅。

    面對著柳靜，軒轅心中顯得極為平靜。她那冰雕玉琢美麗得讓人心顫的臉龐像是能將軒轅引入一片深邃而寧靜的天地，讓他的心不自覺地平靜下來。

    沒有人知道柳靜在想什麼，也沒有人敢問。

    半晌，柳靜才幽幽地吸了一口氣，道：「請坐！」

    軒轅知道對方是叫他，不過，柳靜對他如此客氣倒讓他有些受寵若驚之感，他不明白為何柳靜似乎對他極為看重。不過，他不想故作矯情，是以很平靜地坐了下來，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柳靜似乎又陷入了另一種沉思之中。

    「青山可還好？」柳靜突然莫名其妙地問道。

    軒轅一怔，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因為他知道柳靜是在問他，可是他……驀地，他記起了青雲所說的關於「神山鬼劍」的傳說，而青雲的二弟不就是青山嗎？而且自己手中的含沙劍正是青山留給木孟的，再由木孟傳給木青，難道說柳靜所問的便是他？

    「為何不回答我？」柳靜聲音恬靜之中帶著一種莫可抗拒的壓力。

    「我不知道女王所問的是否正是我所知道的那人。」軒轅想了想，回答道。

    「難道他沒有跟你說起過一些往事嗎？」柳靜吸了口氣，淡然問道。

    「在晚輩稍懂事之時，青山前輩便已去世，是以，我所知之事也不過是別人口中的一些閒雜之語，不過，晚輩有一疑問。」

    柳靜面上的表情顯得有些複雜難明，但仍是以很平靜的語調道：「你問吧。」

    「不知前輩與神族劍宗有何關係？」軒轅試探著問道。

    「沒有關係！」柳靜很直接也很平靜地答道。

    「沒有關係？」軒轅愕然，起先他猜測君子國大概與神族的劍宗極有淵源，是以柳靜才詢問青山，而且劍術已達到通神之境，可是卻沒想到柳靜居然一口否認，這使得他一時不知該從何問起了。

    「你手中的劍是誰傳給你的？」柳靜悠然問道。

    「自然是得自青山前輩。」軒轅也不想作過多的解釋，於是省去其中的許多解釋環節。

    「很好！」柳靜突然坐正身形，雙眉微張之際，雙臂輕振。

    軒轅正不解之際，驀見兩樓絢麗的光芒向他襲來，這次他完全看清了兩劍的色調，一紅一綠。

    「御劍術！」軒轅大驚之中，身子倒翻而出，但他忽略了這兩柄劍的速度。

    「哧……」紅劍在軒轅的頭皮上劃下了一點血跡，而綠劍卻斬下了軒轅的一幅袖子。

    軒轅根本就沒有時間去細想怎麼回事，那一紅一綠兩劍已如催命之鬼般折射而回，交錯穿插猶如一對相纏的虺蛇，速度快絕且角度刁鑽之極。

    軒轅旋步疾退，身子連連轉換了三十六個方位，但這兩柄劍猶似有靈性一般，緊追不捨，以比軒轅速度更快的速度進襲。

    軒轅驚怒之極，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柳靜說打就打，一起徵兆也沒有，而且下手如此之狠，一擊手便是要置他於死地。而此刻身在君子宮禁地，他惟有聽憑宰殺，除非他能殺出去。只是到目前為止，他仍有些糊塗，不知道這一切是為什麼。

    「呀……」軒轅一聲暴喝，他終於憤怒出劍了。

    劍出，帶著一陣龍吟之聲，也牽著澎湃的氣勁瘋狂地劃出。

    簡簡單單地一劍，卻是含憤而出，在虛空之中幻出一道亮麗而奇詭的弧跡，直斬向那一紅一綠兩柄短劍。

    軒轅也明白，自己的速度不可能比這兩柄要命的劍更快，在面對這劍術之中最具神話色彩的御劍術之前，便是滿蒼夷的速度也會為之黯然，而這一次卻是軒轅第一次正面面對這神話般的御劍術。

    「叮……」軒轅的劍準確地斬在綠劍之上，他的身子禁不住狂震，而紅劍此刻已乘隙而入。

    「當……」紅劍準確地刺在軒轅的胸口，但卻猶如擊在金鐵之上。

    紅劍一擊即退，而綠劍被激飛之後又再次調頭襲來，竟不依不饒地糾纏著軒轅。

    百合發現軒轅左手之中多了一柄銀質的短刀——這正是殺死童寬的凶器，而此刻卻救了軒轅一命，但軒轅卻驚出了一身冷汗。

    的確，這一紅一綠兩柄劍不僅詭異快速，同時這兩柄劍上更似乎充盈著莫可匹御的強霸勁道，與柳靜親手握劍並無二至，只是比以手握更快捷更詭異更靈活。

    軒轅突地不動，猶如一尊木雕般凝立，雙目死死地盯著那一紅一綠兩柄劍，他在剎那間恢復了絕對的鎮定。他知道，如果此時他再有半點慌亂的話，那麼，他所能獲得的東西便只有死亡。

    軒轅不想死，他知道與敵交手需要什麼，在千百次與敵交手中，他已經學會了在生死之間捕捉那半絲鎮定，而這一刻猶是如此。

    軒轅感謝百合給了他兩個時辰的沐浴之機，在那藥水和涼水的浸泡下，軒轅已經盡去所有的疲憊，精力已經達到了巔峰。是以，當他靈台一片清明之時，竟能夠看清那一紅一綠兩柄短劍行走的軌跡，甚至他感到了兩柄劍的速度並不是那麼快絕，並非配合得那麼完美。

    兩丈、一丈、五尺……軒轅出劍扭身，以一種新的方式踏出神風訣中的捕風步，而奇跡便在這一剎那之間出現。

    軒轅躲過了紅劍的襲擊，以一個極為瀟灑的動作和角度出劍，準確之極地刺在綠劍的劍鍔之上。

    含沙劍猶如浪中弱草，幻出一串波浪形的弧跡，竟然讓綠色短劍頓在空中，並調過頭去，而軒轅的左手飛速地抓向劍柄。

    「好！」柳靜一聲輕呼，綠劍驀地脫開含沙劍的束縛，快速衝開，而軒轅左手也抓空。

    紅劍和綠劍迅速在空中會合，在軒轅的頭頂盤旋了幾圈，又飛回了柳靜的袖間。

    軒轅驀地轉身，怒視柳靜，冷冷地問道：「女王這是什麼意思？」

    柳靜悠然坐下，神情極為安詳，只是對軒轅淡淡地笑了笑道：「公子的劍術果然高絕，只不過，你仍不能將神山鬼劍發揮至極至，否則的話，你便不會出現任何驚險了。」

    「如果只是拿我的命來試探這一些的話，難道你不覺得很過分嗎？」軒轅絲毫沒有半點畏怯地質問道。

    「放肆……」柳靜身後的另一名婢女怒叱道。

    「哼！」軒轅不屑地叱嗤之以鼻，漠然道：「大丈夫行事，是就是，言由心生，何為放肆？雖然此刻我軒轅身在虎穴，但卻也非階下之囚，人說君子王國好讓不爭，而我此刻所見卻是草菅人命，難道這便是君子國的待客之道嗎？」

    軒轅的確很怒，剛才若非他仍有那柄小刀的後招，此刻他已經不能夠站著說話了。生死是那麼接近，這讓他怎能不怒？怎會不氣？而在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了這麼多。其實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對柳靜剛才的試探那般生氣，若是以他往日的性格，絕不會表現得如此衝動。

    百合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卻被柳靜制止，柳靜深深地望了軒轅那冰冷的臉龐一眼，優雅地道：「罵得好，也許，對於別人來說，我的試探是過分了一些。但，對於你來說，我相信還難不倒你，天下間，如果能有在一招之間便置你於死地的人，那一定不是我！除非神族八聖抑或五帝重生，否則天下間根本就找不到能在一招間殺你的人！」

    軒轅鎮住了，柳靜說得這麼絕對和肯定，那是對他的信任，可是同時也告訴了他，這個世間竟能有在一招之間將他殺死的高手，這是多麼不可思議。柳靜的劍道已可與青雲媲美，已至深不可測之境，可是她卻坦然承認自己的武功最多在這個世間只能排在第十四位，或許，與柳靜在伯仲之間的人也多不勝數。那樣看來，這個世上的高手實在是多得讓人心寒。

    一時之間，軒轅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本以為天下間也就如此，雖然他比不上火神祝融氏，比不上柳靜，比不上青雲，甚至連童旦也要稍勝他一籌，可是當今天下間的高手他幾乎全都會過，他仍有追趕的機會……可是此刻看來，他的武功實在是低得可憐。

    或許「低得可憐」這個詞說得過分了一些，但軒轅的武功只能算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是還有超級高手，絕世高手，單只這一群未知的人，足夠讓所有武人追趕一輩子，這使得軒轅也有些心灰意冷。

    事實上，比柳靜和青雲更厲害的高手軒轅並不是沒有見過，至少，歧富和鬼三兩人那驚天、泣鬼神的武功便不會比柳靜、青雲遜色，可是軒轅卻自柔水口中探得，歧富只不過是一個叫廣成子之人的僕人，僅得廣成子三四成真傳而已，抑或更少，那這個廣成子豈不是天下無敵？

    軒轅愕了半晌，才道：「你也太抬舉我了。」

    「我從來都不會抬舉任何人，你能與火神祝融氏硬拚一招而不死，就有資格化解我的一記殺招，而能在火神烈火神功全力一擊中受損傷的人中，你是最年輕的一個！所以，我相信你有方法化解我這一招！」柳靜肯定地道。

    軒轅再次不語，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你所學很雜，不過，你很聰明，竟能將如此博雜的武功靈活運用，可見你慧根極深，將來的前途定會超越本王，如果你不氣餒的話，便是神族八聖也不是不可能逾越的！」柳靜淡然道，語調變得慈和而優雅。

    軒轅心中稍稍釋懷，他知道，能讓柳靜如此說，已經很不容易了。此刻他也知道，柳靜剛才實不是有意要殺他，但是他卻對那從未見過面的神族八聖生出極大的興趣。

    百合也感到有些驚訝，她很少見到女王柳靜以如此態度對待一名男子，竟然有如此的耐心，就是對柳洪，對跂通都很少有這樣的表現。在君子國中，女王是至高無上的，絕對的擁有生殺大權。當然，這也是因為女王也同樣擁有君子國中最為可怕的劍術。在這個崇尚武力和英雄的年代，任何人沒有理由不信服柳靜，不服從強者。因此，此刻柳靜這異常的態度是百合從未見過的。

    君子國之中更有女子為尊的風氣，而軒轅只不過是個外來男子而已。

    「女王讓軒轅來此，應不為了只是此事吧？若有什麼吩咐，便請直說好了。」軒轅強壓住心頭想詢問神族八聖的衝動，語氣放得很平緩地道。

    「很好！」柳靜緩緩地立身而起，自那大椅上踱步而下。在背對軒轅時突然問道：「你來君子國可是為了薰華草？」

    這次輪到軒轅吃驚了，他微一思忖，坦然點頭道：「不錯，我的確是想奪得一株薰華草。」

    「你知道薰華草有什麼功用嗎？」柳靜對軒轅坦然的回答並不感到驚訝，反而極為平靜地反問道。

    「不是很清楚，我惟一知道的便是它能夠使人恢復神志，找回本性！」

    「哦，它能使人恢復神志找回本性我倒沒聽說過，不過，我卻可以給你一株薰華草！」柳靜認真地道。

    「給我一株薰華草？」軒轅做夢也沒有想到柳靜如此回答，如此慷慨，但他又覺得事情絕對不會如此簡單，不由得又不語，他知道柳靜一定會有下文。

    「但是你也需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果然如軒轅所料，這絕對不會是一件很便宜的事情。

    「不知道女王的條件是什麼？」軒轅問道。

    「我要你成為君子國的新一代聖王！」

    「我？！」軒轅一驚，事情竟變得有些荒謬起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柳靜的條件竟是如此一件事情，是以，他感到很有趣，更有些荒唐。

    「這個條件你滿意嗎？」柳靜鳳眼微瞇，淡淡地問道。

    「我不是不滿意，事實上任何人都不會拒絕權力。但是，我卻不明白女王怎會看得起我，更不明白這件事情對君子國有什麼好處？」軒轅聳聳肩，有些好笑地道。

    百合和另外一名婢女也都有些驚訝，柳靜所說的話的確很出人意料，甚至有些高深莫測之感。

    「我可以先不說這些，但這便是我的條件，你可以選擇不答應！」柳靜淡然道。

    軒轅沉吟了一下，事實讓他感到很是荒唐，但這個條件卻是不虧，至於當了聖王之後又要受到哪些約束他卻不知道，若只權宜之計那倒是人財兩得的美事，可是這件事情有這麼簡單嗎？

    「是了！」軒轅心中打了個突，倏地想到了那假聖女，這定是那假聖女的詭計。如果他成了新一代聖王之後，便是名正言順的聖女之夫。他自然得毫無保留地相助聖女，那樣一來，就等於自己迎頭與柳洪對干，成為柳洪的大敵。而假聖女這惡毒的女人自然可以兵不血刃地破壞他與柳洪之間的和諧關係，還將自己置於了不義之地，到時候便成了兩頭難做人。

    當然，如果這個聖女不是假的，抑或不是九黎族的奸細，不是狐姬的弟子，那他並不在意夾入這權力之爭中，問題關鍵在於這聖女是假的，而且他與假聖女之間更存在著極大的矛盾甚至是仇恨，這並不是真的要讓他成為新聖王，而是要陷他進入一個圈套之中。想到這裡，軒轅不由得暗驚。

    「我想知道這是你個人的意見，還是聖女的意見？」軒轅依然問道。

    「我的意見便是她的意見，這沒有什麼分別。」柳靜肯定地道。

    「她的意見卻不是你的意見。」軒轅笑道。

    「當然。」

    「那你怎知她是如何想的？如果她根本就不喜歡我，而勉強讓兩個毫無感情的人生活在一起，恐怕這世上是沒有比這更痛苦的事情了。」軒轅道。

    「感情是慢慢培養起來的，這個不是問題。」柳靜似乎有些專橫地道。

    「那就是說聖女完全不知道這回事了？」柳靜問道。

    「不錯，我並沒有跟她說，但這卻是由不得她的。」柳靜道。

    軒轅更糊塗，如此說來，並不是那假聖女的主意了，可是這些仍顯得有些荒謬。

    「我真不明白，如此好事，女王竟會選擇了我這樣一個外人，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若是君子國民眾有知，真不知道他們會怎樣想。」軒轅有些敷衍地道。

    「這個不應該是你想的問題。」

    「可是，我已經有了女人，這對你是不公平的。」軒轅突然道。

    「拋棄她們，離開她們，如果你做不到，我可以讓人去殺了她們！」柳靜果斷而冷酷地道。

    軒轅激伶伶地打了一個寒顫，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地注視著柳靜，聲音更是變得冷漠地道：「難道你不覺得這麼做太殘忍，也太自私了吧？」

    「這個時代本就是弱肉強食，強存劣汰的世界，而且『愛』本身就是自私的，一切的一切都合乎情理，順乎自然，何為殘忍？何為自私？人活著若是太注重細節的話，豈不是太累了嗎？」柳靜冷冷地逼視著軒轅，淡漠地道，同是身子又優雅地轉回自己的大椅上。

    「說得好，但如果活在這個世上連一點人性和感情也不要的話，那這個人與獸又有何異？如果如女王所說，那軒轅選擇不答應你的條件。」

    「你不考慮一下？」

    「根本就沒有考慮的必要。」軒轅斷然道。

    「如果你成為新一代聖王的話，便有機會攀上劍道的另一高峰，更能修習御劍之術……」

    「任何好處都不會對我有效，一個人若到了絕情絕義之境，他永遠都不會明白生命的意義，更不可能真正地達到武學的巔峰領悟最高深的境界！」軒轅肯定地道。

    「呵……」柳靜不由笑了起來，像看一個極有趣的小丑一般望著軒轅，淡然道：「你根本就不明白何為武道，根本就無法觸摸武道的最高境界，竟敢大言不慚地妄下斷言，若非知道你是個聰明人，定還當你是個瘋子在說癡話、傻話。而你在我面前妄談生命的意義，更是笑話，試問生命的意義是什麼？」頓了一頓，柳靜又接道：「生命的意義是對無知和未知的事物無休止地追求，是對自身價值的一個開發和發揮的過程，我比你更清楚這些。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在我面前談生命的意義，你還是第一個以這種口吻教訓我的人！」

    「我是沒有觸摸到武道的最高境界，也許我真的不明武道的真諦，但我卻知道，一切順乎自然，若是逆天而行，人永遠都無法真正地在這個世界勝天勝地。天意仁義，自然之神更是博愛無邊，這才衍生萬物，演化真知，使這個世界生機盎然。所謂的『武』本是自自然之中演化而來，若是去其根本，變其性質，就算你武功再高深莫測，終會不得天助而自取敗亡之道。真正的武學最高境界雖不是我所能觸摸的，但我卻知道，那是一種順乎天心，得助自然的武學，只有將我們自己完全融入天地、自然，納天地之浩然正氣，取天地日月之精華，生奪天工造化之力，那時，我即是天地，天地即是我，試問誰可勝天？因此，只有順乎天意成之仁義方能得天之道，晉入武學最高之境！」軒轅正氣凜然地辯道，稍頓一會兒，又出言繼續道：「你所說生命的意義的確有理，但對無知和未知事物的追求並不是目的，也如你所說，這種追求本身就是對自己價值的開發和發揮，既然你知道重在過程，那麼，我們便必須享受這個過程。如果不去享受，人生何樂可言？正如一群觀風賞景之人，他們去某山，有人一路匆匆行走，趕到某山卻大歎風景不過如此，唏噓此行有虛；但有人一路走來一路欣賞，還未到某山便已感不虛此行，再上某山，亦無悔矣。生命亦是如此，一個無情無義之人只是生命的過客，生命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這一生只是在孤獨和寂寞中求索，當他終於找到終點之時，卻發現自己其實錯過了很多很多！」

    軒轅的一席話只讓所有人都聽得目瞪口呆，但他的話中的確存在著一些難以辯駁的道理，而且很值得人深思。

    「誰說天地有情？誰說自然博愛？你看那洪水猛獸，你看那弱肉強食無休無止的戰爭，天災、人禍，這個世界上處處充滿了險惡，處處充滿了死亡，這是天地的仁義，這是自然的博愛嗎？武學之道，由心而定，絕情絕義方能專其心志，不為世情所牽，不為俗事所絆，這才是武道之上更上一層樓的最好方式。真是無知小輩！」柳靜冷笑道。

    軒轅突然冷冷地笑了笑道：「我不覺得這之中有爭論的必要，因為我已經放棄了獲得女王贈送薰華草的機會！」

    「你不後悔？」柳靜又問道。

    「我從不覺得有後悔的必要！」軒轅堅決地道。

    「可是你想過拒絕的後果沒有？」

    「生死有命，該來的總會來，我又何不坦然以對？但如果讓軒轅拿自己的靈魂和良心去換得苟且偷生，這做不到！」軒轅斷然道。

    「很好，你過關了！」柳靜突然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使得軒轅驚愕得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還不謝謝女王，你已順利地成為了新一代聖王！」柳靜身後的那名婢女突然提醒道。

    這一句話更把軒轅給蒙住了，而柳靜似笑非笑地望著他，證明那婢女所說的並非虛言。可是剛才明明柳靜極為反對他的意見，而此刻又突然轉變，著實叫人摸不著頭腦。不過，軒轅畢竟是聰明人，立刻明白剛才柳靜不過是在考驗他而已，而剛才他的答話讓柳靜很是滿意，但這個結果確實使他有些手足無措，一時無法適應。

    「你放心，沒有任何人敢反對你成為君子國的聖王。」柳靜肯定地道。

    「眼下君子國正是多事之伙，女王豈能為這點小事而分神？何況，軒轅仍有一位朋友落入渠瘦人的手中，我必須救出她之後才能夠答覆女王的決定。」軒轅委婉地推拒道，他可不想因此事而失去柳洪這個強有力的支持。雖然，他若是答應柳靜的要求，便能夠得到柳靜的支持，但那時他將被夾在假聖女、柳洪之間難以做人，甚至還可能得罪跂通，在這三股實力之中任何一股都不好惹。而在君子國之中，這三股實力幾乎便代表了所有君子國的實力。而此刻柳靜定會因外敵而忙得焦頭爛額，根本就沒有時間去理他的瑣事。因此，他不想一開始便將自己送入一片絕地之中。

    柳靜突然歎了一口氣，抬頭向窗外定定地望了一眼，淡淡地道：「君子國不僅僅處於多事之秋，更是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惡劣環境中，甚至已經頻臨絕境。」

    「還不至於這麼嚴重吧？」軒轅駭然反問道，那兩個婢女卻只是靜靜地聽著。

    柳靜一時未答，只是發出一聲淡淡的苦笑，而這一縷苦澀的笑意自然是無法逃過軒轅的眼睛。

    「我不認為這些外敵能夠動搖君子國的根本，以女王的武功加上君子國的高手，便是九黎族或是渠瘦人全部出動都不可能佔到便宜，女王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呢？」軒轅對柳靜誇大其詞的說法並不贊同。

    柳靜神色間又露出了一絲傲意，悠然道：「對於這些人，我還根本未將之放在心上，但正如你剛才所說，人無法勝天，自然無常，天要我君子國毀於一旦，這是天意。」

    「女王何以如此說？」軒轅自然聽出了柳靜語氣之中的無奈，不由奇問道。

    「今天的天氣顯得異常悶熱，相信你也清楚地感覺到了，這是東山口將要毀滅的前兆。」柳靜深深地吸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道。

    「怎會這樣？」

    「明天會更熱，河水將會乾涸，樹木將會枯死，地面將會裂開，這一切已經不遠了，等到薰華草開花之時，這裡就是一片荒涼酷熱的死域，此乃不可違逆的命運，也是天意！」柳靜神情略帶一絲病態的傷感，使得那冷艷的容顏更多了幾分楚楚動人的溫柔。

    軒轅不由得呆住了，他不明白這又與薰華草有何關係，的確，他也深切地感受到這天氣的炎熱。不過，他對炎熱並不是很在意，連火神祝融氏的烈火神功都未能對他造成損傷，何況是這天氣的變化？

    「現在只不過是已經到了夏天而已，天氣熱起來是很正常的，女王何須如此擔心？也許過兩天，溫度便會降下去……」

    「這並不是天氣的原因，這股熱力是來自地下。東山口本是一座火山，而薰華草便只是在火山噴發的前一天才會開花，因為薰華草乃是天下至陰之物，它的存在將可以鎮壓火山的爆發，將那無與倫比的熱力中和，但當熱力超過它們的負荷時，它們便會開花，然後朝生夕死。在地火噴發之時，它們便化為灰燼，只餘種子無法毀去。在地火過去之後，它們就會再次重生。而且每一次地火的破壞力與薰華草所開的花成正比。四百八十多年前，薰華草曾開過八朵花，也是那一年，君子城夷為平地，神族眾高手死傷無數，方圓百里人畜皆亡，植木化為焦炭。而後每次薰華草開花都只有一兩朵而已，所以這這四百多年來，雖然君子國每隔六十年有一次災難，但都不足以造成太大的損失，而這一次大概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災難。」柳靜傷感且憂心忡忡地道。

    「這一次薰華草開花或許也只有一兩朵也說不定呢。」軒轅安慰道。

    「據初步估計，這次薰華草至少不會比四百八十年前少，甚至會是十朵以上，因為已經有了九個花谷朵，也就是說，至少會開上九朵花。」柳靜深深地吸了口氣。

    軒轅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好半晌說不出話來。也就是說，到時東山口方圓百餘里將變成一片焦土，人畜皆亡，這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而這君子城則首當其衝，變成一片死域，這的確是一件極度可怕的事情。

    「那你們為何要選擇這一片地方居住？何不遷徙到一個水草豐茂之地？那樣，以君子國的力量足以開闢出一片天地，休生養息之後，絕對可以盛極一方。」軒轅不解地問道。

    「這是命運，是宿命的安排，君子國只為薰華草而存在，我們傾盡所有的力量便是為了守護這幾株聖草不為邪靈所獲，也是為了不讓這座火山造成更大的危害。」柳靜歎了口氣道。

    「那你們也不必這樣死守著這片危險之地呀，只待薰華草快開花之時再派人前來守護不就行了嗎？」軒轅不解地問道。

    「你說的方法我們也曾試過，但就是那一次留下一個禍患，薰華之花竟被人偷走了一朵，以至使得天下間釀起了一場大禍。從此有熊族一分為二，四散而去，我們後悔已是不及，更感有愧女媧娘娘所托。從此，我們便定居於東山口。」柳靜不勝唏噓地道。

    軒轅終於明白，君子國之所以苦守東山口乃是奉了女媧娘娘之命，但事關有熊氏的大事，他不由問道：「那朵薰華花究竟是被什麼人盜去了呢？」

    「魔帝蚩尤！」柳靜無可奈何地道。

    「魔帝蚩尤？」軒轅吃了一驚。

    「不錯，蚩尤食下七瓣花葉，便不敢吞食花蕊，而花心卻被鬼方十族的葷育王給搶去服食，從此東夷自有熊分裂而出，葷育部成為鬼方十族之首，也就因此掀起了神族的眾神之戰，天下高手從此沒落！」柳靜慨然道。

    「薰華之花竟有如此之神妙？」軒轅感到難以置信地道。

    「薰華之花又叫地火聖蓮，吸納天地陰陽兩氣而開花，集天下至熱與至寒於一身，乃是任何武人夢寐以求的瑰寶，自是擁有無法想像的功效，這才是為何眾多高手全都聚集東山口的原因。有這麼多敵人來犯並不是第一次，但他們是不會得逞的！」柳靜極有信心地道。

    「可是我卻不明白為何你要我成為君子國的聖王，這又是有何目的？有何意義呢？這樣不是會將君子國的實力鬧得四分五裂嗎？」軒轅越發不解，如果君子國真如柳靜所說，將面臨前所未有的災難，那他這個半路殺出的聖王更不該存在，而且柳靜根本沒有理由鍾情於他這樣一個外族之人。

    「自然有目的，自明天開始，君子國的子民便要遷徙而出，而你，便是最好的帶路人。」柳靜有些語破天驚地道。

    「我？」軒轅已經不止一次地驚訝和感到荒唐，不由得又補充道：「而我只不過是一個外人。」

    「不錯，你是個外人，可是你卻是神族的傳人，更是屬於女媧娘娘一支，對於整個君子國來說，你已經不是外人，而你手中的劍就是最好的證明！」柳靜一本正經地道。

    「我還是不明白，君子國中有如此多高手，任何人帶路都可以，比如由女王自己，或由聖王、尤長老，抑或兩位護法，甚至連王子帶路都可以……」

    「一切到時你自會明白的，我不想解釋太多，因為這不單單是一個遷徙的問題，而是關係到神魔之間的爭鬥，也許在君子國之中有許多人都能勝任遷徙，但卻沒有人能夠擔起除魔衛道的重任。你的事，我聽說過，我相信，除魔衛道的重任只有你挑得起來。因此，我要你成為新一代聖王！」柳靜斷然道。

    軒轅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有些悻悻地笑了笑，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的確是一件難得的好事，這只會比他預期的結果更好。他並不是一個甘於寂寞的人，若得到整個君子國力量的相助，他並不是沒有與九黎族一拼之力，那時候，龍族戰士便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當然，軒轅也知道，君子國的力量並不是很容易與龍族戰士融合，因為他對君子國的力量根本就不熟悉，包括一些人或事。

    正當軒轅想得入神之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又是一名美艷的婢女走了進來，恭聲道：「稟報女王，聖女在外求見。」

    「傳她進來！」柳靜微微有些訝異，但很平靜地道。

    軒轅卻感到有些尷尬，在這種場合之下見到假聖女的確是有些不知該如何應付。不過，就在他還沒來得及想到應對之策時，假聖女便已經步入了聖心殿之中。

    「雅倩參見母親！」假聖女並沒有多看軒轅一眼，只是大步來到柳靜座前，恭敬地道。

    「嗯！」柳靜似乎地這個女兒很滿意，慈和地點了點頭，道：「倩兒有何事要跟我說呢？」

    軒轅心中暗忖道：「原來這妖女叫雅倩，倒不知是姓柳還是姓跂。」

    雅倩扭頭向軒轅望了一眼，目光之中有些狠意，道：「母親，這個人殺死了女兒的一名護衛，他來我們君子國是沒安好心的。」

    軒轅不由冷然一笑，心中忖道：「你這妖女想說我壞話，只怕你做夢也想不到我將成為你的夫婿吧？到時候我看你這妖女能怎樣！」不過，他對雅倩的話保持沉默，因為他知道這些事情根本就不用他開口。

    「哦。」柳靜只是很淡然地應了一聲，顯然並不是很在意她這個女兒的話，不過仍向軒轅問了聲：「是嗎？」

    「是的！」軒轅並沒有否認，只是又補充道：「當時聖王和兩位護法及尤長老都在場，聖女也同意她的護衛向我挑戰，死傷不論！」

    「倩兒，有這回事嗎？」柳靜又扭頭向雅倩問道。

    假聖女一時無語，只好點了點頭，恨恨地瞪了軒轅一眼，顯出她對軒轅的仇視心態。

    軒轅則是投以高深莫測的一笑。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算了，倩兒還有其他的事情嗎？」柳靜道。

    雅倩也已經聽出了柳靜的口氣，只聽這些話，便知道柳靜是不會責怪軒轅的，甚至她已感受到柳靜對軒轅深具好感，才會心生袒護之意。她有些驚異軒轅的能力，居然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僅與柳洪結成一派，更能得到柳靜的袒護，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讓人心驚，她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來自軒轅的威脅。

    △△△△△△△△△

    軒轅竟會成為君子國的新一代聖王，這在君子國之中的確是個轟動，也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君子國居然選擇一個外人作為聖王，這本就是一件十分轟動的大事。當然，只要是女王柳靜宣佈的事情，便會成為現實。在君子國中，女王柳靜身具無上的權力。

    君子國有四大護法，兩男兩女，八大長老也有四席是女人，而這些長老和護法絕對聽從柳靜的話，也是柳靜最為忠實的支持者。

    在君子國中，聖王跂通的權力是無法與柳靜相匹的，雖然他也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但女王柳靜決定的事情便連他也沒有反駁的權力。

    君子國，依然保持著母系氏族的作風，在所有人眼裡，這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

    軒轅在君子國之中只不過是數天時間，但他卻在最短的時間內名聲鵲起。當軒轅與柳相生諸人交手之時，便已被君子國的子民所見，於是他那幾式利落奇詭的武功便被人傳開了。然而，當軒轅大戰樂極七代時，仍未曾瞞過君子國子民的耳目，再到軒轅在君子宮中的表現，在老宅的表現，足以將他的形象刻入君子國子民的心中。

    當然，這之中不能不感激尤揚，如果不是尤揚的話，這些傳聞絕對無法傳播得如此快，更不可能讓君子國的子民們對軒轅近日的事情瞭解得這麼多，這麼詳細，而尤揚的這個做法自不是想為軒轅成為聖王作鋪墊，而是想把軒轅的形象豎立起來，最後將之拿去做渠瘦與九黎及花蟆人的擋箭牌，他要讓軒轅吸引大部分渠瘦和九黎殺手的注意力。當軒轅成為眾矢之敵時，作為君子國的角度來講，自然是會輕鬆許多。

    尤揚是一個十分厲害的人物，他不會錯過任何一顆有用的棋子，而軒轅便是他最好的棋子。當他將軒轅的名氣抬到最高之時，那他對假聖女所施加的壓力也將會達到最高點，軒轅與童旦之間存著矛盾，這很顯而易見。尤揚並不在意聖女是真是假，但他卻知道，任何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對手和敵人強大起來。因此，他極力捧軒轅，極力為軒轅造勢，這便使得童旦他們有些坐立不安了，事實上似乎也是這樣的。

    在尤揚看來，童旦和聖女已有些亂了陣腳，於是派人挑戰軒轅，甚至要親自出手殺掉軒轅，這種感覺的確很有意思，這也更增添了尤揚抬捧軒轅的熱情。是以，軒轅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成為君子國的一個外來風雲人物。只是尤揚怎麼也沒有想到，這種造勢竟對軒轅成為新一代聖王起到了無可估量的作用，如果尤揚早知結果，他肯定不會選擇這種方式對敵。

    現在尤揚有些後悔，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柳靜會看中這個外來之人作為君子國的新一代聖王。這對尤揚來說，有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不過，他已經沒有後悔的機會，柳靜開口的事沒有人能夠改變，也沒有誰敢改變，尤揚也不例外。

    不過，尤揚始終是尤揚，他對軒轅成為聖王卻極力贊成，他贊成的聲勢連柳洪也有些疑惑不解。若非柳洪清楚尤揚是真的忠心於他，他還當尤揚發瘋了。

    在護法長老會上，幾乎沒有什麼人反對，柳洪本想反對，卻為尤揚的眼色所阻。跂通面無表情，他也沒有反對，但卻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抑或他什麼也沒有想。

    跂通一向都顯得很深沉，不過，在軒轅殺死童寬的那一場較量上，他對這個年輕人很有好感。當然，那個時候軒轅與他之間沒有什麼利益之爭，更沒有任何衝突。但此刻，軒轅卻將接替他的位置，雖然他的地位在君子國中仍然會十分尊崇，但他的權力卻將分出一些。是以，沒有人知道他內心怎麼想，或許他樂意，或許他不樂意。不過，他沒有出言反對，也就是說他出讓權力將成為事實。

    新一代聖王的產生，是需要通過長老和護法的贊同的，這雖是表面的形式，但護法長老們的意見的確能在眾國民中取到一定的作用。

    軒轅對自己能夠順利通過也感到極為驚訝，不過，他並沒有感到很高興，因為面對他的，將是一些更難的問題，他自然明白尤揚為什麼在發呆一會兒後又極力贊成他為新聖王。軒轅是個極為聰明的人，如果與尤揚易身而處，他也同樣會極力贊同這件事情。因為他與假聖女之間本身就存在著矛盾和仇恨，當一對充滿仇恨和矛盾的人強行結合之時，究竟會發生什麼樣的變故誰也無法預料，這簡直像是一個鬧劇。

    事實上，軒轅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對付童旦諸人的詭計，當他成為聖王后，他將時刻面對最親近之人的暗算，這會是一種怎樣的折磨？尤揚也就是看透了這一點，當軒轅與聖女鬧得不可開交之時，柳洪自是能輕易再得君子國的控制權。

    尤揚只是忠於自小在君子國長大的柳洪，這是毫無疑問的，對於半道上回來的聖女和軒轅這個外族聖王，他並不會有太多的忠心。不過，尤揚卻明白軒轅的可怕，不僅僅是在武功上，更重要的是時刻充滿生機活力的年輕人的生存和適應能力。他始終無法看透軒轅的潛力，甚至感到迷惑。軒轅的傷勢恢復得讓人心驚，這個人的存在，簡直就像是一個奇跡。

    有軒轅與聖女抗衡，尤揚的確會省去很多心事，當然，他也有自己的如意算盤。

    軒轅的身份也讓人心驚，他竟是神族的傳人，而且是出自女媧娘娘一系，這使得那些長老和護法們心頭振奮。這話是出自柳靜之口，自然不會有人懷疑，何況軒轅還有神族十神器之一的含沙劍為證，自然更沒有人懷疑。

    軒轅也無可奈何，他只能將錯就錯，只有他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屬於神族之人，只是因為一些機緣巧合而已。不過，他還是得暗自感激木青，若非木青將這柄神劍給他，他絕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神族後人的照顧，更不可能自青雲那裡習得如此高深的劍道。

    軒轅當然不想放過任何機會，眼下雖然可能會遇到極大的險阻，但卻不能不承認這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是以，軒轅便是硬著頭皮也要將這個聖王做下去，大不了一發現形勢不對，便溜之大吉。當然，軒轅心頭也有牽掛，那便是跂燕。他心中暗忖道：「如果這個聖女是跂燕而不是九黎妖女，那可就太妙了。」

    事實當然不似人想像的那麼簡單，他此刻根本就不知道跂燕在什麼地方，是生是死抑或是受到了什麼迫害，這的確是一件揪心的事情，可事實上，他無暇分身去做這些，渠瘦人、九黎人、花蟆人，無不要置他於死地，而且對方高手如雲，以他單薄的力量根本就沒有可能順利地救出跂燕，徒逞匹夫之勇於事無補，就算救出了跂燕，若不將之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下次照樣會失蹤。因為在這種環境中，軒轅無力分身去保護跂燕。

    君子國的勢態完全超出軒轅的想像，也讓他感到意外和無奈，他根本沒有料到竟會有如此之多的高手彙集於此，如此多的力量交匯，他也是身不由己地被潮頭推動，即使不想這樣做都不行。

    此刻，也只是孤注一擲，軒轅必須賭一把，這或許是他惟一的轉機，惟有借君子國的力量來使自己充實起來，他方有可能在這場絕對劣勢的鬥爭中取得勝利。

    也許，君子國之中也存在著殺機，但相對於所能獲得的幫助來說，這點危機，又算得了什麼？是以，軒轅決定在這一條路上繼續走下去。

    △△△△△△△△△

    軒轅真正成為君子國的新一代聖王是在晚上的全民野火會上。

    這個野火會，女王柳靜和聖王跂通及四大護法全都出席了。

    君子國之中已經有很多年未曾有這麼熱鬧的野火會，只不過，晚上的天氣也很熱，這使得氣氛遜色了很多。當然，當數以千計的人熱熱鬧鬧地聚集在一起歡笑時，那種感覺又是好極，更何況能夠一睹女王和聖王的風姿也讓人感到十分快慰。當軒轅和聖女雙雙出場時，在場的所有人全都眼睛一亮，那些女人們更是驚羨不已，特別是對軒轅那發亮的光頭，留下了無法抹去的印象。

    軒轅那高大而完美的體型在君子國中實難找出，更讓人驚歎的是那軀體所散發出來的活力，猶如柔和的月光灑過，舉手投足間無不流露出一種不滅的氣勢。

    君子國的民眾早已聞聽了軒轅的軼事，是以，此刻對這個外來人更是神往。在這個尊重英雄的時代，人們並不會太過介意你的出身。

    野火會很晚才告一段落，這晚君子宮的戒備並不是很森嚴，但卻並沒有發生意外。

    事實上，對於那些來去自如的絕世高手，這些戒備全都是無濟於事的，正如火神祝融氏這類的高手，普通人物根本就不可能發現得了他的蹤跡，而能成為火神祝融氏對手的人絕對不多。

    在野火會上，柳靜更宣佈了另一件讓人心驚的大事，那便是君子國準備向外遷徙，而且時間便是明天。這對在東山口居住了數十年的君子國子民不能說不是一個沉重的打擊。但誰都明白，這也是迫不得已的作法，誰也不想在地火噴發之時成為焦炭，遷徙只是為了更好地生存。這是君子國數百年來難逃的劫難，也是無法迴避的命運。是以，君子國的子民們雖弗然，但卻沒有人抱怨。




    第二章 王者的壓力

    新聖王宮是一間極為考究的青磚房，整個房間都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石板，那是經過精心雕琢打磨的青石板，這使得王宮中更顯得古樸清雅。

    軒轅感到事情演變到這個程度的確是有些荒唐，也很好笑，當然，他並沒忘記之中存在的凶險。不過，該面對的終還需面對，逃避並不是最好的辦法。

    聖女已成了他的女人，抑或是他已成了聖女的男人。當然，以正常情況下，這並無分別，但在君子國中卻有著極大的分別。因為男人只是女人的附庸，也許這種說法有些過分，但事實上，在君子國中，女人是占主導地位的。當然，軒轅根本就不會在意這些，在他的眼裡或心中，自有一套衡量的法則，他絕對不想也不會成為別人的附庸，他骨子裡的那股傲氣也絕不允許他成為別人的附庸。

    軒轅揮退四名婢女，事情的發展的確超乎他的意料之外，但卻並不是想像的那麼壞。這一刻，他卻只是單獨面對這個敵對的女人，好笑的卻是，這個女人竟成為了自己的妻子，一對敵對的夫妻。

    柳靜和跂通絕對想不到軒轅和聖女之間竟會存在著這些矛盾，這簡直便是一個好笑的鬧劇。

    此刻大概只有尤揚在笑，柳洪大概也在笑，但是，他們都不會將這個笑話告訴別人。

    聖女坐在榻上，鳳眼之中卻是似笑非笑的眼神。

    靜靜的房間，惟軒轅與之相對，燈火的光亮使得房中的一切似乎更顯神秘。新房的佈置極富情調，不過，軒轅卻想笑，大笑一場。

    當然，軒轅沒有這麼做，他是一個極有自制力的人，更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那是他自十年復仇計劃中所學到的最大優點之一，知道如何隱忍，知道如何思考，更具有別人所難以想像的耐心。

    軒轅並沒有除掉自己身上的劍，柳靜更為他準備了一柄刀。

    軒轅的刀被火神祝融氏給擊毀，所以柳靜便為軒轅再準備了一柄刀，這自然顯示出了柳靜對軒轅的關懷和愛惜。

    其實，軒轅已隱約感覺到柳靜對他的關懷有些過分，這使得軒轅甚至懷疑當年青山與柳靜之間是不是有某種難明的關係，這才使得柳靜對他特別關愛。當然，青山已死，如果柳靜不說的話，並沒有人能明白其中的原因，而軒轅也不想去過問長輩之間的事。他只是驚訝於柳靜的駐顏有術，對於一個已經超過至少四五十歲的女人來說，這的確是很難得。也許，可以用奇跡來解釋這件事。

    軒轅緩步來到榻畔，與雅倩只距四尺而蹲，目光與之正對而視。

    四目相對，兩人皆久久不語，似乎是兩隻正在相鬥的雄雞，凝視，便成為這房內的永恆。

    「你的懾魂術對我是沒有用處的。」半晌，軒轅才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話，然後以極為清澈的眼神與之相視。

    聖女突然笑了起來，猶如春天裡百花突然一起綻放，竟有一種炫目的魅力。

    「我根本就沒有用過懾魂術！」

    「你騙不了我。」軒轅傲然而自信地道，語調之中有一種難以掩飾的自負。

    「我為什麼要騙你？你現在是我的丈夫！」聖女悠然止住笑聲，幽幽地反問道。

    軒轅並不為所動，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但是，你所代表的並不是聖女的身份，你所想到的只是九黎族的利益，而我卻是九黎族的頭號大敵，你自然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騙我！」

    「那你為什麼要做我的丈夫？」聖女神情變得有些冷漠，更似乎有些生氣地質問道。

    「是因為你的美麗。」軒轅笑了笑道。

    聖女不由得也笑了起來，反問道：「是嗎？」但是她對軒轅的答話不置可否。

    「那你認為我為什麼要這麼做？」軒轅也反問道。

    「我不得不佩服你的神通廣大，竟然連女王也被你打動了，還答應你這種無禮的要求。」聖女吸了口氣道。

    「是嗎？不過，你猜錯了，這並不是我的要求，而是女王的要求，我也是受害者。」軒轅聳聳肩，無可奈何地道。

    「是女王的要求？」聖女吃了一驚，她一直以為是軒轅在弄鬼，還一直在猜測軒轅怎會有如此能耐，但卻沒想到這個提議卻是柳靜親口提出來的。

    「你知道事情為什麼會這樣嗎？」軒轅淡漠地反問道。

    「為什麼？」聖女的臉色很難看，問道，她心中的確生出一絲陰影，雖然柳靜在聖心殿向她解說了一些，但只是很少的一些。作為女王的威儀，對女兒也不例外，這使得聖女心中雖充滿疑惑不滿，卻不敢說出來。而且，一直以來，她以為都是軒轅弄得鬼，可此刻意義卻不同了。

    「因為女王知道我是為了地火聖蓮而來！」軒轅回答得似乎有些詞不答意，但卻又給人許多想像的空間，更容易讓人產生錯覺。

    軒轅當然是想達到這樣的效果，與這個女人之間，其實也是一場戰爭，也許比戰爭更殘酷。

    聖女臉色再變，軒轅沒有直接回答，但卻又有意無意地警告了她。不過，她仍鎮定地道：「可這又關我什麼事？這兩件事完全無法拉到一塊兒。」

    「你錯了，別忘了，仍有一個尤揚存在，尤揚是一個知道你的底細，也知道我的底細的人物，這個人在君子國更是舉足輕重，只要他存在，這兩件事便能湊到一塊兒。」軒轅高深莫測地笑了笑道。

    軒轅的話並不是無稽之談，事實上也有這個可能，聖女也見到尤揚在長老會上極力贊同，而且軒轅與尤揚曾並肩作戰過，關係很親密，尤揚自然已自軒轅口中得知童旦和帝恨諸人的身份，但是卻不敢肯定，因此想出這個讓軒轅與雅倩相互牽制的辦法也不無可能。

    「哼，你休想嚇唬我！」聖女冷冷地道。

    「不錯，我是想嚇唬你，但我說的並不是沒有可能，在這件事情上，我也覺得荒唐，覺得好笑，更感到有些無聊，可是這竟然是現實，一個荒謬而可笑的現實。反正，我已是孑然一身，性索我也就不拒絕你那所謂『母親』的要求，反正我們已是敵人，何不坦然面對？既然總得面對現實，我想，還是讓我勇敢一些好了。」軒轅坦然道。

    「那你將準備如何面對？」

    「在君子國中，你是我的妻子，當然你得聽我的。」軒轅似笑非笑地道。

    「這裡是女尊男卑，你只能聽我的。」

    「你忘了，我並沒有必要遵守君子國的規定。」軒轅道。

    「但你也別忘了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我更知道，這是一個充滿武力的世界，強者為尊！」

    「哼，你敢對我用強？」聖女冷笑著反問道。

    「為什麼不敢？如果童旦敢來管我的閒事，我立刻可讓人重罰他，此刻我們之間的事情已經不是外人能夠插手的，除非你們能讓君子國消失！」說完軒轅猛地站起身來，渾身散發出一種強大的霸氣。

    聖女的身子微縮，她感受到了來自軒轅身上的壓力。

    軒轅所說的沒錯，這個時候，一切的事情都變成了家事，連童旦和護衛們都變成了外人，這個變故的確很絕，也讓軒轅大感痛快。終於在這個出人意料之外的結果中，他佔到了明顯的上風。不過，他隱約覺得事情可能不會像他所想像的那麼簡單，因為在今晚的野火會上，他竟沒有見到童旦。

    童旦究竟去了哪裡？為什麼在這樣的場合之下而不出場，而且竟沒有人注意到這個重要人物的行蹤？這本就是一種反常的現象。這個人絕對不簡單，也定是有什麼更重要的事或是陰謀在醞釀。

    「你想怎樣？」聖女神態依然是很冷靜地問道。

    「當然是要你履行妻子的義務了。」軒轅竟解下背上的刀和腰間的劍，身形再逼近一些。

    「你以為你能夠得逞嗎？」聖女似笑非笑地反問道。

    「別忘了，這是戰爭，勝者為王，你認為你有能力可以勝我？」軒轅自信地反問道，說話間再踏上一步，幾已到聖女的身邊。

    「那可不一定！」話完，聖女的手指已經化成漫天的虛影直印向軒轅的胸腹。

    軒轅早已有備，一聲輕嘯橫掌一擋，以一種極為瀟灑利落的姿式準確地截向聖女的手腕。

    聖女處變不驚，竟然不變招，而是露出一絲難以覺察的笑意。

    「噗……」軒轅一掌斬在聖女的腕間，但他頓覺有物破衣而入。

    聖女慘哼一聲，身子歪向一旁，但卻迅速掠起，反而是軒轅在剎那間轟然倒下。

    倒下的是軒轅，他的胸腹之間露出幾尾小如牛毛的細針尾。

    這自然是聖女的傑作，她在出手之時，早在指縫間夾著了細小的牛毛針。她真正攻擊的武器不是手，而是針，這幾乎是無影無形的細針。是以，軒轅也上了當。不過這個女人也的確夠狠，竟敢用一隻手來換取這個機會，全然不在意軒轅那一擊足以廢掉她的右手。

    軒轅的眼裡閃過一絲駭異和訝然，但卻見聖女笑顏如花地行了過來，右腕起了一道淤青的腫痕。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廢了我的手！」

    「你好陰險！」軒轅冷冷地道。

    「對付你，我能不陰險一些嗎？除非我是傻子，才會和你硬拚！」聖女嫵媚地笑了笑，隨即輕輕地蹲在軒轅的身邊，伸手似乎極為愛惜地摸了摸軒轅那光光的禿頭，又摸了摸那刀削一般剛毅而俊朗的臉龐，道：「你也許不知道，你表現得是如何可怕，真難想像，世間竟有你這樣一個惹人憐愛的人才，我不能不說，你活著真是一個奇跡！」

    「可是我還是栽在你的手裡了！」軒轅不為所動地反問道。

    「這沒關係，因為我是你的妻子！」聖女似乎在剎那間變得柔順而體貼，那雙柔若無骨的手似帶著一種銷魂蝕骨的魔力來回地撫摸著軒轅的臉龐。

    「既然你也承認是我的妻子，為何仍要這樣對我？還不拔下我身上的毒針？」軒轅揶揄地道。

    「親愛的，你別太急，我會拔下來的，但是此刻的你太危險，當我馴服了你之後，我一定會拔下它們，然後好好地愛你。也許，我還要為你生個兒子呢。」聖女媚眼如絲地以紅唇在軒轅的臉上輕吻了一口，吐氣如蘭地軟語道。頓了頓，又道：「我們一定要生一個像你一樣聰明、俊朗，而且有男人氣的小孩，那他將來一定會迷死許多美人。說實在的，本來我視天下男人都如糞土，可是我卻不能控制自己的心裡對你生出的好感，你的確是一個很迷人的男人，你那強壯得讓人心悸的體魄，如果能和你在一起一定是件很愉快的事情。所以，你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你的，還會要你做我的好丈夫。」

    「難得你居然不臉紅。」軒轅「嘖嘖」地諷刺道。

    「我為什麼要臉紅？你本來就是我的丈夫，自然必須履行丈夫的義務，我在我的男人面前說這些又有什麼不對？別忘了，此刻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世界，誰也不能插進來。在兩個人的世界裡，我們不應該彼此之間存在著隔閡，夫妻之間沒有什麼話是不可以說的，難道你不這麼認為嗎？一個好的妻子，在家裡，應該是丈夫的情婦，這才叫有情調。」聖女輕聲細語地在軒轅耳畔道，那種神態和語調確有讓人骨化神消的魔力。若非軒轅此刻不能有絲毫的動作，只怕早已翻身而起，將聖女壓倒在地了。

    「與娘子說話倒是很有趣，這也是狐姬所傳的絕招之一嗎？」軒轅臉色有些發紅地笑問道。

    聖女一驚，定定地望了軒轅半晌，突然笑道：「原來那晚偷聽的神秘人竟是你，真是了不起，我們還一直都小看了你！」說完聖女竟在軒轅臉上親了一口，以腿搭住軒轅的腳，香軀半伏在軒轅胸膛，滿臉歡快地道：「我為有你這麼能幹的丈夫而感到驕傲。」

    軒轅給弄得哭笑不得，這個鬼女人明明是將他制住的敵人，偏偏又說得如此自然而多情，若不是處在敵對的位置，有這樣一個妻子倒真的是妙趣橫生，只不過軒轅此刻卻沒有這個心情。不過，他仍不得不由衷地誇道：「你真是一個動人的尤物！」

    「謝謝夫君誇獎。」

    「你想拿我怎樣？」軒轅突然轉換話題問道。

    「不啊，我會拿你怎樣？」聖女故作驚訝地反問道，那神態掩飾得似乎天衣無縫，讓人不能不心服。

    「哼，童旦去了哪裡？不就是為了對付我嗎？現在你們如願以償了，怎麼處置，你說吧！」軒轅冷然道。

    聖女再次笑了笑，拍了拍軒轅的臉，甚至再拋給軒轅幾個媚眼，道：「你觀察得真仔細，也真夠細心的，居然留意到了長老，也難怪他們屢屢對付你都是徒勞，我現在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你的聰明了，有你這樣一個可人兒，今後也不會寂寞了。」

    「哼，那是因為他們太笨，笨得可憐，不過，我也有些笨。」

    「那是因為你遇到了我。」聖女嬌笑道。

    「或許！」軒轅說著突然又問道：「童旦是不是去了東山口？」

    聖女一呆，淡淡地望了軒轅一眼，道：「你這人真不簡單，一猜便被你猜中。不過，幸虧你只是個階下之囚，否則我們的計劃全都給泡湯了。」

    「帝恨也溜進了君子宮？」軒轅又問道。

    聖女不語，只是愣愣地望著軒轅，半晌才冷笑道：「你似乎沒有必要問這麼多，就算我將計劃全都告訴你，你知道也是白搭，今天可是我們倆的大喜日子，你不覺得談論這些很無聊的話題很無趣嗎？」

    「是嗎？這真是一個難忘的新婚之夜！」軒轅自嘲地道。

    聖女也被逗笑了，伏上軒轅的胸膛，將臉貼在其胸脯之上，道：「這只是開始，一切會好的，我會讓你成為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軒轅大感荒唐，此刻似乎有些本末倒置之感。不過，這也是一種另類的刺激，他禁不住跟著胡鬧道：「一開始就讓我如此狼狽，再下去還得了？小心我會把你休掉，還不將針給我拔出來？」

    「請夫君息怒，再等一盞茶時間就可以把它們拔出來了，先別急，大不了待會兒任由夫君處罰好了。」聖女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惶恐樣，表情生動得讓人叫絕。若非軒轅早知她的底細，只怕也會懷疑自己真的怪錯了人。

    「如果你是我的好嬌妻，那請告訴我你們的計劃，告訴我童旦是不是去了東山口抑或帝恨是不是混入了君子宮？」軒轅開玩笑地道。

    「再請夫君息怒，好嬌妻並不是對夫君百依百順，夫妻間允許有些小秘密存在，這樣才會顯得更有情調和樂趣嘛。如果我們之間沒有這一點點空間的存在，很容易便失去神秘感，就會少了許多刺激，也就是少了許多情調，不是嗎？」聖女似乎是在撒嬌地道，口風之中，不透露半點訊息。

    「我是無法息怒的，如果你不老實交待，為夫只好……」說到這裡軒轅突然頓住。

    「只好怎樣？」聖女嬌笑如花地湊近軒轅反問道，但那她笑容只是持續了半刻便立刻僵住，因為她感到胸口一痛，全身竟然無法動彈。

    「只好這樣了！」軒轅說這話時悠然將聖女自身上翻開，然後坐了起來。

    「你……怎麼會這樣？」聖女驚駭得連臉色都變了。

    「那要怎樣？」軒轅輕笑著自胸腹之間拔出那十多支細如牛毛的小針，反問道。

    「你根本就未曾受制？」聖女由驚駭變為無奈，更有些驚訝，她很難相信，在如此短的距離之中她會失手，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當然，事實是不容辯駁的，軒轅沒有受制，這是不爭的事實。

    「你說呢？」軒轅將這些小針以兩指捏在一起，對著鼻間，吹了口氣道，聖女這才發現這些針尖之上沒有一點血跡。

    「哇，好鋒利的傢伙，不知道刺入體內會有什麼樣的結果？不過，這針尖之上似乎只是忘魂草汁，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毒性。」軒轅自語道，同時將細針向聖女身體上靠近。

    聖女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這一刻她才真的發現，自己實在是低估了軒轅，這是一個嚴重的失誤，抑或不是自己的失誤，只是對手太精，太聰明或是太狡猾。她更驚的卻是軒轅竟一眼便看出針尖所塗的是忘魂草汁，可見他也是此道高手。她自然明白軒轅此刻以針對付她的意圖，但她卻沒有作聲，她知道，此刻說什麼也沒有用。

    軒轅制住了聖女的穴道，對於軒轅來說，人體的經絡並不陌生，更是他的所長。是以，他能夠準確地制住對方的穴道，鎖住對方的經絡。由於他功力在不斷地增長，武功在不斷地提升，這門絕技更能夠靈活地運用。

    「娘子，我勸你還是實話實說吧，否則，休怪為夫用刑了。」軒轅翻身半壓著聖女，半真半假地道。

    「你將人家的手弄成這樣還不夠嗎？」聖女吸了口氣，竟也以一種微嗔的語調道。

    軒轅定定地望著聖女那嫵媚動人之極的俏臉，也學剛才聖女親他一樣，在那臉龐上親了一口，道：「你不是個乖孩子。」說話間又連續點出數指，再次封住聖女數處穴道。

    「你想幹什麼？」聖女心中再驚。

    「我想先失陪一會兒，待會兒再和你玩耍，你放心，有這麼漂亮的嬌妻，我是捨不得扔下的。」軒轅拍了拍聖女的俏臉，一抓放在一邊的刀和劍，大步向外行去。

    聖女望著軒轅行出去的背影，竟湧上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對於軒轅，她所感受到的不再是威脅，而是實實在在的驚懼。她知道此刻自己已經敗了，而且有可能會敗得徹徹底底，這是一種很難以解釋的預感。

    這個預感清晰之極，像是即將發生，或許只是因為軒轅太過高深莫測，也可以說軒轅身上有一種外人永遠都無法捉摸的本質。

    △△△△△△△△△

    「我認為今晚肯定有變！」軒轅很肯定地道。

    「你認為『變』自何來？」跂通反問道。

    「我也贊同軒轅公子的看法，今晚或許是敵人動手的一個很好時機，因為女王已經提起遷徙之事，國內的人心未穩，甚至君子宮之內也會出現一些不安。因此，今晚的確是多事之秋。」尤揚也出言道。

    「你不去陪倩兒，就只是為了這些？」柳靜淡淡地問道。

    「我還有個問題仍然無法得到解答，我想詢問一下娘親。」軒轅平靜地道，在此刻，他已經不再稱柳靜為女王了，因為柳靜已經成了他的岳母，在檯面上，他也只好叫其為娘親，何況能有這樣一個美麗而且武功高絕的娘親自是不虧。不過，在跂通存在的時候，許多人還是習慣於稱軒轅為公子，而不是聖王。

    「有什麼問題，你就問吧。」柳靜慈和地道。

    「如果沒有薰華草吸收極熱，那會不會讓地火提前爆發？」軒轅問道。

    柳靜和跂通面面相覷，還有幾大護法也被軒轅的話給問住了。

    柳靜和跂通的臉色有些難看，軒轅的問話問到點子上了。

    是的，如果沒有薰華草吸收極熱，地火會不會提前爆發呢？這個問題以前並沒有人想到過，卻一直都存在著。

    「如果是在地火活躍欲發之時，或許會因為少了薰華草使得地火提前爆發，如果在平常應該不會！」跂通代柳靜回答了這個問題。

    「可現在應該是地火最為活躍的時期，甚至已經表現在地面之上了。」軒轅提醒道。

    「你是說有人可能會毀去薰華草？」尤揚聽到這裡，哪裡還會不明白軒轅的話意？那些護法長老們也有著這般的想法，只是尤揚搶先問了而已。

    「不，他們不是毀去薰華草，而是想提早得到地火聖蓮！」軒轅肯定地道。

    「他們想提早得到地火聖蓮，這怎麼可能？」

    「是啊，薰華草只會在……」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了。

    柳靜揮了揮手，壓住眾人的爭論，目光之中有些訝異地望著軒轅，問道：「軒轅何有這個猜測？」

    「這個猜測並不是沒有可能，因為，如果在這個時候，毀去一些薰華草，只剩下幾株薰華草要去吸收本來由眾多薰華草吸收的熱力，豈不是會使這幾株薰華草在最短的時間結出地火聖蓮？這是一個摧熟的方法，因此，如果有敵人在這個時候潛入東山口的話，那他們很有可能會以這種方式去提早奪取聖蓮，因為誰也沒有想到他們會在此時出手，從而使他們容易得手。但這樣必定會害了全城的百姓，我們實在不能不防！」軒轅也有些急了，急切地道。

    軒轅的話的確極具震懾力，讓所有的人都意識到了這是一個極為嚴重的問題，如果地火提前爆發，君子國的災難便不只是家園，還是數千子民，雖然這眾多的高手根本就不懼地火，以他們的速度和功力逃生是絕對不成問題的。但是，他們能眼睜睜地望著滿城的子民灰飛煙滅嗎？

    不能，也許，在這些人心中也存在著一些權力的勾心鬥角，但作為一個生活了數十年的故土，和自己的鄉親父老們仍有著一分真誠的情感。

    「東山口有四老相守，應該不會有問題。」跂通見眾人的面色都很難看，不由得出言安慰道。

    「我們仍須小心為上，因為這次所來的敵人也絕非弱者，僅火神祝融氏一人便已夠我們頭大，甚至還有神族逸電宗的高手！」軒轅冷靜地道。

    「神族逸電宗的高手？」眾人微驚，尤揚脫口問道。

    「是的，這人的身法快若鬼魅，幾若幽靈，我曾經數次險死其手。」軒轅補充道。

    在場的人中，幾乎都見過軒轅的武功，他們自然知道軒轅的武功實已達到一流高手之境，也沒有幾人有把握勝過軒轅。但如果說逸電宗的高手幾次險置軒轅於死地，足可見這個對手的可怕，簡直有些驚天地、泣鬼神，的確不能有半點小覷的心理。當然，他們並不知道軒轅的武功在這數月之間已經突飛猛進了不知幾許，此刻的滿蒼夷雖然在身法上也比數月前精進了許多，但卻並不一定就能在軒轅的手底下佔到什麼便宜。

    軒轅也分不清滿蒼夷是敵是友，數月前滿蒼夷明顯已經與他談和，可此刻突然出現奪走聖器金鈴，當然，她此舉並不一定是衝著軒轅而來，可也容易讓軒轅產生誤會。而在涉及到地火聖蓮的問題上，滿蒼夷無疑是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也許滿蒼夷的武功不是最高，但她的速度絕不輸給任何人。因此，她很有可能會在任何時刻出現，而且是在君子國最不希望她出現的地方。

    「夫君帶著四大護法立刻上山查看一下，尤長老便去組織一下各位父老盡快準備遷徙，不必作任何遲疑，可以讓他們分數批而行，在百里外等我們！」柳靜起身吩咐道。

    △△△△△△△△△

    「我感到地底之下似乎有些震動！」軒轅突然停下腳步道。

    百合訝異地望了軒轅一眼，但很快地，她也感受到了來自地底之下的震盪。

    「肯定是火地快要爆發了！」說話者是柳靜的另一絕色俏婢丁香。

    「該不會是因為山頂之上有什麼變故吧？」百合猜測道。

    「女王為什麼叫我們先上山，而她卻隨後再來呢？」軒轅惑然問道。

    「這個我們也不知道。」丁香無可奈何地道，柳靜的安排的確有些玄虛，但作為女王這個身份來說，卻沒有人敢去多問什麼，連軒轅也只得聽命行事。

    「山上果然出事了！」軒轅目光四下一掃，竟在黑暗之中發現了幾具屍體。

    百合和丁香跟著來到屍體的旁邊，發現這幾具屍體全都是被一種鋒利的兵刃給挑死。

    「是帝恨的矛！」軒轅肯定地道。

    百合和丁香並不反對軒轅的意見，她們也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有種讓人高深莫測之感。事實上，軒轅竟在三十丈外發現了這存於黑暗中的屍體，而且，此刻已是深夜，雖有幾顆稀疏的星星，但目力能看清三十丈外暗處的東西，這不能不說是一件讓人震驚的事。

    「那我們快上山吧！」百合道。

    「轟……」一陣隱若雷鳴的聲音又自地底傳來，整個東山口都似乎在震動。

    遠處傳來了驚悚和喧鬧之聲，顯然是這一記強烈的震動驚醒了許多睡夢中的人，事實上，今晚並沒有多少人真正地睡著，幾乎所有人都在為明天的遷徙而忙碌。

    夜，並沒有幾許涼意，東山口的地面就像是個高燒的病人，又像是一個內裡燃著雄雄烈焰的爐壁，散發著讓人心驚的熱力。

    這是一種病態的熱力，也許所有人都感到了災難的氣息，因此，有人連夜出城遠去。

    △△△△△△△△△

    君子國城門口，許出不許進，這是在災難來臨之前，柳靜下達的命令，而以最快速度離城的人，多是在君子國內交易的商人，也只有這種行裝簡便的人，進出才方便。在災難逼臨之時，他們自然快速撤離。事實上，在這高熱的天氣裡，也沒有多少人還想著交易之類的，便連君子國田間的禾苗、樹木，有些都已枯死，流水也在急劇減少，全被這高熱給蒸發。若是仍留在君子城中，說不定還真的會熱死。所以，在柳靜仍未舉行野火會之時，天一擦黑，便有商人乘天黑稍涼就上路了，而君子國的子民此刻也已陸陸續續聚於城門口，將一些體弱的婦孺先一步送走，以免到時候發生了急變，這群弱質者成了最早的犧牲品。

    君子城今夜未眠，四處燈火通明，並非因為今夜是聖女的大喜之夜，而是因為逼臨的災難喚醒了君子城。

    軒轅和百合及丁香也為這強烈的一震變了臉色。

    越向山上靠近，熱氣越逼得人喘不過氣來，如果不是軒轅的功力高絕，只怕沒上得山頂便已脫水，而百合和丁香乃是柳靜身邊的婢女，武功得自柳靜親傳。是以，無論功力還是武技，都已經達到一流之境，絕對不會比族中的八大長老遜色。她們的身份甚至比八大長老的身份更讓人尊崇，就因為她們是柳靜的貼身侍女，她們的意願甚至有時候會代表柳靜的意願。

    軒轅也深切地感受到了百合和丁香二女的不簡單，自這一路上山的速度就可以看出這一點。

    一路也遇到了幾組哨口，這些劍手仍然無礙，但他們卻驚悚於山上的高熱，不敢上山，甚至緩緩地向山下移去，因為山頭的溫度仍在上升，在山口的天頂，竟有一塊霞狀的紅斑，像熟了的柿子。

    軒轅感到山口是一片異樣的死寂，最先映入他眼中的是屍體，一具具怪模怪樣的屍體正在漸漸地失去水分，變干。那一件件本來正合適的衣袍，也顯得寬鬆了起來，甚至有的開始逐漸變焦，可見這些屍體已經不止躺了一刻。

    軒轅並不懼怕這種高熱，他的體質本就極為奇特，似乎在這種環境之中能夠自動關閉毛孔，不出半點汗水，體內的水分更不會被蒸發而去。甚至他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舒緩，若有若無，像是可以完全脫離這個世界，而單獨構成一個完整的體系。再觀百合和丁香，兩女已經香汗細細，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在這高熱的環境之下，空氣也變得有些稀薄。

    「這裡仍不是真正的山口！」百合微微喘息著道。

    「那山口是在……」軒轅說到這裡的時候，頓時才覺得自己問得是如此多此一舉，因為只要他抬頭看便可以發現。

    真正的山口在對面那座與此相距有近兩百丈的地方，在夜裡可以將它看得很清楚。此刻山頭之上根本就沒有煙霧為障，高熱使得霧氣全都變輕升空，是以，山頭乾燥之極，連樹木都已經枯焦敗死，對面的山口有一抹血紅的光亮在閃爍，天空中的那塊紅斑也就是那抹血紅光亮的傑作。

    而所有的熱量，似乎都是自那抹血紅的光亮處散射出來，在這無形卻具有毀滅性的能量面前，生命似乎顯得極為渺小。

    軒轅無法看清那抹血光究竟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像是已經感到冥冥之中有一張無形的大口在瘋狂地吸納四面八方的生機。此刻，軒轅竟也生出了一絲難以解釋的懼意，對未知命運的懼意，或許是驚於那大自然之力的野性。

    「那便是山口！」丁香指了指那相對的山頭道。

    軒轅發現了繫於兩山之間的鐵索，他簡直無法理解，在這兩山之間居然能夠系出如此長的鐵索，更讓人驚訝的卻是，這麼長的鐵索是如何製造出來的？他做夢也不會想到世間會有如此好的製造之術。不過，君子國之中神秘的事物本就極多，再多這一件並不是不可能。或許，這跟含沙劍一樣，是來自曾經強大無比的神族，也只有神族才有可能創造出人世間最難想像的奇跡。

    「只有這道鐵索可以過去嗎？」軒轅惑然問道。

    「不，自這山窪也可以過去，只是在這山窪之間存在著許多毒蟲毒草，這是為了對付那些想偷上山口的人而設，只有這條鐵索才是最直接也最快捷。此刻想來那些毒蟲和毒草也已經被烤死，不過，這些蟲屍草骸會在死時化成毒瘴，因此，此刻山窪之間應該存在著許多毒氣！」百合解釋道。

    軒轅心中暗驚，沒想到這裡竟有這許多玄虛。不過，這也的確是一種很好的防護方式，如果哪個人想自鐵索上過去，那可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了。因為在鐵索的這頭和那頭一定都有高手把守，想自鐵索上飛渡自是難比登天。

    對面山口之上並沒有看到人，似乎只有一片死寂的紅芒，這讓軒轅感到有些不解。那個晚上與他交過手的老頭呢？還有跂通與四大護法諸人又去了哪裡？難道是被紅芒盡數吞噬了？抑或是他們根本就沒有來過這裡？可是這引起又是誰殺的呢？

    自這些屍體的裝束來看，這群人應是來自渠瘦、九黎和花蟆，也有君子國劍手的屍體，在這裡至少存在著數十具。也就是說，在不久前，這裡曾經歷過一場非常激烈的廝殺，可是此刻卻沒見到一個活人影，而這場激戰竟未驚動君子宮，這也讓人有些不解。

    當然，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爬上這山頭，也證明這些人絕對不簡單，也絕非庸手。

    「我們還是等女王來了之後，再一起過去吧！」丁香望了望那閃爍著血光的山口有些畏懼地道。

    「以你們的功力過去恐怕沒有什麼幫助，這裡的溫度仍在上升之中，你們過去會很危險的。」軒轅望著二女額角所淌的汗珠，認真地道。

    「不要緊，待會兒我們可以服一顆冰晶丸，便可以抵抗山口的熱力了。」百合自信地道。

    「冰晶丸？」軒轅想起了柳靜給他服下的那顆透明的藥丸，正想著，突然之間似有所覺。

    「鏘」！軒轅的刀又一次自背上自動躍出，他感到一股強大的氣機猶如暴風雨一般掩過，體內自動生出了與之相抗的氣機，背上的刀，竟然自己脫鞘而出。

    軒轅抬手握刀轉身，動作利落自然得猶如行雲流水。

    百合和丁香也大驚，但等她們驚覺之時，已有一道人影帶著一聲輕嘯自她們的頭頂如飛鳥般掠過。

    軒轅未動，他看清了自他們頭頂掠過之人的面目，更看清了那醒目之極的紅袍。這個人似乎根本就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裡，或許壓根兒就不在乎這三個小輩。

    軒轅再轉身之時，那紅影已經在鐵索之上渡過了數十丈，那股猶如暴風雨般的氣機也跟著而去，猶如烏雲被狂風吹散，讓軒轅和丁香三人長長地吁了一口悶氣。

    丁香和百合面面相覷，她們的武功自是不弱，也絕對不會不識貨，是以她們對剛才掠飛而過的高手生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她們無法想像那人的可怕之處，因為當那人自她們頭頂掠過之時，使她們感到一股寒意湧遍了全身，更像是墜入了無底黑暗的深淵中，讓人想發狂發瘋，那是一種無法解釋，也沒有解釋的感覺。她倆並未看清那人的面目，對方的速度太快，但她們卻看見了那血紅的衣袍，不由驚疑地問道：「難道是火神祝融氏？」

    軒轅有些無奈地苦笑了笑，他也希望剛才掠過之人便是火神祝融氏。至少，他與火神祝融氏交過手，也並非可怕得難以想像，可事實上，這個人並不是火神祝融氏。

    「真的是火神祝融氏？」百合看了看軒轅的表情，驚駭地問道，她也感覺到了這個似比火神祝融氏更可怕，若真是火神祝融氏的話，那惟一的解釋便是火神祝融氏在一個下午間功力大進。

    「不，他不是火神祝融氏！」軒轅緩緩地將刀還入鞘中，搖頭道。

    「不是？那他是什麼人？」丁香問道，在她的眼裡，有些不敢相信潛入君子國的人中，還有比火神祝融氏更可怕的身穿紅衣的高手。

    「我只知道他叫鬼三，至於他究竟是哪裡人，我也不太清楚。但這個人的武功之高卻已達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他是我見到的所有高手中絕對可以排在前三位！」軒轅深深吸了一口氣，苦笑道。

    「鬼三？這是什麼名字！」百合有些好笑地道。

    軒轅卻沒有半點笑的心情，他曾與鬼三照過面，那次就是這個怪人喚出神龍，而改變了他這一生。但那次有歧富出場，他所見過的高手中，大概只有歧富和青雲可以勝過鬼三，而柳靜或許能與這人戰平，但這個結果很難說，他也不敢對柳靜抱有太大的希望。關鍵是鬼三的武功實在太過可怕，簡直便像是天外飛仙。

    「連女王在內？」百合驚駭地問道。

    「或許可以這麼說，或許女王能夠勝他，但也只能是五五之數！」軒轅苦笑道。

    「他究竟是什麼人？」丁香有些不服氣地道。

    「我也不知道，但願他不是和九黎人一路的！」軒轅心中暗自祈禱，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在一年之後他竟會在遠離家鄉數千里的異地再次重逢這個怪人。而這次歧富會不會再一次出現幫他呢？他有些想笑，歧富又不是神仙，怎會知道他在這裡？又怎會知道鬼三在這裡呢？而且歧富上次與鬼三之戰究竟是誰勝誰負？會不會歧富已經被鬼三殺了或是擊成重傷了呢？想到這裡，軒轅不由得想到了滿蒼夷，心頭更驚，思忖道：「是了，可能歧富真的被鬼三給殺了，所以滿蒼夷去崆峒山跑了個空，因此才會又恨起了自己，恨自己騙了她，所以來找我算賬了。如此一來，事情可就更加糟糕了，也更加不妙了！」

    鬼三的身影一落到對面山口，便向那血紅的光芒奔去，似乎感覺不到那股足以讓人窒息的高熱。

    軒轅心頭在為驚訝，但很快鬼三便向那紅芒之中躍去，然後便消失不見了。

    鬼三自然不會去自尋死路，軒轅看著鬼三的一切動作，心下恍然，那山頭之所以沒有人，是因為人都如鬼三一般沒入了那紅芒之中，或是躍進了山口之中。只不過，他感到有些吃驚，這裡已是如此之熱，那山口之下的紅芒之中豈不更是熱得讓人無法承受？

    「你們先在這裡等女王，我先過去！」軒轅轉頭向百合和丁香吩咐道。

    「那裡可能會很危險！」百合突然情緒有些激動地拉住軒轅，急道。

    「我知道啊，那裡當然會有危險，所以我要你們在這裡等女王前來。」軒轅坦然道。

    百合好像發現自己的失態，忙鬆開手，俏臉紅得發燙，目光不敢正視軒轅。

    軒轅心下似乎明白了什麼，他並不是一個不解風情之人，反而是位花叢老手，豈會不明白百合這種表情的深意？不由得心情大好，數日來的悶氣似乎在徒然間盡數消失，豪氣上衝，伸手輕輕地拍了拍百合那消瘦圓潤的肩頭，柔聲安慰道：「放心好了，不會有事的，龍神會保佑我，我一向福大命大！」

    「但那邊可能會有很多敵人高手！」百合終於咬咬牙道，她實在是對這次之行不抱希望，因為她對東山口的瞭解比軒轅更多，對君子國的瞭解也比軒轅多，因此她深深地知道這之中的凶險如何的可怕，不僅僅如此，對於君子國的許多人來說，進入東山口其實有一種殉道的準備。是以，她才會為軒轅擔心。

    「放心吧，我一定會活著回來，我怎會捨得丟棄這個美麗的世界而死去呢？何況這個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我要去做，有太多的東西我未曾去享用，沒有人比我更能體會生命是如何的重要。來，讓我親一口，以壯行色！」軒轅豪氣干雲地道，說到後來又不免童心大起。

    丁香不由得也對軒轅的話和舉動大感有趣，但她卻沒有笑。

    百合沒有想到軒轅最後竟補上這樣一句話，不由得一愕，但瞬即又羞得俏臉更紅，頭也低了下去，竟露出一副難得的小女兒之態，以手指捻動著自己的裙角。

    軒轅望著這絕色俏婢，也的確色心大起，伸手一抬百合的下巴，飛快地湊上大嘴親了一口，難得百合竟也不拒絕。

    親罷，軒轅見丁香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不由笑道：「難道你不給我壯壯行色嗎？」說著就向丁香逼去。

    丁香嬌笑著彈開，卻不給軒轅機會，百合看著丁香的目光，不由得大羞。

    軒轅在一陣爽朗的歡笑聲中飄然踏上那根橫貫兩山頭間的鐵索。

    △△△△△△△△△

    東山口，竟是一個深達百丈的深洞，血紅的光芒正是自深洞之中透射而出。那是深洞中一灘翻滾如沸粥一般的漿狀物，火紅火紅的，散發出讓人難以忍受的高熱。

    軒轅看到了人，並不少，那是在距山口約有二十餘丈處的一個平台，半月形的平台，像是這圓形山口的舌頭，又像是月偏食的陰影一般。

    這圓形的山口極大，直徑也達數百丈之寬，自上而下，猶如一隻巨鍋，又像是張吞天的巨口。

    軒轅感覺到腳下的石頭極熱，甚至在開始碎裂、鬆散。

    跂通在那平台之上，身旁那四人勢力是四大護法了，平台上除他們之外，還有帝恨、童旦及火神祝融氏，樂極七代居然也出現在那平台之上，另有一些軒轅並不認識的人，但可自打扮上認出對方是渠瘦人和九黎人，還有一些身份神秘，又辨不出是哪一夥的人。

    鬼三此刻所面對的竟是三方高手，包括童旦和火神祝融氏，還有跂通，那晚與軒轅交手一劍的老者也在。

    空氣中有股淡淡的香味飄蕩上來，軒轅知道這定是薰華草的花朵所散發出來的異香。

    軒轅不想在此刻下去，此刻那平台之上正成膠織狀態，他下去的話很可能會讓形勢再變，倒不如就在一旁先先看這群人交手，讓他們亂一會兒，待會兒再看準時機下去鬧一鬧，說不定那時候火神祝融氏與鬼三已經弄個兩敗俱傷。那樣，他就不用顧忌了，雖然童旦也極為厲害，但比起火神祝融氏和鬼三來說，卻也相差極多，即使單挑童旦，軒轅也並非全無取勝的機會，這之中便只有童旦、火神祝融氏、鬼三等幾位高手可以讓軒轅感到威脅，至於樂極七代和帝恨，他並不畏怯，他與這兩人都交過手，卻並無敗績，此刻更不會畏懼這兩人，至於其他的九黎高手和渠瘦高手就很難說了，但應該沒什麼特別難纏之人。

    △△△△△△△△△

    跂通的神情微顯狼狽，鬚髮微微有些焦糊，那是因為這裡的溫度高得很難想像，雖然他的功力高絕，但也無法長時間地護住鬚髮，何況剛才與火神祝融氏交手近百招，功力消耗極巨。

    四大護法神情狼狽，也同樣是因為這高熱的存在，他們的功力雖不錯，但要在與敵交手時運功抗熱也不易，幸虧他們預先服下了柳靜的冰晶丸，因此只是鬚髮受損，身體根本無礙。他們的衣裳也是特製的，可耐高溫。

    數百年來，君子國一直與這地火相鬥，自然極懂得如何抗熱。所以，當他們準備進入這個山口之時，便迅速換上了特製的衣服。

    那些九黎族和渠瘦族的高手就沒有這麼幸運了，不僅鬚髮有被燒焦的痕跡，衣衫也因為受高熱而縮了起來，穿在身上皺巴巴的，而且此刻甚至有幾個功力較弱者已汗流浹背，顯然是無法繼續長期苦撐下去，否則的話，只會脫水而亡。

    如果此時有人在地面上放下一個雞蛋，保證很快便會熟透，那股透自地心的熱力似乎想燒穿虛空。

    薰華草便在靠近那深淵邊緣的石隙間生長著，那是最靠近高熱之處，地底所升起的熱量最先衝擊的便是薰華草，這些生命竟然顯得無比的嬌嫩，淡藍色的莖似乎呈半透明的色澤，可以看到莖內流動著一股雲霧般的液汁，讓人產生一種如夢幻般的感覺。那花蕾呈紫紅色，高傲地立著，有幾根淡黃的蕊自花蕾尖端伸出，似存在著奇異的動感。

    此刻四股勢力呈稜角而立，誰也不敢靠近薰華草，因為誰也不想成為攻擊的對象。顯然剛才經過了一番很艱辛的戰鬥，惟有鬼三來得稍遲，但鬼三飛向薰華草的身勢卻被火神祝融氏、童旦和跂通這三大高手所阻。

    鬼三似乎吃了點虧，事實上，天下間能接這三大高手合力一擊的人幾乎是找不出來，鬼三應慶幸這幾大高手事先已拼得大傷元氣。

    火神祝融氏吃虧在只有孤身一人，鬼三也似乎吃了這方面的虧。不過，鬼三的確夠凶夠狠，他自恃功力高絕，並不怕這群已經鬥得似乎筋疲力盡的傷殘之人。

    「火神老兒，不如我們聯手吧，反正這裡的地火聖蓮多，咱們一人一株足夠，便是一人兩株也夠分，何必要鬥得兩敗俱傷呢？」鬼三與火神祝融氏可算是舊識。

    火神祝融氏自然已認出了鬼三，這是數十年前的故人，兩人雖然談不上交情，但卻也有數面之緣，當年也曾交過手。因此，此刻再次與鬼三交手之後，立刻記起了這個數十年都未曾露面江湖的對手。

    鬼三在姬水河畔的神山苦候神龍近三十年，這三十年之中一直都未曾出現過江湖，若非火神祝融氏這樣老一輩的頂級高手，絕難知道鬼三的身份。

    「你老兒也太貪得無厭了，當年葷育王羅修絕已經偷吃了聖蓮，居然還派你來再奪聖蓮，這也說不過去吧？」火神祝融氏明白鬼三的身份，是以，他並不想與鬼三聯手。他也曾是神族的一員，而鬼三卻是神族大敵鬼方十族中的高手，神族之人與鬼方始終存在著芥蒂。

    火神祝融氏雖然脾性古怪，但是對於神族仍是十分的眷戀，更忠於神族。是以，他並不與九黎和東夷合作，在他的眼裡，那是神族的敗類。因此，他對鬼三並沒有什麼好感。

    「好的東西總不會有人嫌多，其實在有些時候變通一下並不會是一件壞事。」鬼三不以為然地道。

    「原來你是鬼方的魔頭！」跂通此刻才明白鬼三的身份，葷育王羅修絕吞服聖蓮之蕊一事，跂通自然知道，而且君子國也同樣屬於神族一支。對於長期與神族交戰的鬼方來說，所有神族的後裔都可能成為他們的大敵，這是一種世仇，雖然鬼方也分裂成十族，但仍然被神族後人認為是大敵，而神族的分裂，不能說與鬼方沒有關係。

    九黎與渠瘦對鬼三也不由得另眼相看，誰都知道，葷育王羅修絕的武功已經高到可直追當年魔帝蚩尤的境界，在人世之間幾已找不到敵手的地步，也難怪鬼三的武功如此可怕。

    知道當初魔帝蚩尤服食了聖蓮的人很少，在神族中，也只有那麼有限的數十人，在君子國中也僅幾人而已，因為誰也不想將這件事情傳出去，否則的話，君子國早就被人給踏平了，這絕不是誇誇其談。

    試想，誰不想自己的武功直追當年的魔帝蚩尤？誰不想成為天下人人敬仰的神話，如盤古，如女媧，如王母太虛，如伏羲，如蚩尤，擁有著無可比擬的力量？

    羅修絕也是因食了聖蓮之蕊，使本來就已經達到絕頂的武功再突飛猛進，成為魔帝蚩尤之外的另一大魔人，神族之人曾稱之為天魔。

    沒有人知道羅修絕活了多少年，正如有人說魔帝蚩尤仍然活著一樣。也許，他們活著的方式是另一種類型，不過，如果羅修絕仍未死的話，至少已有兩百歲以上，這是一個沒有人敢想像的極限，似乎完全超越了人類生死病死的規律。

    當然，有人能活兩百多歲並不是很值得吃驚，伏羲大神和女媧大神便活了數百歲，而且容顏始終能保持著青春不變，這已是一種完全超脫了肉身限制的生命形式，他們以強大的精神力超脫了這種物質的介層，而吸納了天地間的靈氣，這才使得肉體得以永生。

    當然，這之中有的是傳說，有人傳說盤古氏便活了一萬多歲，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只是當人們尊崇他之時，惟有以一種超乎正常的形式吹捧他。也許，在神族之中，盤古氏的強大精神力真的保存了一萬多年，但這已不是以肉體的形式存在，而是將自身的能力轉接給其後代，然後在這個過程中使得盤古始祖的神力仍能在下代盤古氏身上存活了一萬多歲。事實上，盤古氏統治神族也不過千餘年而已，而在神族前，盤古氏也的確存在，但這之中卻經歷了十數代盤古氏的統治者。因此，盤古氏的生命也不過百餘年而已。

    火神祝融氏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未曾與鬼三相見了，但他卻知道至少有四十餘年，那時候鬼三便已經是現在這個樣子，可是數十年過去了，鬼三依然沒有什麼變化，可見這個對手的功力實在已經增強了許多。事實上，從剛才那一擊之中便可看出來。

    鬼三也明白，在這數大高手的環伺之下，他並不能佔到多大的便宜，而此刻火神祝融氏倒似乎反與君子國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這讓他有些惱怒。

    不過，自平台到薰華草生長之地尚有二十餘丈的距離，這些人卻在此處糾纏，所幸薰華草並不會立刻就開花，待明日的第一縷陽光射入東山口之時，便是地火聖蓮開花之際。或許，只有那個時候，眾人才會真的有機會去奪得聖蓮。

    鬼三自然是個聰明人，知道就算此刻能夠擊潰跂通和帝十也是於事無濟，至少他仍得等上一個多時辰才能夠奪得地火聖蓮，而在這一個多時辰之中又會發生怎樣的變故呢？這是誰也無法預料的，若是待會兒再有高手趕來，那他只怕也會落得飲恨收場。因此，他索性不出手，在眾目睽睽之下盤膝坐了下來。

    火神祝融氏和跂通諸人面面相覷，但瞬即明白了鬼三的意圖，那便是等到花開的一剎那出手，這的確是很明智的舉措。是以，火神祝融氏也呈犄角地與童旦、鬼三相對而坐。

    跂通和那群君子國高手則置身於童旦與薰華草之間，他們只會捨身護住聖蓮，而不會打聖蓮的主意。是以，火神祝融氏並不在意他們佔了這一點距離上的優勢。

    跂通並不想此刻出手刻意對付某一方，他知道，此刻他若是向某一方攻擊的話，另外兩方定會坐山觀虎鬥，這樣反而便宜了他們，這絕不划算。因此，他不想出手，就讓呆會兒這幾路人多一些相互牽制反而對君子國的勢力有利些。更何況，他們此刻的確是需要坐下來調整一下狀態，以圖能盡快將功力恢復。

    童旦也無可奈何，跂通的武功在他之上，雖然他殺入了山口之中，但卻被自後趕來的火神祝融氏插上一足，又來了一個跂通，他的優勢盡去。他感到火神祝融氏簡直是一個狂人，一個瘋子，一上來便是一氣亂殺，這使得他不能不對付祝融氏。因此，使九黎和渠瘦高手也死傷極多，是以，這一刻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第三章 聖蓮開.神鬼決

    軒轅似乎明白了他們在等什麼，其實，他何嘗不是在等？在等待著一個時機。不過，如果這樣耗下去，他的等待也將是徒勞，因為一切都得在朝陽升起的那一刻開始，這便像是遊戲的規則。

    軒轅抬頭望了望東方的天空，啟明星已升起，是的，天快亮了，那朝陽也快出來了。那顆亮晶晶的啟明星在火紅的天空中，似乎失去了一些顏色。在山口的深淵之下，那火紅的熔岩在躍動，在沸騰，帶著魔幻的異彩，但卻並沒有升騰而起。

    軒轅知道，這只是地火出現的徵兆，只看那岩漿所散發出來的高熱便知道，沒有任何軀體可以牴觸它，更沒有任何生命能夠不被地火毀滅。他從來都未曾見到過地火噴發的景象，但看這岩漿的血紅將這巨大深陷的山口映成如此色調，就可以想像將要到來的會是何種災難。

    軒轅並不想思慮太多，他知道，此刻君子國之中應該在作著全體撤離的準備，如果再過幾個時辰，這群人便可以走出險境。畢竟，君子國的子民們都是體質強健的習武之人，因此走路極快，而在這個年代，也沒有什麼很重很累贅的東西，所要帶的便是兵刃及少量的家禽與不多的種子，但這些東西有大車運送，行動起來也不會礙事，只要不是向沼澤方向而去。

    軒轅感覺到仍有高手向這邊趕來，對面山頭的百合和丁香顯然已經退出了這片奇熱的死域，她們其實並沒有靠近的必要，能夠抵達這裡的人絕對是功力高絕之輩，常人絕對無法抵抗這要命的高熱，以百合和丁香的武功，就算能勉強度過鐵索來到這裡，也並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柳靜仍沒有出現，但軒轅卻知道柳靜一定會出現，而且會出現在最該出現的時候，最該出現的地方，這是他的直覺。軒轅從來都極相信自己的直覺，不過，他此刻卻只想靜一靜，平靜地等待那最為瘋狂一刻的到來。

    這是一片十分奇異之地，充盈著無與倫比的熱力，在如死亡一般的沉寂之中，又似乎湧動著另類的生機，而這生機便是來自那沸騰的岩漿。

    許多生命在沸騰澎湃的生機之中死亡、凋零，但這來自大自然深處的生機卻是如此的張狂。

    軒轅靜靜地感受著這種無形但卻無處不在的生機，心竟變得無比恬靜，甚至感到一種渾然忘我之意，他不再感到這酷熱的存在，反倒有一種解脫的輕鬆。

    在他的體內，似乎也有一股同樣神秘的生機在湧動，這是軒轅往日從未曾感覺到的，但這一刻卻是清晰無比。這是一種根本就不需要催發的生機，甚至完全不由軒轅自身所控制。

    軒轅不想動，他很享受這股湧動的、神秘莫測的生機給他肌體帶來的輕鬆，他只是靜坐冥思，將心神緊鎖於靈台的那片清明之中。事實上，他是在等待，等待第一縷朝陽射來。而此刻的無所是事正好可以深入地體會一下體內那陌生的生機，他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麼自己一直都不能完全駕馭龍丹的那股力量，因為龍丹自身有一股屬於它自己的生機，而這股生機一直潛藏在軒轅的體內，他完全無法發現它的位置，真正主宰龍丹的正是這股陌生的生機。

    軒轅心中有一分狂喜，他終於找到了龍丹真正的秘密所在，他之所以一直都只能吸收少量的龍丹氣勁，只是因為他自身生命的生機無法與龍丹的生機相結合，惟有兩股生機化為一個整體，方能夠完全地駕馭龍丹的力量。是以，軒轅更加小心地去體會這股不受自己驅控的生機，更潛意識地引導它，使它在體內作有序地循環。

    生機在湧動，在澎湃，外在的，是來自大自然那狂暴甚至帶來毀滅力量的生機，內在的，卻是龍丹的生機。

    龍丹本是受日月之精華所成，乃是經歷了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沉積方能才形，才具備天生再造之能，如今在這來自大自然最原始火熱的生機誘發之下，竟然在軒轅的體內復活了。

    的確是復活了，軒轅甚至已經感覺到體內的生機在擴張，在吸納外在的生機和熱力，抑或可以說是與那來自地心的生機相融合，也使得他體內的生機越來越強大。

    軒轅有些吃驚，事實上，他的確應該吃驚，他感到這種生機如果繼續吸收外在的精華，將會再次達到他無法控制的程度，那樣一來，他的身體將會被這無法控制的生機毀滅，便像這來自地心的生機毀滅了所有的花草樹木，甚至人類的生命一樣。這個後果軒轅有些不敢想像，是以，他驟然驚醒過來。

    熱氣蒸騰，軒轅竟驚訝地發現自己所坐的地面凹陷了三寸。

    這是堅硬之極的花崗岩地面，可是此刻卻陷入三寸，這的確讓軒轅吃驚不小，更讓軒轅駭異的卻是自己周圍的石面似乎比別的地方要暗一些，似乎自己所坐之處剛剛經過了一場強烈的大火焚燒。

    的確，他身下的花崗岩是被高熱所爍而碎裂，然後化成了沙粒。軒轅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但眼下又的的確確存在著這樣一個讓人驚訝的事實。

    雖然，此刻這座山頭的花崗岩石都有些鬆動，在這無情的高熱之中，石質在變脆，再也沒有最初的堅硬，但是如這般讓岩石化為沙泣，這需要怎樣的熱力啊？軒轅不敢想像。

    方圓三尺，這個跡象讓軒轅很清楚地知道這是自己的傑作，而這個傑作可能就是在自己剛才不知不覺之間發生的，也許就是因為體內的那股生機在瘋狂地吸納地心的熱力，而使四周的高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凝聚，也便使得這裡的熱力高得無法想像，連石頭也都化成了粉末。可是為什麼自己的軀體竟然絲毫無損呢？甚至連身上的衣服也絲毫無損？這是什麼原因呢？難道說是自己的身體和衣服比石頭更耐熱、更堅硬？

    陡然間，軒轅想起了火神祝融氏。昨日白天，火神祝融氏所居的木樓不是莫名其妙地起火了嗎？而且越靠近木樓便越熱，而後來木樓的大火是一張一馳的呼吸狀態，不正是如此刻自己一樣嗎？想到這裡，軒轅立刻明白那是火神祝融氏以身體在吸納週遭的熱力，而使四周的熱力瘋狂地凝聚，後來木樓終於受不了那股高溫而燃燒起來。此刻軒轅有著親身體驗，所以他立刻明白了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只是，他仍不明白為何自己的軀體和衣服沒有受損？

    軒轅哪裡會明白，一個盛著冰塊的容器，放在乾柴上燒，即使這個容器很易著火，也不會在這冰塊未曾融化之前燒起來，反觀那些柴火，卻是最先受損之物。而此刻石頭正是那散熱的柴火，軒轅的身體便是這盛冰的容器，龍丹卻是冰。

    當然，這只是一個比喻，龍丹的生機當然不是冰，而且是至陽之物，只是因為它的力量被軒轅吸納了很多，才使得軒轅的體質和功力不斷改變，但作為龍丹自身能量的儲存卻已所剩不多，而這次再遇到這來自地心的至陽之氣，便不自覺地吸納起來，以補充龍丹自身的能量，是以才會出現這種現象。

    軒轅並不知道這之中所蘊含的道理，但他想到火神祝融氏可以以這種方式吸收熱力，那自己也應該不用懼怕。說不定還能使自己的功力大增，再一次改變自己的體質，在這種極具誘惑的想法驅使之下，軒轅再次閉目進入禪定狀態，他要重新驅動體內的生機，甚至要想辦法將兩股生機合二為一，這樣他便可以完全駕馭龍丹的力量，到時候或許還有與鬼三一戰之力也說不定。是以，軒轅決定一試！

    △△△△△△△△△

    啟明星似乎閃爍著一種邪異的光彩，東方已泛起了魚肚白。

    童旦有些坐不住了，聖蓮的香味越來越濃，顯然已經到即將開花之時。其實，聖蓮已經是半開之狀，嫩黃色的花蕊，在紫紅色的外瓣之內，竟是五色之花瓣，看上去美麗誘人之極。

    這裡似乎是越來越熱，但是每個人仍是靜靜地盤坐於地面上，卻掩飾不住內心的緊張。

    並沒有外人再加入這種對峙的陣仗之中，但並不代表奪取地火聖蓮的人就只有這些人，而只是表明這些人傻，過早地作一些無益的爭奪。

    事實上，童旦的想法正如軒轅所分析的，想借毀去其它的薰華草而提前獲得其中一兩株，但他們仍低估了君子國的實力，更因為火神祝融氏的出現打亂了他們的計劃。早知道這樣，童旦絕對不會這麼早便出手。但是此刻他卻是陷入了僵局之中，已經身不由己了。不過，他對奪取聖蓮的決心仍未曾消減，甚至是志在必得。

    為了地火聖蓮，九黎族、渠瘦族已經付出了太多的代價，不為別的，就為這些已付出的代價，童旦也要將地火聖蓮奪到手。

    鬼三似乎已經沉沉睡去，但是任何人都可以清晰地感應到來自他身上的壓力，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氣勢，似乎生自九幽之間，可又清晰得如束身之繩。

    火神祝融氏最為詭異，渾身竟似閃爍著火焰，似有一股青紅色的火焰在他的身上跳動，那棕紅色的頭髮如千萬條細蛇在扭動，使得他整個身體都變得邪異莫名。

    所有的人都在戒備之中，包括跂通和他身後的七大高手，四位護法和三位老者，本是四老，但卻已有一人戰死，最為緊張的，自然是他們八人。因為他們的任務是護住聖蓮，如果聖蓮被摘，地火將不受控制地提前爆發，到時候可能會引發的災難也許比他們想像的更為可怕，為了那些正在遷徙的君子國子民，他們便不能不拼盡最後一口氣。

    柳靜依然未曾出現，那是一個極為重要的角色，但她為什麼沒有出現呢？沒有人知道，跂通和四大護法都不會問，他們堅信，柳靜會在最需要她出現的時候出現，正如那些在暗處環伺的敵人，他們都有可能出現在對方最不想他們出現的時候。

    △△△△△△△△△

    整個山頭在突然之間震動起來，卻是因為一種古怪之極的「噗噗……」之聲。

    那古怪聲音的頻率似乎完全符合心脈跳躍的頻率，像是整座山擁有了自己的脈博，擁了自己的心臟，那種感覺的確是怪異之極。

    軒轅發出一聲呻吟，又是這古怪的聲音，熟悉而又讓自己痛苦。他知道，這是鬼三進攻的徵兆，可也正是他的災難降臨的時刻。因為這種古怪的頻率似乎一下子鑽入了他靜思的心靈深處，喚起了他對過去的記憶，又像是靈魂自幽暗之中甦醒……這並不是很可怕，但要命的卻是此刻軒轅體內兩股生機正處於交融的最緊要關頭。

    軒轅終於已將龍丹的生機牽引得與自己的生機融合，而龍丹正把吸自外界的巨大能量運送到軒轅體內，就因為這古怪的聲音突然響起，而使得兩股生機倏地混沖，巨大的能量立刻化為強撼的衝擊力，毫無規律地湧向軒轅的四肢百骸，無可忍耐的熱流立刻包裹了軒轅的全身，使得軒轅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聲，痛苦而絕望的呻吟。

    △△△△△△△△△

    第一縷陽光終於灑落了山口，破開那層灰白的雲，破開那沉鬱的黑暗，像由金子結成的綵帶，美麗而燦爛……而殘酷的戰局也在這一刻拉開序幕。

    幾乎所有的人都是同時起身，同時飛出，而且是朝同一個方向。因為有一朵地火聖蓮已經綻開，散發出五彩的光潤，猶如有一道霓虹掛在花朵之上，美得保證讓人這一輩子也無法忘懷。

    只一朵！但誰也想首先得到這第一朵聖蓮，然後迅速離開這個鬼地方。是的，這個地方實在是很「鬼」，誰也不知道那地火會在採摘第幾株聖蓮之時升起，誰也不想去與那大自然最可怕的力量相抗衡，便是火神祝融氏這不畏烈火的怪物也不敢冒岩漿淋身的危險。因為那根本不是人類所能夠忍受的熱力，更何況，地火上升之時，並不是如這岩漿般鼓湧而出，而是帶著強大的氣流沖天而起，那可以將任何軀體分解、氣化，連渣沫都不會留下。所以，沒有人想等待下一朵聖蓮的開放，何況在等待聖蓮開放的過程中，還不知道會來多少高手爭奪。是以，誰都想拿到這第一朵立刻走人。這是人之常情，所以，誰也不想禮讓。

    鬼三的速度最快，但他距聖蓮最遠，童旦似乎早已分派好，他們並不首先攔截鬼三和火神祝融氏，而是全力向聖蓮撲去。

    童旦並非起身直撲聖蓮，而是雙足向帝恨踏去，帝恨倏出雙掌，重重地擊在童旦的腳底，於是童旦便如箭矢一般，速度比鬼三還快地越過跂通諸人直射聖蓮。

    跂通也沒有估到童旦竟如此狡猾，欲起身相阻，但卻已來不及了，而且此時火神祝融氏和鬼三也相繼掠身而過。

    跂通竟不阻攔，他反而選擇了避身讓過，而他身後的四大護法和三老也立刻明白了跂通的意思，相繼讓開，而是迎向樂極七代諸人。

    童旦志得意滿，他的計謀即將得逞，自然歡喜。不過，他不敢有絲毫的大意，畢竟他身後的火神祝融氏和鬼三無一不是超級高手，如果他稍有大意的話，可能便會死無葬身之地了，這兩大高手的任何人一招他都無法承受。

    地火聖蓮的香味極為淡雅，但卻能夠飄遠，這一刻，童旦似乎已經不再懼怕那要命的熱力，但他卻不能不為鬼三那要命的一擊而心驚。

    這是在童旦的手距地火聖蓮五尺之時，鬼三的攻擊便已到來。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童旦所面臨的只有一個選擇，那便是要命還是要花。若是選擇了後者的話，童旦便得準備硬受鬼三這要命的一擊。

    天下大概還沒有人敢硬受鬼三的全力一擊，何況童旦的武功本身就要比鬼三遜上兩三籌，甚至更多，他絕對沒有這個勇氣承受鬼三的重擊。

    只得避，這是童旦惟一的選擇，鬼三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得超出了童旦的想像。

    童旦不甘心，他在翻身之時便自懷中彈出了一根亮晶晶的長尺。

    鬼三吃驚地低呼了一聲：「無量尺！」

    鬼三的目的只是逼開童旦而取地火聖蓮，可是童旦的反應也的確很快，竟然在被對方逼開之際再出招回攻，成功地阻止了鬼三奪得聖蓮，而鬼三更認出了那件兵刃竟極像神族十大神器之中的「無量尺」！

    鬼三絕不敢小看無量尺，更何況出手之人是童旦，雖然童旦的武功或許比他遜色，但是相差也是極為有限，再加上神族的十大神器之一的無量尺，他更不敢小覷。是以，他的身子不由得緩了一緩。

    在鬼三緩身之際，火神祝融氏全身卻燃起一團烈焰自一旁撲向聖蓮。

    「轟……轟……」鬼三同出雙掌，竟分左右地擊向童旦和火神祝融氏。

    鬼三一聲悶哼，猛地後挫數步，童旦和火神祝融氏也好不到哪裡去，都相繼飛退。

    石屑亂飛之中，地火聖蓮竟傲然不動，像是被雕琢出來的工藝品，堅挺之極。

    童旦和火神祝融氏都吃了一驚，鬼三竟然能以一敵二，硬拚之下絲毫不吃虧。單憑這一點也可知道在地火聖蓮並未開花前的較量鬼三並未豁盡全力，而這一刻，火神祝融氏和童旦是功力盡復的強勢之軀。

    鬼三剛欲再進，卻感身後一縷尖銳之極的風聲傳來，此刻他的新舊內息未曾完全調勻，一時之間竟然無法回手反擊。剛才與童旦和火神祝融氏的那一擊，看上去似沒什麼，但兩個人的武功迥異，童旦內勁極為陰寒，而火神祝融氏的烈火神功又是極陽之功，一寒一熱使得鬼三內息幾乎混亂，只是外人根本就看不出來。

    事實上，單打獨鬥，鬼三比童旦和內傷初癒的火神祝融氏都要強，可是若是以一敵二，在童旦和火神祝融氏經過這一個多時辰的休息和調整後，鬼三實難應付，畢竟火神祝融氏與他曾經是平起平坐的高手。若非火神祝融氏因練功走火入魔，使得功力大打折扣，單只他一人便能讓鬼三難以應付。

    鬼三也只得橫移，但那縷銳風竟緊追不捨。

    是帝恨的矛，帝恨也不是一個好纏的角色，雖然比之鬼三在功力上相差了很多，但他的矛法卻是不折不扣的驚世之作。

    鬼三也有些驚訝帝恨的長矛之快、之利、之猛、之狠，他已經辨出這正是當初神族矛宗的成名矛法。鬼三當年與神族的許多高手交過手，也看見過神族各族的武學，因此，帝恨的矛法使出來之後，他便已經認出。

    鬼三有些驚怒，但對於帝恨的利矛，他並不驚惶，畢竟他的功力比帝恨高出甚多。

    「噗……」鬼三出指，輕彈在帝恨的矛桿之上。帝恨的矛頭竟一軟，如毒蛇般繞回急噬鬼三的手腕。

    「好！」鬼三也不由得為之叫好，帝恨手中竟是一桿軟矛，能夠將軟矛使到這個程度的確是應該叫好。

    鬼三縮手錯步，他必須先擺脫帝恨的糾纏，他實在不認為有與帝恨糾纏的必要。

    帝恨知道自己與鬼三的武功差距極遠，但是鬼三的武功比他想像中仍要驚人一些，他竟然不知道對方是如何攻到他面前的。

    是的，當帝恨清晰地捕捉到鬼三的身形之時，卻是鬼三那有若鬼爪的手已伸到他的咽喉之處。

    帝恨沒有來得及驚悚，一旁便已出現了另一桿長矛，這桿矛所帶起的霸殺之氣與帝恨的陰柔似走了兩個極端，但是卻絕對比帝恨那一矛更讓人心驚，更具殺傷力。

    鬼三再吃驚，帝恨卻鬆了口氣，這個出矛之人乃是他的二侄帝二，在帝姓家族之中，帝二武功僅次於帝大，是個比帝恨更可怕的人物。

    其實，在帝姓家族中比帝恨武功好的大有人在，至少帝大和帝二的武功便不是帝恨所能比擬的，這一點帝恨有自知之明。而帝四也同樣是帝家的奇才，只是這次參與行動的只有帝二和帝恨。

    火神祝融氏已與童旦連擊了數招，但雙方竟然誰也沒有佔到便宜，童旦有神器在手，並不會比火神祝融氏差上多少。而兩個人都想奪得這第一朵地火聖蓮，但這樣一來，誰也別想有機會奪得地火聖蓮。

    樂極七代欲穿過跂通的防線，但卻被跂通給截住。跂通若要阻住鬼三可能有些困難，但是要對付樂極七代這些人卻並不是一件難事，事實上這也是一種勻衡的策略，若想截住所有的人，光靠君子國這幾個人是遠遠不夠的，但是如果讓雙方的幾位最難纏的高手相互糾纏，這樣跂通並不是沒有拖住戰機的機會。

    那朵地火聖蓮依然是傲立著，沒有人能抽出空閒來搭理它，它也就只好靜靜地傲立，這或許是一種悲哀。

    抑或也不是悲哀，也許上天早已安排好了所有的命運，只等著人們順著這個意願走下去，這只能說是上天安排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戰局依然在持續，石屑四濺中，驀地有一道暗影自高空飛掠而過，這卻是自山口之頂飛掠而下的人。

    山口距這塊平台至少有二十丈，而山口之頂距地火聖蓮的直線距離至少也有三十丈，而這道暗影竟然飛掠了這三十丈的距離。

    暗影的披風漆黑，張開猶如巨大的蝙蝠之翅，飛投之準，飛投之巧，完全不受人體重量和地心引力的影響。

    火神祝融氏大驚，他怎能允許有人如此揀便宜？但是這次童旦竟意外地不與他合作去對付那自高空飛投而來的人，反而攻得更緊更急，簡直是在拚命。

    鬼三也驚怒不已，但帝恨和帝二像發了瘋一樣，竟使出同歸於盡的招式纏住他，這使他更是殺意若狂。

    「風絕！」跂通則驚叫出聲，來者的這種聲勢除了九黎王風絕絕無他人，而那蝙蝠般的黑披風也正是九黎王風絕的獨門標誌。跂通對風絕並不陌生，畢竟，風絕是個極具野心的人物，也是一個不甘於寂寞的人。何況，君子國與九黎本部只相隔三百多里路而已。

    火神祝融氏也怒，這才明白為什麼童旦竟然在此刻不僅不與他共阻強敵，反而攻得更緊了，但他也無可奈何。何況，他知道以他此刻的武功並不是風絕的對手。在場之人，大概只有鬼三可以成為風絕的威脅，可是鬼三也無暇分身。

    風絕落地一個瀟灑地滾動，猶如一團縮攏的肉球，使得自那麼高之處落下來的衝擊之力盡消，身子更毫不猶豫地投向那開得正艷的地火聖蓮。

    風絕大笑之中伸手，竟沒有人來阻他，或許是沒有一個人來得及阻止他，因為這個變故實在太突然了。

    其實也沒有人想到，風絕竟然親自來奪地火聖蓮，可見整個九黎族對地火聖蓮如何的看重。

    風絕的得意之情並未持續多久，因為一支充滿了無盡殺機和毀滅力量的箭破壞了他的好心情。

    風絕驚怒，但他又無可奈何，也許，他的身軀已經不畏刀槍，可是他卻無法不對這支箭有所顧忌，甚至可以說是害怕。

    「極樂神箭！」風絕驚怒之中，身子連翻而退，口中更呼出了一個讓人心驚的名字。

    「轟……」那支利箭沒有射中風絕，因為風絕的速度太快，但它卻似乎具有鎖定目標的魔力。

    極樂神箭射入堅硬的花崗岩，但卻像沒入散沙中一樣，自石頭之下穿射，更帶起一股石屑再向退開的風絕逼去。

    風絕一聲輕嘯，身形如大鳥般升起，披風再次鼓起，像是兩張大翼。

    「轟……」極樂神箭再次破石而出，自地下射向升空的風絕。

    樂極七代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居然有人能將極樂神箭使得如此具有靈性和霸烈，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也更深感慚愧，慚愧自己居然是極樂神弓的主人，這是多麼好笑的一件事情。

    事實上並沒有什麼值得好笑，自他的極樂神弓被軒轅所奪後，緊接極樂神箭竟也被人所偷，他便覺得自己已經不配成為極樂神弓的主人了。而這個射出極樂神箭之人或許才真正配成為極樂神弓的主人。

    其實，樂極七代不僅僅驚於這個射出極樂神箭之人，更驚於風絕的武功。

    風絕避開了極樂神箭那致命的一擊，更以血肉之手抓住了那追上天空的極樂神箭，所以樂極七代吃驚，數百年來，風絕尚是第一個以手破去極樂神箭的人，怎叫樂極七代不驚？

    鬼三終於甩開了帝恨和帝二的糾纏，向地火聖蓮撲去，他已經深深地感到來自風絕的威脅，是以他必須先一步奪得地火聖蓮。

    風絕一聲輕哼，極樂神箭便成了他最為犀利的武器，事實上極樂神箭乃是神族十大神器之中的利器，任誰都敬懼三分，再加上風絕這個絕世高手，其威力幾乎讓鬼三叫苦。不過，鬼三絕對不是一個弱者，更不會任人欺負。是以，他出手了，在他出手之時，十指似乎突然多出一些閃光的東西。

    「叮叮……」風絕的身子猶如一縷輕風根本就不曾著地連擊出七十多箭，但卻被鬼三一一化解，而且鬼三更在瞬間回擊了六十多招。

    鬼三的十指之上套著一些奇異的金屬，竟然能抗拒極樂神箭的攻襲。

    風絕並沒有討到半點好處，他並不是不瞭解鬼三，鬼三當年成名之時，也曾轟動天下，成為風雲一時的人物，而那時候風絕卻是初生之犢。風絕曾參詳過天下大部分高手的絕學，鬼三自也不例外，自然知道鬼三除身負「神厄寡煞魔功」外，更有修羅鬼手，而此刻鬼三所使的也即是修羅鬼手。

    鬼三也是有苦自知，他所修習了數十年就快練成的「神厄寡煞魔功」在與歧富一戰之中竟前功盡棄，付之東流，他恨歧富，但又無可奈何，因為歧富是他所遇到的最可怕的對手，如果不是那一戰廢了「神厄寡煞魔功」，此刻風絕只怕會有難了。

    事實上，鬼三這一年來，猶未能完全養好與歧富那一戰所受的傷，否則的話，今天絕不會如此狼狽。

    帝二和帝恨自然不會閒著，迅速撲向地火聖蓮，他們今天是志在必得，連風絕都出動了，他們根本沒有理由再失手，那將對不起死去的族人。

    「這聖蓮是我的……哈哈……」一道人影突地自地底升了起來，更抖手劃出一道晶瑩的光彩，在光彩之中更有一絲碧綠的光潤。

    「極樂神弓！」帝恨也認出了這晶瑩的光彩那奇詭的本質。

    不錯，這自地底冒出的人正是剛才射出極樂神箭的人！

    這是一個極不對稱的人，與極樂神弓不對稱。因為這人之矮不過四尺，竟是個瘦瘦的侏儒，但他信手揮出的這麼一弓竟似挾著排山倒海的力量。

    帝二和帝恨吃了一驚，同時出矛。

    「轟……」帝恨退了一步，帝二的身子微微一晃，那侏儒也退了一步，但很快第二弓又再次攻出。

    帝二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侏儒竟會有如此高絕的功力，他們吃驚的不僅僅是這一點，更因為這個侏儒竟是自石頭之下鑽出來的！

    「地神土計！」火神祝融氏驚呼道。

    帝二再驚，他們自然聽說過地神土計這個人物，這是惟一一個不是來自神族的神，而是鬼方十族中土方部的首領，以一身奇詭的地行之術和一身高深莫測的功力驚絕天下。曾經不知為鬼方立下多少汗馬功勞，更曾是神族要對付的頭號大敵。而這個人刺探機密的本領更可謂是天下無雙，因為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就在你腳下的地面下偷聽你們的說話。因此，神族曾派出大量的高手對付他，可是屢次被他逃脫，卻沒想到今次竟會在這裡出現。

    跂通也吃了一驚，就因為前來之人竟是地神土計這個難纏的人物！不過，他知道地神土計早就已經潛伏在這裡，只是沒有人發現他的行蹤而已，若非早就潛伏在這裡，絕對不可能會在這平台之下打出一條長長的石頭地道。

    也許，對於常人來說在這樣一片岩石地面之下挖出一條這麼長的地道，簡直難比登天，但對於地神土計來說卻只須十數天時間就可，這是一個外人永遠也無法明白的問題。當然，無論誰的地行之術再好，也不可能穿透巖面。所以，跂通猜測地神土計一定是早在這裡挖好了一條不大的地道。

    帝二再出矛，他知道，土計的功力比他們高，只看剛才土計以一敵二的那種氣概也可知道。

    土計其實是與鬼三齊名的高手之一，曾是鬼方八傑之一，而這八人剛好與神族八聖相對立。當然，這多少有一些挑釁的味道，事實上，鬼方八傑與神族八聖的武功尚有些差距，因為鬼方八傑已有其五死於神族八聖的手下，當然，神族八聖也所剩無幾，那是當年神魔大戰，五帝大下咒語之後的事。

    就因為當初那一戰，而使得天下高手凋零，局勢變得紛亂。

    「轟……」帝恨因無法及時出招，土計這一擊全由帝二接下。帝二踉蹌而退，手中的長矛竟被擊得彎曲，不過土計的身形也飄退，皆因帝恨的矛已緊逼而上，綿密如長河洩水，滔滔不絕。

    土計因與帝二硬拚一記，竟一時先機盡失，抑或可以說，帝恨與帝二的配合的確很精妙很默契。

    不過，土計終歸是技高一籌，在退至第五步之時，便已逼開帝恨，身子反投向地火聖蓮，他此來並不是為了殺人，而是地火聖蓮，此刻不摘何時摘？

    「休想！」火神祝融氏和童旦此刻卻又連成一氣，同時出手相阻土計。

    土計「嘿嘿」一笑，矮小的身子驀地加速，他意圖在火神祝融氏和童旦聯手攻到之前，先摘下聖蓮再說，反正他這裡有條地道作為退路，比起別人來說，方便多了。

    童旦又豈會不知道土計的心意，又怎能容忍土計陰謀得逞？本來與火神祝融氏相持不下，可此刻卻是相互合作，這看起來確實有些意思。

    土計無奈，童旦的功力雖不如他，可是他豈敢以身體硬抗無量尺的一記重擊呢？在這一刻，他總覺得這塊地方的人太擠了，擠得有些難受。

    「當……」無量尺和極樂神弓相撞，土計終於放棄了摘這誘人的地火聖蓮的打算，硬接了童旦的這一擊，他此刻真有些恨，為什麼不多有兩天時間，只要再多給他兩天時間，他便可以將這條地道挖到地火聖蓮的腳下，那樣一出地面便可奪得聖蓮，誰也不能阻止他。其實，時間是夠的，但是在地面之下，地道的方向卻很難把握，他把地道挖偏了一些，所以才種下了這個遺憾，但這能夠怪誰呢？事實上，他能夠在這種岩石之下挖出一條地道，已經是一個了不起的奇跡了，這個世上除了土計之外，大概不會再有人知道是什麼用工具和方法挖出來的。當然，如果沒有絕頂的功力，一切也都是徒勞。

    火神祝融氏本來攻向土計的一招突地改向，朝地火聖蓮撲去，他豈會傻得與人糾纏？他出手之時故意放慢一些，知道童旦絕對不會讓土計得逞，而在土計與童旦交手之時，他便可乘機而上，奪下聖蓮。

    火神祝融氏改變方向讓童旦和土計都大為驚怒，但他們根本就沒有能力阻止，只能在心中暗罵火神祝融氏狡猾。

    鬼三和風絕正戰得難解難分，一時也無暇去顧及火神祝融氏，這兩大高手誰也不敢先住手，因為誰先住手的話，若是對方不領情，保準會慘遭暗算。是以，他們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火神祝融氏摘下地火聖蓮。

    火神祝融氏得到聖蓮，並不敢立刻服食，也沒有任何人敢想像那究竟會發生什麼樣的後果。他自然明白任何神物都得有一個吸收和消化的過程，一個不好，身體無法承受，將會物極必反。不過，他仍以最快的速度咬下一片花瓣，而此刻帝二和帝恨的長矛已經強攻而至。

    帝二和帝恨絕不想讓火神祝融氏有任何喘息的機會，便是奪得了聖蓮也將是無濟於事，在這眾多高手的環伺之下，若想安然闖過，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若是在一天前，火神祝融氏或許還有信心拿走地火聖蓮，但是這一刻，他卻是連百分之三十的把握也沒有。在他的身邊，無一不是頂級高手，甚至有的比他更厲害，是以，他心中感到有些無奈，但他卻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去賭。事實上，他若想一人服下這樣一株聖蓮，而且是在這種環境下，那幾乎是自尋死路。火神祝融氏本是神族之人，更是以火為名，自然聽說過地火聖蓮的藥力。當年連蚩尤都不敢將整株聖蓮服下，而且在吞食花瓣之後的一段時間中幾乎處於休克狀態，以至於被葷育王羅修絕將花蕊給搶走了。連蚩尤這般功力之人都無法抗衡這朵地火聖蓮的力量，他火神祝融氏又算得了什麼？是以，火神祝融氏根本就不敢將這株地火聖蓮服下。不過，他卻不能不面對帝二和帝恨的攻擊。

    其實火神祝融氏所面對的不僅僅是帝恨和帝二的攻擊，還有童旦和地神土計的攻擊。

    這些人所有的目標全都是聚集在火神祝融氏身上，這一剎那間，火神祝融氏反成了眾人的公敵，就因為他手中的地火聖蓮。

    沒有人不眼紅這神物，畢竟關於它的傳說太神奇了。

    火神祝融氏怪叫一聲，手中的地火聖蓮竟然拋向虛空，同時身子倒滾，猶如一團火球一般。

    火神祝融氏棄掉地火聖蓮這一舉動，的確很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

    帝恨和帝二兩人齊心，他們的武功已達到了收發由心的地步，一見地火聖蓮拋起，立刻改變矛頭向空中的地火聖蓮挑去。在他們的眼中，最重要的便是地火聖蓮，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他們絕不想讓地火聖蓮落到外人的手中，是以，他們想以兩根長矛夾住聖蓮。

    童旦和土計也立刻改變方向，向空中的聖蓮撲去，這一刻，火神祝融氏的生死已經不再重要，在他們的眼裡只有地火聖蓮。

    帝恨和帝二在抬矛刺向空中之時，便立刻後悔了，他們之所以後悔，是因為小看了火神祝融氏的狡猾和狠辣，但他們後悔也沒有用，因為火神祝融氏的兩隻似乎帶著烈火青焰的拳頭已經出現在他們的胸前。

    其速如電，快得連帝恨和帝二根本來不及後悔變招，事實上火神祝融氏的倒地滾開只是一個假象，他真正的動機卻是借腳下一撐之力快速進攻。

    以退為進，火神祝融氏本身對帝二和帝恨有恨意，恨這兩個討厭的傢伙破壞了他的好事，逼得他拋卻地火聖蓮。

    這本是一個悲劇，無可奈何的悲劇，其實火神祝融氏比誰都清楚惟有這般做方能夠保得生命的完整。這一刻，他的確是有些人單勢孤了，雖然祝融部族中也有高手，但卻無法與這些人相比，其實他也太低估了此行的危險性，可是此刻他已別無選擇。當然，他更是心有不甘，不甘心丟棄地火聖蓮，於是他只好將怨氣全都發在帝二和帝恨的身上。

    「轟……轟……」火神祝融氏那猶如排山倒海的力量奔湧入帝二和帝恨的胸膛。

    帝二和帝恨同時慘嚎著倒飛而出，也同時噴出一大口鮮血。

    火神祝融氏身子不再停留，化成一團烈焰破空而去，他竟不再爭奪地火聖蓮，只是帶著「桀桀」之怪笑而去。

    帝二和帝恨如隕石般落地，卻遭遇到君子國的劍手。

    君子國的高手並不參與爭奪聖蓮的鬥爭中，甚至到後來對樂極七代也放鬆了攻擊。不過，他們對這次參與奪取地火聖蓮而慘遭不幸的敵人絕不會留情。

    帝二和帝恨幾乎沒有什麼反抗之力了，火神祝融氏那含憤的一拳幾乎已將他們的五臟六腑全都擊碎，那股無可抗拒的火熱真氣比之身外的熱力更強上十倍。他們只好眼睜睜地看著思過和跂恩兩人的劍落向他們的咽喉。

    注意到了帝恨和帝二的人只有樂極七代諸人，但樂極七代也是無能為力，此刻他也已是頻臨絕境。

    沒有人阻止火神祝融氏的離去，對於一個空手而走的人，沒有誰會在意，也沒有誰想去招惹這個完全沒有必要的麻煩。事實上，誰想要留下火神祝融氏都必須花上許多的代價。當一個人花了沉重的代價卻沒有任何回報之時，當然沒有人會傻得去做那樣的傻事。

    火神祝融氏退出這場爭奪的確是個意外，極度的意外。不過，這裡發生的意外事情還少嗎？

    的確，這裡發生的意外事情很多，至少，到目前為止，君子國的女王柳靜未曾出現便是一個意外。

    這個女人究竟去了哪裡？這個女人為何還不出現？難道她會眼睜睜看著這些地火聖蓮被人奪走嗎？

    這是沒有人能夠回答的問題，或許有人不想回答，事實上，回答了也沒有什麼意思。

    帝恨和帝二一去，九黎和渠瘦的實力似乎削弱了不少。

    首先是童旦感到了壓力，他與土計同時墜落在地，問題是誰也不想讓誰得到地火聖蓮，於是兩人便成了膠織狀態。

    鬼三和風絕也同時改變方向，向地火聖蓮抓到。

    風絕的身法似乎比鬼三快上半拍，他先一步抓到地火聖蓮的花梗，但他的快也僅是半拍而已，鬼三在他仍未來得及高興之時，一掌拍在風絕抓住花梗的肩頭。

    風絕慘哼著出腳，他手中的地火聖蓮不由自主地向深淵投去。

    「轟……」鬼三也沒有佔到什麼便宜，身子中招重重墜落。

    風絕和鬼三竟拚個兩敗俱傷，但都不是傷得太重，讓他們心驚的卻是地火聖蓮竟被投入那散發出高熱的深淵之中。

    「聖蓮……」土計和童旦同時發出一聲呻吟似的輕哼，他們辛辛苦苦所爭奪的聖蓮竟然被投入了深淵。

    正當眾人齊聲驚呼，均感絕望時，驀地從那散發出高熱的深淵之中射出一道虛幻的影子，猶如一支破空之箭，緊追那已經離開平台近三丈的地火聖蓮。

    此刻包括鬼三在內的所有立在平台之上的人都沒有能力在這種距離之中挽救那朵珍貴的地火聖蓮，可是這個自深淵中射出的人影卻是那般讓人震驚，那般讓人感到意外。

    那道身影的速度快得難以想像，便連風絕和鬼三這般速度之人也為之驚歎和訝異。

    童旦甚至都無法看清這人的面目，只感覺到對方的面目是一片虛影，極為模糊，一身素衣竟在空中劃過一道光弧。

    「聖蓮！」土計首先歡呼，那人抓住了聖蓮，更在空中一折腰，猶如一支投林之鳥射上平台。那種在虛空中自由轉彎的身法只讓所有人都為之驚歎。

    「神風訣！逸電宗的人！」風絕驚呼，土計也跟著驚呼。

    對於神族的逸電宗，土計的感觸是最為深刻的，當初追殺他的眾多高手中，惟有逸電宗的人每一次都讓他狼狽不堪。他的遁地之術雖然極精，但是逸電宗那鬼魅般的速度，幾乎每一次在他還來不及遁地而走之時便已中招，數次都是險死還生。他從未見過有比逸電宗的速度更快的對手，而神族八聖中便有兩位來自逸電宗。

    當年劍宗和逸電宗乃是神族各宗中最具威信的兩宗，各出兩位聖者，但逸電宗的結局卻比劍宗慘多了，幾乎滅絕。這一刻突然在此冒出一個逸電宗的高手，著實讓人大為驚訝。

    那自深淵中衝出的人正是滿蒼夷，她早就已經來到了這奇熱的死地，她選擇了那最熱的深淵邊一塊突出的岩石隱身。由於她有聖器金鈴，根本就不受這酷熱的影響，所以眾人根本就沒有想到那裡竟仍有人。

    手捧地火聖蓮，滿蒼夷竟然露出了一絲難以形容的笑，但她的笑卻比哭還難看。

    「呵呵……」滿蒼夷的笑聲猶如梟啼鬼哭，刺耳之極，惟一可辨的便是她是個女人，可是沒有人不為她那猙獰的面容給震駭了一下，但瞬息間，鬼三和風絕動了，土計和童旦也動了。

    四大高手的目標一致，全都是那形若厲鬼一般的滿蒼夷。

    滿蒼夷那雙仍具人形的眼裡閃過一絲怪異的神彩，有些不屑，也有些淡漠，似乎她根本就沒曾在意生死，抑或根本就不將這群人的攻擊放在心上。

    五丈、四丈、三丈……當強大的氣勢已如天羅地網一般將滿蒼夷罩住之時，滿蒼夷動了。

    滿蒼夷動的時候，帶著一聲長長的尖嘯，身如一隻沖天雲雀直拔虛空。

    滿蒼夷的速度讓所有人都感到慚愧，四大高手的攻擊並不能封死滿蒼夷的速度。畢竟，他們距滿蒼夷仍有一段距離，只憑這一段距離便足夠讓滿蒼夷有撤離的空間。

    鬼三和風絕的輕功當然也很高絕，只見他們在空中一改方向朝高空之中的滿蒼夷追去。若是讓一個女人給耍了，他們實在是毫無面子。

    風絕其實也是以身法稱著，他那件披風本就是標誌，這使得他的身體可以如鳥一般滑翔出數十丈之遠，這本就是超越人體極限的身法。不過，說到快絕，輕功身法，卻要數逸電宗的「神風訣」為最了。不過，風絕絕對不相信滿蒼夷可以直升上天，更不會相信滿蒼夷會不換氣地飛上山口之頂，除非對方是一隻鳥。

    滿蒼夷當然不是鳥，不過，她的身法的確驚人之極，這一衝之勢將竭之時，兩隻腳面交替互踏，再借力如登梯一般拔起，竟達十數丈之高。

    風絕實在是無法望其項背，若是說到一個起落的遠近，風絕或許不輸給任何人，但是論到躍起的高度，卻絕對無法與滿蒼夷相提並論。

    事實上，滿蒼夷仍在上升，似乎她有意攀上天頂，單只這分驚世駭俗的高度便足以讓人心驚。

    鬼三和風絕已不分先後的腳踏實地，童旦和土計卻早些落入地上，此刻正密切地注視著滿蒼夷，他們都不相信滿蒼夷會升天，只要滿蒼夷還是人，便會力竭而落。

    數十雙眼睛望著天空之中猶如厲鬼般的滿蒼夷，等待著她下落的一刻，發出致命的攻襲。

    土計不敢射出極樂神箭，因為如果滿蒼夷死在空中的話，很可能會墜入那無底的深淵，那樣一來，那株地火聖蓮也將化為烏有，是以，他不敢出箭。

    事實上，其他高手也絕不會讓他出箭，誰都不想毀掉那株地火聖蓮。就算滿蒼夷不墜入那無底的深淵，墜下來之時，那沉重的軀體也很有可能將地火聖蓮砸得稀巴爛，那樣真的會得不償失。

    滿蒼夷不是飛鳥，但她卻絕不是傻子，她自然知道人力有限，在正常情況下總有枯竭的一刻，最終滿蒼夷還是免不了墜落地上成為眾人攻擊的目標。但是，她的身形依然在上升，難道她不知道人體與自然界的規律嗎？抑或她知道將會有異變或奇跡發生？

    的確，異變發生了，只是發生在瞬間。異變的發生是因為一支箭，自山口之頂破空而出的勁箭。

    箭頭所指的方向正是懸於虛空之中正在上升的滿蒼夷。

    有人驚呼，有人在猜測著滿蒼夷會以怎樣一種姿勢如斷翅之雁般墜落，眾人當然不會關心滿蒼夷的生與死，他們所關心的只是滿蒼夷手中的地火聖蓮，那朵結自薰華草的聖物。

    在如此高空，滿蒼夷能夠避過這橫空快速無比射來的一箭嗎？那個射出這支利箭的人又是誰？

    這兩個問題其實都很快便有了答案，只不過，眾人喜歡以自己的方式去猜測，那樣似乎很有一些情調，抑或是很有些意思。

    鬼三和風絕的目光很好，在那金色的陽光之中，他們竟發現了一根橫於虛空中的長繩，這根長繩一端繫於山中的頂端，一端竟繫在那射向滿蒼夷的箭上。

    土計也發現了，雖然他比鬼三兩人後發現這一點，但卻最先喊道：「不好！」

    事情的確不好，風絕也感覺到了不妙，便這個感覺似乎有些遲了些。

    是的，這個感覺有些遲了，那支利箭並沒有射中滿蒼夷，而是準確無比地自滿蒼夷的身邊射過。

    「不好！」鬼三意識到不好之時，滿蒼夷竟已抓住了那根橫空的長繩，也就是那繫在利箭之後的長繩。

    滿蒼夷居然抓住了那根繩子，是那麼準確，那麼利落，在十五六丈的高空，極端瀟灑地抓住了那根繩子，一切的一切，像是在上演一場已經演練了許多遍，熟得不能再熟的戲。

    是的，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戲，一切早已安排得極為妥當，而這一切卻是滿蒼夷所安排的。

    滿蒼夷猶如一支投林的大鳥，而那破空的利箭在空中突地一頓，然後隨著那根橫於虛空數十丈的長繩向山頭急縮而回，而滿蒼夷也是附在這根繩子之上橫掠向山崖之頂。到此刻為止，幾乎所有人都已經明白了為何土計、鬼三喊出「不好」的原因了，他們的希望完全落空，滿蒼夷絕對不會再自虛空中跌落。其實打一開始，事情的發展便全在滿蒼夷的算計之中，而平台上那些鬥得你死我活的人卻全是被耍的傻子。

    是的，他們是被耍的傻子，但又能怎樣？滿蒼夷身在十數丈的高空，更以飛鳥的速度掠升，或許比飛鳥更快，誰又能奈其何？就是土計的極樂神箭也是來不及射出，這真是一種諷刺，一種可笑的諷刺。

    躊躇滿志的風絕不僅受了些傷，而且是徒勞無功。

    鬼三欲追，但滿蒼夷已經上了山口之頂，消失在山頂的岩石之後，沒有人看到接應滿蒼夷的是誰，不過，誰也猜得到，那定是一個了不起的高手，否則的話怎能與滿蒼夷配合得如此默契？

    鬼三沒有追擊，是因為第二朵地火聖蓮已經綻放，與第一朵一樣嬌艷動人，散發出魔異的誘惑力，這是所有人都無法抗拒的誘惑力。

    所有欲追滿蒼夷的人立刻又將目標鎖定在這新開的地火聖蓮之上，誰也不想為滿蒼夷分神。因為沒有幾人自認為自己的速度能夠穩勝滿蒼夷，也沒有幾人不知道神族逸電宗的可怕，與其去追擊滿蒼夷，倒不如全力奪取眼前這朵地火聖蓮來得現實一些。雖然所有人都不甘心讓滿蒼夷不費力氣地搶走第一朵地火聖蓮，但這些人也只好聽之任之了。

    這或許是滿蒼夷的幸運，抑或是滿蒼夷的悲哀，不過，那已經不再重要了。

    「轟……」地底似乎傳來了一陣極為沉鬱的悶響，似有雷滾過，地面也為之震盪起來。

    「嘩嘩……」有巨大的岩石自山口之頂上滾落下來，也有自巖壁間鬆脫的巨石，以萬鈞之力猛砸而落。

    平台之上的人都吃了一驚，他們明白，這是地火爆發的前兆，而更為瘋狂的還在後面。不過，誰也不想去理會這些，他們的眼裡只有地火聖蓮，他們必須盡快奪到聖蓮，然後離開這個險地。也只有這樣，才有可能保全自己的安全。沒有人想嘗試地火的威力，更沒有人敢去面對地火的威力。

    其實，一切的變化只不過是在一瞬間而已，而在這一瞬間之中，所有人都已調整好了心態，奪取聖蓮。

    意外的事情總有太多，當眾人飛撲向那二朵地火聖蓮之時，在地火聖蓮周圍的石塊突然炸開，化成無數碎片，帶著銳利且無堅不摧的劍氣射向飛撲而來的所有人。

    是劍氣，絕對沒錯！而且這無數股劍氣是那般實在而又霸烈，連鬼三和風絕也吃了一驚。

    土計和童旦驚退，因為一紅一綠兩柄短劍猶如彩色的虹芒破空而至，那種氣勢足以開天闢地，森殺的劍氣幾乎充斥了每一寸空間，更絞碎了每一寸空間。

    這是兩柄邪異的劍，帶著毀滅性的殺機，自炸開的地面青石之下射出！

    「御劍術！」童旦驚呼出聲。

    「女王！」思過和跂恩大喜地歡呼道，柳靜終於出現了。

    是的，這兩柄劍正是柳靜射出的，而在君子國中，能掌握御劍術的人，也僅有柳靜而已。柳靜的出手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了，雙劍竟自地底之下射出。

    鬼三和風絕不能不逼開那如飛蝗般帶著劍氣的碎石，虛空霎時變得一片囂亂，甚至連人的視線也都模糊不清了，惟有一紅一綠兩柄短劍捷若矯龍般在虛空中盤旋、出擊。

    △△△△△△△△△

    柳靜的身形自始至終沒有出現，而那兩柄劍也在塵埃漸散之時斂去。那是一個地道，一條通向第二條盛開聖蓮的地道。

    聖蓮呢？

    地火聖蓮竟然失蹤！

    是的，那剛剛盛開的地火聖蓮竟然在塵埃漸散之時失蹤。

    所有人都大怒，所有人都大驚，這一朵聖蓮竟也被人莫名其妙地奪走，他們甚至連對方的面目都未曾見到，想到剛才那狼狽的樣子，每個人都不由得又是惱怒又是慚愧，而這些人全都曾被天下人所稱道，更有三四人曾是不可一世的絕世高手，可是眼下卻接二連三地被耍。

    土計有些哭笑不得，居然有人以牙還牙這麼快便將他的招式學去了，而他竟然被對方逼得狼狽而退。對方似乎知道他的遁地之術已達登峰造極的地步，所以那兩柄劍故意逼退他。不過，他知道這定是君子國人所為，除了君子國人，誰能夠在沒有土計這般奇術之下而挖出一條如此全面的地道？也只有土計才明白，挖這樣一條地道是多麼的艱苦和困難。不過，土計還真不敢追入地道之中，想到對方的御劍之術，他便已經迫不及待地打消了自己追蹤的念頭。

    事實上的確很有諷刺意味，滿蒼夷和柳靜兩人，一個走天上，一個走地下，但都是那麼順利地奪走了地火聖蓮，而且兩人都是女流之輩。

    這是一種巧合，也是天意，或許是上天已經注定了這場遊戲的結果，注定了這場遊戲的規則。

    不過，所幸眾人沒來得及去感歎和懊喪，第三朵地火聖蓮也開放了。

    第三朵聖蓮盛開的顏色似乎略為暗淡，更多了幾許妖異，像是被過早摧熟的桔子，並不是那般飽滿，但它的美麗仍是不可否認的。

    「轟……」地面又開始晃動，那雷鳴般的聲響更是十分清晰。山崖之頂的巨大岩石鬆脫崖壁，以浩然的氣勢滾落，也有自平台邊緣鬆脫的巨大岩石墜入深淵之底的岩漿之中，而這些石頭仍未落到底部便已分解化散成為沙粒。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承受得了那種無情的高溫。

    這一次的震動似乎強烈多了，每個人都感覺到山壁在晃動，甚至連腳下這巨大的平台也在顫抖，在傾覆，誰也不知道這個平台會不會在頃刻間坍塌，墜入那死亡的深淵。

    「不能再采這朵聖蓮！」跂通有些近乎絕望地呼喊道，他已經看到了這之間的危機，更感覺到了離毀滅時刻已經不遠。

    這裡沒有人比跂通和那群君子國的元老們更清楚這座火山的脾性，這都是一代代血的教訓給他們留下的最為寶貴的經驗。可是，在這種時候，根本沒有人聽跂通的話，也不會有人聽跂通的話，在他們的眼中，只有那嬌艷欲滴的地火聖蓮。

    沒有人會放棄即將到手的利益，何況，地火聖蓮是多麼誘人，就算覆滅很快便會到來，他們也管不了這許多了。

    如今已連失兩朵地火聖蓮，對於鬼三和風絕來說，的確是一種譏諷，他們絕不能再讓第三朵聖蓮再有任何損失。

    跂通再也不能望著別人奪走第三朵聖蓮，那樣將會使得地火無法竭制地爆發出來，那幾次強烈的震盪便已經告之了他一切的危險。

    九朵地火聖蓮，已去其二，若是再去第三朵的話，地火很可能就會立刻爆發，那剩下的六朵地火聖蓮可能會剛一開放便化為灰燼，那是因為它們根本就無法承受那來自地心的至陽至剛之熱。

    大自然本來是協調的，不僅有著晝夜之分，而且隨著日昇月沉，一切都安置的很合理。便正如這裡生有九朵地火聖蓮，由它們均衡地分擔來自地心的熱力。可是，這種協調一旦破壞，一切的平衡都將被打破，大自然也會變得瘋狂。

    跂通八人出手了，他們不再選擇坐山觀虎鬥，而是要阻止這些人瘋狂的行動。

    八柄劍，同時改變方向，選擇鬼三、風絕、童旦和土計，他們此刻便如同君子國的死士，要阻止這一切瘋狂的毀滅行動，沒有人能夠肯定君子國的子民能夠在地火破壞之前離開君子國，但如果能為他們多保存一點時間，哪怕只是一刻鐘而已，也許就在這一刻中能夠拯救更多的生命。

    守護地火聖蓮是他們的使命，雖然他們有些不明白為何柳靜會摘走第二朵地火聖蓮，但他們不想去懷疑女王柳靜的行為，那是一種褻瀆，女王在君子國之中便是地火聖蓮的象徵。

    鬼三和風絕並不甚和睦，他們是敵人，童旦和土計也同樣不和睦，他們也是敵人，這四大高手代表著兩個方面的力量，那便是鬼方和九黎，他們自然不希望被對方奪走了地火聖蓮。

    在這四大高手相互拖扯之下，跂通終於趕了上來，他越過所有人，然後舉劍而立，像是成了地火聖蓮與眾高手之間的分水嶺。

    鬼三和風絕大怒，這群不知好歹的君子國劍手對他們來說也的確是個極大的阻礙，他們絕對不會對任何試圖阻止他們奪得地火聖蓮之人客氣，此刻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阻礙他們的意志。

    △△△△△△△△△

    君子國的子民撤離得七七八八，昨夜的變故誰也不會不知道，是以所有人都幾乎沒有什麼考慮，背起簡單的行囊結隊遠走，大部分是在有組織的情況之下進行，之中更有君子國的高手護行。

    八大長老都沒有半點空閒，他們所忙的不僅僅是君子國子民的撤離，更有君子宮的財物之類的東西，所幸，君子國的人力尚夠，而且子民的集體素質極高，行動起來十分利落，也極為快捷。

    此刻君子城已經像是一片死域，河床乾涸，已經很難找到水流，樹木枯死，花草盡凋，甚至可以在乾涸的河床之上撿到熟透了的魚，野獸們早已遠逃，它們對災難的敏感度似乎遠勝於人。是以，它們都以最快的速度先一步撤離。

    有風，風是極熱的風，像是自灶堂之中湧出的熱氣，一幢幢極別緻的房子猶如年老遲暮的生命佝僂地立著，有些慘淡。

    一些木質的建築正在升騰著青煙，這已經被炸干了汁水的木頭似乎要再經過一次劫難。

    地底下的「轟」鳴聲不時傳來，隱隱有若雷動。其實，地面也在搖晃，在顫慄，似乎是一隻游戈於巨浪之下不堪負荷老化的破船，讓人們想到傾覆的命運只是在下一刻，只是在不遠的一剎那間。

    聖女雅倩也已經被婢女抬了出來，她受制的穴道仍未被解開，這些婢女雖然也是高手，可是對於軒轅封穴的手法卻是無法破解，抑或是因為她們對穴位和經絡的瞭解並不是很深刻，這就使得她們對聖女也無能為力了。

    其實，她們心中暗暗奇怪，新聖王怎會這樣對待聖女？而且整夜未回。當然，她們也知道軒轅去見了女王柳靜，而且還差柳洪派高手來重點保護聖女的安全，不允許外人踏入一步，否則格殺勿論，這個意外的變故實在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聖女自是又羞又怒，她依然無法動彈，軒轅這麼久都不曾回來為她解開穴道，她也曾試圖以功力衝開被封鎖的穴道，但卻只是徒勞而已，因為她並不知道軒轅所用的是何種手法。

    柳洪也來看過她兩次，但卻推說無法解穴，並不為聖女解開禁制，反倒有一種監視的意思，這使得聖女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監視了，這讓她感到沮喪。最終她還是鬥不過軒轅，甚至可以說，她已經徹頭徹尾地敗給軒轅了，整個君子國都似乎已經站在了軒轅那一方，而她這一個聖女反而成了外人。

    這的確是一種有力的諷刺，不過，聖女惟一的希望就是，童旦他們能夠奪得地火聖蓮，那她的失敗也就並非全部了。




    第四章 天意

    君子國人不怕死，面對死亡他們是那般平靜，那般從容，便是鬼三也為之震撼。

    是的，君子國的八名高手已再去其五，只剩下受傷的跂通、思過和一名守護聖蓮的老者，他們自然絲毫無懼眼前壓倒性優勢的敵人。

    他們是那麼從容，那麼優雅，自始至終他們的劍招便以一種大無畏和一往無回的氣魄和氣度擊出。

    死亡，在他們的身上似是一種解脫。

    童旦受了重傷，是跂恩臨死前的最後一次強霸的反擊所造成的。

    鬼三也受了傷，他殺死了兩名劍手，但是卻被跂通所創，跂通的劍式絕對不能忽視，便是鬼三也受不了。

    風絕也受了不輕的傷，但他的傷卻是被土計的極樂弓背所砸，這使得他對這個侏儒恨之入骨，恨這個侏儒的陰險。

    當然，在這場混戰中，不擇手段並不是什麼不可饒恕的過錯，正如樂極七代也偷襲土計一般。誰不想在爭奪聖蓮的過程中少去一個大強敵呢？這裡的每個人似乎都是敵人，抑或每個人都是朋友，本來就是相互利用，相互排斥的。畢竟，這個世上沒有私心的人太少，何況在這充滿強大誘惑的目標面前？

    由於此刻敵我分為三方，卻並沒有人能夠奪得地火聖蓮。

    「轟……」又是一陣巨響滾過地底，整個山口都在震動，巨大的岩石自山口之頂，自崖壁之上傾飛而下，平台在震顫，而且也有巨石脫開平台向深淵之中墜去。

    而這時正是風絕被跂通激得暴怒之時，他已準備對這個死纏亂打的絆腳石施以最強猛的一擊。

    鬼三卻為另一件事而心驚，他本想去對童旦補上一記狠招，抑或是將思過一舉擊斃，但是他發現一股強大猶如泰山壓頂之勢的氣機正向他們撲來，他甚至已經感受到了這股氣機之中正包容著一個無限激漲的生機。

    這種生機便如同來自深淵中的融巖，可以讓任何弱小生命化為烏有的強大生機。

    土計也感覺到了，他與鬼三同時抬頭，卻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火球自山口之頂飛射而至，猶如自大氣層之外穿落地球的巨大隕石。

    「火神祝融氏！」樂極七代最先驚呼，他對火神祝融氏的身化火球之法極為熟悉，而此刻再看這個碩大如鵬的火球，還以為是火神祝融氏去而復返了。

    所有人都為之吃驚和震撼，誰也沒有料到火神祝融氏去而復返，而且那股強大的生機幾乎比之在火神祝融氏離開這裡時強大了不知多少倍。

    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來自火球的威脅，那是一種極為實在又清晰的威脅，因為散自火球的強大氣勢似乎罩定了平台的每一個角落，就像是散自地心的熱力，遍罩虛空之中的每一點。

    鬼三出手了，風絕出手了，土計出手了，童旦也勉力出手了，他們絕不想受到任何威脅，此刻這裡的對手已經夠亂的，如果再來一個如此強大的對手，只怕地火聖蓮根本就不會有他們的份了，何況他們此刻都是傷痕纍纍，是以，在這一刻四人竟不約而同地共同對付這個神秘的大敵。

    「這個火球真的是火神祝融氏嗎？」跂通的心中也生出了一絲疑惑，但是這一刻他也實在是很疲憊了，如果他們最終還是無力保護這些地火聖蓮的話，那他們惟有採用最後一招，那便是毀掉所有的地火聖蓮，不讓任何心地邪惡者得到它。

    事實上，如果世間突然又多出了幾個形同蚩尤或羅修絕一樣的大魔頭，那這個世道還能夠太平嗎？那實在是沒有人敢想像的事情。

    火球突地拉長，呈一個橢圓體，猶如一隻巨大的烈火蠶繭，而火球的尖端便是對著四大高手聯手攻出的那股力量。

    「轟……」火球爆散，童旦因本身傷勢過重竟無法抗拒那無與倫比的反震之力而被彈飛而出，向那底下儘是岩漿的深淵墜落，虛空之中灑過一蓬血雨，但血很快化為氣體散化，根本就未曾落到地面之上，而地面之上，石屑四射。

    土計、鬼三和風絕也同時踉蹌而退，眼中儘是驚駭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供奉！」一名來自九黎族的高手望著童旦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墜入深淵，不由得驚呼出聲。

    跂通諸人也皆被那強大而熾熱的氣流逼退，那散射的石屑更如同利箭一樣刮體生痛。

    樂極七代諸人也被強大氣流激得四散，陣腳大亂。

    「軒轅公子！」思過忍不住驚呼。

    跂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才與這四大超級高手硬拚一招且震飛童旦的人竟然是軒轅——君子國新一代聖王軒轅！

    這簡直是個夢，是個神話，當世之中有人能夠硬接風絕等四大超級高手的聯手一擊已是個奇跡了，而這個人居然是軒轅，則更是奇跡中的奇跡。

    那火球化為萬道火舌四散，軒轅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踉踉蹌蹌倒退五丈，方立穩身子，但他身上仍隱隱透出有若火苗一樣的氣旋。

    「是你！」鬼三的吃驚更勝於任何人，他終於認出了眼前的年輕人是誰，所以他的驚駭超過任何人。

    「你居然還沒有死？！」鬼三的臉色變得很是難看，便連土計和風絕也感到有些驚訝。

    土計心中的驚駭也是無與倫比的，剛才他以極樂神弓硬拚一記，只感到一股火熱的勁氣猶如地下甦醒的地火一般竄入他的體內，幾乎使他的真氣變得潰散，手心更是如同被火所烙，便是火神祝融氏的烈火神功也不可能達到這樣的效果，這便是他驚悚的原因，而他更驚訝於鬼三竟認識這個年輕的娃娃。

    軒轅沒有回答，只是閉目而立，像是一尊自地獄之中衝出的魔物，沉默得讓人心頭猶如壓了一塊鉛，那是一種無形的壓力，或許是因為他體內湧動的生機太過強大，而使得周圍的生命體顯得那般弱小可憐。

    軒轅雖然不言不動，任由身體上那猶如火苗一般的氣旋吞吐閃爍，寧靜得猶如完全與這個世界脫節，但他又實實在在地存在著，這是一種極為矛盾的感覺，正因為矛盾才會生出壓力。軒轅對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一種強大無倫的壓力，只要他存在，你便像是呼吸不暢，心緒難寧。

    鬼三對軒轅居然不回答他的話顯得又驚又怒，而風絕卻已經忍不住出手了，他認為此刻的軒轅正在抓緊時間調整內息，定是剛才那沉重的一擊使得軒轅已經身受重傷了，所以他絕不想讓軒轅回過氣來，因為這個敵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三哥，你認識此人？」土計有些驚駭地向鬼三問道。

    鬼三有些沉重地點了點頭，道：「就是他，可能他真的已經煉化了神龍內丹！」

    「啊！」土計也為之驚呼。

    「小心！」跂通尖叫出聲，他在提醒軒轅，因為軒轅對風絕的攻擊竟是不聞不問，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思過簡直不忍再看，事實上，他與風絕的猜測是一樣的，此刻軒轅定是受了極重的內傷，才會閉目療傷，而風絕竟不顧身份趁機偷襲。

    「轟……」風絕的雙掌沉沉地印在軒轅的胸口。

    軒轅竟沒有發出半點響聲，只見其胸膛猶如充了氣的皮球，陡地膨脹，然後他也飛速抬掌直劈風絕。

    風絕的雙掌一落到軒轅的胸膛便吃了一驚，他感到軒轅體內有股四處亂撞猶如咆哮的洪水卻找不到出口的力量，而他的掌力一注入軒轅體內，便被這股瘋狂的力量給吞沒，而軒轅的身體幾乎不像是肉體，猶如一塊特殊的皮囊，所以他吃驚，不過他也來不及吃驚，因為軒轅的掌已經以他根本無法躲避的速度擊在了他的胸膛上。

    「呀……」風絕一聲慘嚎，那碩壯的軀體飛跌出三丈開外。

    「首領……」九黎族的高手幾乎為眼前的這一幕給驚呆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風絕竟如此不堪一擊。

    軒轅竟然沒有後退一步，這將當場眾人給深深的震撼了。只不過，軒轅身上那猶如火苗一樣伸縮閃爍的氣旋已經消失，臉上由赤紅逐漸轉化為淡淡的紅潤，在鬼三和土計目瞪口呆的表情注視下，猶如自夢中緩緩醒來。

    「呵……」軒轅長長地呼出一道灼熱的氣流，鼻翼間緩緩滑出兩行紫黑色的血液，嘴角和耳孔之中都不例外地滑出了紫黑色的血液，惟有眸子之中的目光逐漸變得清澈深邃，讓人完全無法揣測。

    跂通和思過的驚喜之情可想而知，誰也沒有想到軒轅竟如此厲害，一出手，這裡的四大高手之中便有一死一傷，這的確是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

    鬼三半天才回過神來，樂極七代和九黎族的那群人幾乎都嚇破了膽，哪裡還想到什麼地火聖蓮，背起風絕那重傷的軀體如飛一般逃出了這個鬼地方。

    這個結果只怕連軒轅也沒有想到，他有種虛脫的感覺。不過，他不能不感謝這四大高手的存在，感謝風絕那狠命的一擊，否則他惟有死路一條。

    原來，軒轅剛才的確已經到生死的邊緣打了個轉。

    由於鬼三那古怪的聲音擾亂了他體內的真氣，而使得內息失調，體內的那股力量在無休止地自體外吸納火熱的外力，而這些熱力全是自身體之下的石面所傳而出，使得軒轅的身體猶如一個熔爐，而他體內的龍丹卻是借他這個熔爐不斷地補充自己，不斷地壯大，更對他體內的經脈作著無情的衝擊，惟一值得慶幸的是，軒轅身上所有的功力都是取自龍丹之中，與龍丹同出一源，他自身的功力早已被龍丹的真氣擠出體外。由於他體內的真氣與龍丹氣勁同出一源，所以對龍丹氣勁並不發生牴觸，否則的話，只怕軒轅早就爆成碎片了。不過，軒轅卻完全無法控制體內的氣勁，只能忍受著強熱的煎熬，等待著龍丹飽和之後與他的身體同歸於盡化為飛灰。

    或許是天不絕軒轅，就在軒轅感到無未能負荷之時，他身下的石崖塌裂，他也就跟著飛墜而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脫離了地面的接觸，在這一刻他的心中仍保持著清醒，更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使自己的身子改變方向，朝鬼三這個方向投來，而此刻他體內的巨熱透過毛孔，竟在體外結出一個碩大的火球，將他自己完全罩於其中。

    這是軒轅想到惟一可以解救自己的辦法，他記得上次也發生了這種情況，只是沒有這一次來得爆烈，而後是吸血鬼那一記重擊救了他。當初與刑月交手之時，也是刑月救了他，將他體內四處亂衝的勁氣疏導而出。是以，軒轅此刻也同樣想借這個辦法疏導自己體內的勁力。

    事實果然沒讓軒轅失望，這裡竟由四大超級高手聯手為他解憂，後來風絕再補上那一掌更是恰到好處。

    事實上，擊敗風絕的並不是軒轅，而是那股在軒轅體內聚集的莫名力量，這股莫名力量一大半是來自地心散出的陽剛之氣，另一部分則是龍丹氣勁，還有一部分是風絕自己注入軒轅體內的氣勁。就這樣，風絕敗得莫名其妙，軒轅也勝得稀里糊塗。

    不過，軒轅此刻體內的真氣在這數股外來力量的引導下完全歸位，甚至蟄伏，可留給軒轅的卻是虛脫，他幾乎已經耗盡了自己的心力。

    「鬼三，我們又見面了！」軒轅靜立如山，以極為灑脫的動作拭去鼻翼和嘴角的血漬，淡然含笑道。

    「了不起，年輕人，才一年不見，想不到你的進步竟然這麼大！」鬼三乾笑道。

    跂通有些為軒轅擔心，軒轅耳、鼻、口都流出紫血，這便不能不讓他為之擔心，不過，誰也不知道軒轅究竟有多大的潛力，更沒有任何人敢小視軒轅！

    事實上，能夠硬受風絕一掌，再還風絕一掌，相比之下，軒轅比風絕不知道要強多少，當然這是在別人不明情由的判斷下，若是眾人知道其中的事實，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鬼三知道自己的武功與風絕也是不相上下，要是與軒轅相較起來，只怕他也相差甚遠。剛才軒轅以一人之力硬拚他四大高手的聯手一擊，猶佔了上風，可見這個年輕人是如何的可怕。此刻，不僅僅是鬼三不敢出手相攻，連土計也為之心膽俱寒，雖然他們猜測軒轅可能受了重傷，但是剛才軒轅的樣子不也一樣像是受了重傷嗎？結果風絕被擊得生死未卜，他們極為珍惜自己的生命，是以，誰也不敢輕易犯險。

    「這還得要多謝前輩，如果不是前輩喚出神龍，我也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軒轅極力保持著鎮定，極力讓自己的疲憊和虛弱掩藏在深處，他知道一旦對方看出了他的狀態，那一刻可能就是他的死期。當然，另一方面他又在努力地調勻自己的氣勁，極力以最快的速度恢復狀態，以便應付任何可能會發生的危機。

    「你果然已馴服了龍丹！」鬼三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嫉妒和無奈，想到自己苦守了近三十年的獵物卻被一個毛頭小子無意獲得，這的確讓鬼三心裡有些不舒服。

    事實上，任何處在鬼三這個位置的人也都會不舒服，為他人作嫁裳的滋味的確沒有多少人願意品嚐。

    軒轅神情自若地笑了笑，他也是有苦自知。他心中自問道：「我真的已經馴服了龍丹嗎？」不過，他覺得鬼三口中的「馴服」這個詞用得極為貼切。或許打一開始鬼三便知道龍丹真有自己的生命。

    也許，那不能叫生命，而是一種不肯屈服的生機。軒轅已深深地感受到這股生機的強大和執拗。至少，此刻他仍未曾馴化這不肯屈服的生機，或許，如果不是鬼三那怪異的聲音干擾，他已經馴化了這股生機也說不定，可是此刻，他確未曾馴化它。

    「轟……」地面的震動更為狂野，平台的石坪竟也裂開了一道道縫隙。

    巨大的岩石自山崖上滑落，在崖壁上激得石屑飛濺，猶如下了一場石雨一般。

    「呼呼，咕咕……」深淵之下的岩漿竟也在上漲，同時發出可怕的聲音，猶如在吞嚥堅硬的食物。

    軒轅的身子一個踉蹌，在這強大的震力之下，他再也無法掩飾自身的虛弱。

    鬼三和土計相互望了一眼，驀地爆出一陣長嘯，同時身形向地火聖蓮飛撲而去。他們再也不想遲疑，誰也不敢肯定下一刻這平台會不會就此坍塌，他們甚至沒有興致去理會軒轅。在權衡輕重之下，他們並不覺得軒轅比地火聖蓮更重要。

    跂通幾乎無力阻止鬼三和土計的行動，他們所受的傷的確是太重了，但是他們卻能夠做最後所能做的事，那便是毀掉地火聖蓮。

    他們絕對不想讓人奪去地火聖蓮，尤其是鬼方十族的人。鬼方已經有一個羅修絕，豈能再多出兩個如羅修絕一般的魔人？那樣一來，天下豈有寧日？

    事實上，今日他們在安排上錯漏了許多，居然有兩朵聖蓮被奪走，這是君子國的恥辱。當然，其中一朵可能是女王柳靜的傑作，如果真是落在柳靜的手中，那並不可怕，總比落在別人手中要好。可是，這一刻，他們卻無法忍受再讓這朵聖蓮落入鬼三或是土計手中，也許，並不止這一朵，還有剩下的數朵。

    已經沒有人再接近這片絕地了，不僅僅是因為這裡足以將人體烘乾的灼熱，更是因為這裡四周已經成了被毀滅的災難區。

    鬼三和土計也都受了輕重不同的傷，剛才與風絕一戰，他們並沒有佔到什麼便宜，如果不是軒轅的出現打發了童旦和風絕，此刻只怕他們仍在糾纏不清，這對於他們來說當然是沒有一點好處。

    而對於跂通、思過和那個守護聖蓮的老者，鬼三根本就不將之放在眼裡。這三個人所受的傷的確不輕，也許和此刻的軒轅一般，已無再戰之力。

    鬼三此刻終於鬆了一口氣，對聖蓮，他已是志在必得，因為根本沒有人可以阻止他，至少，在這平台之上沒有。

    土計卻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的眼睛很機敏，在他掠過跂通的頭頂之時，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清寒如水，明若晨星的眼睛，那是生在一張美麗得讓人心悸的臉上，而擁有這張臉孔的主人卻是那麼沉穩地坐在那裡。

    土計驚駭不已，因為他已認出了那張美麗之極的俏臉的主人正是君子國的女王柳靜，而此刻柳靜所在的位置正是剛才她奪走地火聖蓮的地道口。

    這絕對是一個意外的發現，亦是一個讓人心驚的發現。也是在這一刻，土計知道此事的幸運可能會到此為止。

    「嘯……嘯……」一紅一綠兩道電芒破空，分取土計和鬼三，柳靜終於出手了。

    柳靜再次出手，思過幾乎喜極而泣，他早就知道，女王絕不會棄他們而不顧的，只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柳靜的出現卻是在這個時候，最為緊要的時候。

    鬼三吃驚，那紅劍來勢之奇，來勢之猛，在虛空劃過一個幾乎無可挑剔的弧度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而且是在他與地火聖蓮之間。

    「當……」鬼三硬擋一擊，他的身子禁不住被震得倒翻而出。此刻的他，其實也沒剩下多少戰鬥力了，畢竟他一連與數大高手硬拚了近千招，受傷不可避免，哪是柳靜這新生力量的對手？

    土計稍好一些，他手中的極樂弓將那綠劍擋了開去，身子卻重重地落到地面。

    紅綠兩劍一錯，綠劍在被擊飛的當兒，卻是直取鬼三，紅劍已自土計身後繞至，速度快得難以想像。

    鬼三和土計大驚，柳靜的御劍之術確已達到了登峰造極之境，若是鬼三狀態在最好的時候，或許與柳靜有得一戰，可惜此刻他的功力連平時的五成都不到。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之中的確太耗心力和功力了，何況這高熱的環境下使得他傷口的鮮血幾乎無法止住，而且自傷口處迅速流失許多水分，功力也隨著血液和水分的流失而散去。

    土計被這變幻多端的飛劍弄得有些手忙腳亂，不過，他比鬼三要幸運多了，首先，他的傷勢較輕，另外，他的體力消耗也不如鬼三那麼嚴重。

    鬼三一聲悶哼，肩頭竟被綠劍劃開了一道血槽，看來他的行動已經不夠利落了。

    土計再次躲開一擊，但身形已經很是狼狽，他幾乎可以想像得到，柳靜對他的攻擊將是沒完沒了的。

    「三哥，撤！」土計以最無奈的聲音向鬼三呼了一聲，他們已經作出了最為無奈的打算。

    土計並不是一個笨人，這數十年的經驗，早就讓他明白了人世間許許多多的道理，他能夠活到現在，就是因為他最懂得審時度勢，此刻也不例外。

    鬼三自然也知道此刻形勢的不妙之處，如果再戰下去，說不定會死在柳靜之手。劍宗的絕學，他的確領教過，對於劍宗，他本就存在著一絲心悸。

    鬼三退，無可奈何地退，土計也退，他也退得有些苦澀，苦戰了如此長的時間，花費了如此多的精力，最終卻被一個女人給破壞了他們的美夢。事實上，今晚的一切都被幾個女人給耍了，地火聖蓮也是被女人奪走，這使得他們心有不甘，又慚愧之極。

    柳靜身若綵鳳般飄然降落於地火聖蓮之前，兩柄飛劍落入她背後的兩隻精巧的劍鞘之中，一切都是那麼自然利落。

    柳靜並未追擊鬼三和土計，而鬼三和土計繞開軒轅而去，他們並不敢確定軒轅是不是真的受了重傷，是不是真的沒有了再戰之力，是以，他們只好撤走。

    「女王！」思過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有些歡喜地呼道。

    「劍奴參見女王！」那老者跪下叩首道。

    「劍奴請起！」柳靜一拂袖，竟隔空將那老者托起，語調之中有些感傷。

    「唉，都怪我顧忌太多，未能及時出手，使得他們都……」

    「這不能怪女王，我相信他們在九泉之下也能夠理解女王，只要女王能全力阻止火神復出，我們縱是死上百次也是無怨無悔。」劍奴愴然而堅決地道。

    柳靜神色有些黯然，似是極為愧疚，但又有幾許無奈。

    「難道時隔六十年火神還沒有死？」跂通驚問道。

    「沒有，他的生命力之強盛不能以常理論之，這六十年來，也許他已經變得更為可怕了。」柳靜歎了口氣道。

    「劍奴深有同感，我已經不止一次地感受到了他精神存在的形式，甚至感受到了他那被積壓的仇恨，他已經不再是六十年前的火神祝融氏！」劍奴深深地吸了口氣道。

    「火神祝融氏還會來這裡嗎？」此刻軒轅也已蹣跚而至，驚訝地問道。

    「不，火神祝融氏不是會再來這裡，而是他已在這裡呆了整整六十年，從來都沒曾離開這封神台半步！」劍奴悠悠地道。

    「那……那剛走的那個人不是火神祝融氏嗎？」軒轅也給弄得糊塗了，驚訝地問道。

    「不，那只是火神祝融氏身邊的神將火烈！」柳靜淡然道。

    軒轅不由得也呆了呆，他弄不明白這之中有什麼差別，或是這之中又隱含著什麼秘密。

    跂通的神色有些黯然，思過的表情也極為不好看，他似乎已經預感到了一些什麼，因為他心頭升起了一股很不祥的預兆。

    「這次還得多謝軒轅公子為我除去了數名大敵！」柳靜語氣竟無比客氣地道，客氣得讓軒轅感覺到意外。

    事實上，柳靜絕不應該對軒轅如此客氣，至少，軒轅此刻乃是君子國的新一代聖王，也是柳靜的女婿，柳靜根本就沒有必要對他如此客氣，而且還稱他為公子，這是一種極為生疏的稱呼。

    軒轅怔了怔，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因為柳靜此刻怎會不知道所謂的聖女根本就不是她的親生之女？那樣一來軒轅自然一下子又變成了外人。是以，他坦然地笑了笑道：「全是僥倖所至，而且，他們也同樣是我的大敵！」

    「不管如何，公子還是幫了我君子國的大忙，我答應過公子，要留一朵地火聖蓮給你，這一朵便是你的。」柳靜向那第三朵地火聖蓮指了指道。

    「啊……」思過和劍奴及跂通也都呆住了。

    「這怎麼行？如果這朵聖蓮一摘，地火將很快衝出，那時候……」

    「你不用說，我知道該怎麼做。」柳靜打斷跂通的話，吸了口氣道。

    「拿了地火聖蓮，你們立刻離開這裡，走得越遠越好。」柳靜又道。

    「不，我不走，我還要留下來陪你！」跂通沉聲道。

    「沒用的，你留下來只是多一個人送死而已。」柳靜冷靜地道。

    「就算死我們也要死在一起，何況，這是我生活了五十年的家鄉，要是能死在家鄉的土地上，能與所愛的人死在一塊，死有何憾？」跂通斷然道。

    柳靜神色微有些黯然，苦澀地道：「可是，你應該知道，這些年來我的心始終沒有歸屬於你……」

    「那不重要，青山已死，我不在意，不管怎樣，你都是我的妻子！」跂通的額角青筋湧起，此刻他已掩飾不住內心的激憤和傷感。

    劍奴也黯然神傷，他自然明白這對夫妻之間的無奈，因為他正是當初伴隨柳靜去神族學劍的劍奴，也明白柳靜這麼多年來感情的寄托始終在那劍神青山的身上。可是，這卻是一個悲劇，一個無可奈何的悲劇，因為青山居然愛上了女媧娘娘的另一個神將，但他們卻是不允許有感情存在的，於是便注定了這個悲劇的性質。

    青山與所愛的神將逃出神族，但卻沒能逃出神族高手的追殺，此役之中，劍宗和逸電宗幾乎就此絕跡，神族的力量也大為削弱，可是，柳靜卻始終暗戀著那個比她大二十多歲的青山，這又是一個悲劇的延續。

    柳靜和劍奴同時歎了口氣，為命運的弄人，抑或他們只是在歎息生命的渺小。

    是的，與大自然相比，生命渺小得可憐。

    「劍奴，思過，從今往後你們兩人便跟隨軒轅公子，而軒轅公子則是君子國的真正聖王！」跂通自懷中掏出一面金牌塞到軒轅的手中，沉聲道。

    「這……這怎麼可以？那個聖女是假的……」

    「我知道，我相信君子國將來有你的照顧，一定能夠重振雄風，笑傲天下！」柳靜飄然來到軒轅的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軒轅的肩頭，慈祥地道。

    「我？」軒轅反問道。

    「是的，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君子國在洪兒的帶領下，若與你龍族戰士結盟，足以盛極一方。另外，你的那位朋友現在很安全，你離開這裡後，可以去找百合和丁香，她們會帶你去見你的那位朋友！」柳靜認真地道。

    「她是……」

    「你不用說，我知道。」柳靜伸手阻止了軒轅的話，露出一絲異樣的神彩道。

    軒轅不由得呆住了，他在想：「柳靜究竟是知道了什麼？為什麼要阻止自己說出事實的真相？難道在跂通面前還不可以講出跂燕的身份嗎？難道不能讓跂通知道他女兒真實的存在嗎？」軒轅真的不明白柳靜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他卻不想問，事實上也沒有必要問，如果柳靜不想說，再怎麼問也是毫無用處。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和那所謂『雅倩』的身份，讓你成為聖王，也只是我安排由你們相互牽制的計劃。不過，你的表現的確很好，我可以放心地將你的朋友交給你了，她是個好女孩，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顧她！」柳靜誠懇地道。

    軒轅一怔，事實上，他也猜到了柳靜可能是在利用他牽制九黎族人，不過他卻很意外跂燕竟在柳靜的手中，而且看樣子，柳靜已經明白跂燕是她的女兒，他不由沉重地點了點頭道：「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柳靜旋身摘下那第三朵地火聖蓮，扯下兩片花瓣送到軒轅面前道：「先把這兩片花瓣服食了，這對你體內的傷勢會很有幫助的，其它的你就留著去救你的朋友吧。」

    軒轅望了望地火聖蓮，又望了望那兩片花瓣，終於依從地吞下那兩片花瓣，然後鄭重地接過聖蓮。

    「轟……」又一陣山搖地動的震盪。

    「快走！」柳靜一手挾起軒轅，一手拉過思過，迅速向石如雨下的山崖上衝去，劍奴不能勉力跟上，惟有跂通靜立於顫慄的平台之上，竟顯得無比平靜。

    天地似乎並不安分，一切都變得瘋狂……

    地火上湧，岩漿鼓動，地火聖蓮一朵接一朵地開放，六朵，不多不少，六朵，五光十色，變幻不停，使得人彷彿置身於一個夢境，一個無法醒來的夢境。

    岩石飛舞，那無與倫比的高熱讓跂通感受到了生命的弱小，在動盪的天地之中，地火聖蓮是那麼寧靜，與之相連的薰華草籐也逐漸由青轉白。

    跂通愴然苦笑，仰天浩歎，歎天地何其不公，歎天地何其無情，一切的一切都將隨著這一場即將消失的夢灰飛煙滅，他恨！他恨天地，恨世人，可是，誰又能夠改變上天早已注定的命運呢？

    愛一個人是那般痛苦，是那般傷感，他的這一生就因為一個「情」字，或許，他本不應該這樣，他也有壯志雄心，他也有豪情萬丈的年代，可是他愛上了一個不該愛上的人，於是，他的命運便注定了，這能怪誰？

    跂通的目光落在那六朵地火聖蓮上，笑容變得苦澀，終其一生又是為了什麼？又得到了什麼？

    跂通的目光之中又多了幾許悲哀，是的，那是悲哀。

    生命不過如過眼雲煙，乍綻即凋，不過如這地火聖蓮，美麗的時光總是那麼短暫，朝生夕死，而人的生命又有幾多日夜呢？或許這些花根本就等不到黃昏便已凋凌，那是因為天地人心難測，自然天威難犯，正如不是每個人都能壽終正寢一般。

    想到這裡，跂通心頭升起了一個他從來都不敢想的念頭，同時他舉步向地火聖蓮行去。

    △△△△△△△△△

    柳靜再次返回那已經接近坍塌的平台之時，很遠的時候便聽到了一陣充滿怨憤的長笑，她的心中湧上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平台之上，不見跂通，地火聖蓮已經不剩半株，但卻多了一個篷頭垢面、形如厲鬼的怪人。

    怪人渾身赤裸，骨瘦皮堅，猶如一串鐵架子立在那顫慄動盪的平台之上，渾不覺災難便要降臨。

    「火神祝融！」柳靜發現自己的聲音之中有些悲切之意，她竟第一次動了殺機，第一次恨一個人。

    跂通不在了，柳靜第一次為這個自己並不愛的男人而去仇恨另一個人。她發現，自己並不是真的不愛這個癡心的男人，只是她一直都不願意去想這個問題而已。可是這一刻，她才深深地感到自己心中充滿了悔恨，充滿了愧疚，充滿了殺機和溫情。

    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的冷酷，多麼的絕情，竟在這個男人死前的最後一句話中仍深深地刺傷了這個癡心男人的心。

    「你是誰？！」那篷頭垢面赤裸的怪人以一種極為兇惡的眼光打量了柳靜一眼，不耐煩地問道。

    柳靜摸了一下懷中那捲成一筒的畫卷，心中再次湧起了無限的傷感，她的心頭在滴血，這是她自己所描的丹青，她本欲描畫劍神青山，但是她無法把握那模糊的印象，畢竟那是幾十年前的往事，後來她完成了這幅畫，可是她卻發現自己所畫的劍神青山的畫像卻與跂通是那麼的相似，當畫卷完工之時，連她自己都震驚了，甚至有些害怕，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所畫的劍神青山卻在不知不覺之中變成了跂通，她甚至不敢想像自己感情會發生偏移。於是，她一直將這幅畫放在自己的密室之中，那是一個只有她一人可以進入的密室，這一放，便是五年之久。若非今日她已經沒有準備活著離開君子國，她仍不會將這幅畫卷帶在身上。

    是的，她本準備將這幅畫卷給跂通看，然後讓這幅畫與他們一起化為灰燼，可是此刻她永遠都沒有機會將這幅畫給跂通看了，所留下的只有深深的悲哀，而悲哀在此時卻化成了濃烈無比的殺機。

    △△△△△△△△△

    封神台。

    女王柳靜心中充滿了殺機，是的，她要殺的人便是這上天注定的宿敵，真正的火神祝融！

    「我便是君子國的這一代女王柳靜！」柳靜的聲音極冷。

    「哦。」火神祝融有些驚異，驚異來自柳靜身上的殺意，他深深地覺察出了柳靜語氣中的恨意，可是他卻不明白柳靜為什麼會恨他，就算他以前犯了什麼大錯，可時隔了六十年，為什麼她還有這麼大的恨意呢？

    「六十年呀，真是不短！這一去便是六十年，這個世界多麼可愛，這火焰，這天空，這雲啊！」火神祝融在一愣神之後竟大發感慨起來了。

    「六十年啊，人事全非，沒想到柳搖紅竟去的那麼早，我這故人出關，她也不能來迎接，唉！」說到最後火神祝融竟歎了一口氣，又扭頭問道：「柳搖紅是你什麼人？」

    「我的娘親！」柳靜冷冷地道。

    火神祝融神色間又變得沉鬱，似乎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年代，半晌才愴然大笑，有種說不出的淒涼怨憤之意。

    「魔頭，我是絕對不會容許你再出去害人的，你就受死吧！」柳靜輕叱道。

    「六十年啊，就是這鬼域般的地方讓我耗廢了六十年的大好時光，上天是多麼殘忍啊！難道這些真的是我種下的錯嗎？」火神祝融如厲鬼一般低嚎，但很快瘋狂地道：「不是！不是！不是我的錯，而是那些自認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老不死的錯，什麼女媧，什麼伏羲，什麼太昊，什麼少昊、蚩尤，全都是他娘的狗屁，我要去殺了他們，誰敢阻止我去殺他們，我就殺誰！」

    「那好吧，你便先殺了我！」柳靜雙袖一拂，背上的雙劍電射而出。

    △△△△△△△△△

    軒轅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可怕的天象，那毀滅性的地火自東山口噴出，在百里之外猶可清晰地看到那火舌，那遮天的煙霧，那難抗的高熱。

    在百里之外，有許多房子被強烈的震動給震塌，地面也有裂開的跡象，像是一張張飢渴的巨嘴無助地對天張開。

    許許多多的人仍在繼續撤離，熟知這種大自然災難的人，他們知道，在這地火過後將有一層殘灰飄來，那時這裡也將成為一片廢墟。不僅如此，這裡所有的水源將會含有毒素，甚至會帶來一場災難性的瘟疫，這是沒有人可以改變的命運，就因為沒有任何人可以與天地大自然作對。

    正如柳靜所說，大自然並不只是仁慈博愛，它同樣殘忍和暴戾，它所代表的是生，也是滅，沒有人能夠猜透它的心意，除非你真的已經與它融為一體，與天地合一，但那又是多麼遙遠的夢？

    當然，許多人都會在幻想，那將會是怎樣的一種境界，將會出現怎樣一種局面。

    軒轅與百合諸人並沒有如其他人一樣遠離君子國，他們只是守候在百里之外的一個山頭上，眺望著遠處的君子城。

    雖然，他們並不能看到君子城，但他們卻可看到遠處那衝上高空，映紅天幕的地火，與那濃濃的黑煙。

    白天，他們望那濃煙，晚上他們望那火焰，他們在期盼，期盼一個奇跡的出現，那便是柳靜和跂通能夠雙雙而返。

    就為了這樣一個願望，他們在這座山頭上呆了五天五夜，而那一場地火已整整燒了四天四夜。由於高熱，軒轅等人所處的山頭上的樹木也全都枯死，於是，軒轅諸人不得不遠走，他們也是無可奈何。

    沒有人能夠抗拒大自然的威力，他們在期盼奇跡出現的同時，也在心中為柳靜和跂通祈禱。

    △△△△△△△△△

    跂燕居然病倒了，也不知是因為那些含有毒素的灰燼所引起的，還是其它的問題所引起的，不過，她不願意吃藥。

    軒轅雖然為她擔心，但卻也沒有辦法，他明白，很可能是因為心裡的傷痛使得跂燕病倒了。

    在這幾天中，跂燕並不想談到柳靜的問題，只說出是柳靜將她自九黎賊人手中救出來的，然後的事便閉口不談，或許只是因為怕提起這些事情而傷感，軒轅也盡量迴避這些問題。不過，這幾天中，軒轅的功力突飛猛進倒是一件值得欣喜之事。

    思過和劍奴的傷勢也全都好了，軒轅的傷勢更是早已痊癒，百合和丁香二女也一直都鬱鬱不肯多言，所有人都似乎沉浸在一種深沉的悲哀之中。

    事實上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當一個人的家園被毀，曾經熟悉的故土在一夕之間化為廢墟，那種感覺絕對不好受，畢竟，人是有感情的生命體，所以這一點軒轅完全可以理解。

    跟隨軒轅的有數十名君子國劍士，他們都是留守在最後才離開君子國的勇士，他們的責任本是護送受傷的軒轅、思過和劍奴，不過，此刻他們已不想再回到大部隊中，而且願與思過、劍奴一起效力於軒轅。

    這幾十名君子國的劍士本就是守護東山口的倖存者，他們平時便負責東山口與君子宮的守衛，他們也可算是君子國劍士之中極為優秀的一群人。

    軒轅並沒有立刻追趕柳洪的隊伍，如果單只就他而論，他並不想再去與他們會合，他來君子國的目的已經達到，或者可以說，事情的發展比他想像的還要順利。此刻的軒轅比任何時刻都更自信能夠應付任何突然的變故，更有信心面對九黎族的挑戰。

    不過，軒轅接受了柳靜的囑托，更得柳靜慨然贈送地火聖蓮，而他本身又成了君子國的新聖王，對君子國，他不能沒有一分責任。何況，他還要將那假聖女帶回去，那將會是他一個有力的籌碼。

    當然，如果君子國能夠與龍族戰士結合，那當然是最為理想的結局。那時候，軒轅自信可憑手中的實力稱雄一方，再也不用讓龍族戰士們躲躲藏藏。

    是啊，這一直是軒轅的夢，在很小的時候，軒轅便在夢想有一天能夠成為萬人敬仰的大人物。自小到大，幾乎沒有多少人看得起他，在有僑族中，更因為他的身份特殊而不為人所欣賞，這便在他幼小的靈心中埋下了一顆意欲出人頭地的種子。他從來都不會自暴自棄，只要想到他的爺爺曾是有僑族之長，他便不能自暴自棄。於是，他學會了深思，學會了隱藏內心的想法，而在沉默中，他內心的夢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清晰，他知道有一天他會實現夢想的，只要他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心力。

    此刻，軒轅看到了曙光，看到了希望，他自信能左右自己的命運。不過，他知道自己仍有許多不足，至少，他知道在這個世上仍有許多人武功比他更強，他的對手多得數都數不清。

    未來的路實在是太長太長，前途的險阻也絕對不少。

    軒轅眼下最迫切的卻是想瞭解火神祝融的情況，最讓他弄不明白的，也就是火神祝融為何會在封神台囚禁了六十年之久。他知道，這之中絕對關係到某個典故。也許，這個世間只有劍奴知道得最為清楚。

    劍奴的輩分比思過更高，甚至比女王柳靜還高，因為他本是前代君子國女王柳搖紅的劍童，柳搖紅仙逝後，他便成了柳靜的劍奴，並駐守封神台。因此，他知道整個故事的始末。而火神祝融仍然活著這也是不用置疑的，劍奴絕對敢保證自己的判斷沒有失誤。

    這六十年來，劍奴有五十年是在封神台渡過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封神台的結構。所以，他能夠清晰地感應到火神祝融在這次地火來臨之前甦醒了。

    這數十年，火神祝融猶如蟄伏的動物進入一種休眠的狀態，甚至連生機也都完全收斂，也只有這樣，他才能夠將有限的生命活得更長久。不過，火神祝融能夠活到今天，這也不能說不是一個奇跡。

    火神祝融因當年促成蚩尤奪走了地火聖蓮而釀成了神族大亂，有熊分裂，於是神族眾高手四處追殺火神祝融。也就因為這樣，祝融部變得極為神秘，但是後來火神祝融仍被神族眾高手擒住，其中以水神共工出力最大。

    以火神祝融之罪本應處死，但最後決定將它密封於君子國的封神台下，讓他死在聖蓮綻放之處，但卻沒有人想到，六十年後，火神祝融依然未死，反而借地火爆發之時碎裂了封神台而重獲自由。但君子國有看守火神祝融的重責，因此柳靜只好面對火神祝融了。

    火神祝融一被擒，祝融氏部落立刻由神將火烈掌管，火烈以為火神已死，於是四處找當初為擒火神出過力的部落的麻煩。比如共工氏，他們數十年來都是宿敵。只不過，火烈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水神共工的對手，是以，一切的行動只能暗中進行，更不敢明目張膽地去對敵。也正因此，火神祝融部落便被人認為乃邪魔外道。

    軒轅有些心驚火神祝融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單是他的神將火烈便足以成為超級高手，那其本人的武功又會高到什麼境界呢？這六十年的蟄伏究竟讓他有什麼變化呢？如果柳靜和跂通真的死在火神祝融的手中，那麼，他相信，總有一天自己會和火神祝融交手，會去面對這個可怕的高手。

    軒轅知道，火神祝融是神族八聖之一，與水神共工齊名，而另外六聖則是木神苟芒（註：據《山海經》所載，東方的木神苟芒，長著鳥的身子，人的臉，駕著兩條龍）、風神禺疆（註：據《山海經》海外北經所載，禺疆為北方的風神，他的形狀是：長著人的臉，鳥的身子，耳朵上懸掛著兩條青蛇，腳下踩著兩條青蛇）、劍神青山、電神應龍、金神蓐收（註：據《山海經》海外西經所載，蓐收：神話傳說中的金神，樣子是人面孔，虎爪子，白毛髮，手執鉞斧，他的左耳中伸出一條小蛇，乘兩條龍而行）、山神石聰。

    （註：《山海經》所述眾神之貌實不足為憑，是經過數千年的以訛傳訛，這才將眾神的形象描述得似是而非。所謂「神」其實也是人，只是由於他們在當時的時代中具有超人的智慧，超然的地位，所以他們被人們當作神去崇拜，去渲染，甚至將他們的能力誇大到無所不能，無所不知。其實，他們只不過是一個個具有超凡脫俗武功的絕世高手而已。因此望讀者別為《山海經》之中眾神形象所感，說不定某神的形象跟你現在的模樣相同也說不准呢。）

    八聖之中，山神石聰、劍神青山、金神蓐收、風神禺疆都已早死，惟木神苟芒生死未卜。八聖倖存者也已僅寥寥數人而已。

    △△△△△△△△△

    地火之後，君子國方圓百里竟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

    地面深深地塌陷，成鍋狀凹下去，許多河流改向，四面八方的水流全都注入了這片陷落的死亡之地中。

    只在數日之間，這裡便化成了一個巨大的湖泊，那些曾經的高山有的仍屹立在湖泊之間，成了一個個孤立的島嶼，一切的生命全都淹沒在深深的水域之中。君子城從此不復存在，甚至讓人難以想像那裡曾是武人嚮往的東山口。

    那本是一塊平原，並無太多高山，有的基本只是一片起伏的丘陵。此刻陷落，也沒有多少山頭露在水面上。

    這裡地面的陷落，便是在千里之外都有很強烈的感應，這是一場真真切切的巨大災難，強烈的震動使得九黎族的許多房舍倒塌，山體滑動，也死傷了許多人，損失極大。

    由於地面的陷落，使得憑空生出一股強大的風暴。風暴肆掠之下，又造成了不小的破壞，在這種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人力顯然無比的弱小，簡直是不堪一擊。而這種大自然之力給人的震撼那的確是無與倫比的，便是軒轅也不能不為這一切的一切驚得目瞪口呆。

    △△△△△△△△△

    軒轅並不想再自死亡沼澤返回跂踵族，那種經歷實在讓人有些不寒而慄。或許，他有能力安然返回，但是他此刻並不只是自己一人，他不希望這許多人都跟著自己去冒險。何況，他還要追趕尤揚和柳洪，追趕君子國的大部隊。

    君子國人並不是結成一隊而行，而是有些零散，有些人是自己拖兒帶女地獨自而走，也有些三五成群結隊而行，亦有數十人一隊，百多人一隊的，而且所有人所行的方向也不盡相同，也有些人在路上結聚，然後猶如蒲公英的種子一般隨地落戶扎根。

    軒轅這才明白為什麼跂踵國和青丘國竟以這種形式存在，而又與君子國有著這些關係。事實上，跂踵國也可能是上一次災難時遷移而出，然後扎根在死亡沼澤的另一端。

    柳洪所領的人顯然是向西北方向行走，因為東南面是九黎與東夷諸族的勢力。東夷諸族對君子國無不是虎視眈眈，如果柳洪領人向東南撤走，只可能走入東夷諸族的陷阱之中。而西面則是死亡沼澤，自然不能領著整族人去冒險穿越。何況在死亡沼澤之中有渠瘦和花蟆人的存在，若是貿然進去，只怕會死得很難看。沒有人能在沼澤之中比花蟆人和渠瘦人更可怕，而渠瘦與君子國更是宿敵，入沼澤正好等於是送入虎口之中。而向北面，為有熊與東夷敵對的勢力範圍之中，柳洪並不想趟有熊族的渾水，最主要的是柳洪不肯放棄君子國的利益。如果他向北去，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與有熊勢力結合，他當然不敢奢望比他們強大十倍的有熊會聽他指揮。事實上，有熊族乃是神族的分支，但又與三苗有所不同。

    三苗雖也屬神族分支，但他們卻是由神族分裂而來，但有熊卻是經過數百年的演化而形成了一個獨立的體制，雖是神族的分支，但卻並不隸屬於神族。因為它在盤古大帝之時便已形成，而盤古大帝卻為神族眾異類所害，因此，有熊與後來所說的神族只能算是姐妹關係。在神族中，沒有人會不重視有熊族。

    有熊族的存在對南方神族的安定起到了極為有效的作用，那便是它擋住了北方鬼方十族的力量，使得鬼方的實力無法南擴，這不可否認是有熊族的一大貢獻。

    正因為柳洪知道有熊族的影響力，他才不想將自己的族人帶到阪泉，他選擇西北方而行也確是一種明智之舉。不過，他這一路向西北行走也都留下了暗記，以便柳靜和跂通諸人趕來。當然，君子國中最後發生了什麼事他並不知道。

    當然，這些暗號也正為軒轅提供了追尋的方便。

    軒轅一行人便是追隨著柳洪所留下的暗記向西北方向追尋。

    行程近半日，眾人的心情似乎輕鬆了少許，或許是已經漸漸遠離災難發生之地，所有的人心情都稍稍輕鬆一些。

    跂燕的病情也有所好轉，百合和丁香二女的情緒也好了很多。畢竟，事情已過去了七八天，有這麼長的時間，應該也能夠調整好心情。

    「這次追上族人，護法有何打算？」軒轅突然向思過問道。

    思過淡淡地露出一絲苦笑道：「我一切都聽聖王的，女王吩咐過我們。不過，我想，君子國的安逸生活大概從此就要打破了，我以為應跟隨聖王，聖王到哪裡，我也去哪裡。」

    「不，我希望護法能夠留在君子國之中，那裡還有很多事情有待你去主持，而我卻另有要事待辦！」說到這裡，軒轅不由得摸了摸懷中那特製的皮囊，皮囊之中便是地火聖蓮，禁不住悠悠地歎了口氣，他不知道獵豹、花猛和葉七諸人現在怎麼樣了，而對能否讓這幾人恢復本性更是沒有多大的把握。

    「難道聖王不準備留在君子國？」劍奴奇問道。

    「不，君子國應該由柳洪去主持，否則君子國只會更亂，我始終只是一個外人！」軒轅認真地道。

    「但你卻是君子國的聖王，又怎算是外人呢？」思過不服氣地道。

    「事實就是如此，對於柳洪來說，我只能算是外人，君子國只能有一主，而我龍族兄弟仍在等我回去主持大局。所以君子國只能由柳洪去作主，也只有這樣，龍族戰士方能夠與君子國結盟為共同的戰友！」軒轅道。

    「不管怎樣，劍奴都會跟隨著聖王，我已是一把老骨頭了，便是留在君子國之中也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倒不如隨聖王征戰天下來得痛快！」劍奴說到這裡突地歎了一口氣，接道：「想我如今也沒多少年好活，而我這一生竟是如此單調貧乏，真是慚愧。」

    「君子國沒有人會忘記你的，這些年來，你為君子國默默奉獻，你的生命是給了族人！」百合突然插口道。

    「哈……」劍奴聽了老懷大慰。

    「百合和丁香何去何從呢？」軒轅又問道。

    「當然是追隨聖王了！」百合毫不猶豫地道。

    軒轅突然停步，同時喝住前行的幾名君子國劍手，道：「你們找找，這附近的血腥味很濃！」

    那幾名劍士一愕，卻沒有嗅到血腥味，但軒轅既然這麼說，只好四下去找了。對於軒轅，他們總有一種高深莫測之感，似乎在這個人身上總會有許多難以想像的事情發生。

    「是我們的兄弟！」一名劍士在左邊二十丈處的土丘之後高喊道。

    軒轅諸人微驚，迅速趕了過去，卻發現一堆血肉模糊的屍體，但自這堆屍體的衣著打扮來看，猶可辨出是君子國的兄弟。在這高熱的天氣裡，這些屍體竟沒有發臭。

    思過有些發愣，這一堆屍體共十四具，應該死後不會超過半天。否則的話便不應該有那麼濃的血腥之味，讓軒轅在二十丈外就嗅到了。而且，在這高熱的天氣之中並沒有腐化的跡象。

    「究竟是什麼人幹的？」百合的俏臉籠上了一層嚴霜，語意之中充滿殺機地道。

    「這些人似乎是死在一種極重的手法之下。」軒轅望著有兩具屍體那凹陷的面部及另外幾具屍體碎裂的頭骨深深地吸了口氣道。

    劍奴未語，只是心中有一些莫名的蒼涼之感，望著族人的死去，誰的心裡都不好受。這數十年來，他的心中一直都極為平靜，可是這些日子來，竟連連破殺戒，更深切地感受到生離死別的痛苦，使得他平靜了數十年的心湧起了無法抑制的殺機。

    「再去找找，看看可有其他發現！」思過突然吩咐道。

    「派十名兄弟來把這些死去的兄弟葬了！」軒轅微有些感觸地道，同時也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正在向他逼近。當然，這並不是說有高手逼近，而是感覺到又一次風暴可能就要降臨，而這風暴便等候在前途的路上。

    或許，這是宿命早定下的考驗，總似乎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把握著所有的生命。

    軒轅有些心寒，並不是因為隱在暗處對手的可怕，而是他感覺到擊斃這群君子國人的敵人有一種極為熟悉之感。冥冥之中似乎告訴他，兇手定是與他有著極大的關係，或許是因為這種霸道的拳勁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個人，那便是獵豹。

    軒轅希望這個兇手不是獵豹，但這只是希望，事實還得去證實。

    「這裡也有屍體！」又有人驚呼道。

    △△△△△△△△△

    到目前為止，一共已發現了二十四具屍體，除那十四具是以重手法擊死之外，另外十人卻是死在弩箭之下，屍體東一具西一具，顯然也經過反抗，但卻沒有絲毫作用。

    兇手顯然不只一人，而是一隊人或許是一個有組織的殺戮，只是兇手究竟是誰？

    是九黎人還是鬼方人？抑或是渠瘦人或花蟆人？柳洪的大隊人馬究竟如何？是否也同樣受到了強猛的攻擊呢？

    軒轅諸人沒敢停歇，一路上疾趕，他們定要找到柳洪。而這一路上，他們又發現了許多屍體，有的已經發臭，有的才死不久，但並非全是君子國人，也有自君子國逃出來的交易者，甚至還有住在附近的獵戶，死狀不一，死因也不盡相同，甚至連婦人和小孩也慘遭了毒手。總之，這一路上充滿了死亡的氣息，而這些死亡似乎並不是一路人馬所造成的。

    不過，在發現第一堆屍體的後一天，軒轅隱隱感覺到這一路上似乎總有一雙眼睛在關注他，但是他始終無法查覺這雙眼睛是在哪個角落，這為他心中種上了一絲陰影。憑他的直覺來判斷，一定是有人在跟蹤他們，而且這個人絕對是個可怕的高手。

    是夜，軒轅選擇了一條不甚小的河流邊紮下營帳。

    河寬近十丈，水草倒也豐茂。而軒轅所紮之處乃一個斜斜的山坡之頂，距河邊僅數丈之遙。

    河風極為涼爽，只是蚊子太多，不過，對於軒轅這慣於露宿之人來說並不算什麼，何況還有跂燕這個驅蚊能手在，隨便在山上採些山藥和樹枝點燃，便讓蚊子遠遠地避開。

    軒轅似乎已經好久都未曾入水暢遊了，今夜似乎興致好極，竟下河抓上了幾條大魚，水性之精純讓人張口結舌。

    君子國的眾劍士也一時心癢，紛紛躍入水中嬉戲。事實上，在這種極熱的天氣中，能夠在河中暢遊，那的確是一件極為痛快的事情。雖然這些人的水性不是很好，但有軒轅在，他們所有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河水在入夜之後極為清涼，不過河水似乎不淺。這群劍士並不敢向河心游去，那裡的水流很急，而且至少有丈許兩丈深，自然不敢接近，因此只是在河邊淺水處嬉戲。

    跂燕和百合諸女並無羞澀之意地坐在河邊不遠處看這幾十個男人在河水之中發瘋，看著那些鬧劇，也不時地露出了一些歡笑之聲。

    「天氣這麼熱，三位姑娘不想到這涼水裡來泡個澡嗎？」軒轅揚聲向岸上笑道。

    「是呀，河水裡可舒服了。」說話的乃是這群君子國劍手的隊長柳莊。眾人見軒轅帶著調笑，一時之間也都起哄附和。

    「如果柳莊你能在河裡抓條魚來，我們就下水！」丁香並不害羞，出言道。

    柳莊不由得尷尬一笑，他豈會不明白丁香是故意刁難他？以他這種水性，別說抓魚，便是往深一點的地方都不敢去。若說他能抓到魚，丁香才下水，那等於是毫無指望。

    「老莊，你就爭一口氣，抓吧……」

    「是呀，別被看扁了！」

    「這可就要看你的了，兄弟們都支持你……」眾人七嘴八舌起哄將柳莊向水深的地方推去。

    「不要，不要，你們想害死我呀……」柳莊見水都淹到脖子處來了，不由急得大叫道。

    三女在岸上看到這種場面，不由全都笑得花枝亂顫。

    「魚……魚……」柳莊突然尖叫道，那群嬉鬧的劍士們也在歡呼，此時竟有一條魚躍出水面，向柳莊射來。

    「嘩……」柳莊顧不了水的深淺，伸手便向那躍出水面的魚抓去。

    「噗……」柳莊兩手抓住那條足有三斤多重的大鯉魚，驚呼著沉入水中。

    「噗……」柳莊手中的大鯉魚在他的尖叫聲和驚呼聲中又躍開了，而柳莊卻喝了口涼水給嗆得七葷八素，而且身子已到了深水處。

    眾人見柳莊那狼狽的樣子不由起哄然大笑，跂燕她們更是笑得肚皮發痛。

    「啊，救命……」柳莊像塊石頭似地沉入水中，又衝出水面撲騰如落水的雞，慌亂得找不到東西南北，哪裡還有一點劍手的風範。

    「死不了人！」軒轅沒好氣地自柳莊身後鑽出水面，將柳莊托起扔到淺水處。

    「嘩……」柳莊在空中翻了個觔斗，落入淺水中，濺得水花四射。

    「哈哈……」所有人都在那裡笑得直打跌，眾人哪裡還不明白剛才那條大鯉魚主動躍出水面只是軒轅弄的鬼，只可惜柳莊未能配合好，竟讓到手的魚給跑了。

    岸上三女笑得快喘不過氣來，跂燕對著軒轅笑罵道：「你居然暗中搗鬼，剛才說的不算，你這個大壞蛋……」話還沒有說完便又笑了起來。

    柳莊愣了愣神，自水裡爬起來，苦笑道：「只差一點兒，下次準不會誤事！」

    眾人不由得又再一次大笑起來。

    「你還是乖乖地學游水吧！」軒轅沒好氣地道。

    「老莊，太讓我們失望了，快，上去把丁香姐給拉下來……」

    「是呀，大家全看你的了……」

    柳莊不由大窘道：「你們饒了我吧，我可打不過她……」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錚……」一聲弦響。

    軒轅身子驀地自水裡衝起，然後飄然落地，手指間已夾住了一支羽箭，在箭尾竟有一塊布片。

    軒轅訝異地抬頭四顧，劍奴已飛身掠到弦響之處，但那裡除了風吹樹葉的聲音外，再無其他。

    這裡的氣氛一下子全都涼了下去，誰都知道危機正在逼近。

    軒轅抖開那布片，卻發現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跡，但觸目驚心的是以血所寫。

    「鬼方高手刑天、鬼三都在附近，小心聖蓮。」

    軒轅心中大大地吃了一驚，立刻喝止那些準備四處搜索的劍士，沉聲道：「不要找了，他已經走了！」

    眾人有些莫名其妙地望了軒轅一眼，但卻對軒轅的吩咐極為服從。

    「是什麼人幹的？」跂燕也湊了過來，擔心地問道。

    軒轅將布片遞給跂燕。

    跂燕一看也變得沉默了起來。

    敵蹤終於露出了這麼一點點痕跡，可是，這射來羽箭之人是敵還是友呢？

    若是友，為何不顯身一見？若是敵人，為何要提醒自己？

    軒轅有些無法把握這之中的關係，不過，這布片上的警告卻讓軒轅感到心驚。

    是的，這些天來，他一直忽視了土計和鬼三這兩大高手的存在，而這西北的方向也是鬼方前往君子國的路途，他怎麼能夠忽視這兩個足以讓任何人都心驚膽顫的敵人呢？而這報信之人又怎會知道自己身懷地火聖蓮呢？事實上這些本就像是一個迷。

    其實，這些還不能讓軒轅心驚，讓軒轅心驚的卻是竟連刑天來了，這個代表鬼方第二號人物的絕世高手若是親自趕來，誰堪與其敵？誰能夠抗拒刑天的殺戮？所以軒轅心驚。

    刑天部乃是鬼方十族之中除葷育部外最為強大的一族，而刑天本身就是除羅修絕之外的最為可怕的殺手。

    劍奴所知道關於刑天的傳說要多一些，這是當年神族八聖也無法殺死的高手，比之土計更要高一個等級。據傳此人乃天神據比的傳人，所以其武功只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也可以說刑天乃是天魔羅修絕最為欣賞的人。而這個人卻出現在這荒野之中，究竟有何意圖呢？是為了地火聖蓮，抑或是為了對付有熊族？

    想到有熊族，軒轅心中微痛，因為他很難讓自己不去想鳳妮。不過，他對鳳妮卻是提不起恨意，倒是很想在這個時候去與那太昊之子伏朗鬥一場。

    當然，這是一個很誘人的想法。滿蒼夷曾說過伏朗的武功絕不會比她差，甚至已到了高深莫測之境，但軒轅不相信以自己現在的武功會比伏朗遜色。經過這段時間，他的確已不是吳下的阿蒙了，他的功力也至少成倍地遞增，武功招式更為精純而圓通自如，他自信便是鬼三親來，也有一戰之力。他從來都沒像這一刻般充滿自信。

    不過，自信是一回事，實力又是一回事，軒轅十分明白這一點。這一刻他不能冒險，也並不想去有熊族看個究竟。那是根本就沒有必要的，至少這一刻軒轅不覺得有必要。或許此刻上門只是自取其辱，難道他還能夠與有熊族反目成仇？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有熊族乃是有邑族和有僑族的母族，而他也是出自有僑，可以說，與有熊族多少有些關係。是以，他自不能與有熊族反目成仇。

    此地距有熊族只有一百多里路，只要向東北方向行走一天便可抵達。當然，如果是想避難，去有熊族還真是對了。

    「滅掉火堆！」軒轅立刻吩咐，他不能暴露目標，若是引來了刑天，今日只怕沒有幾個人能逃生。當然他可以借水而遁，可是這群劍士呢？自然不行。如果刑天願下水與軒轅交手，那刑天並不一定能佔到便宜。可以說，論水性，軒轅可自認天下無敵，大概只有水神共工有可能勝過他，其他人軒轅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不過，水神共工應不會與他交戰，因為他與共工氏本就是朋友。

    「刑天會不會是來對付王子他們？」思過有些擔心地問道。

    「雖說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要排除這個可能。對於刑天來說，有熊族才是最大的目標。此地距有熊族不遠，他很有可能是去對付有熊族。另外一個可能便是奪地火聖蓮，但這個可能性也不是很大，誰不知道地火聖蓮朝生夕死，此刻已過花期七天了，就算聖蓮未曾枯萎也已經到了別人腹中。因此，奪聖蓮的可能性也不大。不過，小心些為妙，暫時我們仍惹不起這個魔頭！」軒轅分析道。

    劍奴自然知道軒轅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不過，誰又能肯定這布片之上的消息是確有其事呢？當然，這樣的提醒並不是威脅，事實上，這之中包含著許多好意的成分在其中。

    「這裡便先交給劍奴前輩和護法了，我去附近看看！」軒轅沉聲道，同時眼望那幽暗的夜空，只有稀稀落落的星辰點綴其間，沒有月亮，是因為此際是六月初，弦月也會在深夜之時才出現在天空之上。不過，光線並不暗淡，那深藍色的天空，給人以無限的悠遠，便若一面巨大無比而又別緻的鏡子。

    思過望了軒轅一眼，有些擔心地道：「我們並不知道他們在哪個角落呀。」

    軒轅不由得笑了，道：「如果我們知道他們在哪個角落那根本就不用去尋找了，我相信如果連刑天也來了的話，他們便絕不止一兩個高手，而是有大批大批的鬼方人來到了這裡，並在這裡一定留下了一些蛛絲馬跡，我不相信他們能夠真正完全不露痕跡！」

    劍奴沒有提出反對意見，只是淡淡地道：「你小心一些，對刑天絕對不能大意，這裡便交給我和護法及百合諸人好了！」

    軒轅自然知道，以劍奴和思過再加百合及丁香諸人，便是如鬼三這般的高手親來也討不了好處，何況還有柳莊這群一流的劍手，是以，他很放心。




    第五章 屠虎者

    篝火，映亮了山谷間的空地，一條小溪的溪水閃爍著魚鱗般的光彩。

    山谷很幽靜，或許是因為該睡的已經睡了，醒著的卻沒有言語。

    軒轅距那點亮篝火的山谷很遠便駐足，因為他在突然間知道，那山谷一定是空的，沒有一個人存在，或許還存在著陷阱。

    真正的人可能便駐紮在篝火附近陰暗的角落，如果有任何探營者走入篝火照亮的範圍，都有可能成為黑暗中伏兵的目標。

    這是軒轅的直覺，他一向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覺。包括這一次，雖然在篝火不遠處有幾頂牛皮帳，可軒轅根本就感覺不到牛皮帳中生機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是個陷阱，但這個陷阱又是為誰而設呢？

    當然，軒轅知道這絕對不是為了自己，因為這群人根本就不可能算得到自己的到來。而且，這裡距自己所駐紮的營地至少有十多里路，何況，就算這個陷阱是針對自己而設，又怎用得了這樣的架式，難道對方如此看重自己？

    牛皮帳所顯示出的正是鬼方的標誌，也就是說鬼方人住駐紮在這附近，至於在哪裡卻得慢慢搜索。

    不過，軒轅仍沒有想好該如何搜索，便感到有人向這邊靠近。他立刻掠身以極快的速度上得身邊的一棵大樹。

    「哧……」一柄長槍破空而出，卻是來自密葉之間。

    軒轅無語出手，對於這偷襲的長槍他根本就不在意，其實他早就感到樹上有人存在。

    事實也的確如此，軒轅身在空中稍扭身形，長槍與之擦身而過，而軒轅的手也扣住了這偷襲者的咽喉。

    一切都在無聲無息之中進行，也快得讓人感到不可思議。那一聲輕微的長槍破空之聲也被風吹樹葉的「沙沙」聲給掩蓋。

    這棵樹上只棲著一人，軒轅將這槍手的屍體小心地放平，盡量不弄出聲響，然後才悠閒地坐在密葉間等待著可能發生的變故。他幾乎可以斷定，這偷偷潛來的人定是鬼方的敵人。

    軒轅對自己剛才的表現還算滿意，至少，他並沒有驚動其他的任何人，就是他潛入這片林中也沒有人發現。那是因為他的身法實在是太快，而且借夜色和密林的掩護，幾乎不可能被人發現身形，他感覺自己又向滿蒼夷追近了一步。

    能夠在身法和速度上讓軒轅歎為觀止的，便只有滿蒼夷一人，那是因為他的神風訣本就得自滿蒼夷。正因為滿蒼夷的身法奇詭，所以能夠在鬼三、土計和風絕這等超級高手的手底下從容奪走地火聖蓮。當然，這之中也有一些巧合和機會，問題是滿蒼夷先奪走了聖器金鈴，也便能夠抵抗那來自地心的強熱，事先誰也不會想到滿蒼夷竟會藏在那至熱之處。當然，這與滿蒼夷那驚世駭俗的輕功是分不開關係的。

    「喳……」有人踏斷了一根枯枝，軒轅卻已清楚地看清了來者的打扮。

    悄悄潛近的人數至少在百餘人之間，分成三組，移動的速度極快，看樣子都是一些好手。

    這群人顯然也發現了山谷之中那堆燃於空曠處的篝火與搭起的帳篷，立刻呈散開的狀態向山谷包圍過去。

    軒轅不由得暗歎，因為這群人的警惕性並不高，若是以這樣的狀態下去，很可能只有全軍覆滅的命運。

    對於鬼方，軒轅絕對沒有好感，甚至有著刻骨的仇恨。因為曾經的有僑族地祭司便是鬼方的奸細，更是害死自己母親的兇手。因此，他絕對不肯原諒鬼方，何況，鬼方千百年來一直是南方諸族諸部落的大敵，一直對南方諸族進行侵略、掠奪。因此，軒轅不想眼睜睜地看著這群人就這樣糊里糊塗地送死，他只好出手了。

    「嗖……」軒轅選准身邊的另一棵樹，就將那槍手的槍飛擲過去。

    在黑夜裡，對於軒轅來說並沒有什麼兩樣，但對於鬼方的人來說卻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呀……」一聲淒長的慘叫夾著一聲「轟」然重物落地之聲，那伏於樹上的鬼方人根本就無法抗拒軒轅這一擲的霸道力量，不僅被長槍貫胸，更將碩大的軀體衝出三丈，自樹枝上墜落。

    林間潛來的人皆大驚，哪裡還會不知道自己已暴露了目標？都以最快的速度靠往最近的樹幹。

    「嗖……呀……」一陣囂亂的箭雨飛過，加上一陣慘叫，走避不及的偷襲之人紛紛中箭而倒，但也有一些人以最快的速度掠上了樹幹。

    箭雨大多來自靠山谷的邊緣，而軒轅所在的地方屬於後方，因此伏下的箭手並不多。皆因鬼方諸人只是想引這群人深入山谷之中，然後再成合圍之勢，因為在密林間即使是合圍也無法讓弩箭大施所長。只不過他們沒想到這個欲甕中捉鱉的計劃被軒轅給破壞了，便只好提前發動攻擊了。

    「殺……」

    軒轅也趁機無聲無息地解決了九名鬼方的伏兵，身形立刻向外圍退去。他並不想趟這趟渾水，那對他並沒有好處，何況他還不知道刑天和鬼三在不在這裡，如果是遇到了刑天，那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但軒轅卻未能如願以償。

    軒轅不得不停步，那是因為他的退路已經被人所截。

    軒轅望了望那兩個呈犄角而立的老者，又望了望老者身後呈半圓形將他退路包圍的漢子，不由得有些好笑，這些人的打扮與潛入林中之人竟然相同。

    那兩個老者一見軒轅似乎也是微微一驚，但瞬即表情變得極為冷漠無情。

    「你是什麼人？」一名老者冷然出言問道。

    「你們又是什麼人？」軒轅反問道。

    那兩個老者殺機上湧，顯然是對軒轅那毫不在意的態度給激惱了。

    「這小子肯定也是鬼方的妖人，看那妖裡妖氣的光頭就知道。」老者身後的一名漢子出言道。

    軒轅不由好笑地摸了摸自己的光頭，道：「這位仁兄出生之時可否是帶著頭髮的？」

    「廢話，當然沒有！」

    「看來仁兄一出生便注定是妖裡妖氣了！因為你們也是我的同類啊。」軒轅毫不在乎地道。

    「廢話少說，出招吧！」一名老者冷厲地道。

    「我不想跟你交手！」軒轅氣定神閒地道。

    「那你便等著受死吧！鏘……」

    「如果你們要逼我的話，我也只好奉陪了！」軒轅心中微微生出一絲怒意，事實上，他並不想與這群人胡攪蠻纏，他甚至不知道這群人是什麼來路。不過，他只要知道這群人是鬼方的敵人，便沒興趣與這群人交手。

    林間的殺喊聲漸響，而軒轅這裡也是劍拔弩張之勢。

    「嗖……」最先出手的是與軒轅靠得最近的老者，然後才是那與軒轅鬥口的漢子。

    軒轅因怒輕嘯，背上的刀「錚」地一聲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逼得脫鞘而出。而後，火把的光亮之中多了一道炫目的弧跡，而軒轅自身便是這道光弧的中心。

    「叮叮……」一陣脆響，軒轅擊開那老者攻來的長劍，一口氣劈出七十餘刀，濃濃的殺氣和霸烈的氣勢，生出一股幾乎讓人窒息的壓力。

    「住手！」一聲高喝自黑暗之中響起。

    軒轅趁機微退，當眾人自他那瘋狂野性的攻勢之中回過神來時，軒轅的刀早已歸還於鞘中，且正意態瀟灑地掃視著他們。

    那老者微感一陣臉紅，他這一群人竟被軒轅這一輪如山洪江濤般的攻勢給逼得退了六尺，這的確是一件很丟臉之事。

    「法師……」有幾名漢子不忿地喊了聲。

    「施妙法師，別來無恙啊！」軒轅也已經看清了那高喊住口之人的面容，一時之間面冷如鐵，因為來者正是當初與聖女鳳妮一起不辭而別的施妙法師，他卻沒想到竟在這種場面中見到了對方，心中的惱恨又再一次湧了起來。

    「都是自己人！」施妙法師快步趕來，行到軒轅身前兩丈處，有些尷尬地望了軒轅一眼，面帶愧色地道：「真沒想到竟在這裡能見到軒轅公子。」

    軒轅冷然打量了施妙法師一眼，想到那群被其捨棄不顧的兄弟們，心中的不忿更甚，冷哼一聲，不答反問道：「看來法師近來似乎是春風得意呀，竟似乎年輕了不少。」

    一旁的人哪裡還聽不出軒轅話中的譏諷之意，不由怒叱道：「敢對法師無理……」

    「寅龍！」施妙法師向那怒叱的老者喝道，更阻止這群極為不忿的人，望了軒轅一眼，有些無可奈何地道：「當初我們也是情非得已，其實事後，聖女和我都在後悔！」

    「哼，過後的話誰都好解釋，我只是為那群正在受苦的兄弟不值，也只能怪我們當初瞎了眼！我軒轅無話好說！」軒轅冷然道。

    施妙法師似乎一下子蒼老了很多，望著軒轅，有些無可奈何地問道：「軒轅公子怎會出現在這裡呢？」

    「你放心好了，我並不是來向有熊族，也不是來向鳳妮和你討公道的！」軒轅說完不屑地轉身向側邊行去。

    施妙法師一呆，急問道：「軒轅公子想去哪裡？」

    「自然是去該去的地方！」軒轅頭也不回地答道，他心中很是痛恨聖女鳳妮和施妙法師捨他們而去，不僅如此，還與伏朗一起出賣了他。這之中的恨意的確難平，如果不是念在往日的交情，抑或對方是有熊族之人，軒轅只怕會出手教訓他們了。不過，此刻他並不想出手教訓對方，但也不想跟這種卑鄙的人說太多的話。

    「軒轅公子，你能不能聽老朽解釋……」施妙法師有些急切，也有些傷感地沉聲道，語態很是誠懇。

    「有什麼好解釋的？就算你向我解釋了，你又如何向那些生死未卜，或死去的兄弟解釋？就算我能原諒你，那些死去的人也難以原諒你們所做的一切，難道你們的良心就能得以安生嗎？」軒轅住足，並不轉身，有些憤然地質問道。

    「我知道這是我們的錯，我也知道為此你們忍受了許多折磨，有很多兄弟為之死去，可是，這是有原因的！」施妙法師語調有些傷感地道，在這裡遇到軒轅，真的是一個意外，一個很大的意外，以至於他都不知道該說一些什麼樣的話來向軒轅解釋，或許是這些日子來心中的愧疚越積越深之故，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從何說起。

    寅龍諸人都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更弄不明白軒轅究竟是什麼身份。在他們的眼中，施妙法師的身份和地位尊崇，而此刻竟對軒轅如此委屈求全，甚至對軒轅那無禮的態度視而不見，甚至還牽涉到聖女。

    「你們入林助戰！」施妙法師向那些呆愣愣的眾人吩咐道。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不過我要告訴你一點，迅速將你的人撤出這裡，因為刑天和鬼三可能也在這附近，你們之中沒有一個人是他們的對手！」軒轅依然沒有轉身，只是聲音極為平靜地道。

    「刑天也來了？！」施妙法師果然大驚。

    軒轅不再言語，見到這一群人，他竟感到心有些累。是以，他迫切地要離開這裡，不僅僅是因為可能會遇到刑天。

    「軒轅，聖女很想見你，有空請去有熊一趟！」施妙法師見軒轅執意要走，只得呼道。

    軒轅的腳步微頓，但又義無反顧地走入黑暗之中，他不想再與施妙法師多談，或許是因他心中仍未消氣，甚至連他也有些不明白為何生氣。

    △△△△△△△△△

    「入侵者死！既然來了，又何必要走呢？」一個冷冷的聲音傳入軒轅的耳中，使得軒轅本來有些混亂的思緒立刻平靜了下來。

    軒轅緩緩地扭頭向聲音傳來之處望了一眼，心中頓時湧起了一種荒謬的感覺。

    一切都像是在做夢，做了一場好笑的夢，因為軒轅發現這立在暗處的是他絕對意想不到的人。

    「虎王華虎！」軒轅驚訝地道，他的確是沒有想到，竟在這個地方看到了山虎盟的人，這裡不僅僅有山虎盟的虎王華虎，更連其座下十豹騎也有八人是熟識。

    的確，軒轅還以為是在做夢，因為他知道華虎和他一樣，來自姬水邊的另一個組織，那便是有僑與少典部之間的一個自由集市的主人。他還自行組織了山虎盟，控制著姬水周邊各部落的交易，是位紅極一方的高手，可是此刻他竟會出現在這裡，而軒轅很久前也到過太華集，是以他一眼就認出了華虎。這裡與太華集相隔不知有多遠，而他竟然能在這異地他鄉發現這些熟識的人。他並不知道山虎盟早已被蛟夢和虎葉給瓦解。

    華虎似乎也吃了一驚，居然有人叫出了他過去曾用過的名號，而且是在這距太華集數千里的地方，怎叫華虎不吃驚？

    「是你？」華虎和十豹騎中的人此刻也認出了軒轅，不由得全都驚愕莫名。

    在有僑族時，軒轅當然到過太華集，到過太華集的人自然知道山虎盟的存在，而軒轅乃是有僑族的另類，至少在有僑族年輕一輩中地位並不低，而有僑族乃是太華集附近的一個大部落，山虎盟的人自不敢怠慢，是以軒轅曾不止一次地見過虎王華虎和十豹騎，對五虎將和黑白二虎也都比較熟悉。

    華虎自然對軒轅也不是很陌生，打一開始，他便在留意有僑部和少典部中的發展，因為他一開始就已把這兩部作為假想敵。是以，他認識軒轅，但在這裡見到軒轅，對他來說的的確確是個意外。不過，他立刻又想到有僑族實是有熊的一個分支，他也就不再感到奇怪。因為打一開始，他便知道這一點。

    「哼，想不到有僑族竟這麼快便來依附有熊，不過今日我要讓蛟夢為當日所做付出代價！小子，今日算你倒霉了！」華虎陰狠地道。

    他恨有僑族，因為蛟夢在見到龍歌之前，竟毀了太華集，更逼迫他離開，這雖是他與蛟夢二人之間的仇恨，但他卻因蛟夢之因恨上了有僑族的所有人。

    軒轅一愣，他不明白華虎為什麼要說這些，在他的印象中，山虎盟與有僑族的關係不錯，可是為什麼華虎對蛟夢卻是恨得咬牙切齒？

    華虎也並不知道軒轅根本就不知道山虎盟瓦解之事，還當軒轅是有僑部派來相助有熊族的，同時更不知道此刻的軒轅並非昔日的軒轅，是以，他才會有此一說。

    軒轅在一愣之後有些好笑地望了望華虎，這時他怎會不知道華虎與有僑族可能已經發生了強烈的衝突，所以華虎才會出現在這裡。同時，他更懷疑華虎與鬼方之間有著密切的關係，否則的話怎會出現在這片樹林之中，而且彷彿是故意埋伏在此地一般？

    「你是鬼方的人？」軒轅淡漠地問道。

    「小子，你沒有必要知道這些，因為即使知道了也同樣難免一死！」說話之人是軒轅不認識的，但看樣子也是十豹騎中的一人。

    「嗚……嗷……」華虎座下的大虎似乎已經感受到了來自主人身上的殺氣，一直無聲的沉默立刻被打破，山林之中立刻變得喧鬧。

    軒轅並非第一次見到華虎的坐騎，他也知道華虎是一個極為厲害的對手。不過，今日的他並不將這十一個人放在心上，於是悠然一笑道：「如此說來你們定是鬼方一支，那我也便不再念及相識之情，放心超渡你們好了！」

    「大言不慚！我倒要看看這一年來你小子有什麼改變！」

    軒轅記得這說話之人曾是與他一起喝過酒的興浪，乃是疤面虎的弟弟，在十豹騎之中還有些地位。他不由得笑了笑道：「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興浪排開眾人，大步向軒轅逼來，冷叱道：「拔出你的劍！」

    「對付你，我不覺得有此必要。不過，我勸你們還是一齊上，否則，你們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軒轅不屑地道。

    「找死！」興浪的鐵劍破空而至。

    軒轅連眼都不眨一下，在所有人都認為軒轅必死的時候，軒轅突然消失，興浪的劍斬空。

    興浪的劍斬空之際，華虎卻發現軒轅已與興浪重疊在一起。

    是的，軒轅的身子與興浪的身子重疊在一起，只是軒轅的左膝緊貼興浪的小腹。

    「呀……」興浪噴血而退，像是紙鳶般飄入十豹騎的隊伍之中。

    軒轅迎風而立，如挺拔的松柏，氣定神閒，自有一種悠然自得的灑脫。

    興浪在嘔血，他沒有死，並不是因為他厲害，而是因為軒轅腳下留情，否則的話，只怕興浪的腰已經折了。

    軒轅手下留情只是因為曾與他一起喝過酒，已經很久很久未曾見到家鄉的人了，而此刻突然間遇到這群要殺他的舊識，雖然心中微惱，但卻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親切之感。所以，他並沒有痛下殺手。

    華虎幾乎呆住了，軒轅的那一擊之利落簡直讓他難以置信。的確，只不過一年時間未見，軒轅竟能在一招之下擊敗一年前與之不相上下的對手，這確實令人有些不可思議。

    事實正是如此，一年前，軒轅的武功只是與十豹騎在伯仲之間，便是能佔些優勢，但這個優勢卻並不大。可今天，軒轅在一招之間擊敗興浪竟是那般輕鬆利落而灑脫乾脆，便若拈花拂塵。

    「念在我們曾經有過一段交情的份上，我今日並不想開殺戒，請讓路！」軒轅淡然地逼視著華虎，似乎剛才一點事情都沒有發生。

    華虎感到心頭有些微微發毛，他發現軒轅的目光竟是那般冷厲而鋒銳，似乎要剖開他的一切皮殼透入其內心。他感到自己在軒轅的目光之下變得赤裸裸，沒有一絲情緒可以逃脫軒轅的眼睛。

    十豹騎人人震駭，人人憤怒，人人驚懼，他們沒有出手，是因為華虎未曾說話。在這一刻，他們似乎感覺到來自軒轅身上的那股壓力和威脅。不過，此刻他們的目光集中在那騎坐於虎背之上的華虎身上。

    「嗷……嗚……」大虎低吼，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顯得有些不安，或許是因軒轅的目光太過犀利。

    「哼，想走？還得先放倒我們！」華虎知道已到了不能不說話的時候。不過，他此刻的話已經沒有了剛才那逼人的氣焰，或許是因為他已經深深地感覺到了來自軒轅身上的威脅。他自己也是一個高手，高手都有高手的眼力，但他卻根本就無法看透軒轅，無法看出軒轅的深淺。他如果在鬼三的口中聽說過軒轅的事跡，此刻定會為自己這個決定後悔。只不過，他並沒有聽到鬼三或是土計對軒轅的評論，也便注定了他倒霉的命運。

    「如此說來，我只好得罪了！」軒轅無可奈何地道，他雖然明知這些人可能會是鬼方的人，但這一年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過去與自己有交情的人，所以心中倍感親切，並不想與華虎諸人交手。不過，此刻既然華虎要咄咄相逼，他也就只好出手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十豹騎所剩的九人立刻呈扇形散開，包圍著軒轅，他們知道，已經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對付軒轅。對於敵人，他們並沒有任何的顧忌，因為打一開始他們便將軒轅當作敵人，當作獵物。

    軒轅搖了搖頭，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苦笑，向那扇形的中心踏上一步，剎那之間，所有的人都感到軒轅變了。

    軒轅變了，猶如高山大河，立如五嶽，靜似遙遠深邃的夜空，夜也似乎變了，變得沉重而鬱悶，連空氣都顯得那般沉重。

    軒轅不再是軒轅，而像一柄新出爐的古刀，古樸而憂鬱，鋒銳而雄渾，便連吹過來的風都變得鋒銳而清冽。

    華虎的心為之顫了一下，就因為軒轅那輕輕的跨步，那輕輕的一步幾乎改變了整個天地，改變了他所有的感觀，似乎此刻並非盛夏，而是秋末。

    軒轅的笑容有些苦澀，但卻不知道是為何而苦，不知是為誰而苦。不過，他的神態卻有一種讓華虎心悸的從容和優雅。

    「給我殺！」華虎低吼，他的坐騎也在低吼，事實上便是他不出聲，這些人也知道出手。因為他們已經無法抗拒來自軒轅身上的氣勢，那是一種讓人窒息的壓力，讓人心驚的威脅，所以他們必須先出手。

    九件兵刃，九個方位卻有著千萬個角度，頓時，虛空似乎陷入了一片迷亂之中。

    迷亂的光影吞沒了十豹騎的九名戰士，然後也吞沒了軒轅自己。

    華虎卻並沒有半點高興的心情，因為他突然發現軒轅竟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而且神態從容。

    是的，軒轅居然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華虎的眼前，沒有人看清軒轅是怎麼自那光影中穿出的，沒有人知道軒轅為何如此從容。

    這便像是一個夢，讓人吃驚的夢，可又是事實。華虎狂吼一聲，他出招了，他的兵刃是刀，一柄長刀。

    華虎不得不出刀，軒轅實在是太可怕了，竟能在九人聯手的攻擊下莫名其妙地走出合圍之陣，而華虎更感覺到了軒轅對他的威脅和壓力，所以他不能不出刀。

    十豹騎陡然間也發覺軒轅已經脫離了包圍，可是他們卻根本就無法弄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或許是軒轅的速度太快，或許是軒轅的身法太詭異。

    「嗷……嗚……」大虎在華虎撲出的身形之後向軒轅撲到。

    軒轅的身子拔起，右手在虛空之中劃過一個有若太極的圓弧，直向華虎迎去。

    華虎並沒有本該存在的欣喜，軒轅不出劍，可是他卻覺得軒轅身上無處不是劍，不僅僅如此，軒轅右手所劃的那道圓弧竟生出一股強烈的旋吸之力，似乎將他的刀氣和功力完全吸扯過去。甚至連他的刀，他的身體都有些無法自控地向軒轅的右手撞去。

    這是什麼武功？這是什麼招式？華虎根本就來不及細想，軒轅便已抓住了他的刀背，而軒轅的左腳也在此時勁踢而出。

    「砰……」一聲沉悶的爆響，那頭大虎在虛空之中倒翻幾個觔斗，跌回地面，它無法抗拒軒轅這要命的一腳。

    軒轅和華虎也雙雙墜落地面，但軒轅所抓住的已經不是華虎的刀，而是他的脈門。

    華虎面若死灰，這之中的變故實在是太快，他幾乎沒有任何反抗之力，更無法想像軒轅的武功竟進步如斯之快。以他的武功，竟會在一招之間受制，這對他的自信心無疑是一個極大的打擊。可是他又不能不正視現實，而此刻他也想起了軒轅剛才右手的那一招有些像是木青神山鬼劍的招式，卻比木青的招式可怕不知多少倍。

    大虎身形落地，吃痛之下野性被完全激發，竟再一次撲了上來。

    「畜生找死！」軒轅冷哼，伸手將華虎甩向十豹騎。事實上，對華虎他猶未起殺心，至少在今日他不想殺這讓自己倍感親切的人。

    華虎身不由己地打橫飛出，直撞向攻來的十豹騎。

    十豹騎全都大驚失色，皆因軒轅竟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制服華虎。而此刻華虎的身體又如一件巨大的兵刃擋住了他們所有進攻的路線，可見軒轅手勁之巧實已到了登峰造極之境。

    軒轅未動，似乎視那重達數百斤的大虎如無物。

    「嗷……」在大虎的血盆大口張開欲噬人之時，軒轅徒然出拳。

    左拳，似乎帶著一溜火光準確無比地擊在大虎的額頭那有王字的絨毛間。

    「嗚……」大虎發出最後一聲淒叫，身子飛跌出四丈，腦袋爆成碎肉，合著鮮血的腦漿灑得滿地都是。

    軒轅依然靜立，身子連晃都不曾晃一下，只是左手在衣衫之上輕輕地拂了一下，似乎是想擦去上面的塵土。

    所有人都呆住了，為軒轅這一拳，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種驚悚之感，為之顫慄，只覺眼前的軒轅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今天，我並不想殺你們，如果下一次相見依然是敵的話，我便不再客氣了！」軒轅很淡漠地道，他依然選擇背對著眾人。

    華虎沒有出聲，他已不知道該如何說話，或許已經沒有任何話好說。事實上，他根本就不可能是軒轅的對手，就算他再作任何掙扎都是徒勞，他的戰虎被斃，除了心痛之外，竟生不起一點仇恨。

    十豹騎也未曾出手，他們也為軒轅的氣勢所懾。軒轅的氣勢讓他們清楚地感受到，就算他們九人聯手也根本不可能阻攔得了軒轅的去勢。

    軒轅走了，在他們的目光之下頭也不回地飄然而去，猶如暗夜裡的幽靈，又似乎讓華虎諸人做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夢，而林間的殺機依然在瀰漫，愈釀愈濃。

    △△△△△△△△△

    軒轅並沒有直接回到營地，而是以極快的速度在林間繞圈子。

    不明所以的人定會以為軒轅有毛病，但軒轅卻知道，自己並沒有甩開敵人的跟蹤。

    這是一種感覺，超出人心思考的範圍，只是一種超乎感觀的直覺。或許，這也是一種來自大自然的力量，無法解釋，無法捉摸。

    軒轅知道，自己無法躲避，也不可能迴避，於是他選擇了面對。

    是的，面對那始終隱伏在暗處的敵人，軒轅感覺到對方始終以一股不即不離的氣機牽繞著他，但他卻無法判斷這股氣機來自哪裡，似乎這林間的每一棵樹，每一株草，每寸泥土都與這無處不在的氣機緊密相聯，也彷彿就是這無形氣機的源泉。

    軒轅默然轉身，他一離開華虎諸人便發現這股氣機的存在，所以他一直都想甩掉這隱形的敵人。

    「做人何必藏頭露尾呢？我想能夠跟蹤我這麼久，也不是無能之輩，難道你不覺得這樣很失身份嗎？何不出來一敘？」軒轅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冷然道。

    山林空寂，無人應聲，只有軒轅自己的話隨晚風而散。

    風在吹，樹葉以一種很單調的「沙沙」聲相伴，猶如昆蟲在咀嚼桑葉，又如流沙在移動。

    黑暗之中，並沒有什麼能夠瞞過軒轅的眼睛，但他除了看見樹葉在搖動，小草在擺動之外，竟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軒轅盤膝而坐，突然之間，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陡然之間身子倒立而起，也就在這時，他發現了一絲異樣——一株草在動。

    一株草在動，並不是草桿在動，而是草在做著微微起伏的運動，猶如是飄浮在波浪之上，又如同是一葉隨波逐流的小舟。

    這只是一點極為細微的異常，但軒轅卻捕捉到了，因為此刻他的眼睛幾乎與地面相平，所以只要地面之上有一點點的異常，哪怕是一隻蚯蚓在翻土，他也能夠清晰地發現。

    軒轅一聲低嘯，身子橫落，幾與地面成水平而躺，背上的劍「錚」地一聲脫鞘射出。他已經找到了以自身的氣勁驅策兵刃的方式，竟可以本身的殺機激出鞘中之劍，幾乎已等於賦予了兵刃本身以生命。或許可以說，軒轅已經找到御劍之術的基本要領，當然，這與他體內沛然無匹的內力是分不開的。如果沒有不世的功力作後盾，絕對不可能順利驅劍。

    「哧……」軒轅的手重重拍在劍柄上，含沙劍猶如一隻地鼠般直射入地面之下，更以快若疾電的速度在地面之下穿過，使得地面上迅速凸起一層土埂。

    「轟……」地面突然炸開，一個細小的身形在飛灑的泥土和草屑之中向軒轅飛撲而至，同時帶著若驚濤駭浪般的氣旋攪得林中每一寸空間都沸騰了起來。

    「土計！」軒轅低呼，他並不意外，因為在他準備盤膝而坐的那一刻，便已經猜到跟蹤者可能便是這個侏儒怪人。也只有這個怪人，才有可能讓軒轅無法發現行蹤，皆因他可以遁土而走，完全超過了視察的範圍，兼且此人功力高絕之極，幾與鬼三是一個級別的人物，要想跟蹤軒轅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不過，土計仍沒能夠瞞過軒轅的靈覺。

    是的，土計不得不現身，而且是被軒轅逼出來的，這是土計所沒有料到的，他也不得不佩服軒轅的精明。

    軒轅當然是個聰明人，若是在軒轅未曾與花蟆人和吸血鬼交手之前，也許，他還真的永遠都難以發現和逼出土計，但軒轅早有與吸血鬼多次交手，以與花蟆人多次交手的經驗，他找到了發現這些潛伏在地面之下敵人的最好辦法，那便是以倒立的身體去察看地面的動靜。因為當人直立之時，由於眼睛與地面的夾角太大，很難發現整個地面的細微變化，但當人倒立之時，目光幾乎與地面相平，那麼地面之上的任何細小變化都難逃目光的掃視。

    土計的遁地之術的確已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但他始終是個人，始終會在地面之下占一些體積，這就不能不讓地面發生一些細微的變化。也許，當人直立之時，無法發現這細微的泥土的運動，可倒立之時，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軒轅露出一絲凝重的笑意，對於土計的攻擊，他感到了壓力，但對於能夠逼出土計，他又感到欣慰，所以他的表情凝重間也帶著一絲笑意。

    「錚……」刀，已到了軒轅的手中，毫無花巧，甚至顯得有些笨拙的一刀，卻使得虛空像是在剎那間撕裂了一般。

    軒轅感覺到體內的血液有種滾燙的感覺，而沸騰的熱力透過七經八脈直傳至手臂之間，然後流至刀身。

    剎那間，刀身亮了起來，猶如一條明亮的火龍，拖著一道淒美而慘烈的光弧，破空、迎擊。

    山林間的空氣也在驟然間沸騰，森森的殺氣充斥了每一寸空間，樹葉似乎是被蟲蛀了或是被什麼侵蝕了一般，以一種奇妙而輕悠的勢態灑落。然後，在觸及土計拳風之時再以洪流般的勢態凝聚，最後，迎上了軒轅的刀。

    就在這一刻，一切都在這一刻爆發、炸裂，以一種無可匹御的方式「轟」然而去。

    軒轅疾退，土計疾退，而那被刀氣拳風絞碎的枝葉猶如黑色的雪花在虛空中亂舞、奔湧、打旋……

    「哧……」土計再退，因為軒轅那自地面之下襲來的含沙劍在這一刻才真正發揮了它的作用。

    軒轅大喜，他竟能在一刀之間與土計戰個平手，他感到手臂有些發麻，但是土計卻是一退再退，相形之下，他並未輸給土計。至少，他並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土計欲奪劍，但軒轅絕不讓他有這個機會，軒轅的刀又一次逼上，在進攻的時候，軒轅的速度的確是快極，這是神風訣的好處。雖然他並不能在腳力上甩開土計，但在短距離中卻能使出讓人心寒的速度。

    土計並不意外軒轅能擊退他，因為他看到的軒轅曾在封神台之上以一人之力硬接他和鬼三、風絕及童旦四大超級高手的一擊，而後又在一招間重創風絕。這一刻他之所以敢與軒轅硬拚，其實是在賭軒轅的傷勢未好。不過，此刻他心中認為自己的猜測並沒有錯，是以，他也有些歡喜。

    本來，土計絕不想現身與軒轅一戰，皆因軒轅在他腦子之中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他不敢輕易言戰。是以，一直都只是在暗中跟蹤，但此刻卻被軒轅給逼了出來，也只好與之一戰了，這對土計來說，是情非得已的一戰。

    「叮叮……」土計矮小的身子極為靈活，一雙短而胖的手竟將軒轅的刀勢完全封住。

    軒轅左手迅速抓住劍柄後撤，與土計相距三丈而立，渾身散發出強大的戰意，整個人猶如燃燒起一團魔焰，那紛落的枝葉碎屑在軒轅頭頂丈許便紛紛向四周飄落。

    「想不到地神竟有如此雅興來跟蹤我，真叫我大感榮幸！」軒轅淡漠地道。

    「哼，我是來向你討命的！」

    「討命？」軒轅微訝，反問道：「我欠了你的命嗎？」

    「哼，我的徒兒吸血鬼不是被你所害嗎？」土計狠狠地道。

    軒轅恍然，忖道：「難怪吸血鬼身具那麼好的遁地之術，原來是土計的弟子！」

    「如此說來，我倒真的欠了你一條命，不過，只怕我的命沒這麼容易取吧？」軒轅淡然笑道。

    土計的表情很冷峻，也很古怪，他那不夠四尺的侏儒身體本就透著一絲古怪，配合著那付表情，的確有些意思。

    「哼，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土計雙手平平地推出，胖胖的手心突地凹陷下去。

    軒轅微微不解之時，陡覺一股強大的吸力牽扯而至，虛空之中彷彿突然多了兩個巨大的黑洞，要將周圍的一切全都吞噬一般。

    斷枝敗葉再一次如同著了魔般舞動、飛旋，然後猶如不可阻攔的洪流向土計匯聚而去。

    林木的枝葉狂擺，似乎在陡然間有狂風乍起。

    「好！」軒轅低讚了一聲，腳下微擺出丁字步，如山嶽一般穩立，但衣衫卻已獵獵作響，不知是因為乍起的狂風抑或是來自軒轅內在的氣勢。

    土計不矮，此刻的土計任誰看上去都不會說他矮，因為他給人的感覺，似乎需要仰視，更給人以雄偉壓迫的感覺。

    軒轅棄刀用劍，劍微揚，遙指向天邊猶如小船的彎月。

    此時月已出，但月色卻極為朦朧單薄，使得深夜再添了幾分寒意。

    或許，寒意並非來自彎月，而是來自軒轅的劍。

    劍氣森寒，劍身猶如一塊正在散射著極寒的玄冰，那種寒意猶如無形的潮水一般漫過每一寸空間。

    土計也為之心驚，軒轅的劍上竟能散射出如此的寒意，而軒轅所使的刀卻有著一股極熱的氣旋。這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竟然全出在軒轅的身上，的確讓他有些心驚，但他依然義無反顧地進攻。此時他的雙掌似乎托著兩個巨大的球體，以敗葉殘枝和無形的氣旋所凝聚而成的球體。

    土計一動，軒轅便動了，劍嘯猶如龍吟，而軒轅的身子忽然沒入暗夜，風暴也便在此時生成。

    「山裂——」軒轅輕吟一聲，聲音猶如無數細小的銀針，無孔不入，而劍氣更鋪張成山洪狂洩之勢自天空傾覆而下，猶如自九天銀河落下的瀑布，在月色之下，泛起一道匹練般的光華，吞沒了軒轅，吞沒了月色，吞沒了山林，更吞沒了土計。

    那莫可匹御的氣勢以無堅不摧的劍氣舒展開來，每一寸空間都被劍氣絞碎，甚至連每一縷風都化成了劍氣，所有的力量被這一劍吸納，再轉化，在無休無止的演化之中，劍勢也在無休無止地增強。

    「轟……」土石四射而飛，碎葉敗枝化為盡灰。

    「嘩……」軒轅的身子踉蹌而落，再踉蹌地退出十數步，撞斷一根樹幹。

    土計竟然消失不見，在他們剛才交手之地，留下了一道長兩丈、寬五尺、深達三尺的劍坑，劍坑的中心最深，兩邊漸淺，呈一個弧形，劍坑邊的幾棵大樹盡被摧折，橫七豎八、零亂不堪地躺著，在樹幹之上更刻著數也數不清的劍痕，那是劍氣所留的殘痕。

    土計不見了，這是事實，地上有一灘血跡，清晰地灑在那倒地的樹枝之上，斑斑點點猶如幾朵凋零的小紅花。

    軒轅大口地喘了幾口氣，努力地平復體內浮動的氣血。與土計那一擊，反擊的力量著實太強，若非這數日來他的功力連番數倍地增長，只怕此刻他已不能夠立著了。他感到腰脊有些微微的痛，那是剛才撞斷大樹的地方，不過，這對於他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

    軒轅知道，土計已經走了，遁地而去，血跡自然是土計所留下的，只是軒轅不知道他究竟傷了土計的哪一個部位。在混亂之中，連軒轅自己也無法控制自己那激湧的氣血，也便使得他的頭腦並不是極度的清醒。不過，他沒有必要去理會究竟傷了土計的哪個部位，只要能讓對方受傷，他便已經勝了一籌，儘管他知道這次能夠取勝是因為他佔著神劍之利，以神劍搏土計赤手空拳，自然是大佔優勢，這是不可否認的。

    軒轅心中極為暢快，他終於能夠順利駕馭驚煞三擊，雖然仍未能夠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但他已經感到很滿意。驅駕驚煞三擊是他這一段時間的夢想，自他第一次使出這絕世劍招之後，每次都在進步，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惟有今日這一次使得竟是那般流暢，那般自然，惟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他仍不能控制住劍招的攻擊方向。他無法將這絕世劍招收放自如，不過，這已不是主要的問題。

    含沙劍上有一顆血珠，竟然有一顆血珠，這讓軒轅微感意外。

    軒轅伸手輕抹，才發現這顆血珠結成了冰粒，猶如在劍身之上鉗了一顆紅寶石。

    劍身依然極寒，這讓軒轅自己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還是第一次發現自己所催發出來的劍氣竟是如此冰寒，這與他最初使刀之時的火熱之勁完全相反，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真的與那兩片地火聖蓮的花瓣有關？

    軒轅稍稍平復了心中的思緒，目光四處掃了一眼，知道是該回營的時候了。他的確應抽點時間好好去想一些問題了，而這些問題可能是他以前從未想過的。他知道，土計不可能再跟蹤他。

    回到營地，一切都很平靜，竟沒有人來騷擾這群歇在河邊的人。

    思過所布下的哨卡極好，便是軒轅也不得不稱讚。

    跂燕她們似乎早已熟睡，惟軒轅稍感疲憊地來到河邊，一時興起，竟再次躍入水中。

    河水冰涼，那流水的沖刷，猶如一雙巨大而溫柔的手在按摩著他那有些疲勞的肌肉，那種感覺實在很舒服。

    河邊也有哨卡，但放哨的劍士並不想打擾軒轅的思緒。是以，在河水之中只有軒轅一人在暢遊，在休憩。

    水，是生命的源泉。每當沒入水中，軒轅便感受到了生命力的狂野，便感受到了自身的生機，那是一種很曼妙的感覺，特別是在服食了龍丹之後，他對水似乎有一種特別的感情。

    那是一種連軒轅也不明白的感情，沒入水中，他像是躺入了母親的懷抱，似乎整個身心都得到了放鬆，與大自然更緊密地觸合在一起，似乎可以聽到大自然脈搏的跳動，感受到天地的浩瀚，及存在於天地之間的靈氣和無形的力量。

    軒轅把整個身子全都沒入水中，閉住呼吸，就像是魚一樣靜伏於水底的一塊石頭上，任由流水沖擊著自己的身體，任由那冰涼的寒意鑽入自己的肌膚。

    軒轅的內心並不平靜，抑或可以說他的內心無法平靜，那許許多多的問題，許許多多的往事都在這一刻湧上了心頭。

    生活，就像是在一場夢中，生命便像一個美麗的童話，顯得那麼不真實，那麼虛幻，甚至有些飄渺，命運的安排似乎是一個鬧劇，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身不由己之中被推上了高高的浪頭，然後又墜入浪谷。在生與死的循環往返之中，他有些迷失。

    是的，軒轅自己都感覺到有些迷失，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發展究竟是為了什麼？強大又是為了什麼？生命的意義究竟在於何處？這是一個亙古以來都讓人頭大的問題，沒有誰能夠回答。

    也許，活著只是為了活著；也許，發展只是為了發展；也許，強大也只是為了強大。生命的存在是不需要理由的，生命的演變也不需要理由。或許，這只是自然規律所演化的真理——活著就是為了活著。

    他從來沒有這一刻這般認真地去想這些問題，在很久以前，他很喜歡靜靜地思索，只是那個時候思索的問題與此刻所思索的問題稍有不同，而且此刻他對這些問題感觸更深刻一些。

    這個世界是弱肉強食的世界，真理只有在武力的扶持之下才能建立起來，軒轅也感到了自己逐漸地強大起來，可是他卻更感受到了一種深沉的責任，一種無法排除的壓力。

    活著，他發現並不只是為自己而活著，他之所以要堅強地活下去，只是因為有許多人期盼他活著，如果這個世上沒有那些如同自己一般活著的人，而只剩自己一人的話，這個世界將多麼單調，將多麼枯燥和無奈，那樣活在孤獨和寂寞之中，還不如痛苦地死去。正因為如此，軒轅似乎在剎那之間找到了生存的原因。

    既然自己不是為自己而活，那便得將有限的生命發揮到極至。只有為別人而活的生命才是多姿多彩的，因為，在生命的旅程之中將不會再感到孤獨，不會再感到無依和盲目，這是生命的至理。

    一個人若是為自己而活，那麼這個人可以找到一萬個絕望的理由，往往這種人總會在痛苦之中生存，而一個人若是為別人而活，他找不到絕望的理由，就算痛苦，也定是短暫的。因為這個世上有太多的東西讓他去珍惜，有太多的事物等待他去發掘，有太多的歡樂等待他去享受，因為他的生命是屬於大家的，只有聚眾人之力才能夠營造一個豐富多彩的世界，也只有在豐富多彩的世界中生存，方能找到自身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想著想著，軒轅的內心再一次變得寧靜，便像這水底的水一般寧靜，因為他已經找到了自己混亂思想的頭緒。當一個人想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時，他就會有一種難得的舒坦之感，而軒轅此刻便是如此。

    寧靜之中，軒轅的思緒猶如八爪魚一般延伸而出，他竟能夠清晰地捕捉到自身邊遊走魚兒的動態。一切都是那般生動，那般美好，他甚至可以捕捉到岸上劍士的呼吸聲，包括那腳步的移動聲，甚至連樹葉的搖動、小草的拂動都清晰地在靈台之上反映出來，猶如一幅幅清晰的畫面，動感十足。方圓數十丈的風吹草動根本就無法逃過他的靈覺。

    軒轅收斂思緒，冥視內心，以一種極其緩和的方式摧動體內的功力，然後緩緩地引導著體內真氣的運行，他要尋找體內那股陰寒真氣的來源。

    丹田，一直是軒轅不敢觸碰的禁區，他的功力儲存方式極為特別，分佈在體內百脈，上聚於膻中，而丹田卻被龍丹氣勁所佔駐，一不小心，便會引出禍端，這一點軒轅是有很深的體會。因為此刻他仍無法驅駕龍丹的神力，也無法同化那單獨存於體內的生機。若是到達君子國之前，他或許敢去觸發丹田的功力，但此刻丹田吸納了來自地心的熱力，又充盈著豐滿的生機和無窮的力量，若是一旦觸發，可能將引起難以收拾的災難。是以，軒轅盡量不去觸發丹田真氣。不過，他也知道這樣下去絕不是辦法，畢竟，丹田屬於身體的一部分，如果他永遠都不去觸碰的話，那龍丹的真氣對他來說又有什麼用？更是暴殄天物，如果不去化解這種危機，一旦在某一刻突然爆發出來，將更是無法控制。

    此刻難得有這般靜謐的環境，軒轅並不想做一個畏首畏尾的人，是以，他小心翼翼地調聚功力，向丹田中試探。

    「轟……」軒轅只覺得體內一陣翻江倒海的震盪，丹田之中的真氣傾湧而出，猶如一個巨大的泉眼，而軒轅的四肢百骸和七經八脈便成了泉水流洩的通道。

    軒轅只感到體內兩股真氣相斥，但在某些地方又似乎相融，之間的排斥並不是非常激烈，軒轅心中大喜，他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功力本身就是得自龍丹，其中也有一些得自地火聖蓮，而地火聖蓮所吸納的地心真熱與龍丹的氣勁本就極為相似，惟一相排斥的可能只是地火聖蓮本身的極寒至陰之氣。

    這當然是因為地火聖蓮乃是薰華草之花，當然，地火聖蓮的至陰之氣與薰華草的至陰之氣並不是完全相同，因為地火聖蓮的至陰之氣本身就接受了地火的至陽至剛之熱的改造，使得這至陰之氣變得極為柔和，雖然不容易被相隔，但卻可以像是潤滑劑一般作為中和之效用。

    軒轅感到胸腹間極為難受，卻不是不能承受，這並不是一種痛苦，卻是一種煎熬。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堅持下去的話，那他永遠都不可能再在武學上跨進一步，永遠都無法驅駕龍丹。事實上，他更清楚，這股存在於膻中穴的陰柔之氣是他驅駕龍丹的惟一本錢，因為他體內的真氣本是來自龍丹，如果他欲以本身薄弱的純陽真氣驅駕龍丹的話，其真氣只可能被龍丹所吸納，甚至受到龍丹生機的控制。那時候究竟會發生怎樣的變化，只怕軒轅自己也不知道。

    事實上，龍丹始終有如一個生命體，在軒轅的體內獨成一體，擁有自己的生機和力量。軒轅在東山口之時也感受到了這股生機的頑強，它的頑強不僅表現在它不屈服，更表現在它強大的包容力。它可以對大自然的生機進行吸納，對外在的力量進行吞併，甚至想吞併軒轅的生機，吞併軒轅加於它身上的力量。可以說，龍丹是一個強大的敵人，一個強大的對手，它的威脅只是對人心靈的威脅，對人心志和靈魂的威脅。因為，它蘊含著野獸的血液和瘋狂。

    而此刻，地火聖蓮的至陰之氣是龍丹所不能融化和吸納的，因此，若想完全驅駕這股頑強的生機，就必須以地火聖蓮的至陰至柔的真氣去引導那至剛至陽的真氣。




    第六章 舞道與劍道

    朝陽的光彩映在河面上，只讓所有的人都愣立著不知道如何是好。

    河面之上聳起一根粗大的水柱，在水柱的周圍卻是一個巨大的漩渦，水柱高出河面近兩丈，其粗幾有五人合抱之巨，而那巨大的漩渦幾乎佔了整個河面的一半。

    漩渦以巨大的水柱為中心，不停地旋動，包括那根水柱在內，也是一突一突地旋轉，朝陽射在漩渦之上，光彩由漩渦反射到水柱上，那根水柱竟透出五彩的色澤，讓人無法不為之驚歎。

    跂燕心中有些激動，注視著河心的奇景，卻不知是喜是憂。

    「怎麼會這樣？」百合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定是聖王在水中！」丁香猜測道。

    「大概也只有聖王才有這個能耐！」柳莊想了想道。

    劍奴和思過不語，只是緊緊地盯著那旋轉的水柱，緊緊盯著那巨大的漩渦，他們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又似乎是在仔細查看著什麼。

    「聖王入水幾有三個時辰了，一直都未曾露出水面，會不會……」

    「別瞎說，聖王功力絕世，怎會有事？」一名劍士打斷昨夜在河邊放哨的那劍士的話道。

    「跂姑娘，你在幹什麼？」柳莊不經意間扭頭之時，竟發現跂燕在手舞足蹈。

    「不要打擾她！」劍奴低叱，目光也移向了跂燕，但他更陷入了深思之中。

    思過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望著跂燕那手舞足蹈的樣子，臉色陰晴不定。

    跂燕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旁人的目光和話語，竟顧自獨舞，但也不時停下來，似是在思索，而她的目光卻總不離那水柱和巨大的漩渦。

    劍奴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巨大的水柱，注視著水柱變幻不定的五彩之芒，掌指間也在比劃著什麼，似乎他自這漩渦和水柱之間領悟到了一些極為重要的東西。

    柳莊更驚，他似乎沒有想到連劍奴也發起呆來。

    「我好像看到了人影！」百合也似有所悟地道。

    「我也是！」丁香凝神而看，竟發現那水柱之中似乎有一個個人影在晃動、在飛躍、在舞蹈，而這舞蹈正如跂燕的舞姿，但又有些不同。

    思過神情變得激動，他定定地注視著那旋舞的巨大水柱，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

    這巨大的漩渦，這巨大的水柱，似乎有一股無法形容的魔力，它不僅有讓人心顫的力量，更似散發著無窮無盡的生機，感染著每一個人的內心，使人有一種欲頂禮膜拜的衝動。

    柳莊專注地注視著跂燕，因為跂燕的確美麗絕倫，與百合和丁香二女幾乎難相上下。此刻跂燕舞蹈著，身姿更是曼妙無比，優雅脫俗之極，猶如九天神女下凡，每一個手式每一個步伐都似乎扣人心弦，包含著至理。這讓柳莊感到驚訝，感到不可思議。不僅僅如此，跂燕的舞步竟是那般輕靈，似乎不驚起半點塵土，甚至連她腳下的小草都不曾踏壞……這的確讓他感到有些迷芒。

    「她是在練劍！」一名劍士突然低低地驚呼，他也一直注意著跂燕，而在突然之間有所悟，這才忍不住驚呼出聲。

    柳莊突然驚醒，他感到一陣臉發燙、發燒，剛才他竟沒有發現跂燕所舞的姿勢和舞步實乃一種極為上乘的劍法，只是注意到了跂燕的美麗，是以，他感到汗顏。

    是的，跂燕所舞的正是一種極為上乘的劍法，沒有人知道是什麼劍法，但作為練劍之人，直覺告訴他們，這舞步之間的劍意十足，如果真正揮將出來，可能會驚世駭俗。

    劍奴在舞，但他真的是在舞劍，劍氣猶如織於虛空之中無形的蠶絲，草木四射，在劍影縱橫之下生出了逼人的霸氣。他所舞的劍招與跂燕完全是兩種不同的路子，但他卻和跂燕一樣，目光始終未離那飛旋的水柱，似乎一切的秘密都藏在那之中。

    「天下竟有如此劍道？」思過自語道。

    百合和丁香在發呆，她們的心似是被引入了一個深邃而遙遠的空間，她們的思緒更似隨著這飛旋的水柱在旋轉，靈魂也飄遠了。

    「轟……」水柱突然炸開，水珠猶如無數利箭向四面八方狂射，一道如蛟龍般的身影帶著一縷亮彩破水而出，在虛空中似風影一般幻出一片五彩的雲。

    「錚……」一聲猶若龍吟的輕響之聲中，軒轅帶著一陣歡快而爽朗的笑聲自虛空中冉冉而降。

    「聖王……」岸上的眾劍手激動得歡呼，他們被軒轅剛才那瞬間的氣勢所感染，更為軒轅那驚天地、泣鬼神的劍式給震撼了。

    沒有一滴水珠衝上岸，因為軒轅剛才那一劍，那猶如風影神龍般的劍式，竟趕在射出的水珠之前擋住了所有的水珠，這是何等的速度？這是何等的劍式？這是何等的驚人……

    河中那巨大的漩渦化成巨大浪頭，然後在奔湧的流水中傾沒，一切歸於平靜。

    「恭喜聖王！」思過和劍奴歡笑著向軒轅行禮道。

    「恭喜聖王！」百合和丁香也趕了過來，她們自然知道，軒轅的武功在這一夜之間又大大地躍進了一層。

    「軒轅！」跂燕歡喜地撲入軒轅的懷中，似乎是感動，也似乎是傾洩滿心的熱戀。

    軒轅猶如變了一個人，整個身心都似在散發著一股奇異的熱力，每一寸肌膚都散射著強大的生機，目光猶如兩縷陽光一樣明媚而生動，似乎洋溢著無盡的活力。

    「讓你們久等了，我們也該起程了！」軒轅望了望那已經升起老高的太陽，悠然道。

    眾人先是一愣，但很快便知道軒轅不欲提起剛才的事，不過，此時的確是該起程了。

    「血跡！」柳莊突然伸手指著一棵樹上的一個血手印低聲驚呼道。

    「猶未干！」另一名劍士伸手摸了一下血漬，補充道。

    思過的目光移向軒轅，似乎在徵詢軒轅的意見，看是管這件事，還是不管這件事。

    「這個血手印竟是蓋在我們的暗記之上，不知是什麼意思？」百合有些驚訝不解地道。

    「這或許是一種巧合！」劍奴分析道。

    「既然被我們遇上了，那就只好去看一看了！」軒轅想了想道。

    柳莊諸人迅速分頭尋找血跡的去向，而此時，軒轅卻聽到了呻吟之聲，極小極小的呻吟之聲，但是絕對瞞不過軒轅的耳朵。

    軒轅拔開距他剛才立身之處十多丈外的一叢雜草，映入眼瞼的赫然竟是施妙法師。

    「法師！」軒轅輕喚，但施妙法師並沒有回答，只是在低低地呻吟，呼吸顯得極為虛弱。

    「法師！」軒轅再呼了一遍，但依然只換來同樣的結果，他心中不由得湧起一種矛盾的情緒，這是個曾經出賣過他的人，也曾經是自己的戰友與夥伴，更被自己搭救了數次，但最後卻為自身的安危而出賣自己。

    軒轅有些恨他，有些恨鳳妮，甚至恨有熊族。對於有熊族，其實他並沒有多大的好感，雖然那是他的母族，但卻與他沒有半點感情瓜葛，而他對有熊族的印象全被有僑族中的三大祭司給破壞了。因為，祭司們都是由母族有熊族訓練出來的人物。他恨祭司，自然也就恨起了有熊族，他恨有熊族訓練出這群披著人皮的狼。而後來，他再被有熊的聖女給出賣，是以，他對有熊族的好感已經磨滅得差不多。可是此刻，施妙法師卻倒在他的身前。

    施妙法師身上仍在流血，真正的傷是背上一個腥紅的手印，像是以烙鐵烙上去的一般。如果不及時施救的話，施妙法師惟有死路一條。

    軒轅望著這捲縮在草叢之中的施妙法師，竟再提不起半點恨意，不由得輕歎了一聲。

    「有人來了，劍奴，這些人就交給你了！」軒轅耳朵似乎動了一下，當他說這句話之時，劍奴才聽到遠處有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傳來，他不由得對軒轅佩服之極。

    思過也站在他的身邊，聽軒轅這麼一說，立刻打了個手勢，柳莊諸人極為配合地各自搭上弩機，各倚一樹，準備對來敵痛下殺手。

    他們似乎並不想理會來者是敵是友，只要是軒轅的吩咐，他們就照做，根本不必作任何考慮。

    「是鬼方的妖人！」劍奴的眼利，立刻分辨出這些人的服色，低聲道。

    「那就殺無赦！」軒轅冷然道。

    「是！」劍奴自然知道，對於鬼方的人，他並不想太過仁慈，那完全沒有必要。無論作為君子國或是神族的立場來說，鬼方始終都是他們的敵人，單憑鬼三和土計殺了他們的數位好兄弟，劍奴等人就不想饒恕這群魔鬼般的人物。

    腳步之聲越來越清晰，竟有十餘人以極快的速度順著血跡趕來，這群人似乎並不知道死神已經向他們靠近。

    「放箭！」思過一聲令下，數十支弩箭如飛蝗般破空。

    「呀……」立刻有數人中箭而倒，但也有數人的功夫了得，竟然在弦響的一剎那，借樹幹之便躲過了這要命的襲殺。

    「嘯……」這幾人並沒來得及作出反應，所有的兵刃都已經逼來。

    君子國的劍手們絕不留情，雖然殺這麼幾個人根本就不需他們全力以赴，但是他們卻動用了所有人聯手出擊。

    對於鬼方的高手來說，這是一種悲哀，若是單打獨鬥，他們很可能會與這群劍士中的某些人戰成平手，事實上，這群劍士每一個人都不會比這幾名鬼方高手遜色，而此刻二十幾名強手對付幾個弱者，這根本就不成比例。所以這幾名僥倖未曾中箭的鬼方高手也只能在慘叫聲中被大卸八塊。

    「在那邊！」遠處似乎有人在喊，顯然是聽到了慘叫之聲的鬼方人馬。

    君子國的劍士以最快的速度拔回射入這些屍體上的弩箭，再各自掠上樹頂靜候送上門來的獵物。

    軒轅卻無暇理會其他的事情，迅速以自備的銀針刺遍施妙法師背部的穴位和經絡，更在那腥紅的手印邊刺出幾排血孔。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手印乃是鬼三的傑作。事實上，從這種特殊的手印上並不難辨出是誰下的手，不過，軒轅卻有些驚訝施妙法師竟能自鬼三的手上逃得一命。

    其實到目前為止，軒轅仍不能完全知道施妙法師的武功深淺，這是一個極擅於隱藏實力的人。不過，軒轅一直知道，這個人絕不簡單，只看他在有熊族的地位便不難發現他的不簡單。

    施妙法師的五臟六腑都受了極大的震傷，更在背部積集了許多淤血，這對他傷勢的恢復極為不利。其實，對於施妙法師的傷，軒轅也只有五成把握，因為他不僅受了嚴重的內傷，更失血過多。

    當然，軒轅想盡一點心意，畢竟兩人曾經在一起戰鬥過、患難過，他不能在對方危難之時棄之不顧。直到此時，軒轅發現自己的脾性改了許多。若是他剛離開有僑族時，面對這種情況，他會毫不猶豫地捨棄施妙法師，就算這樣，也絕沒有人說他不該。因為施妙法師已經出賣過他一次，可是此刻的軒轅真的變了，無論是思想上還是武學修為上，他都已不再是往日那個以牙還牙的軒轅，他可以容忍一些事物，包容許多東西，這說明他在成長。

    這種變化，是受了周圍人群的影響。軒轅影響了身邊的人，身邊的人也同樣影響了軒轅。當一個人處在充滿愛心和情誼的世界裡，那這個人也會變得充滿愛心，也會變得更為感性。

    此刻的軒轅，受著那麼多兄弟的尊敬和愛護，也使他心中不知不覺中生出對朋友對兄弟的維護和關心，那是一種由愛衍生的責任。軒轅懂得了責任，所以他會珍惜每一個朋友，其實，他在昨夜已經覺悟，人活著，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別人！因此，他準備出手救施妙法師。

    軒轅知道，如鬼三和刑天這樣的高手，絕對不會親自出手來追殺如施妙法師這般重傷的人物，他很自信，只要鬼三和刑天不出手，以劍奴和百合諸人的武功，足以應付來者的攻襲。畢竟，劍奴數十年練劍，功力極為高絕，雖然比跂通要差上一級，但比思過諸人卻是有過之，甚至較之帝恨都要厲害。

    鬼方的追兵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因為剛才那幾聲慘叫已經提醒了他們，除非他們是傻子才會不知道周圍存在著危險。

    每個人都顯得小心翼翼地行進，藉著樹木的遮掩向軒轅存身的方向緩緩逼近，那是血跡所遺的方向。

    林間，一時氣氛極為緊張，數十名鬼方戰士人人持弓執箭，以這樣的裝備足夠對任何突變作出最快速的反應，而在他們正緊張兮兮的時候，卻發現了一個人。

    劍奴靜立於林間，猶如一棵枯燥的老樹，立成一種不朽的姿態。那蒼老的面容，猶如刀刻劍鑿的皺紋凝著鐵一般堅不可摧的氣勢。

    鬼方的追兵有些愣住了，他們對劍奴的存在似乎有一種莫名的驚歎，對劍奴的靜立姿式猶如感受一個奇跡一般。

    劍奴未語，但那種氣勢已經告訴了所有人他想要說的話。是的，無聲的言語有時比有聲的言語更具有懾服力。

    有人看見劍奴劍鋒上的血漬，在森寒的劍芒之中，那一點殷紅的血跡顯得極度的鮮艷奪目。

    屍體，鬼方追兵的屍體，在地上顯得有些零亂，但那些聞聲而來的追兵並未發現。他們所發現的，僅僅是一地的血漬，但他們完全可以猜得出，這些血漬來自他們的同伴。

    「你究竟是什麼人？」所有追兵的目光幾乎全都集中在劍奴的身上，事實上，他們之間仍有五六丈的距離。

    劍奴依然未答，只是淡漠地抬起頭來，目光極為深沉地掃了這群有些茫然的追兵一眼，露出一個悲天憫人的笑容。

    在劍奴笑容泛起之時，鬼方追兵已經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

    「放箭！」鬼方追兵中有人呼喝，他們已深深地感受到劍奴的笑有些邪異，是以，他們不想再等待。

    劍奴消失，消失在箭雨之中，他完全有能力借樹幹避開一層層箭雨的攻擊。

    「嗖……」當這群追兵脫離樹幹的掩護拉開大弓之時，林間又響起了一陣破空之聲，目標卻是這群脫離了樹幹的掩護者。

    鬼方追兵此刻才知道自己上當了，劍奴的出現只是想誘他們脫離樹幹的掩護。如果他們想拉開大弓射殺劍奴的話，就必定會有半個身子露在樹幹外，而這也是最快射出箭矢的動作。可惜的是他們一脫離樹幹的掩護，在以別人為目標的同時，自己也成了別人的目標。

    「呀……」林間的慘叫之聲迅速傳開，而劍奴的身子再次出現在鬼方追兵的眼前，但這次卻是劍奴主動攻擊。

    君子國的劍士們紛紛自樹枝的密葉間破空而落，猶如一隻隻捕食的金錢豹，帶著無比兇猛的氣勢向鬼方追兵攻去。

    鬼方追兵也不過數十人而已，雖然剛開始在人數上佔了極大的優勢，但一上來，便損失了十餘人，此刻在人數上沒有佔到太大的優勢，氣勢已經弱了很多，連鬥志也顯得薄弱起來，那是一開始他們便被劍奴的氣勢所懾。

    這群鬼方追兵也是一群極為優秀的戰士，但是卻無法與劍奴、思過及百合、丁香這等高手相比。是以，一交手，便呈現陣腳大亂之局。

    君子國的劍手，人人爭先，既然軒轅有格殺勿論的命令，也就沒有什麼好考慮的。何況，對於鬼方的凶人，他們早已恨之入骨。

    鬼方追兵一開始便看出了形勢不對，鬥志也便更弱。

    這一場廝殺，只讓君子國的劍手們大感痛快，雖然己方也傷了幾人，但卻在這片刻間宰了鬼方近四十人，這對於他們來說，自然是一件歡快之事，只不過仍有兩名鬼方追兵趁亂見機而逃，但劍奴和思過並不在意。

    「你們迅速去追柳洪，與他們會合。」軒轅起身向思過諸人吩咐道。

    「那聖王呢？」思過聽出了軒轅語調中的意思，不由得訝問道。

    「我看來是要先去有熊族走一趟了。」軒轅望了施妙法師一眼，果斷地道。

    「聖王認識他嗎？」百合訝異地問道。

    軒轅點了點頭，道：「他曾經與我是朋友。」

    「我也跟你去！」跂燕堅定地道。

    「不，你跟護法一起去柳洪那裡等我！」軒轅斷然道。

    「就讓大家陪你一起去有熊族好了。」丁香也提議道。

    「不行，你們先去在與柳洪會合，我很快就會追來。你們告訴柳洪，小心刑天和鬼方之人！」軒轅道。

    「就讓劍奴跟聖王一起去有熊族好了，或許劍奴能夠對聖王有所幫助！」劍奴語意誠懇地道。

    軒轅望了劍奴一眼，點點頭道：「好吧，就讓劍奴與我同去，其他人迅速去追趕柳洪！」

    跂燕一臉的不樂意，但看軒轅那堅決而果斷的眼神，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知道就算自己再說什麼，也不可能改變軒轅的決定。

    △△△△△△△△△

    望著有熊族那巨大而雄偉的城門，軒轅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終於看到了有熊族的城牆，就像是石山似的城牆，給人以古樸壯闊雄偉的感覺。城牆全以巨石堆砌而成，而所有的石縫皆以木頭釘實，使得整個牆面平整而又清潔。

    在城下一站，軒轅只覺得一人之力是那麼的單薄，人又是如此的渺小，這座屬於有熊族的巨城，猶如蟄伏的巨獸，靜靜地吞吐著天地之間的靈氣，也由此變得沉鬱。

    有熊族有十大聯城，在十大聯城之外更有許許多多的寨頭，這些寨頭也是通向十大聯城的要塞之地。

    十大聯城地域分佈達方圓兩百餘里，呈遙相呼應之勢守衛有熊族的主城——熊城！

    熊城位於十大聯城所圍之地的正中心，也是到目前為止修建得最為壯偉而氣派的城堡，便連南方神族的戰堡都沒有如此規模。

    當然，神族的戰堡早已毀於一旦，化成廢墟，並沒有太大比較的價值。事實上，那個年代眾神大戰之時，被毀的建築不知道有多少。因此，神族實沒有留下太多讓人瞻仰的建築。反觀北方有熊的十大聯城，卻成了天下眾建築的象徵，這也是各股勢力意欲爭奪此地的原因之一。事實上，誰若能夠完全主宰有熊族，誰就至少已得到了三分之一的天下，誰就有資格號令那散落在各地的千萬個小部落。

    這之中，還有個傳說，那便是在熊城之中存在著一扇神門，誰能夠打開神門，誰便能獲得開天闢地的能量，那此人就可號令眾神。

    誰不知道，如果能夠號令神族眾神，天下誰還能與之爭鋒？誰都知道，神族眾神都擁有常人根本無法想像的力量，每個人都是超級高手。試想，當一個人擁有如此多的超級高手，這之間的仗還用打嗎？

    當然，這僅僅是個傳說，傳說並不是事實，也有人在想，如果真有其事，為何有熊族會沒落？為何有熊族人自己不打開神門號令神族眾神？這本就是一件極為矛盾的事情，誰也無法真的解釋清楚。所以，只能說那是一個以訛傳訛的傳說，而非事實。

    有熊族最外層的寨頭許多都是空的，只有不多的寨頭有前來依附有熊族的各族駐紮，成為有熊族最外層的哨口。其他的寨頭因人手不夠，只好讓其荒置。而有熊族所有的人都退到十大聯城之中居住，這樣也便縮小了敵人攻擊的面積和範圍，也好作防守和攻擊的安排。

    東夷各族的人馬都極有組織性，這是一群極度窺視熊城之人，而鬼方更想清除這一宿敵大仇，因此有熊族不時有來自各個方向的攻擊。不過，在這片有熊族人生活了五六百年的土地上，沒有人比他們更知道如何保護自己，事實上也是如此。至少到目前為止，仍沒有人能夠攻陷其中的任何一座城池，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當然，這也是因為在有熊族中高手如雲的緣故，便連羅修絕這般高手都不敢輕入熊城。

    太陽身死，有熊族的新一代太陽猶未選出，因為上代太陽之子龍歌未返回熊城。所以，如今熊城的權力象徵便掌握在創世大祭司和聖女的手中，而上代太陽之弟蒙絡也掌握了熊城的部分權力。

    創世大祭司傳說是除上代太陽之外熊城第一高手，而所有有熊支系的祭司都是由他一手訓練，然後遣送至各部落之中擔任重職。因此，創世大祭司乃是有熊族所有祭司的最高總管，有熊族中除太陽之外最有權力之人。太陽一死，太陽自身的權力則一分為二，一為聖女鳳妮所掌握，一為王子龍歌所掌握，當龍歌與聖女鳳妮的兩塊令符一合併，則可以完全代表太陽行使權力，而得到兩塊令符之人則將成為有熊族的新一代太陽。

    當然，太陽之位在合法繼承人中產生，也即是龍歌和聖女鳳妮，而蒙絡也可算是一個繼承人，因為他也是王族中人。不過，他的年事已高，自然無意再去掌管有熊族的權力了。而在產生新一代太陽的過程之中，可能會有許多事情發生，但那只是熊城中有限的幾人才有權過問之事。是以，外人根本就不知道。

    軒轅所立之處，乃是十大聯城的西南面的大城。

    十大聯城以地支命名，分別以甲、乙、丙、丁、庚、辛、壬、癸、戊、己為名。

    西南面為癸城，與之相呼應的則是乙城和壬城，三城相隔不過數十里，若是相互出兵，一個時辰之內便可趕到支援。

    十大聯城就是熊城之外牢不可破的堡壘，若想大舉進攻熊城，首先必須突破十大聯城，也難怪有熊族能夠力阻鬼方數百年，而且拖垮了鬼方，使之分散成十族，這的確也是有熊族的驕傲。

    「快開城門！」劍奴對著城樓之上的哨兵高喊道，此刻已是黃昏，十大聯城的城門皆已關閉。

    「你們是什麼人？有事明天再來，今日已不再開門！」城樓上的哨兵沒好氣地應道。

    「如果你們想施妙法師早點死的話，就將城門關著好了！」軒轅冷漠的聲音也送了出去。

    城樓上的哨兵一愣，他們自然聽清了軒轅的話，不由得面面相覷，一時之間城樓之上人頭晃動，顯然是有人前去請示了。

    「你們可有令牌信物？」一名哨兵語氣立改，問道。

    「沒有！」軒轅的回答既果斷又乾脆。

    城樓上的哨兵又一陣騷動，不過，軒轅感覺到至少已有二十支利箭瞄準了他和劍奴。當然，這些根本就不會放在他的心上，就連樂極七代的極樂神弓都沒能傷他，那這些人的弓箭又算得了什麼？

    想到樂極七代的極樂弓，軒轅突然思及昨晚與土計交手之時，土計身上並沒有極樂神弓和極樂神箭，那極樂神弓和極樂神箭又在哪裡呢？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一名身穿素白祭司服的漢子走上城頭，向軒轅高聲問道。

    「在下軒轅！」

    「啊……」城頭上的那人低低驚呼一聲，眾哨兵又是一陣騷動。

    「開城門！」那身穿祭司服的漢子高聲喝道，不僅僅是因為他聽到了軒轅的名頭，也因為他看到了軒轅懷中的施妙法師。

    △△△△△△△△△

    軒轅飲了一口茶，他沒有喝過茶，根本不懂得這個門道，平時所喝的多是水，可是這一刻在這開水裡放幾片樹葉子一樣的東西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事實上，天下間懂得喝茶的人，大概只有神族的貴族或是極有身份的人。

    有熊族乃是神族的貴族之後，也極有身份、地位，因此他們知道如何製作茶葉，但這是一種基本上不流通的藝術，因為以當時的工具，若想製出上好的茶葉，的確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而那些野茶葉的茶質不好，所以在有熊族之中也並不是有很多優質的茶葉。

    軒轅能喝上一杯茶，的確是一種榮幸，也說明有熊族人當他是貴賓。

    雖然軒轅是第一次喝這玩意兒，但覺得味道挺好，清香陣陣，味甘而濃……

    劍奴也感覺到有些自豪，有熊族人將他也當作了貴賓。只不過，他所喝的是花茶，那是一片干花瓣，味道極香，使得茶質也顯出碧黃之色。劍奴往昔從未喝過茶，但卻知道有熊族的這種待遇是對他的重視。

    客廳中很靜，癸城極大，是依山勢天險所建，呈星宿式的梯形建築，內長大概兩里多，寬則十餘里。事實上，這座城並不是十分規則，但城內的建築卻是劃分得極為整齊。不過，癸城之中的住戶並不多，人口只在千人左右。

    許多房子是空置的老房子，由這裡的佈局可以看出城中往昔的繁華盛況，或許真如葉放當初所說，有熊族最鼎盛之時，人丁是如今的十倍還不止。

    軒轅和劍奴所坐的客廳極為寬敞，那叫天浪祭司的漢子還特為他們安排了一個倒茶水的小婢，小婢不過十二三歲左右，看上去極為乖巧機靈。

    除小婢之外，似乎便再沒有人來伺候。或者可以說，並沒有人來打擾軒轅和劍奴兩人。其他的人或是守在客廳之外，或是守在施妙法師的身邊及病房外。

    施妙法師所受的無論是內傷還是外傷都很重，他之所以能夠活著回到癸城，全賴軒轅那渾厚之極的功力及銀針刺穴之術，但真正的用藥卻必須到癸城，因為軒轅一時也找不到如許之多的藥品。不過，軒轅相信有熊族之中定有醫道高明者，更會具備許多珍貴的藥材。因此，惟一拯救施妙法師的途徑便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有熊本部。

    讓軒轅感到意外的是，癸城中的守衛似乎全都聽說過他的名字，包括天浪祭司都對軒轅特別尊敬，這種意外讓軒轅有些不解。不過，並沒有人告訴他這是因為什麼。

    「軒轅公子，祭司請你去一下！」一個極有精神的小伙子走進客廳，恭敬地道。

    軒轅知道定是有關施妙法師的事情，不由得長身而起，大步跟在那小伙子身後行去。

    「小的牧野，早就聞得公子大名，更知公子與九黎人大戰數場的英雄事跡，我們的兄弟對公子很是嚮往，希望公子有空能指點指點我們這群兄弟的武功……」那小伙子一邊領路，一邊扭頭與軒轅說話。

    「哦？」軒轅感到有些意外地笑了笑，對牧野不由得大生好感，當然，沒有誰會不喜歡聽奉承話，何況牧野的話說得那麼真誠坦然，這更讓軒轅好感大增。

    「你的兄弟們都是些什麼人？」軒轅好奇地問道。

    「是這城中的……」

    「軒轅公子來了！」橫裡走出一個年長的老者打斷了牧野的話，向軒轅客氣地點頭道。

    「啊，這位是我們癸城總管蒙赤武！」牧野忙搶先介紹道。

    「蒙總管好！」軒轅微感意外，想不到堂堂癸城總管竟對他也如此客氣。

    「公子請進，天浪祭司正在等候著公子！」蒙赤武道，說話的同時身子向一旁讓了讓。

    軒轅也不客氣，走入一間光線微顯暗淡的小屋，卻見在施妙法師的病塌之旁立著四五個人，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肅穆，天浪祭司見軒轅來了，忙抬頭有些勉強地投以一個微笑，並點點頭，算是跟軒轅打了招呼。

    軒轅不理眾人，逕直來到施妙法師的病榻邊，低聲問道：「未曾醒過來嗎？」

    天浪祭司搖搖頭，無可奈何地回答道：「沒有，在他的胸間似聚有淤血，如果無法排出的話，只怕難過今夜！」

    「何不以功力強行逼出？」軒轅奇問道。

    「沒用的，他的體內會生出抗力，其內腑本已受傷，若是再有兩股力量相衝擊的話，只怕會傷上加傷，無以為治了！」一旁的另一名老者深深地吸了口氣，苦笑道。

    「哦。」軒轅也愣住了。

    「這之中或許還有一個辦法！」天浪祭司吸了口氣，將目光移向軒轅道。

    「什麼辦法？」軒轅倒覺得這群人故意跟他賣關子，而且都顯得有些吞吞吐吐不爽快，倒是那年輕的牧野顯得可親多了。

    「我見公子最初以銀針刺穴之法為法師鎮住了傷勢，不知道公子能不能以銀針刺穴之術舒散開他胸腹之間的淤血？」

    「那能嗎？」軒轅不由微愕，反問道，事實上，他對銀針刺穴之術並不是很精通，只是通過自己平時揣摹所得的一些皮毛。畢竟，他跟歧富的時日太短。

    「公子可曾試過將功力通過銀針直接扎入法師體內？」天浪祭司試探著問道。

    軒轅眼睛一亮，想了想道：「讓我試試，可是我仍沒有把握，只怕事情會弄巧成絀。」

    眾人一陣沉默，最後還是剛才那說話的老者開口道：「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我們必須試一下。針灸之道乃西北崆峒山的秘術，如果能有崆峒仙派的人來施法，那定能奏效，不過，那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們只能姑且試一試！」

    「高長老說得對，公子就試試，一切只好聽天由命了，我們之中沒有人對針灸之道有所瞭解，只能看公子的了。」副總管蒙赤武有些患得患失地道。

    「是啊，軒轅公子就不要推辭了，如果上天注定要法師難逃此劫，那我們凡俗之人也無法挽回，公子下針吧！」天浪祭司咬咬牙道。

    軒轅也知道這是一個冒有很大風險的任務，但他必須試一試。當然，這也是一種全新的嘗試，如果成功的話，他將會在針灸之道上跨出大大的一步，但如果不能成功，施妙法師就很可能提前死去。

    生命本就是脆弱的，生活卻是殘酷的，軒轅必須作出選擇，必須面對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凝注在軒轅的身上，似乎是在等待他作出最後的決定，但所有的人皆知道這個決定背後所隱藏的東西，這是一個殘酷的挑戰，向生命挑戰。

    「好吧，我試試！」軒轅終主動點點頭，咬牙道。

    所有的人心情更為緊張，並沒有因為軒轅的答覆而放鬆。

    △△△△△△△△△

    晚宴很豐盛，或許是因為施妙法師醒了過來之故。這對於癸城來說，應該是一個喜訊，對於軒轅來說，當然也是一件喜事。他竟找到了在銀針上注入內勁的感覺，雖然救醒施妙法師耗去了他極大的心力，但這些卻是值得的。至少，讓他嘗試到了過去所未嘗試到的東西。

    軒轅的確感到有些累，因此，他沒有打算連夜趕上思過他們，而是選擇在癸城暫住一晚。

    這是他第一次來有熊族，但所做的卻是這樣一檔子事，這與當初軒轅的想像大相逕庭，也讓他感到有些好笑。

    癸城城主並不是王族中人，而是依附有熊族的一個強大部落首領伯夷父。

    （註：伯夷父，相傳是帝顓頊的師父，據《山海經》海內經載，伯夷父的後代名叫西嶽，西嶽生了先龍，先龍的後裔名叫氐羌，氐羌姓乞。）

    伯夷父看上去就知道是一個極為精明之人，四十餘歲，予人一種仙風道骨之感。美髯青衫，毫無城主的架子，走到哪裡猶如給人帶去一陣清風，不夾雜半點壓迫之感。

    癸城中的人對軒轅似乎都極為客氣，卻不知是因為軒轅救了施妙法師，還是因為別的原因。不過，軒轅並不想計較太多，最多也不過只住一晚而已。

    有熊族茶酒似乎極為盛行，不僅茶好，酒質也極佳，便連軒轅這往日並不怎麼喝酒的人，也幾乎喝昏了頭。他也記不清自己在晚宴上究竟喝了多少杯，但後來卻記得是劍奴和天浪祭司扶他去休息的。

    軒轅本不欲喝這麼多酒，但盛情難卻，而天浪祭司等人又以他遠來是客抬出許許多多的理由，使得軒轅不能不喝，也就在迷糊之間醉倒了。

    △△△△△△△△△

    夜，癸城極靜。

    但熊城並不靜，在黑暗之中，似乎醞釀著一場無法抗拒的風暴。

    事實上熊城中的每一個人都預感到風暴的來臨，只是，人們似乎已經習慣了在風暴來臨前的等待，等待那一刻自天上到地下的爆發過程。

    風暴猶未至，可是所有人已愈來愈清晰地嗅到了風暴的氣息，這場風暴醞釀的時間太久了。

    一年的時間，足以發生許許多多事情，足以發生許許多多的變故。可是，這場風暴竟醞釀了年餘猶未爆發，這讓所有等待風暴來臨之人的心已經麻木了。不過，此刻每個人都知道，風暴已經近了，而這場風暴可能在龍歌返回之際，就是爆發之期。

    鳳宮，乃聖女棲身的重地，守衛極為森嚴，在熊城之中，有著極高的地位。

    是夜，有人行色匆匆直奔鳳宮大門。

    「什麼人，止步！」鳳宮大門口的守衛「鏘」地一聲拔出佩劍，低喝道。

    在深夜之中，禁止一些未經允許的人直進鳳宮，就連創世大祭司也不例外，除非有聖女親自召見的口諭。而這個口諭則會通知鳳宮的每一個守衛，讓其放行，但今夜並無聖女口諭，卻有人私闖鳳宮，自然觸怒了守衛們。

    「癸城快騎，有急事要稟聖女！」來人急奔至鳳宮大門外，迅速止步回應道，作為有熊族的每一個成員，都應該知道鳳宮的規矩，更應知道鳳宮劍士的厲害，是以，他不能不止步。

    「令諭！」一名劍士還劍入鞘，踏步上前，沉聲道。當然，如果是有急事的話，對於鳳宮來說卻有些例外，但把關依然極為嚴格。

    那來者迅速掏出一塊以黃金打造的令牌遞了過去。

    那守門的劍士仔細看了看，又將之遞給癸城快騎，問道：「傳誰之訊？」

    「伯夷父！」癸城快騎有些氣喘地答道。

    「好，你先在這裡稍候，我去稟告聖女！」那劍士的語氣緩和了許多，只是因為他聽到了伯夷父這個名字。

    癸城快騎無奈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是必須通過的「手續」，誰也改變不了，就是伯夷父親來也不會例外。不過他仍希望這劍士的速度快一些，不由得提醒道：「是有關軒轅和施妙法師的消息！」

    眾守門的劍士皆為之動容，那去傳訊的劍士一怔，腳步立刻加快。

    △△△△△△△△△

    「開城門！」鳳妮喝道，此際她一身戎裝，勾勒出凸凹有致又絕美無瑕的嬌軀，淺綠色的衣衫在暗夜燈火的光亮之中似散發出一種幽幽的光彩。

    「聖女，創世大祭司吩……」

    「難道你敢違抗聖女的命令？！」聖女鳳妮身前的四名劍士一齊拔劍怒叱，打斷了那駐守城門的小頭目之話。

    那駐守城門的小頭目乃是創世大祭司的親信方巖，在有熊族中掌管西南城門之職，平時也挺風光，但這一刻他卻知道絕對不能與聖女鳳妮過不去，否則的話，單憑聖女身邊的八大金穗劍士中的任何一人都足以取他性命。在有熊族中，若是有人不知道金穗劍士的可怕，那這個人定是傻子。其實，即使有熊族中的幾個傻子見了金穗劍士，也會嚇得慌忙躲避。

    「小的不敢，只是擔心如此深夜，聖女出城不甚安全，不如請大祭司多抽調一些高手保護聖女……」

    「少囉嗦，開城門１一名金穗劍士冷冷地叱道。 

    方巖有些微怒，但在這群金穗劍士面前卻是只能忍而不發，只得向守在城門邊的守衛喝道：「還不開城門？！」

    「吱……呀……」一聲巨大的轟響，城門猶如飢餓的巨獸之口緩緩張開，數十人同時出力推動著這巨大而沉重的城門。

    城門之外，一片黑暗，惟城門口處有些微光，在明亮與黑暗的對比下，城外一個世界，城內一個世界。

    聖女的坐騎是一頭巨鹿，金穗劍士們所乘的是一群巨鹿，陣容倒極為浩蕩，在聖女的前後左右還圍著三十二名銀穗劍手，這代表著有熊族中兩種頂級劍手的超強組合。

    「等等！」一個極為洪亮的聲音傳了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都轉向聲音傳來之處，聖女鳳妮臉色頓時有些不自然。

    「伏朗公子！」八名金穗劍手神情立刻變得恭敬起來。

    「師妹如此深夜要去哪裡？」伏朗急步趕了上來，語意之中微有些責備。在有熊族中，大概也只有伏朗可以以這種語氣跟聖女鳳妮說話，就因為伏朗是聖女鳳妮的師兄，不僅僅如此，伏朗還是伏羲族的新一代接班人，不憑別人，就憑其父太昊的名號，天下間便沒有幾個人敢惹他。何況伏朗與鳳妮的關係更有一層外人所無法明瞭的東西，因此，在有熊族中，伏朗以這樣的語氣跟聖女鳳妮說話並沒有任何人以為不可以，或是提出反對意見。

    「師兄這麼晚還不曾休息嗎？」聖女鳳妮並不先回答伏朗的話，反問道。

    「聞聽師妹深夜要出城，我就只好起身了！」伏朗說話間已來到了聖女的座前。

    「驚擾了師兄休息，實有不該，不過師兄你請回吧，我要去癸城辦一些事情。」聖女鳳妮語氣極為客氣地道。

    伏朗的臉色微微一變，但旋即又道：「此際外面四處漆黑，而又是處在非常時期，有什麼事情何不留得明天再辦？這樣出城，路途之上可能會有危險。」

    「不勞師兄掛心，以我身邊的這群高手足夠有能力保護我，何況，誰若小看我，我定不會讓他好看！」聖女鳳妮自信地道。

    「這樣吧，如果師妹定要去癸城，就讓我陪你走一趟吧，一切還是小心一些為好！」伏朗淡淡地笑了笑道。

    鳳妮微呆，目光在伏朗臉上掃了一下，知道推辭不了，只得點頭道：「好吧！」

    「備鹿！」伏朗向身後一招手呼道。

    人群中，立刻有人牽出一匹戰鹿，伏朗以一個極為優美的翻身掠上了鹿背。

    那些金穗劍士看了也不由得心中暗讚，伏朗就是那種連男人看了都覺得瀟灑帥氣的人，那高大而完美的體型，在這群金穗劍士的眼裡也覺得與聖女鳳妮的絕美的確是上天安排的絕配。不過，他們發現，今晚聖女鳳妮對伏朗的態度似乎並不好，當然，這並不影響大局，他們依然照樣趕自己的路。

    △△△△△△△△△

    癸城，夜晚卻是極靜，皆因城中的人數本就不是太多，一入夜，就顯得寂寥難耐，城中的平民並不喜歡夜晚出來走動，就算有也只有那麼幾個老人聚在屋外乘涼，一切仍是那麼靜寂。

    在靜寂中，當然也醞釀著殺戮，這幾日的夜晚，城外老是發現魅影幢幢，顯然有敵人在外窺探，但卻沒有人能夠探得究竟是哪路敵人。

    當然，這些是沒有必要去探查清楚的，只要敵人不準備攻城，就不必搭理。事實上，有誰能夠攻下這憑借天險而築的雄城呢？除非對方以全是高手的陣容越城而過，否則的話，想攻下這座雄城至少得花上二十倍的兵力。當然，若對方以數萬人且以極為先進的攻城工具攻城，那自另當別論，只是這樣的陣容幾是不可能的，除非是東夷族傾巢來犯，抑或是鬼方諸部傾力來犯。

    但不管情況怎樣，癸城仍不能不加以防範。

    △△△△△△△△△

    劍奴所住之處與軒轅相去不遠，他似乎並沒有睡覺的習慣，或許是因這幾十年來都以打坐代替了睡覺之故，猶如一個苦行者，但對自身的一切要求卻極為嚴格。在他的心中，只有兩樣東西，那就是忠和劍！

    忠是忠於主人，忠於自己的責任，另外便是等同於自己第二生命的劍。他的生命早已與劍融合，就是睡覺之時，也照樣抱劍而眠；打坐之時，橫劍於膝。劍已與他建立了血脈相聯的關係。

    今夜，他也喝了不少酒，但他知道自己仍是清醒的，而他能清晰地聽到軒轅住處的幾聲輕響便是最好的證明。

    響聲響起之時，月牙已偏西，將墜未墜之時，劍奴對別的或許不敏感，但是對軒轅那邊發生的事情卻是極為敏感。

    事實，軒轅住處的幾聲輕響驚動的不僅僅是劍奴，就連守在不遠處的護衛們也全都驚動了。不過，劍奴最先趕到軒轅的住處。

    本來為軒轅守衛的兩名癸城戰士身首異處，血染地面。

    所有人都湧入了軒轅的房間，劍奴是自窗子而入的，但是進入軒轅的房間眾人又呆住了。

    在軒轅的床邊，呈半圓形躺著八具屍體，屍體的樣子極為協調，好像是有人故意將這八具屍體仔細地擺放一般，所呈的弧度沒有半點挑剔。

    軒轅不見了，軒轅的床邊有其嘔吐的穢物，可是軒轅卻並不在床上。

    劍奴的臉色變了，那群趕來的戰士臉色也變了，要知道軒轅乃是癸城的貴賓，而此刻在軒轅的房裡竟出現這八具屍體，不問可知，這八個人是私闖軒轅房間，欲趁軒轅酒醉殺人，可是卻不知道被什麼人給殺了。

    每具屍體上只有一道傷口，這道傷口就在咽喉上，一抹殷紅。每個人的傷口竟奇跡般地相似，長度一樣，深度似也相同。

    一招殺敵，而且是在一招之間殺死這八人，出手之人究竟是誰？誰有如此快的動作，誰有如此玄妙詭異的招式？

    死者傷口極窄，也極淺，真正致命的只是滲入皮膚中的氣勁，這使得眾人無法分清這是刀傷抑或是劍傷。

    當然，對於死者，並沒有太多研究的必要，重要的是軒轅的下落。

    軒轅究竟去了哪裡？是被擄還是自己走了？可是看軒轅所嘔吐的穢物，按理軒轅已經醉得很厲害。

    「那童僕呢？」劍奴突然想起晚上伺候軒轅的童僕，而此刻，這童僕的屍體不在，人也不在，那這童僕很可能與軒轅一起消失了。

    「給我立刻去查！」蒙赤武也聞訊趕了過來，他的酒意似乎仍未全醒，昨晚他向軒轅勸的酒最多了，但這時候他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不由得急忙吩咐道。

    劍奴未語，躍上軒轅所睡的床上，床面微溫，可見軒轅才消失不久，他想不到究竟誰有這麼快的速度能夠擄走軒轅而不被他發現。

    軒轅的刀劍皆已不在，房間之中所有關於軒轅的東西就只有一件外套長衫，長衫掛在床頭上，顯然沒有人動。

    軒轅鞋子睡前未脫，或許是因為醉酒的原因，軒轅不讓別人脫鞋，劍奴也便只得依言。

    「立刻通知封鎖所有路口，加強城門的防守，任何人不得出城！」蒙赤武的酒意大醒，或許是被血腥所沖之故，向一旁的人吼道。

    其實此刻守衛們早已四處出動，尋找任何蛛絲馬跡。

    「總管認識這八個人？」劍奴目光移向蒙赤武，冷冷地問道，此刻的他難得仍保持一份特有的冷靜，數十年的修養並沒有白白浪費。

    蒙赤武的臉色有些難看，無可奈何地道：「這之中有兩人我認識，而其餘的六人我並不知道他們的身份，看樣子是來自城外的人！」說到這裡，蒙赤武反向身邊的護衛吩咐道：「立刻讓斧營隊長古奇來見我！」

    「我去！」說話的竟是牧野。

    劍奴的臉色極為難看，雖然他不相信以軒轅的武功如此輕易便被對方制服，但是此刻發生的事情讓人不得不產生許多聯想，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而且此刻軒轅醉酒，醉得又十分厲害，誰敢保證軒轅能夠安然地避過敵人的偷襲呢？

    「我想親自去斧營一趟，還請總管別讓這裡的屍體被人移動了，至少到天明前不要被人移動！」劍奴沉聲道。

    此刻劍奴心中有氣，整個人都顯得霸道威猛。他本是一個極為厲害的高手，那種高手的氣質不經意間便流露了出來，讓人絕不敢小視。

    蒙赤武也絕不敢小看這個老頭，作為一個高手，他清楚地感覺到這個老者體內湧動著的是與其年齡極不相稱的生機，那種勃發的氣勢使人不寒而凜，讓人感覺到若是誰激怒了劍奴，所換來的將是最無情的攻擊。當然，蒙赤武絕不怕劍奴的攻擊，但是劍奴是軒轅的朋友，也便是癸城的客人和貴賓，此刻軒轅更在癸城出事，他心中有愧，自然對劍奴十分客氣，也自不會計較劍奴語氣上的不恭。

    「好，我陪你一起去！」蒙赤武道了一聲，然後吩咐一些人守住現場，不能讓任何人移動屍體或其它東西。

    △△△△△△△△△

    當伯夷父和天浪祭司趕來之時，劍奴和蒙赤武正向斧營匆匆趕去。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伯夷父擋住蒙赤武問道。

    「軒轅公子失蹤了！」蒙赤武簡要地將突變作了一個敘述，伯夷父和天浪祭司的臉色都變了，於是一行人全都向斧營方向行去。

    劍奴也有些驚訝，癸城中的人竟對軒轅如此重視，他並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他卻為軒轅感到自豪，能在有熊族中得人重視和尊敬，這的確是一件很值得慶幸之事，可是在這慶幸的背後，卻隱藏著極大的危機，正如此際軒轅的失蹤。

    想到這裡，劍奴沒有半點高興，誰敢肯定癸城之人對軒轅的「好」不是在掩蓋某個陰謀？難道說，將軒轅灌醉就是陰謀的一部分？劍奴心中極端沉重，對癸城竟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戒心。事實上，如果軒轅真的出了什麼事的話，癸城和有熊族絕對脫不了干係，他也絕不會與癸城善罷甘休，那時候的局勢只怕會極僵。

    斧營，在癸城的東北角。有熊族戰士分七大營和熊城軍，七大營分別是斧營、劍營、刀營、盾營、弓營、槍營和土木營，而熊城軍則由一些親衛和金、銀、銅三級劍手所組成，另外再加上一些由創世大祭司親訓出來的死士及蒙絡所擁的親軍組成，這就是有熊族戰士的規劃。

    有熊本部本有三千餘勇士，再加上一些依附於有熊族的大小各族，可戰之勇士達一萬以上。若是算上一些年長的高手，足以達到一萬五千餘人。而這之中的高手難以計數，還有許許多多星羅棋佈於各地的有熊族分支，若是將這些實力組合起來，最精銳的戰士可以達到兩萬以上。

    當然，有熊族的婦孺和一些閒雜人員加起來足以達到十萬有餘，這之中當然包括各依附的部落。

    事實上，在這個年代，就是婦人也能作戰，生活在這個時代之中，每天都必須面對生與死的挑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保命方法，女人能夠騎射這很正常。不過，這些女人們必須帶養小孩和照顧長者，有些更安排其紡紗織布。

    當然，所有的有熊族戰士也都得參加勞動，包括種地打獵，雖然有許多奴隸們在開荒種地，但那些人並不足以支撐這麼多人的日常生活。有熊族之所以能夠強大，能夠經久不衰，就是因為他們自給自足，自己養活自己，更自強不息地自我強大，自我完善。

    劍奴對有熊族的一切並不是沒有聽說過，他也知道有熊族的斧營有著超強的戰鬥力，之中高手如雲，但此刻他很快就要與斧營打交道了。

    △△△△△△△△△

    古奇瘋了，也死了！

    古奇瘋了，他揮斧砍死了兩名傳喚他的戰士，然後自殺了，死的時候還如野獸一般「呵呵……」怪叫，像一頭發了狂的公牛，所有見過他瘋狀的人，都在心有餘悸地抽涼氣。

    牧野的臉色有些蒼白，他在古奇的胸部刺了一劍，而古奇的斧頭差點劈下了他的膀子，他受了傷，卻仍心有餘悸。發瘋了的古奇功力竟比平常高出許多，平時古奇的武功與他不過是在伯仲之間，可是剛才古奇明顯佔了優勢。只不過，在他刺了古奇一劍後，古奇突然揮斧自殺，這是他所沒有料到的。

    斧營的眾兄弟都沒有料到這場變故，他們本想助牧野將古奇制住，卻沒想到尚未出手古奇便已身首異處。

    古奇為什麼會這樣？難道他真的瘋了？可是為什麼要自殺？為什麼要殺傳喚他的戰士？為什麼一有人來傳喚他，他就會發狂發瘋，更要殺人？

    所有的人都有些迷惑，所有人都在發呆，就像是做了一場古怪而又荒唐的夢。

    劍奴諸人趕來，卻又只是看到幾具屍體，看到一群驚愕不已的人，這群人還未自剛才的震驚中恢復過來。

    古奇一向都是一個溫柔而極為豪爽的人，人緣不錯，又是斧營的癸城分隊隊長，能夠處在這個位置本身就值得驕傲，而且他又如此年輕，可以說是前途不可限量，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在突然之間改變了過去眾人所熟悉的一面，變得瘋狂，然後死去。在眾人的心中，對這場變故一時之間還很難接受。不過，他們必須接受這個事實。

    現實往往都是殘酷的，而又沒有誰能夠擺脫現實的束縛。

    古奇的死，留給蒙赤武的只是更為揪心的痛，是不是古奇已經意識到了什麼？是不是有人向古奇下了毒？抑或這本就是一個精心策劃的殺局，此刻只是為了殺人滅口？

    已有人將剛才的變故極為詳細地講給蒙赤武和伯夷父聽了，但是所有人的臉色都極為難看地保持沉默，抑或只是在思索，在考慮著某些問題。

    劍奴的臉上木無表情，不過，他卻知道，這件事情並不只是針對他和軒轅，甚至是針對有熊族。可是這又是什麼人所為呢？古奇的死，是殺人滅口嗎？為何對方要選擇這種方式殺人滅口？但照剛才這麼多人所說的，古奇只是自殺的，與他殺並沒有關係，就憑牧野的那一劍根本就不是致命的傷，真正致命的傷乃是古奇自己以斧斷喉之創。

    這一切很明顯是屬於自殺，但如果要說有人滅口的話，惟一可追究的便是為什麼古奇會發瘋？

    事實上，敵人為何要殺人滅口？難道就是因為有兩位死者是斧營中的人嗎？這又能說明什麼？難道古奇真的知道內情？抑或古奇身上有一些很容易被察覺的秘密？可是，如果真是敵人殺人滅口的話，那這個敵人行動的速度實在是快得驚人，所得的消息準確得驚人，而其手段之狠辣更是讓人無法想像。

    牧野被人扶去包紮傷口了，但這裡的事情絕沒有完，至少斧營的隊長由誰來擔任？後事如何處理……這必須及時解決。

    劍奴不想再說什麼，因為再說也是多餘的，事情已經越來越複雜，連他也有些不知所以。

    △△△△△△△△△

    癸城之中變得亂哄哄的，所有能夠出動的人都行動了起來。很久以來，癸城都不曾有這般亂過，也未曾有這般大規模動員，就像是已經兵臨城下，大戰在即一般，而這一切只是因為軒轅的失蹤。

    事實上，軒轅的失蹤並沒有必要如此大張旗鼓，當然那只是指在平常，但這一刻伯夷父卻不能不大張旗鼓，那是因為他早已派人通知了身在熊城的聖女，如果聖女趕來癸城，而軒轅又失蹤了，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向聖女交代，這些卻是外人所不能瞭解的苦衷。

    而此刻，聖女鳳妮的確已是在趕來癸城的途中。

    一行數十騎乘夜趕路，聖女這般急切的心情讓許多人都不解，更讓伏朗不是味兒。

    伏朗豈會不知道鳳妮此來癸城只是因為軒轅？事實上，在他的眼裡，軒轅根本不算個人物。不可否認，他看不起軒轅，藐視軒轅，但他也容不下軒轅。

    這是一種很矛盾的心態，就連伏朗自己也覺得驚訝，他居然為一個他所藐視的人動了排擠之心。

    在神堡之時，他竟然對這個人起了殺念，總想讓人幹掉這個人，也就在那時，他已經不知不覺中將軒轅當作了一個對手，一個無論身份和武功都不配成為他對手的人，居然在那一刻被他視為有威脅的對手。抑或伏朗並沒有將軒轅當成一個對手，因為他覺得軒轅不夠資格，只是他覺得這個年輕人很討厭，對於一個他所討厭的人，他並不想對方活得開心。

    後來，他知道軒轅不僅沒有死，還讓九黎人鬧得灰頭土臉，他首先感到有些吃驚，然後只當軒轅只是憑幾分運道而已，仍沒有將這個人列為自己的對手。可是他卻發現往日對他百依百順的聖女鳳妮起了變化。

    伏朗是一個很敏感的人，也是一個很高傲的人，他自小所生活的環境塑造了他的性格，他覺得這個世上沒有哪個同齡人比他更優秀，沒有人能夠超越他。無論是容貌、才華、武功、智慧，他絕不容許有人搶佔了他的風頭。

    事實上，伏朗的容貌、才華、武功和智慧的確是人中之龍，而且他有個好父親，因此他有驕傲的資本，有自信輕狂的能力。也正因此，他絕不容許他所喜歡的女人對他有一點點的不恭順，更不能愛上別人。雖然此刻聖女鳳妮並不是他的女人，但是他的師妹，是他所喜歡的女人，二人之間更有過一段不平常的情愫。可是當軒轅出現之時，聖女鳳妮竟開始變了，也許，就是因為聖女鳳妮的變，才會使得伏朗討厭軒轅，他認為軒轅只是夾在他們之間的一條臭蟲。軒轅的出現玷污了他與鳳妮的感情，所以他想軒轅從世上消失。

    滿蒼夷刺殺軒轅失手，後來九黎族也在軒轅手中吃了大虧，這時候伏朗才發現，軒轅並不只是一隻玷污他與鳳妮感情的臭蟲，而是分奪鳳妮感情的敵人。

    事實證明了這一點，鳳妮竟真的對軒轅有情，而且知道伏朗出賣了軒轅。於是，鳳妮在對軒轅有情的同時又多了幾分愧疚，更對伏朗多了幾分冷落，這很出乎伏朗的意料之外。

    伏朗有些惱怒，但他不敢對鳳妮發脾氣，因為他的確愛上了這個美得無與倫比的師妹。可他就是不明白，軒轅憑什麼跟他爭女人？軒轅憑什麼能獲得鳳妮的歡心？他總覺得軒轅根本就不配不上鳳妮，無論是家世、武功、容貌，抑或智慧……

    而鳳妮並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那是因為她從小就離開父母，在一個看別人臉色的環境中長大，雖然她與伏朗同樣身份尊貴，可是環境卻大有差異，她想到軒轅這一路上捨生忘死地相救，所費的心力不僅沒有得到回報，反而卻差點被自己害得陷入了萬劫不復之境，因此她一直想對軒轅作一些補償。不可否認，作為一個女人的眼光來看，軒轅身上的確有股讓人無法抗拒的魅力，而那含而不露的智慧似乎沒有什麼事情是他無法解決的，總會想到一些奇謀秘計鬥敗敵人，救出她和一干兄弟。當然，這之中不可否認地存在著許多幸運的成分，但是以軒轅當時的人力和武功，能夠出現這樣的結果已經非常不錯了。而且在軒轅的身上還有一股在伏朗身上找不到的豪氣，那麼平實卻又顯得那麼傲然，似乎睥睨眾生卻又融入眾生，就是這種豪氣和特殊的氣質才會有著讓人無法抗拒的魅力。而伏朗卻只有那一股傲氣，似乎根本就沒有人配與他相提並論，那種高傲卻是盲目而脫離實際的，像是離這個世界極遠的夢境，讓人無法靠近，更找不到那種隨和寫意的灑脫。

    軒轅驕傲，但卻讓人可以接受，他的「傲」可以感染別人，可以讓與他一起的人也變得更自信更傲然，驕傲得親切而溫和；伏朗的驕傲只會讓人心冷，讓人遠避，這便是人性的差別。當然，伏朗絕不是一個會反省的人，他從不會認為自己會做錯某件事情，從來都不會！




    第七章 敵人.情人

    有熊族許多人都知道軒轅，最初只是聽說這個人曾讓九黎人連吃數大敗仗，損失近千士卒，更無力擴張實力。後來自鳳宮傳出消息，說這個軒轅便是曾經數次拚死救護聖女的功臣，接著有關軒轅的事跡便越傳越多，有自鳳宮中傳出的，也有自外界傳來的消息，包括軒轅在君子國之中所做的事和在君子國中所流傳的故事。

    以有熊族的實力，如君子國中所發生的事絕對無法瞞過有熊族的耳目，因此，有熊族守衛在最外圍的十大聯城中的年輕士卒們都喜歡拿這個與自己一般年輕的人作話題。當然，這些人選擇軒轅作話題，還是因為軒轅與聖女鳳妮和有熊族的特殊關係。在這群年輕人的眼中，他們其實並沒有把軒轅當作外人。

    有熊族中，瞭解軒轅最多的當然是鳳宮之人，因為聖女鳳妮每天都在關注著軒轅的消息，更曾向親信下令，有軒轅消息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回報。

    有熊族的年輕勇士們最尊敬聖女，也許是因為聖女鳳妮的絕美，但不管因為什麼，他們已在自己心中將聖女幾乎定位於神的位置，而軒轅卻是聖女鳳妮所關注的人。是以，軒轅自然會成為有熊族的貴賓了。

    這之中，最恨軒轅的人便是伏朗，可是這一刻他卻要去面對軒轅。事實上，他要讓聖女看看，他絕對比軒轅強，只有他才配得上聖女鳳妮的絕世姿容，他也想乘機讓軒轅死心，若有可能，他可讓軒轅變成殘廢。

    伏朗不介意殺人，他根本就不認為軒轅這種人的命值多少錢，他也不會在意在聖女鳳妮面前殺人。事實上，他是一個不習慣讓環境約束的人，他也不是一個喜歡想後果的人。在這個世上，只有他自己的利益最重要，這個世界也必須以自己為中心。是以，任何妨礙他利益的人，他絕不會顧忌，就算殺了軒轅，聖女也不敢拿他怎樣。

    這一路上伏朗都在不斷地盤算著，若不是一聲驚呼打擾了他的思路，只怕他還會盤算下去。

    一聲驚呼之後，又是幾聲驚呼，幾隻戰鹿前蹄跪倒，包括伏朗所騎的戰鹿在內。

    伏朗身子極為輕盈地掠上樹幹，卻發現地上幾根老籐在樹林之間相互絆繞，正是這些東西使得戰鹿絆倒。

    聖女鳳妮也差點步上了後塵，但是她身邊的金穗劍士拉住了她所乘巨鹿的韁繩。

    幾名銀穗劍士落地滾了一滾，又立刻彈了起來，另有兩名金穗劍士很平穩地落地，巨鹿已經損失了六匹，不過並沒有死去。

    「大家小心！」聖女鳳妮低喝道，所有的劍士立刻將聖女團團護住，似乎是在防備敵人的偷襲。

    火把全部熄滅，因為他們若不想成為敵人攻擊的目標，就必須面對黑暗，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伏朗大感沒面子，知道是剛才自己沒有聚中精神這才中伏，如果自己稍稍注意了一些，絕不會發生如此變故。可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也無法挽回，只好冷哼一聲，自枝頭疾掠，他想找到敵人的所在，然後挽回一點顏面。

    黑暗的林間靜無聲息，像是陷入了一片死域之中。

    每個人都極力保持自己的警覺性，每個人都極力將功力散於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準備作出最快也最強烈的反擊。

    這粗籐絕對是人為所設，在如此暗夜之中，對這群乘鹿而至的人來說，的確是個極大的威脅，而此刻的形勢也證明了這一點。

    問題是此刻天色太暗，根本就無法發現敵人的所在，他們一開始便將自己陷入了極為不利的局面。

    此地距癸城不過只有十數里而已，雖是晚上，但是奔鹿的速度的確極快，對於負重後不耐長力的戰鹿來說，短距離地奔跑確是極快。

    當然，若是在白天，只須一個時辰便足以趕到癸城，但晚上戰鹿不敢撒蹄狂奔，這便使得速度大打折扣。

    銀穗劍士迅速四散搜尋，此刻只要有任何一點可疑之物都將成為他們攻擊的對象，絕對不會有半點留情。在他們的眼裡，聖女的生命高於一切。不過，所幸的是林間似沒有其它的機關，否則就算這群人是高手也難免會吃虧上當了。

    「火光！」有人低聲驚呼，那群搜尋敵人的銀穗劍士發現遠處似有一堆火光。

    在這荒嶺之中，有一堆古怪的篝火的確是個意外，而且這很容易與絆倒巨鹿的粗籐聯繫在一起。

    「大家小心一些！」聖女諸人早已越過粗籐，她身在高處，自然比別人看得更遠。

    金穗劍士和銀穗劍士迅速向那篝火燃起的地方移去，他們倒想看看對方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會不會是一個陷阱？」一名金穗劍士擔心地問道。

    「或許！」這個時候的確沒有人能夠說清楚，但任何人都不會放過這條線索。是以，明知是陷阱依然要踩進去，這是沒法改變的事實。

    △△△△△△△△△

    篝火「辟剝」作響，不時有陣陣肉香散出，竟有人有如此雅興在這裡燒烤野味。

    一切都似乎顯得極為沉寂，有一人以竹笠掩住了頭臉，背對著趕來的諸人在撥弄著篝火，神情專注得讓人吃驚，他似乎並不知道此刻是夏日，似乎感覺不到絲毫的炎熱，居然有如此興致在「烤火」。

    伏朗靜立在這神秘怪人身後五丈之處，神情極為冷漠，更似湧動著強烈的殺機。他也知道，那粗籐也許不是這人所設，但這人總脫不了嫌疑，只要有嫌疑，他就不想對這神秘人客氣。

    銀穗劍士也已呈半月形將這塊地方包圍了。

    「各位既至，何不來共享美味？荒山野嶺獨品清泉倒也不勝寂寞，請了！」神秘人頭也不回，依然撥弄著在篝火上燒著的一隻獐子，淡然道。

    神秘人此語一出，眾人皆驚，更感這人神秘不可揣度。在如此深夜，如此怪人，如此隨意的話，的確能夠形成一種無形的壓力。

    「那路障是不是你所設？」伏朗並沒有耐心與這人閒扯，出口便問道，他已從對方的聲音中聽出，對方應是個年齡不大的人。

    「不錯，是我所設！」神秘人竟直言不諱，這讓伏朗和所有銀穗劍士都感有些訝異。

    伏朗似也被對方的回答弄得不知道該立刻出手還是該如何，不過，他很難得地耐住性子，冷冷地質問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想你們陪我吃這只味道極美的獐子！」神秘人的回答更是荒唐，甚至讓人覺得好笑和憤怒。

    誰都沒想到神秘人竟是這種回答方式，直接而又略帶一些譏諷之意，對於伏朗等人來說，的確有些諷刺。

    伏朗怒極反笑，大步向神秘人走去，口中陰冷地道：「我倒是想試試將你烤熟的味道如何！」

    「我皮粗肉糙，吃起來儘是渣渣！」神秘人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伏朗動了殺機，回答得仍是那麼坦然自若，甚至連身子都不轉過來。

    聖女鳳妮也驅鹿行了過來，自然聽到了神秘人和伏朗的對話，但她的臉色竟然變了變。

    伏朗行至神秘人背後三丈之時，驀地加速，出手！掌風挾帶風雷之聲，猶如天空之中到處都是閃電霹靂。

    「呼……」那堆燃燒得正旺的篝火突然極速膨脹，猶如一隻充了氣的巨大火球向四面八方伸展，而那神秘人竟然被這巨大的火球整個吞沒。

    四周的金穗劍士皆大驚大奇，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般古怪的攻擊方式。他們自然知道，這並不是因為伏朗的攻擊，事實很快便證明了這一點。

    那巨大的火球驀地爆射出一道強烈的火舌，越過近兩丈空間，直向伏朗迎去。

    「轟……」伏朗的身子微震，那道火舌四散成千萬點火星，濺得夜空一片零亂。火舌一散，伏朗再進，依然是招式不改地向那巨大的火球攻去。

    火球竟在突然間離地而起，以萬鈞之勢向伏朗撞去。

    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來自火球之中那張狂而野性的氣機，那個火球便像是蘊含了毀滅一切的強大氣勢，在那直徑丈餘的體積內似乎存在著整個天地的活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會想到，若是稍一觸碰，便將會引發無窮無盡的災難。

    「轟……」一聲強烈之極的爆響，猶如兩個炸雷在虛空中交擊。

    伏朗被火球吞沒，但他又自火球的背面穿了出來。火球卻拉長成一個橢圓的形狀，更有無數的火星濺射而出。

    伏朗頭上沾了幾點火星，使得他的形象有些狼狽。

    任何人都知道，伏朗並沒有佔到便宜，那些金穗劍士不由得大為驚疑，他們真想不到這神秘人物究竟是什麼人，竟連伏朗也不能佔到絲毫便宜。

    聖女鳳妮的眉頭皺得更緊，她發現剛才那堆篝火之處連一根柴棒也沒有，看來神秘人不僅僅是身子融入篝火之中，更連那一堆柴禾亦一起捲了起來，也即是說神秘人是背著一堆柴禾與伏朗交手的，而且是正在燃燒散發出高熱的柴禾，這人實在太可怕了！

    伏朗身子落地，那團火球也落在空地之上，立刻又恢復了渾圓的球狀。

    伏朗欲出手再攻，卻發現自火球之中再射出一道火舌，火舌似乎帶著萬鈞的力道衝出。

    火球開始旋動，生出一股灼熱的氣流，四周的灌木竟自燃起來，聲勢驚人之極。

    伏朗閃開一道火舌，若游魚般向火球滑去，但是火球似乎四處都是眼睛，更有著強大無倫的攻擊力。

    「呼呼……」數十道火舌同時噴出，在虛空之中交織成一道火網，火網之間更有許多帶著強猛勁氣的火棒穿插，完完全全封死了伏朗的進攻路線。

    「嚎……」伏朗一聲低吼，身子驀地騰空，一道暗影自他的衣底射出，強大無匹的氣旋頓時之間猶如一張大網將火舌壓了下去。

    「損魔鞭！」金穗劍士中一人驚羨地低喚了一聲，他認出伏朗手中的兵刃正是神族十大神器中的「損魔鞭」。

    金穗劍士們極少見過伏朗動用兵刃，但這一刻他卻被對方逼得非出鞭不可，或許這是一種悲哀。

    「嘶……」那飛射的火舌被如龍捲風的鞭影絞得化為無數火星，而火棒更是被絞碎。

    「嘩……」火球驀地擴張開來，由圓變橢圓，橢圓變成一張巨大的火盾，那神秘人終於現身，火球卻成了他身前一張巨盾，又若一個巨大的殼。

    構成篝火群的柴禾成了這張大盾的龍骨，支撐著這灼熱的大盾迎向伏朗。

    「住手！」聖女鳳妮忍不住驚呼，她終於發現了這神秘人物的面容，竟是她一直掛念著的軒轅！因此，她禁不住張口大呼。她絕不想軒轅和伏朗兩個人中的任何一人受傷。

    「呼……」軒轅手中的那張火盾竟擲了出去，在擲出的剎那，所有燃起的柴禾猶如一支支注滿「氣」的飛劍，自絕不相同的方位和角度瘋狂地射向伏朗。

    金穗劍士和銀穗劍士看了都禁不住為之震撼，這種控劍方式的確已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事實上，當軒轅與那團火焰脫離，將之化為火盾時，所有人都在驚呼。沒有人明白這是什麼功夫，但卻沒有人會不知道如此操控火球需要何等功力，更何況軒轅身上沒有半點燒傷的痕跡，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跡！

    世間本就沒有人所不能創造的奇跡，不過，有些奇跡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創造的。

    火盾之中夾著軒轅的真氣，事實上，火盾本就是被軒轅以強大功力將火球展開托起。而此刻，火盾沖天而起，幾乎把伏朗完全淹於其中。

    「轟……」天空之中一片囂亂，無數的火星四射濺開，猶如成千上萬隻火鴉四處飛竄，更帶著驚心動魄的銳響尖嘯。

    軒轅的身影猶如精靈一般消失在火焰之中，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火盾碎成千萬片，那如飛劍一般的火棒也被損魔鞭強大的勁氣給絞得粉碎。

    伏朗穿過火盾落於地上，神鞭依然如蛟龍般盤繞著整個身影，四周的火星和火焰觸及鞭風即滅。

    不過，誰都可以看到伏朗的樣子極為狼狽，髮髻有些焦糊，散發出一種異樣的臭味，那本來整潔的衣衫也被火星燙出幾個大洞，與他那完美的體型相配，顯得極為滑稽。

    「好鞭！好鞭法！」眾人此刻才發現軒轅已在一棵古樹的橫枝上翹著二郎腿，手中竟還拿著那只烤得香氣誘人的獐子。

    那是距伏朗足有六丈的粗樹枝，眾人竟未曾發現軒轅是如何上了那棵樹的，正如癸城中沒有人知道軒轅是如何出城的一般。

    「軒轅公子！」驚呼的人是伯夷父派去熊城傳訊的幾名戰士，他們的身形暴露在火光之中，這時仰首發現那竹笠之下的面容，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軒轅竟在這種荒山野嶺之中獨享燒烤的獵物，而不是在癸城睡大覺。

    那群與聖女鳳妮同來的劍士們又是驚又是好笑，弄了半天，這個神秘兮兮的人竟是聖女鳳妮所要找的軒轅，驚的是軒轅的武功竟然達到了如此驚人的地步，就連伏朗也無法佔到絲毫便宜，甚至落於下風。

    最為憤怒和尷尬的當然是伏朗，伏朗不僅怒，更驚！他一直想殺掉這個他根本瞧不起的人，卻沒想到一開始就被軒轅弄得灰頭土臉，而且這個面子是當著聖女鳳妮丟的，這怎叫他不惱？不怒？不恨？他吃驚的卻是此刻軒轅的武功，半年前見到軒轅之時，其武功根本就不足以放在他心上，可是才隔七八個月不見，軒轅的武功竟達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這簡直是一個奇跡，可奇跡也是現實，一個他必須面對的事實。

    伏朗未等其他的人有任何反應，便已揮鞭向軒轅攻到。他從來都未曾受過如此的惡氣，也從未丟過如此大的面子，是以他忍無可忍，要在聖女鳳妮作出決定之前將這個對手毀於鞭下。他知道，自己並不一定能夠在頃刻之間勝過軒轅，但至少要讓軒轅損失一些什麼，或是大丟一次面子。因此，他使出了損魔鞭之中若非在迫不得已時絕不輕易施出的殺招——「神魔俱損」！

    「小心！」聖女鳳妮大驚，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伏朗竟會作出如此狠絕的決定，而且誅殺軒轅的心如此之堅決。但她卻無能為力，因為她根本就來不及出手阻止，而且就算她出手相阻，又怎麼阻止得了這絕世的殺招呢？

    「辟……嘩……」一道閃電破空而落，正與高揚的損魔鞭相接，在驚雷響起之時，伏朗形如厲鬼，頭髮根根如針般倒豎而起。

    「你去死吧！」伏朗狂喝聲中，飛沙走石，天地變色，枝斷葉飛，整片樹林剎那間似乎變成了森羅絕域。

    「保護聖女！」金穗劍士們大驚，他們何曾見過如此可怖的招式和威力？

    軒轅大驚，他早已感覺到伏朗殺他之心極堅，但卻沒想到伏朗竟會動用如此威力驚人的殺招。

    天地之間一時猶如被抽乾了空氣一般，以伏朗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空間黑洞，將所有的生機所有的氣勁和存在於虛空中的空氣、塵土，以及一些看不見的物質全都向損魔鞭上吸扯。

    軒轅絕對不是一個傻子，他有著絕對的作戰經驗。當那道閃電劃落之時，他就已經決定不接伏朗此招。是以在那重若泰山的重壓即將包裹他身體前的一剎那，他離開了所棲的那棵大樹，身子猶如雲雀一般沖天而起。

    軒轅見機的確是快，只那麼一線，那完全是因為軒轅覺得此時根本就沒有與伏朗拚個你死我活的必要，他今日出手，只是想教訓一下這個陰險狠辣的對手，稱稱對方的斤兩。畢竟伏朗並不是自己的敵人，所以軒轅選擇了迴避這一擊。

    軒轅的身形一升五丈，同時將頭頂的竹笠也甩上虛空，此時他離地達七丈之高，卻依然清晰地感覺到來自地面的強大牽扯力。

    「卡嚓……」軒轅剛才存身的粗樹樹叉由於承受不了重壓而斷，而那棵大樹也攔腰折斷。伏朗的身形亦沖天而起，他絕不想放過這一擊的機會，只不過他沒有想到軒轅竟如此狡猾，在未接觸之時便逸走，這使得他氣勁的封鎖完全無效。事實上只要軒轅遲走一步，雙方就會成為不得不戰之局，那時就是想退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是，軒轅的對敵經驗確實是太豐富，竟能早一步感到危險一躍沖天，置身高空，這使伏朗的絕殺之招難以奏效。

    軒轅的升勢將盡，卻剛好趕上那上升的竹笠，腳步在竹笠邊沿一點，身形再次騰起三丈，改上升為橫掠。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仰視著夜空中兩條追逐的人影，感受著那讓人窒息的壓力。他們不能不為軒轅的輕功喝彩，竟能以肉身升空十餘丈，然後如流星般平滑而過，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身法啊？

    伏朗根本就不可能達到這種高度，上升至六丈左右就開始下落，那驚天動地的一擊竟無處可擊，而蓄足的氣勁又不能不洩，只得選中一棵巨大的古樹為目標將氣勁全都傾洩向大樹之上。

    伏朗的身法自不能與軒轅來自神風訣上的絕世身法相比，何況軒轅一開始起步便比伏朗要高上兩丈，自不是伏朗所能比的。

    「轟……」一聲驚天震地的巨響，被伏朗所選中的巨大古樹竟炸成四半，然後「轟」然倒下，樹根處的土地猶如遭到雷擊一般，一片焦黑。而此時軒轅那輕盈若鳥一般的身子滑落在密林的頂端，踏著枝葉滑翔而過，猶如天外飛仙，瀟灑利落之極。

    月色猶未盡沒，朗朗星空，稀落的星光輝映著軒轅自天而降的身影，所有人都為之驚歎，反倒是伏朗那威力絕倫的一記空擊沒有完全吸引眾人的注意力。因為一開始眾人的目光便被軒轅那猶如天馬行空般的身影，再未回轉，那種美麗的弧跡本就是一種藝術，這剎那之間眾人甚至忘了剛才伏朗在朗朗星空中竟引動了雷電，忘了充斥在林間那奔湧的氣旋。

    軒轅自一樹頂冉冉飄落，那光禿禿的腦門在幽暗的星光下閃著一層神秘的幽光。

    「能活著再次見到聖女，真叫軒轅歡喜！」軒轅緩步來到聖女鳳妮身前兩丈遠處，不無揶揄地笑道。

    聖女鳳妮立刻自戰鹿背上躍下，滿懷歉意地道：「我也一樣，不過，我知道曾經做錯了一些事，但那只是曾經，難道不是嗎？」

    軒轅本來滿心的憤然，但是在與伏朗交手之後，竟完全消失，甚至有種說不出的輕鬆。此刻他對聖女的恨意也幾乎抹平，見鳳妮如此一說，實在是與向他道歉毫無分別，自然也就不想再與之計較什麼，爽朗地笑了笑道：「對，那只是曾經！」

    火光亮起，所有的人這次是毫無阻礙地看清了軒轅的面容：光禿禿的腦門，如刀削一般剛毅而又不失溫柔的臉龐，若只是單論某一個部位，大概除了那雙眼睛足以讓任何人永生無法忘懷之外，其它部分倒顯得十分平常，但五官整體組合起來卻有一種讓人無法讀懂的內涵，更是協調到了無可挑剔的地步。整個人充盈著似可捕捉的勃勃生機，每一寸肌膚都給人以驚歎性的活力。更難得的卻是他隨便一站都會生出讓人欲頂禮膜拜的氣勢，更天生似具備王者的霸氣，那種掛在臉上驕傲的笑容使得軒轅更具一種異樣的魅力，使得人們不自覺地想親近他，受他的保護……就連這群極度看好伏朗的金穗劍士們此刻也不得不承認，軒轅足以成為伏朗的強大競爭對手。當然，如果軒轅也有伏朗一樣的家世的話。

    伏朗的臉色鐵青，披頭散髮地緩步走來，猶如剛自黑暗中行出的魔神，每一步都散發出逼人的邪氣，渾身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殺機。他不能說自己沒敗，在氣勢和形式上他敗了，敗給這個他曾經看不起的對手。雖然軒轅躲開了他剛才必殺的一招，但並沒有人會說軒轅會畏懼他，也不會有人覺得軒轅是失敗者。因為軒轅那驚世駭俗的輕功足以彌補這一點點聲譽的損失，何況，軒轅根本就沒有與他交手的必要。

    軒轅驀地轉身面對伏朗，露出一個極為瀟灑，也極為燦爛的笑容，不無譏諷地道：「滿蒼夷的確沒有說錯，伏朗公子的武功的確驚世駭俗，就只剛才那一擊，便足以讓天下所有高手拜服！」

    伏朗的殺氣再盛，他何嘗受過如此悶氣？軒轅剛才的話很明顯是在譏諷他。

    「師兄，都是自己人，何必這樣？」聖女鳳妮橫身擋在軒轅的身前，話語中微有責怪之意。她有些生氣伏朗對軒轅下如此殺手，如果不是軒轅輕功絕世，此刻的後果實難以想像，而且此刻伏朗再起殺機，也的確是沒將她這個師妹放在眼裡，是以她真的是有些生氣了。

    在旁人的眼裡，軒轅的確要比伏朗從容多了，那始終掛在嘴邊自信的笑容立刻將伏朗欲擇人而噬的形象給比了下去。

    伏朗大惱，此刻鳳妮明顯地是在維護軒轅而責怪他，怎叫他不惱怒？不過，他自是不能對聖女鳳妮動粗，頓時殺氣大斂，回鞭於腰間，淡淡地道：「師妹所言極是，師兄實在不該，今後再也不會了。」

    伏朗的突然改變只讓眾人皆感大訝，軒轅心中更是一凜，剛才他倒小看了這個對手。這人竟能夠如此快地改變態度，實是不簡單。只有軒轅明白，伏朗越是如此，殺他之心就越堅決，只是伏朗知道此刻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對付他，這才做戲給聖女看的。

    聖女鳳妮也感到有些意外，以伏朗平時那種性格，怎肯如此好說話？不過，既然伏朗這樣表態，她自然不能再說什麼。

    「伏朗一直對軒轅兄弟有一些歉意，當日未現身與軒轅兄弟相見，只是存在一些苦衷，相信軒轅兄弟定能夠諒解，對嗎？」伏朗大步行至聖女鳳妮前面，竟語意誠懇地伸出手來，意欲與軒轅握手言和。

    軒轅並不感到意外，如果他是伏朗的話，也會選擇這種方式向聖女鳳妮示好。正因為軒轅絕對不比伏朗笨，所以他完全看穿了伏朗的內心所想。當然，軒轅絕對不是一個好相與之人，從小他就學會了隱藏內心的情緒，這一刻碰到伏朗虛與委蛇的示好，也故作大度地伸手相握，道：「軒轅自然明白伏朗公子的苦衷，事實上我一直都不曾怪過任何人，否則，我也不會來癸城了！」

    軒轅的話比伏朗更直接，甚至根本沒有提及心中的不快，這更讓人感到其直爽和坦誠，一邊的劍手們也都頷首讚許。

    聖女鳳妮更喜，軒轅這麼一說，自然是表示原諒了她，她心頭所籠罩的陰雲也盡散而去。

    「軒轅兄弟真是快人快語，你能諒解就好，其實我也是個直人，有時候脾氣不好，得罪之處還望包涵哦。」伏朗絕口不提剛才的事，卻故示坦誠，這不得不讓軒轅暗叫厲害。

    若非軒轅知道伏朗確有殺他之意，肯定會被其誠意所感動。一旁的眾人如果知曉這握手的兩人心中所思所慮，只怕都會汗淋全身。

    「對了，軒轅公子怎會深夜一個人在這裡？」聖女鳳妮不解地問道。

    「就是為了等你們。」軒轅坦然自若地笑了笑，又道：「聖女還是叫我軒轅好了。」

    「等我們？」所有人都為之驚訝。

    「你怎會知道我們會在今晚趕來？」聖女鳳妮訝然問道。

    「我不僅知道你們今晚定會自這條路上趕來，還知道有人想害聖女。所以，我要在這裡等你們！」軒轅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每句話都似乎出人意料之外。

    「什麼人想害鳳妮？」伏朗故意向軒轅表示他與聖女之間的親密，開口問道。

    聖女鳳妮眉頭微皺，但卻沒有表示什麼。

    軒轅卻心中暗喜，自伏朗這句話中，立刻便被他找到了弱點，那就是聖女鳳妮。聖女鳳妮將可能是伏朗致命的弱點，而致命的武器則是愛，伏朗對鳳妮的愛，這使得伏朗有時候不由自主地失去了冷靜。否則的話伏朗絕對不會在這種場合下向別人炫耀自己與鳳妮的關係。從另一個角度來考慮，伏朗對他軒轅是有所顧忌的，甚至是擔心他會奪走聖女鳳妮。窺得這些，軒轅心頭一陣輕鬆，他再不會覺得伏朗是那麼難以對付，至少他已經把握到了伏朗的一個弱點，而伏朗對他卻一無所知。

    當然，軒轅絕沒有漏掉聖女鳳妮的表情，在黑暗之中，沒有人比他的眼力更好，根本就不必火把，他也同樣可以清楚地分辨出聖女鳳妮的表情。不過，軒轅並不揭破，只是很淡然地道：「是什麼人我則不知道，但我卻知道如果聖女和諸位行入了前面那片林子，就將再也難以出來！」

    「為什麼？」眾人全都臉色大變，聖女忍不住問道。

    「因為在那片林子周圍已被人灑上了一層『地龍血』，只要一點火，整片林子則會立刻陷入火海之中，到時候只怕武功再好也難以飛越而出了，便會如我手中的獐子一般……」軒轅說著翻動了一下手中的獐子，像是在作一個極為形象的比較。

    「地龍血？！」伏朗也吃了一驚，他自然聽說過地龍血，那是產於極東北之地的一種油液。只要有一點火星便能夠將之全部點燃，而且只要火一燃著，就很難撲滅。如果說那片林子之中都已經灑滿了地龍血，的確是一個極為可怕的殺局。只要他們一入林子，火一點著，他們將會被烈焰四面包圍，那時候就算他們的武功再好，只怕也無法逃出烈焰的包圍了。

    聖女鳳妮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如果對方這個佈局真的成功的話，那整個有熊族將會大亂，而癸城勢必最先難逃其罪。可是這個敵人是自哪裡弄來的如此多的地龍血呢？那只能表示這是一個醞釀了很久的陰謀，而軒轅又是怎樣知道這個秘密的呢？

    軒轅並不知道地龍血究竟是什麼東西，但是有熊族中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以及這東西的威力如何。所以，軒轅此話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軒轅公子是如何知道這個消息的？」聖女鳳妮又問道。

    「叫我軒轅，我不習慣什麼公子之類的，還不如伏朗兄叫我軒轅兄弟來得親切。」軒轅糾正道。

    聖女鳳妮微有些臉熱，她知道軒轅並不會如最初那般對她恭敬有加，或許可以說，軒轅已不再是當初的軒轅，無論是整個人的氣勢抑或是心態都已經改變了許多，或許可以說，軒轅並沒有真正地原諒她。

    伏朗有些尷尬，軒轅竟打蛇隨棍上，與他稱兄道弟，他口中雖然說是，可心裡卻恨不得把軒轅大卸八塊。

    軒轅自然沒有漏掉聖女鳳妮臉紅的表情，心中一陣快意，道：「我們還是先去癸城再說吧，如果再不回去，只怕癸城會鬧翻天的！」

    「軒轅是從癸城出來的嗎？」聖女這次倒是遵從了軒轅的話。

    「是的，不過，我只為追趕幾個人才出城的！」軒轅並不否認。

    「那些人呢？」伏朗問道。

    「在前面的林子邊。」軒轅說著向前去癸城方向的那片林子指了指道。

    「我們去看看吧！」聖女鳳妮提議道。

    △△△△△△△△△

    林子極為幽靜，昏暗之中透著幾分詭異，夜梟的尖啼與孤狼的淒號使得林間陰風慘慘。

    軒轅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道：「他們都死了！沒有一個活口，皆為服毒自盡。」說完他頹然地縮回捏住一名漢子下巴的手。

    「他們究竟是什麼人？」聖女鳳妮突然問道。

    「但願我能知道，因為我也是他們獵殺的對象！」軒轅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道。

    這群人的確死了，都是咬了含在舌底的毒囊而亡。

    伏朗也捏開一具屍體的嘴，那具屍體的嘴角立刻滑出兩行紫色的血液，看來的確已經死去多時。

    「這裡的確潑過地龍血，連那樹幹上都有！」一名銀穗劍士出言道，已經有數名劍士四處找尋線索。

    這一事實證明軒轅並不是在危言聳聽，可是這群兇手又是些什麼人呢？為何這群人會寧死也不成為俘虜呢？若這是敵人執行任務的一慣作風的話，那這群敵人也實在太可怕了，以這群敵人那種嚴密得近乎殘忍的控制下屬的手段，便足以讓人心寒。

    但這敵人如何知曉聖女諸人的行走路線呢？又怎會將時間把握得如此准？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這敵人乃是癸城中極有身份之人，是對方打入癸城的奸細，只有打一開始便知道聖女必來的人才能夠有如此充足的時間去佈置這一切。而這人處心積慮了許久，也許就是等這麼一天，抑或，就算軒轅沒有來到癸城，這人也會製造機會。所幸的卻是軒轅來了，軒轅不僅來了，還再一次救了聖女諸人的性命。

    「這群人並不是來自有熊族！」一名金穗劍士肯定地道。

    「癸城之中一定有內奸！」聖女鳳妮肯定地道，她也對敵人的狠辣手段感到震驚了，此刻伏朗才知道軒轅之所以設下長籐絆倒戰鹿，是想引起他們的注意，而軒轅故意點起一堆篝火，也同樣是為了引起他們的注意，於是成功阻止了眾人進入密林中送死。不過，伏朗對軒轅絕沒有半點感激之情，反倒多添了幾許恨意。

    「這些只好等我們回到癸城後再說了，這個地方蚊子太多！」軒轅漫不經心地道。

    「這片林子咋辦？」一名金穗劍士問道。

    「留在這兒，禁止人入內，說不定到時候還能夠拿它來對付敵人呢！」軒轅笑道。

    「也好，就讓他們給自己製造一座大墳墓好了！」聖女鳳妮附和道。

    「可這是我們前去癸城的必經之路，這樣下去只怕會對我們經後的行動帶來不便。」一名劍士有些擔心地道。

    「但如果這場大火燃燒起來，只怕很難滅掉，還會殃及周圍的大片樹林……」

    「這是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我們先將之擱在一邊好了，暫回癸城，一切等天亮再說！」聖女鳳妮打斷所有人的話道。

    △△△△△△△△△

    癸城，的確有些亂套了，所有人都忙個不停，所有值得懷疑的外人都被調查，卻並沒有半點頭緒。

    只有幾個在外頭乘涼的老頭說曾看見過虛空中有黑影晃動，當時他們還以為是妖魅。

    也有幾個守城的戰士說自己好像看到有人自城頭掠出，但是他們不敢肯定，因為城牆那麼高，何況這群人只防外不防內，對城外的注意比較多，但對城內的動靜卻是極少注意。因此，這群人並不敢肯定是不是真的有人出城了，或許是自己看花了眼。

    各種猜測都有，全城幾乎陷入了一片混亂中，若不是伯夷父真的有些魄力，只怕各營間真會亂套。

    更沒有人有睡意，也沒有心情睡，滿城的惶亂直到聖女鳳妮和軒轅雙雙趕到癸城東北大廳之時才逐漸平靜下來。

    軒轅竟與聖女鳳妮一起大搖大擺地來到癸城，這讓所有守城之人目瞪口呆。城內所有人為了軒轅差點將整座城池都鬧翻了天，可軒轅此刻卻悠閒地騎在戰鹿之上，這簡直是一種諷刺，對守城戰士的諷刺，對滿城高手的諷刺。但既然軒轅安然歸返，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何況又有聖女趕來，一城的淒惶頓時化成了歡喜。

    軒轅住房中的八具屍體依然未曾移動半分，這是劍奴的命令，因為這些屍體之中可能隱含著線索。

    聖女鳳妮召來伯夷父和總管蒙赤武兩人說了這一路上發生的事，只驚得兩人額頭滲冷汗，對軒轅不由得又多了一份感激。若不是軒轅阻止了聖女諸人，那後果將不堪設想。他們也不能不佩服軒轅的厲害，昨晚醉得那麼厲害，竟能夠有如此作為，他們的確是再也不敢小視軒轅的實力了。

    軒轅房中的八具屍體自然是軒轅的傑作，那是軒轅的刀鋒所為。原來這群刺客以為軒轅大醉之下，必定神志不清，竟沒對軒轅太在意，但他們太低估了軒轅的實力，於是就種下了死因，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現實，而這之中，那個童僕竟也是個高手，而且是內應，不過卻被軒轅斬殺在城外。當然，這童僕並非真正的「小」，這讓軒轅想起了土計。

    斧營之中出了內奸這是肯定的，但內奸真的就是古奇嗎？抑或可以說，內奸只有古奇一人嗎？

    這群敵人所做的真夠狠絕，竟沒有留下一個活口，他們為什麼害怕留下活口呢？依照推測，他們害怕留下活口的原因只是因為癸城之中仍有一群絕不能暴露身份的人，為了保護這群人，他們必須滅口。

    事實上，如果不是城內還有更重要的人，單憑斧營中一個小小的隊長根本就沒有資格得知聖女鳳妮的消息，更遑論童僕了，因為他們根本就不夠份量。不過，古奇和童僕一死，許多的線索都戛然而斷。

    不過，所幸的是沒有人因此受到傷害，只是死去了幾名戰士而已，但敵人付出的更多。

    施妙法師的傷勢已經穩定下來，但沒有一個月的時間休想復原。畢竟他所受之傷太重，此刻施妙法師的神志尚有些模糊，雖然已經醒轉，卻很快又睡著了。事實上，他的身體太過虛弱，失血甚多，臉色蒼白如紙，連軒轅都差點認不出來了。

    △△△△△△△△△

    軒轅覺得一身輕鬆，癸城的事他只是損失了一個晚上的睡覺而已，只要他沒有損傷，根本就不用去管其他的狗屁東西，那是伯夷父和聖女鳳妮的事情。此刻他只是癸城的貴賓，並不想自找麻煩。對於這類麻煩，在自有僑族出來之後，他已經受夠了，再也不想受這等閒氣。

    軒轅更不想做什麼有熊族的成員，也不想成為其中的一分子，看別人臉色行事始終不是他的性格所能承受的。否則當初他也不會以一種叛逆的心理去拒絕習練蛟夢的流雲劍道了。

    軒轅從來都不覺得自己的腦子比別人差，從來不覺得有什麼事情是別人能做到而自己不能做到的。此刻他所要想的問題並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利益，而是整個龍族的利益，他已經不能夠再隨意行事，生命並不是只為某一個人而存在的，所以再不會如最初那般衝動。

    △△△△△△△△△

    癸城沸騰了一夜，天明之時方逐漸恢復平靜，但軒轅卻要走了。

    軒轅提出要離開癸城之時，所有的人都不解，也都大感驚訝。

    的確，聖女鳳妮專程趕來癸城，雖然說是來看施妙法師的傷勢，但事實上卻是因為軒轅。可軒轅竟似乎不領聖女鳳妮的情，提出要走，這的確讓伯夷父和蒙赤武諸人不解，也感有些驚訝。

    惟一高興的人或許只有伏朗，伏朗是極不喜歡這樣一個對手存在的，對他而言，軒轅最好是走得越快越好。他的確已經感覺到了來自軒轅的威脅，這自昨晚與軒轅交手之時，他便已經知道，軒轅有足夠的能力威脅到他與鳳妮之間的關係。雖然軒轅沒有顯赫的家世，但這個人卻有著讓人無法揣測的實力。伏朗自也聽說過軒轅的龍之旅，那個讓九黎頭大的龍之旅。因此，這一刻他對軒轅不得不重新估計。

    昨晚伏朗動用了致命殺招「神魔俱損」，使自身的功力損耗不少，此刻他還真沒有信心能夠勝過軒轅，雖然他身為三苗伏羲部的年輕第一高手，可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很正常。伏朗雖然驕傲，卻非不明時勢之人，當然他也更堅定了要除去軒轅的決心。

    軒轅並沒有多少行李，而這一切都交由劍奴去打理，他根本就不用擔心。

    劍奴的忠心讓軒轅深感慶幸，能有這樣一個高手一路上相互照應，的確不是一件壞事。

    「軒轅公子真的要走嗎？」牧野帶傷趕來，有些不捨地問道。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的事要做，我也不例外，當然必須走了。」軒轅拍了拍牧野那未受傷的肩膀，淡然笑道。

    「我們劍營的兄弟本想請公子去指點指點幾招劍術，不想公子卻要走，不知我們今後還會見面嗎？」

    「當然會，我相信我們是有緣的，有緣者就定得天緣，相信再見之期不會遙遠！」軒轅肯定地道。

    「軒轅公子，聖女想請公子一敘！」癸城長老高應分開人群來到軒轅的身前，誠懇地道。

    軒轅對此並不感到驚訝，只是淡淡地向劍奴笑了笑，道：「等我回來！」

    劍奴微微頷首，他自然不會在軒轅沒有回來之前自行離開。

    △△△△△△△△△

    聖女鳳妮的眉頭皺得很緊，那種我見猶憐的深思狀，更使得她那超凡脫俗的美麗增添了幾分清雅。

    室中極靜，僅鳳妮一人以手支頜而思，身子微依於紅木大椅上，表情有些倦怠和疲憊，抑或是此刻她的心正陷於一個矛盾的抉擇之中。

    室外是一片花園，花園中綠草紅花，還有一條天然的小溪淌過，但此刻花園之中的人全都抽調出去。

    軒轅是被高應領入室中的，高應隨後便退了出去。

    軒轅自然知道這是在為他安排與聖女獨處的機會，因為整個花園之內，包括這座寬敞的房子之中，惟剩他和聖女鳳妮兩個人。

    這種大張旗鼓的安排的確有些出乎軒轅的意料之外，他也估到鳳妮一定會安排一個獨處的時間給他。可是卻沒想到竟抽調出一個花園和如此整套房子，這種做法分明是不想讓他們的談話被任何人聽到，也只有這樣安排才能防備別人偷聽。

    軒轅走入室內，才發現室內的地面全以厚厚古樸的大青石鋪就而成，而青石之間的縫隙經過特殊處理，使得地面平整而潔淨。

    軒轅不由得暗讚，這樣的房子只怕便是土計那種精於遁地之術的人也無法竊聽到任何東西，雖然軒轅心中這麼想，但卻不想說出來，不過他知道聖女鳳妮是有備而作。他隱隱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

    聖女鳳妮微微抬了抬頭，極為幽怨地望了軒轅一眼，但卻沒有說什麼。

    軒轅的心頭一顫，雖然他見過的美人不少，但是卻仍無法不為聖女鳳妮的眼神所動。那之中似乎包含了整個天整個地，更融入了一切人類所應有的感情。他知道，自己的心中並非全然不喜歡聖女鳳妮，並非全然不愛這擁有著無可比擬的美麗女人，只是他一直迴避這個問題而已。

    沒有男人可以拒絕鳳妮的美麗，沒有男人會不愛美女。當然，軒轅知道自己並不全是因為鳳妮的美麗才愛她，而是在內心深處確實對她的那種高不可攀的氣質有些傾倒。鳳妮的美是美在那種內涵，正因為軒轅內心深處有著這麼一分情愫，所以他很難釋懷鳳妮當初所作出的絕情決定。

    「聖女叫軒轅來不知有何吩咐？」軒轅凝立半晌才開口問道，他並不想讓沉默的僵局繼續保持下去。

    「你真的要走？」鳳妮突然輕輕地歎了口氣，抬頭幽幽地問道。

    「不錯！」軒轅肯定地點了點頭道，這已是事實，他沒有必要否認。

    「你仍在生鳳妮的氣？」鳳妮伸手作了一個「請軒轅坐下」的姿勢，淡漠地問道。

    「但願我知道！」軒轅不想有太多的客氣，悠然坐下，但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聖女鳳妮的問話，只得苦笑道。

    聖女鳳妮專注地望了軒轅一會兒，突然開口又道：「如果我請你留下來幫我，你肯嗎？」

    軒轅一怔，有些訝異地望了聖女鳳妮一眼，半晌才道：「如果聖女真的需要軒轅相助的話，我定傾力相助，但此刻我必須先離開癸城！」

    「為什麼？」鳳妮有些失望地問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應該做的事，都有自己該走的路。其實，人活著並不只是為了自己，如果聖女定要讓我回答為什麼的話，我想那定是因為我的朋友兄弟們需要我！」軒轅淡然道。

    「鳳妮是不是真的很自私？」鳳妮聽軒轅這麼一說，竟有些誠惶誠恐之感，怯生生地問道。

    軒轅也覺得鳳妮的語氣有些異樣，她實在是完全沒有必要露出如此神態，她之所以顯得惶恐，定是因為她真的感受到了某種危機，已經使她失去了本應該有的鎮定。

    是的，鳳妮的神色有些憔悴，有些倦怠，這種神情讓軒轅有些心痛。他無法抗拒由內心生出的憐惜，不由起身緩步踱到鳳妮的身前，輕輕地蹲下來，憐惜地抓住鳳妮擺在膝頭的左手，仰望著鳳妮那讓他心痛的俏臉，柔聲問道：「告訴我，是不是有什麼煩惱讓你困擾難解？」

    鳳妮出奇地沒有抽開柔荑，任由軒轅雙手緊抓著她的手，並放在她的膝上，她知道軒轅此舉絕沒有半絲褻瀆之意，一切都是那麼坦然，那麼真誠。她的心中甚至有些感動，從來都沒有任何男人以這樣的形式向她問話，那細膩的動作，那溫柔的話語，以及自軒轅手心所傳來的熱力都讓她心顫。

    鳳妮輕輕地歎了口氣，目光似乎有些害怕與軒轅那深邃的目光相對視。

    軒轅依然是半跪半蹲著，但他將鳳妮的手握得更緊，有些命令式地道：「看著我，告訴我你想要我為你做什麼？告訴我你究竟是為什麼煩惱？」

    鳳妮似乎無法抗拒軒轅的語氣，只得將目光再次移回，她發現軒轅的眸子之中如一泓清泉，平靜、悠遠、堅決，不含半點雜質，讓人不自覺地想到那深邃得無法揣測的夜空及寧靜的深海，但又讓人感覺到在這平靜背後那湧動的熱烈感情。

    「謝謝！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生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可我卻自私地為了自己的利益而要別人改變生活方式，我真的是太自私了！」鳳妮澀然道。

    軒轅笑了笑道：「你別傻了，這個世上沒有人能夠改變別人的生活，只有自己才能夠改變自己的生活。正如你所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但生活又是什麼？又有誰能夠肯定地告訴自己，什麼樣的生活才是屬於自己的，鳳妮你能夠嗎？」

    聖女鳳妮一愣，旋而又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道：「不能！」

    「這就是了，生活只是一個名字，沒有任何實質的約束，行乞是一種生活，稱王稱霸是一種生活，殺人放火是一種生活，濟世救人也同樣是生活的一部分……只不過是生活的方式不同，但這種方式並不是絕對的，如兵無常勝一般，生活都會隨著環境和時間的改變而改變。當然，這也與一個人所追求的目標和所面對的問題有著密切的關聯。因此，沒有誰能夠改變別人的生活方式，只有自己才能夠改變！」軒轅笑道。

    頓了頓，軒轅又道：「這個世上其實也沒有自私可言，說白了，也就是生活方式的不同。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適者生存，為了生存，沒有任何理由好講，甚至是不擇手段。問題只是因為人有思想，懂得如何去思考，如何去分析和取捨，這就是人與野獸的分別，這個分別便在於理智。鳳妮覺得自己自私，是因為你仍是一個善良的人，你的生活方式依然有些脫離現實的殘酷。」

    鳳妮靜靜地聽著，她並不是一個笨人，雖然她不能全然明白軒轅每一句話，但軒轅的話的確給她造成了強烈的震撼。

    「告訴我，你為何而煩？如果軒轅能夠幫忙的，絕不會吝嗇自己的微薄力量！」軒轅又輕柔地道。

    「有熊族將面臨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我感覺到自己完全無法把握眼下的局面，猶如一葉在激浪中掙扎的小舟，這種無法踏實的日子鳳妮實在是受夠了！受夠了！」鳳妮突然神情有些激動地道，似乎心中所積壓了許久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洩的機會。

    軒轅望著鳳妮，半晌，依然姿式不改，但只是以手掌輕輕地磨擦著鳳妮的手背，柔聲道：「我知道鳳妮的心情，但我仍不覺得有熊族將會發生有史以來最大的變故。不過我可以告訴鳳妮，命運本就是無法揣度的海洋，而這個世界就是上天耍弄每個人命運的舞台。在這個世界中，處處存在危機，也處處存在生機。我們活在這個世上，就像是在怒海中操舟，沒有此岸也沒有彼岸。有時候，我們是身不由己地被推上浪頭，然後又身不由己地跌入浪谷。這就是命運，不可逆轉的命運。有時候，我也在想，人為什麼活著？人為什麼仍要作如此痛苦的掙扎？事實上，在我們的心中也明白，這種掙扎是永無止境的，直到小舟沉沒，生命毀滅，除非我們能找到一座島嶼。是的，我們就因為為了找到這座島嶼而頑強地活著。人，絕不能輕言放棄，絕不能放棄信念和希望，只有存在著希望，我們才能夠坦然面對任何險惡的環境，冷靜地與風浪相搏，只要我們熬過去了，就定能找到那座島嶼……」

    「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幸運地找到那座救命的島嶼，也並不一定能撐到找到島嶼的那一刻。人是可以支撐，但我們所操的小舟若承受不起風浪，在未找到島嶼之前便支離破碎呢？你以為我只是在危言聳聽嗎？你以為我不想領著有熊族這只陳舊的船去找到歇足的島嶼嗎？但是，你可知道，這已是一隻被蛀蟲咬得無法經受風浪的廢船……」鳳妮有些激動地打斷軒轅的話道。

    軒轅一呆，半晌未語。

    鳳妮望了軒轅一眼，有些歉意地道：「我不該向軒轅發脾氣，畢竟你有你的生活和想法，若是將你硬拉上這只破船，對你也實在是不公平的。不過，鳳妮不知道將這番話向誰訴說才好，而我相信你是惟一理解我的人，你不會怪我的，是嗎？」

    軒轅苦笑道：「我當然不會怪鳳妮，反而應該感到高興，至少，鳳妮已經將我當成了朋友，只是我不明白為何鳳妮將有熊族的局勢想得如此糟糕，難道事情真的已經發展到了這種地步嗎？」

    鳳妮澀然苦笑道：「也許比我所說所想像的更為嚴重，這次有人欲置鳳妮於死地，軒轅是親眼所見的，而這些人可以用死士去稱呼他們。當然，我並不懼怕這群死士，也不會害怕他們明刀明槍地對付我，但軒轅應該知道，這群人是不擇手段、不講道義的，他們只為達到目的而不惜一切，這樣的人自不會明刀明槍地來殺我。其實，鳳妮並不害怕死亡，死亡其實不過是一個再生的過程，個人的命運又算得了什麼？可是有熊族千百年來積累的基業將隨著某一種平衡的打破而毀去。鳳妮之所以苦惱，是因為有熊族中幾乎沒有我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這使我根本就看不到希望所在，看不到前途有何光明可言！」

    「怎會呢？不是仍有你王叔蒙絡和創世大祭司……」

    「正因為有他們的存在我才感覺自己是多麼的孤單，甚至連一個說話的人也沒有，現在我惟一信任的施妙法師也身受重傷，整個有熊族幾乎沒有人可以幫我了！」聖女鳳妮打斷軒轅的話，苦惱地道。

    「那伏朗呢？」軒轅提醒道。

    聖女鳳妮不屑地一笑，道：「我最瞭解他的為人，更瞭解太昊的野心，伏朗也許會全力助我，但是他們父子所想的卻也是我有熊族的不世基業。伏朗故意出賣你們，看上去像是因為嫉妒，但事實上只是不想我建立起自己的力量，要讓我感到孤立無援，然後全心依賴他們父子倆。如果最後他們助我奪得了有熊族的實權之後，就會毫無顧忌地控制我，而我那時候根本就無力違抗他們的意願。」

    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又接道：「我和我哥從小就離族習藝，因此，對族中的人事根本就不熟悉，我所知道的，只是我自伏羲部回來之後所瞭解的。事實上全族上下許許多多重要的位置都是創世大祭司的親信或是王叔的親信把持著。我懷疑這次計劃想害死我的人可能會是創世大祭司，當然王叔也脫離不了嫌疑，也只有他們才有能力在癸城中安排一個重要的人物。事實上，有熊派人將我接回族中之事極為隱秘，只有我父王和王叔蒙絡及創世大祭司三人知道，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而這群去接我返族的人都是父王的絕對親信。可是他們一路上中伏，甚至後來還惹來鬼方和東夷族在半途的截殺。因此，消息只可能從創世大祭司以及王叔兩人的口中透漏而出。事實上，我早就猜到有今日，是以，我一路上想去有熊各支系招攬一些沒有受熊城勢力干擾的力量，這就是我為什麼要去有僑族的原因。而這也是太昊父子所不願意看到的，因為太昊也知道熊城的境況，所以他便派出神廟的高手及讓伏朗在暗中相護，就是為了防止我一路上發展自己的力量而影響了他們對我的控制力。而後來你和葉皇他們的表現太出色了，更引起了伏朗的不安。於是他也便想借九黎人之手除掉你們，可恨那時候我自己也是身不由己，知道伏朗這一作法還是後來回到熊城之時，可是那時候已經無法挽回局面了。因此，我只希望你們仍活著，有一天能再見到你們，然後向你們解釋道歉。事實上，我也不敢奢望你們能夠原諒我，因為一開始我就只是把你們視為將來可以用來對付別人的武器。但是軒轅，請你千萬不要認為鳳妮是一個喜耍手段的人，我此刻真的感到很孤獨、很渺茫、很害怕，我需要有一隻強有力的臂膀來支撐我，我需要在深夜夢中驚醒之時有一個理解我的人輕聲安慰我。軒轅，你明白嗎？」說到最後，鳳妮禁不住雙手將軒轅的手緊緊相握，像是怕軒轅突然之間飛走了一般。

    軒轅心中熱血浮湧，他從來都沒有想到自鳳妮的口中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如此坦誠，又如此直接，更是如此的淒惶。鳳妮的每一句話都似乎嵌入了他靈魂的深處，激起了他存於骨子之中的俠氣，生出誓要保護好她的動力。

    對於弱者，每個人天生就會生出一種呵護的心理，何況是對於一個舉世無雙的美人？

    軒轅並不是一個容易衝動的人，雖然他正處在衝動的年齡階段，但他卻擁著他這個年齡之人所沒有的冷靜。

    不可否認，聖女鳳妮是個極為聰慧也極為厲害的女人，更知道如何去運用手段保護自己，只從她對眼下形勢的分析，對每個問題的剖析，便知道這個女人不僅聰明，更有野心。也許她本性是善良的，抑或她只是迫不得已才不能不學會保護自己，可是面對這種女人，如果一不小心，就會成為她的工具，被她利用。但對於這種女人，你絕對騙不了她。

    軒轅也覺得面對這種女人有些頭大，但卻不能說未被鳳妮的真誠所感動，特別她的最後幾句表白心跡的話，只要是男人就不會不為之所動。

    軒轅也覺得，聖女鳳妮是他見過的所有女人中最厲害的一個，但與這種女人交往卻絕對是一種享受，充滿刺激和玩火的享受。而若是能征服這種女人，將是男人的最大成就。當然，軒轅自不會如此說，他理了一下思緒，也不知道鳳妮的話中幾成為真，幾成為假。

    △△△△△△△△△

    「請公子稍等，聖女吩咐過，任何人都不能入內打擾！」蒙赤武客氣地阻住伏朗的來勢道。

    「難道我也不行嗎？」伏朗怒問道。

    「只能請公子稍等，因為這是聖女的吩咐，我只是按照吩咐辦事而已。聖女沒說公子可以進去，也沒說公子不可進去，我只好將公子視作任何人。」蒙赤武不卑不亢地道。

    伏朗大怒，但他自不會傻得與蒙赤武交手，雖然他自問武功勝過蒙赤武許多，但是這裡畢竟不是三苗，不是伏羲部，身在有熊族就得受到有熊族的約束。

    伏朗身邊的兩名親衛也有些怒，這兩人是後來才趕到癸城的，乃是伏羲神廟中的高手，此來就是擔當保護伏朗之責。

    「公子先在客廳休息一會兒吧，相信聖女很快就會出來的！」伯夷父也站了出來，溫和地勸阻道。

    伏朗雖然氣惱，但不能不給伯夷父面子，他絕不敢小看這個人，伯夷父能以一個外族人的身份擔起癸城城主之職，其實力絕對不能小視。事實上，他根本就不知道伯夷父的武功深淺，但他卻知道伯夷父曾經與鬼方第二高手交過手，至於結果雖然是伯夷父敗了，且重傷而逃，但能夠在刑天手中逃得生命，任誰都不能夠輕忽。

    伯夷父並不輕易出手，而且這個人的脾氣極好，兼為伯夷族的首領。因此，在有熊族中極受人尊重。此刻既然他開了口，伏朗只好含忿而退。

    「你不考慮一下？」

    「根本就沒有考慮的必要。」軒轅斷然道。

    「如果你成為新一代聖王的話，便有機會攀上劍道的另一高峰，更能修習御劍之術……」

    「任何好處都不會對我有效，一個人若到了絕情絕義之境，他永遠都不會明白生命的意義，更不可能真正地達到武學的巔峰領悟最高深的境界！」軒轅肯定地道。

    「呵……」柳靜不由笑了起來，像看一個極有趣的小丑一般望著軒轅，淡然道：「你根本就不明白何為武道，根本就無法觸摸武道的最高境界，竟敢大言不慚地妄下斷言，若非知道你是個聰明人，定還當你是個瘋子在說癡話、傻話。而你在我面前妄談生命的意義，更是笑話，試問生命的意義是什麼？」頓了一頓，柳靜又接道：「生命的意義是對無知和未知的事物無休止地追求，是對自身價值的一個開發和發揮的過程，我比你更清楚這些。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在我面前談生命的意義，你還是第一個以這種口吻教訓我的人！」

    「我是沒有觸摸到武道的最高境界，也許我真的不明武道的真諦，但我卻知道，一切順乎自然，若是逆天而行，人永遠都無法真正地在這個世界勝天勝地。天意仁義，自然之神更是博愛無邊，這才衍生萬物，演化真知，使這個世界生機盎然。所謂的『武』本是自自然之中演化而來，若是去其根本，變其性質，就算你武功再高深莫測，終會不得天助而自取敗亡之道。真正的武學最高境界雖不是我所能觸摸的，但我卻知道，那是一種順乎天心，得助自然的武學，只有將我們自己完全融入天地、自然，納天地之浩然正氣，取天地日月之精華，生奪天工造化之力，那時，我即是天地，天地即是我，試問誰可勝天？因此，只有順乎天意成之仁義方能得天之道，晉入武學最高之境！」軒轅正氣凜然地辯道，稍頓一會兒，又出言繼續道：「你所說生命的意義的確有理，但對無知和未知事物的追求並不是目的，也如你所說，這種追求本身就是對自己價值的開發和發揮，既然你知道重在過程，那麼，我們便必須享受這個過程。如果不去享受，人生何樂可言？正如一群觀風賞景之人，他們去某山，有人一路匆匆行走，趕到某山卻大歎風景不過如此，唏噓此行有虛；但有人一路走來一路欣賞，還未到某山便已感不虛此行，再上某山，亦無悔矣。生命亦是如此，一個無情無義之人只是生命的過客，生命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這一生只是在孤獨和寂寞中求索，當他終於找到終點之時，卻發現自己其實錯過了很多很多！」

    軒轅的一席話只讓所有人都聽得目瞪口呆，但他的話中的確存在著一些難以辯駁的道理，而且很值得人深思。

    「誰說天地有情？誰說自然博愛？你看那洪水猛獸，你看那弱肉強食無休無止的戰爭，天災、人禍，這個世界上處處充滿了險惡，處處充滿了死亡，這是天地的仁義，這是自然的博愛嗎？武學之道，由心而定，絕情絕義方能專其心志，不為世情所牽，不為俗事所絆，這才是武道之上更上一層樓的最好方式。真是無知小輩！」柳靜冷笑道。

    軒轅突然冷冷地笑了笑道：「我不覺得這之中有爭論的必要，因為我已經放棄了獲得女王贈送薰華草的機會！」

    「你不後悔？」柳靜又問道。

    「我從不覺得有後悔的必要！」軒轅堅決地道。

    「可是你想過拒絕的後果沒有？」

    「生死有命，該來的總會來，我又何不坦然以對？但如果讓軒轅拿自己的靈魂和良心去換得苟且偷生，這做不到！」軒轅斷然道。

    「很好，你過關了！」柳靜突然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使得軒轅驚愕得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還不謝謝女王，你已順利地成為了新一代聖王！」柳靜身後的那名婢女突然提醒道。

    這一句話更把軒轅給蒙住了，而柳靜似笑非笑地望著他，證明那婢女所說的並非虛言。可是剛才明明柳靜極為反對他的意見，而此刻又突然轉變，著實叫人摸不著頭腦。不過，軒轅畢竟是聰明人，立刻明白剛才柳靜不過是在考驗他而已，而剛才他的答話讓柳靜很是滿意，但這個結果確實使他有些手足無措，一時無法適應。

    「你放心，沒有任何人敢反對你成為君子國的聖王。」柳靜肯定地道。

    「眼下君子國正是多事之伙，女王豈能為這點小事而分神？何況，軒轅仍有一位朋友落入渠瘦人的手中，我必須救出她之後才能夠答覆女王的決定。」軒轅委婉地推拒道，他可不想因此事而失去柳洪這個強有力的支持。雖然，他若是答應柳靜的要求，便能夠得到柳靜的支持，但那時他將被夾在假聖女、柳洪之間難以做人，甚至還可能得罪跂通，在這三股實力之中任何一股都不好惹。而在君子國之中，這三股實力幾乎便代表了所有君子國的實力。而此刻柳靜定會因外敵而忙得焦頭爛額，根本就沒有時間去理他的瑣事。因此，他不想一開始便將自己送入一片絕地之中。

    柳靜突然歎了一口氣，抬頭向窗外定定地望了一眼，淡淡地道：「君子國不僅僅處於多事之秋，更是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惡劣環境中，甚至已經頻臨絕境。」

    「還不至於這麼嚴重吧？」軒轅駭然反問道，那兩個婢女卻只是靜靜地聽著。

    柳靜一時未答，只是發出一聲淡淡的苦笑，而這一縷苦澀的笑意自然是無法逃過軒轅的眼睛。

    「我不認為這些外敵能夠動搖君子國的根本，以女王的武功加上君子國的高手，便是九黎族或是渠瘦人全部出動都不可能佔到便宜，女王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呢？」軒轅對柳靜誇大其詞的說法並不贊同。

    柳靜神色間又露出了一絲傲意，悠然道：「對於這些人，我還根本未將之放在心上，但正如你剛才所說，人無法勝天，自然無常，天要我君子國毀於一旦，這是天意。」

    「女王何以如此說？」軒轅自然聽出了柳靜語氣之中的無奈，不由奇問道。

    「今天的天氣顯得異常悶熱，相信你也清楚地感覺到了，這是東山口將要毀滅的前兆。」柳靜深深地吸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道。

    「怎會這樣？」

    「明天會更熱，河水將會乾涸，樹木將會枯死，地面將會裂開，這一切已經不遠了，等到薰華草開花之時，這裡就是一片荒涼酷熱的死域，此乃不可違逆的命運，也是天意！」柳靜神情略帶一絲病態的傷感，使得那冷艷的容顏更多了幾分楚楚動人的溫柔。

    軒轅不由得呆住了，他不明白這又與薰華草有何關係，的確，他也深切地感受到這天氣的炎熱。不過，他對炎熱並不是很在意，連火神祝融氏的烈火神功都未能對他造成損傷，何況是這天氣的變化？

    「現在只不過是已經到了夏天而已，天氣熱起來是很正常的，女王何須如此擔心？也許過兩天，溫度便會降下去……」

    「這並不是天氣的原因，這股熱力是來自地下。東山口本是一座火山，而薰華草便只是在火山噴發的前一天才會開花，因為薰華草乃是天下至陰之物，它的存在將可以鎮壓火山的爆發，將那無與倫比的熱力中和，但當熱力超過它們的負荷時，它們便會開花，然後朝生夕死。在地火噴發之時，它們便化為灰燼，只餘種子無法毀去。在地火過去之後，它們就會再次重生。而且每一次地火的破壞力與薰華草所開的花成正比。四百八十多年前，薰華草曾開過八朵花，也是那一年，君子城夷為平地，神族眾高手死傷無數，方圓百里人畜皆亡，植木化為焦炭。而後每次薰華草開花都只有一兩朵而已，所以這這四百多年來，雖然君子國每隔六十年有一次災難，但都不足以造成太大的損失，而這一次大概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災難。」柳靜傷感且憂心忡忡地道。

    「這一次薰華草開花或許也只有一兩朵也說不定呢。」軒轅安慰道。

    「據初步估計，這次薰華草至少不會比四百八十年前少，甚至會是十朵以上，因為已經有了九個花谷朵，也就是說，至少會開上九朵花。」柳靜深深地吸了口氣。

    軒轅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好半晌說不出話來。也就是說，到時東山口方圓百餘里將變成一片焦土，人畜皆亡，這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而這君子城則首當其衝，變成一片死域，這的確是一件極度可怕的事情。

    「那你們為何要選擇這一片地方居住？何不遷徙到一個水草豐茂之地？那樣，以君子國的力量足以開闢出一片天地，休生養息之後，絕對可以盛極一方。」軒轅不解地問道。

    「這是命運，是宿命的安排，君子國只為薰華草而存在，我們傾盡所有的力量便是為了守護這幾株聖草不為邪靈所獲，也是為了不讓這座火山造成更大的危害。」柳靜歎了口氣道。

    「那你們也不必這樣死守著這片危險之地呀，只待薰華草快開花之時再派人前來守護不就行了嗎？」軒轅不解地問道。

    「你說的方法我們也曾試過，但就是那一次留下一個禍患，薰華之花竟被人偷走了一朵，以至使得天下間釀起了一場大禍。從此有熊族一分為二，四散而去，我們後悔已是不及，更感有愧女媧娘娘所托。從此，我們便定居於東山口。」柳靜不勝唏噓地道。

    軒轅終於明白，君子國之所以苦守東山口乃是奉了女媧娘娘之命，但事關有熊氏的大事，他不由問道：「那朵薰華花究竟是被什麼人盜去了呢？」

    「魔帝蚩尤！」柳靜無可奈何地道。

    「魔帝蚩尤？」軒轅吃了一驚。

    「不錯，蚩尤食下七瓣花葉，便不敢吞食花蕊，而花心卻被鬼方十族的葷育王給搶去服食，從此東夷自有熊分裂而出，葷育部成為鬼方十族之首，也就因此掀起了神族的眾神之戰，天下高手從此沒落！」柳靜慨然道。

    「薰華之花竟有如此之神妙？」軒轅感到難以置信地道。

    「薰華之花又叫地火聖蓮，吸納天地陰陽兩氣而開花，集天下至熱與至寒於一身，乃是任何武人夢寐以求的瑰寶，自是擁有無法想像的功效，這才是為何眾多高手全都聚集東山口的原因。有這麼多敵人來犯並不是第一次，但他們是不會得逞的！」柳靜極有信心地道。

    「可是我卻不明白為何你要我成為君子國的聖王，這又是有何目的？有何意義呢？這樣不是會將君子國的實力鬧得四分五裂嗎？」軒轅越發不解，如果君子國真如柳靜所說，將面臨前所未有的災難，那他這個半路殺出的聖王更不該存在，而且柳靜根本沒有理由鍾情於他這樣一個外族之人。

    「自然有目的，自明天開始，君子國的子民便要遷徙而出，而你，便是最好的帶路人。」柳靜有些語破天驚地道。

    「我？」軒轅已經不止一次地驚訝和感到荒唐，不由得又補充道：「而我只不過是一個外人。」

    「不錯，你是個外人，可是你卻是神族的傳人，更是屬於女媧娘娘一支，對於整個君子國來說，你已經不是外人，而你手中的劍就是最好的證明！」柳靜一本正經地道。

    「我還是不明白，君子國中有如此多高手，任何人帶路都可以，比如由女王自己，或由聖王、尤長老，抑或兩位護法，甚至連王子帶路都可以……」

    「一切到時你自會明白的，我不想解釋太多，因為這不單單是一個遷徙的問題，而是關係到神魔之間的爭鬥，也許在君子國之中有許多人都能勝任遷徙，但卻沒有人能夠擔起除魔衛道的重任。你的事，我聽說過，我相信，除魔衛道的重任只有你挑得起來。因此，我要你成為新一代聖王！」柳靜斷然道。

    軒轅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有些悻悻地笑了笑，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的確是一件難得的好事，這只會比他預期的結果更好。他並不是一個甘於寂寞的人，若得到整個君子國力量的相助，他並不是沒有與九黎族一拼之力，那時候，龍族戰士便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當然，軒轅也知道，君子國的力量並不是很容易與龍族戰士融合，因為他對君子國的力量根本就不熟悉，包括一些人或事。

    正當軒轅想得入神之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又是一名美艷的婢女走了進來，恭聲道：「稟報女王，聖女在外求見。」

    「傳她進來！」柳靜微微有些訝異，但很平靜地道。

    軒轅卻感到有些尷尬，在這種場合之下見到假聖女的確是有些不知該如何應付。不過，就在他還沒來得及想到應對之策時，假聖女便已經步入了聖心殿之中。

    「雅倩參見母親！」假聖女並沒有多看軒轅一眼，只是大步來到柳靜座前，恭敬地道。

    「嗯！」柳靜似乎地這個女兒很滿意，慈和地點了點頭，道：「倩兒有何事要跟我說呢？」

    軒轅心中暗忖道：「原來這妖女叫雅倩，倒不知是姓柳還是姓跂。」

    雅倩扭頭向軒轅望了一眼，目光之中有些狠意，道：「母親，這個人殺死了女兒的一名護衛，他來我們君子國是沒安好心的。」

    軒轅不由冷然一笑，心中忖道：「你這妖女想說我壞話，只怕你做夢也想不到我將成為你的夫婿吧？到時候我看你這妖女能怎樣！」不過，他對雅倩的話保持沉默，因為他知道這些事情根本就不用他開口。

    「哦。」柳靜只是很淡然地應了一聲，顯然並不是很在意她這個女兒的話，不過仍向軒轅問了聲：「是嗎？」

    「是的！」軒轅並沒有否認，只是又補充道：「當時聖王和兩位護法及尤長老都在場，聖女也同意她的護衛向我挑戰，死傷不論！」

    「倩兒，有這回事嗎？」柳靜又扭頭向雅倩問道。

    假聖女一時無語，只好點了點頭，恨恨地瞪了軒轅一眼，顯出她對軒轅的仇視心態。

    軒轅則是投以高深莫測的一笑。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算了，倩兒還有其他的事情嗎？」柳靜道。

    雅倩也已經聽出了柳靜的口氣，只聽這些話，便知道柳靜是不會責怪軒轅的，甚至她已感受到柳靜對軒轅深具好感，才會心生袒護之意。她有些驚異軒轅的能力，居然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僅與柳洪結成一派，更能得到柳靜的袒護，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讓人心驚，她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來自軒轅的威脅。

    △△△△△△△△△

    軒轅竟會成為君子國的新一代聖王，這在君子國之中的確是個轟動，也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君子國居然選擇一個外人作為聖王，這本就是一件十分轟動的大事。當然，只要是女王柳靜宣佈的事情，便會成為現實。在君子國中，女王柳靜身具無上的權力。

    君子國有四大護法，兩男兩女，八大長老也有四席是女人，而這些長老和護法絕對聽從柳靜的話，也是柳靜最為忠實的支持者。

    在君子國中，聖王跂通的權力是無法與柳靜相匹的，雖然他也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但女王柳靜決定的事情便連他也沒有反駁的權力。

    君子國，依然保持著母系氏族的作風，在所有人眼裡，這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

    軒轅在君子國之中只不過是數天時間，但他卻在最短的時間內名聲鵲起。當軒轅與柳相生諸人交手之時，便已被君子國的子民所見，於是他那幾式利落奇詭的武功便被人傳開了。然而，當軒轅大戰樂極七代時，仍未曾瞞過君子國子民的耳目，再到軒轅在君子宮中的表現，在老宅的表現，足以將他的形象刻入君子國子民的心中。

    當然，這之中不能不感激尤揚，如果不是尤揚的話，這些傳聞絕對無法傳播得如此快，更不可能讓君子國的子民們對軒轅近日的事情瞭解得這麼多，這麼詳細，而尤揚的這個做法自不是想為軒轅成為聖王作鋪墊，而是想把軒轅的形象豎立起來，最後將之拿去做渠瘦與九黎及花蟆人的擋箭牌，他要讓軒轅吸引大部分渠瘦和九黎殺手的注意力。當軒轅成為眾矢之敵時，作為君子國的角度來講，自然是會輕鬆許多。

    尤揚是一個十分厲害的人物，他不會錯過任何一顆有用的棋子，而軒轅便是他最好的棋子。當他將軒轅的名氣抬到最高之時，那他對假聖女所施加的壓力也將會達到最高點，軒轅與童旦之間存著矛盾，這很顯而易見。尤揚並不在意聖女是真是假，但他卻知道，任何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對手和敵人強大起來。因此，他極力捧軒轅，極力為軒轅造勢，這便使得童旦他們有些坐立不安了，事實上似乎也是這樣的。

    在尤揚看來，童旦和聖女已有些亂了陣腳，於是派人挑戰軒轅，甚至要親自出手殺掉軒轅，這種感覺的確很有意思，這也更增添了尤揚抬捧軒轅的熱情。是以，軒轅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成為君子國的一個外來風雲人物。只是尤揚怎麼也沒有想到，這種造勢竟對軒轅成為新一代聖王起到了無可估量的作用，如果尤揚早知結果，他肯定不會選擇這種方式對敵。

    現在尤揚有些後悔，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柳靜會看中這個外來之人作為君子國的新一代聖王。這對尤揚來說，有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不過，他已經沒有後悔的機會，柳靜開口的事沒有人能夠改變，也沒有誰敢改變，尤揚也不例外。

    不過，尤揚始終是尤揚，他對軒轅成為聖王卻極力贊成，他贊成的聲勢連柳洪也有些疑惑不解。若非柳洪清楚尤揚是真的忠心於他，他還當尤揚發瘋了。

    在護法長老會上，幾乎沒有什麼人反對，柳洪本想反對，卻為尤揚的眼色所阻。跂通面無表情，他也沒有反對，但卻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抑或他什麼也沒有想。

    跂通一向都顯得很深沉，不過，在軒轅殺死童寬的那一場較量上，他對這個年輕人很有好感。當然，那個時候軒轅與他之間沒有什麼利益之爭，更沒有任何衝突。但此刻，軒轅卻將接替他的位置，雖然他的地位在君子國中仍然會十分尊崇，但他的權力卻將分出一些。是以，沒有人知道他內心怎麼想，或許他樂意，或許他不樂意。不過，他沒有出言反對，也就是說他出讓權力將成為事實。

    新一代聖王的產生，是需要通過長老和護法的贊同的，這雖是表面的形式，但護法長老們的意見的確能在眾國民中取到一定的作用。

    軒轅對自己能夠順利通過也感到極為驚訝，不過，他並沒有感到很高興，因為面對他的，將是一些更難的問題，他自然明白尤揚為什麼在發呆一會兒後又極力贊成他為新聖王。軒轅是個極為聰明的人，如果與尤揚易身而處，他也同樣會極力贊同這件事情。因為他與假聖女之間本身就存在著矛盾和仇恨，當一對充滿仇恨和矛盾的人強行結合之時，究竟會發生什麼樣的變故誰也無法預料，這簡直像是一個鬧劇。

    事實上，軒轅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對付童旦諸人的詭計，當他成為聖王后，他將時刻面對最親近之人的暗算，這會是一種怎樣的折磨？尤揚也就是看透了這一點，當軒轅與聖女鬧得不可開交之時，柳洪自是能輕易再得君子國的控制權。

    尤揚只是忠於自小在君子國長大的柳洪，這是毫無疑問的，對於半道上回來的聖女和軒轅這個外族聖王，他並不會有太多的忠心。不過，尤揚卻明白軒轅的可怕，不僅僅是在武功上，更重要的是時刻充滿生機活力的年輕人的生存和適應能力。他始終無法看透軒轅的潛力，甚至感到迷惑。軒轅的傷勢恢復得讓人心驚，這個人的存在，簡直就像是一個奇跡。

    有軒轅與聖女抗衡，尤揚的確會省去很多心事，當然，他也有自己的如意算盤。

    軒轅的身份也讓人心驚，他竟是神族的傳人，而且是出自女媧娘娘一系，這使得那些長老和護法們心頭振奮。這話是出自柳靜之口，自然不會有人懷疑，何況軒轅還有神族十神器之一的含沙劍為證，自然更沒有人懷疑。

    軒轅也無可奈何，他只能將錯就錯，只有他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屬於神族之人，只是因為一些機緣巧合而已。不過，他還是得暗自感激木青，若非木青將這柄神劍給他，他絕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神族後人的照顧，更不可能自青雲那裡習得如此高深的劍道。

    軒轅當然不想放過任何機會，眼下雖然可能會遇到極大的險阻，但卻不能不承認這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是以，軒轅便是硬著頭皮也要將這個聖王做下去，大不了一發現形勢不對，便溜之大吉。當然，軒轅心頭也有牽掛，那便是跂燕。他心中暗忖道：「如果這個聖女是跂燕而不是九黎妖女，那可就太妙了。」

    事實當然不似人想像的那麼簡單，他此刻根本就不知道跂燕在什麼地方，是生是死抑或是受到了什麼迫害，這的確是一件揪心的事情，可事實上，他無暇分身去做這些，渠瘦人、九黎人、花蟆人，無不要置他於死地，而且對方高手如雲，以他單薄的力量根本就沒有可能順利地救出跂燕，徒逞匹夫之勇於事無補，就算救出了跂燕，若不將之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下次照樣會失蹤。因為在這種環境中，軒轅無力分身去保護跂燕。

    君子國的勢態完全超出軒轅的想像，也讓他感到意外和無奈，他根本沒有料到竟會有如此之多的高手彙集於此，如此多的力量交匯，他也是身不由己地被潮頭推動，即使不想這樣做都不行。

    此刻，也只是孤注一擲，軒轅必須賭一把，這或許是他惟一的轉機，惟有借君子國的力量來使自己充實起來，他方有可能在這場絕對劣勢的鬥爭中取得勝利。

    也許，君子國之中也存在著殺機，但相對於所能獲得的幫助來說，這點危機，又算得了什麼？是以，軒轅決定在這一條路上繼續走下去。

    △△△△△△△△△

    軒轅真正成為君子國的新一代聖王是在晚上的全民野火會上。

    這個野火會，女王柳靜和聖王跂通及四大護法全都出席了。

    君子國之中已經有很多年未曾有這麼熱鬧的野火會，只不過，晚上的天氣也很熱，這使得氣氛遜色了很多。當然，當數以千計的人熱熱鬧鬧地聚集在一起歡笑時，那種感覺又是好極，更何況能夠一睹女王和聖王的風姿也讓人感到十分快慰。當軒轅和聖女雙雙出場時，在場的所有人全都眼睛一亮，那些女人們更是驚羨不已，特別是對軒轅那發亮的光頭，留下了無法抹去的印象。

    軒轅那高大而完美的體型在君子國中實難找出，更讓人驚歎的是那軀體所散發出來的活力，猶如柔和的月光灑過，舉手投足間無不流露出一種不滅的氣勢。

    君子國的民眾早已聞聽了軒轅的軼事，是以，此刻對這個外來人更是神往。在這個尊重英雄的時代，人們並不會太過介意你的出身。

    野火會很晚才告一段落，這晚君子宮的戒備並不是很森嚴，但卻並沒有發生意外。

    事實上，對於那些來去自如的絕世高手，這些戒備全都是無濟於事的，正如火神祝融氏這類的高手，普通人物根本就不可能發現得了他的蹤跡，而能成為火神祝融氏對手的人絕對不多。

    在野火會上，柳靜更宣佈了另一件讓人心驚的大事，那便是君子國準備向外遷徙，而且時間便是明天。這對在東山口居住了數十年的君子國子民不能說不是一個沉重的打擊。但誰都明白，這也是迫不得已的作法，誰也不想在地火噴發之時成為焦炭，遷徙只是為了更好地生存。這是君子國數百年來難逃的劫難，也是無法迴避的命運。是以，君子國的子民們雖弗然，但卻沒有人抱怨。

 

    第八章 親情與權力

    「鳳妮覺得我值得你如此信任嗎？」軒轅反問道，他的語氣顯得極為平靜，不過卻將鳳妮的手握得更緊。

    鳳妮神色間依然有些無法排解的憂鬱，似乎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讓她真的開懷一笑，整個人有一種病態的淒艷絕美。

    「我希望你能有我想像的那般值得信任。但每個人都會存在著許多幻想，每個人都有一廂情願的想法，我也不例外。所以我才會對軒轅說出這許多話，但最終的答案卻得由你來證實。」說到這裡，聖女鳳妮淒然一笑，又道：「也許是鳳妮太傻，或許是鳳妮已經受夠了這種套著虛假面具過日子的生活，抑或是因為鳳妮終只是個女人，始終無法擺脫世俗的束縛。一個人被孤立起來的感覺並不好受，高處不勝寒，當心靈被禁錮得久了之後，終會有一天爆發出來，只是看能否找到一個願意靜靜聽我訴說的人罷了。軒轅，你能告訴我，我看錯你了嗎？」

    軒轅也澀然一笑，道：「我實在是不想騙你，因為我也不知道你是否看錯了我。這個世上最不能瞭解的就是人的本身，此刻也許我會真心向著你，但卻不能保證這一生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思想，別忘了，最善變的便是人性。也許，正是因為環境的改變，人性也會隨之改變。不過，鳳妮請放心，軒轅絕不會將今日我們所說的話傳入第三人耳中！」

    「鳳妮先謝過了，其實不管怎樣，我始終都很感激你能靜心聽完鳳妮的心理話，不管今後怎麼發展，怎麼變化，至少我們曾經真誠過，對嗎？」聖女鳳妮幽幽一歎道。

    軒轅頷首道：「其實軒轅一直都將鳳妮當作自己的紅顏知己，雖然當中發過一些不愉快，但我並沒有真的怪你，事實上，如果讓我恨你，我也做不到。當然，氣惱難免會在某一段時間裡存在。」

    頓了一頓，軒轅突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又道：「不過，現在軒轅懂了，請鳳妮放心，只要你不再耍我，軒轅永遠都會傾力支持你！」

    聖女鳳妮也露出了一個難得的真誠笑容，誠懇地道：「鳳妮絕不是口不對心的人，更不敢耍你！」

    軒轅已被鳳妮的笑給迷傻了，半晌方回過神來，傻笑道：「你笑起來這麼好看，為什麼要吝嗇幾個笑容呢？如果你向別人多笑幾次，保證所有人都……」說到這裡，軒轅突然打住話題，似乎意識到什麼，不好意思地笑道：「別聽我胡說，鳳妮豈是那種人……」

    鳳妮又笑了起來，道：「你就是說了又有何關係，難道鳳妮還不知道你只是在開玩笑嗎？」

    軒轅突地正色問道：「鳳妮認為自己身邊有多少人真的會聽從你的指揮調配呢？我指的是在任何危急情況下！」

    鳳妮知道軒轅是在說正事，立刻又恢復了冷靜，淡然道：「大概只有兩百人左右，這群人都是絕對忠於父王的太陽戰士，他們包括三十六名金穗劍士、七十二名銀穗劍士及一百零八名銅穗劍士，至於其他的實力，如十大聯城之中曾受過父王大恩的人如伯夷父，他可能會幫得了我一些忙，但卻並不保險。這一年多來，十大聯城的勢力很多都傾向於創世大祭司，也有些完全成了王叔的實力，因此難保伯夷父會沒有投向這兩個人的傾向。事實上，族中事務，我涉足尚淺，根本就無法把持大局，大哥或許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不是先回熊城，而是先去聯絡散落於各地的支系。這樣一來，在他回到熊城之際，這群未曾受熊城力量干擾的實力大概可以算是一支力量，但願這支力量能夠與創世大祭司和王叔的力量相抗衡。不過，我懷疑創世大祭司和王叔已派人去對付大哥，阻止他返回熊城，或是消除他所聚集到的力量。所以，我便讓施妙法師帶人出城去接應大哥，卻沒想到法師竟遭遇了刑天諸人。」

    軒轅一驚，立刻記起前晚，刑天故意在山谷間擺下疑陣，明顯是早知有敵人過來。軒轅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地道：「不，是法師的隊伍中出了奸細，洩露了法師的行蹤，這才使法師遭遇刑天！」

    「你怎會這樣想？」鳳妮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聲音微變地問道。

    「因為我當時也探查過鬼方的營帳，發現他們全是虛帳以待，顯然是早知法師會去，因此可推知，是有人早將法師的行蹤洩露給了鬼方，才會有此一劫！」軒轅解釋道。

    鳳妮的臉色難看之極，如果事情真如軒轅所說的話，那局勢比她估計得還要糟糕。在有熊族中，她幾乎是沒有機會有所動作，因為她的每一次行動都將被人所監視。

    軒轅看著鳳妮的臉色變化不定，不由得緩緩站起身來，轉到鳳妮的椅側，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到目前為止，他們仍不敢明目張膽地對付你，這是不爭的事實，鳳妮可知他們為何不敢明目張膽地對付你嗎？」

    「他們可能存在兩個顧忌。」鳳妮想了想道。

    「哪兩個顧忌？」軒轅來到與鳳妮相距最近的一張椅上坐下，問道。

    「第一，在族中仍有一群中立的長老，他們只忠於新一代太陽，同時他們也是公正的，如果誰敢明目張膽地對付我和大哥，那這人必將受到這群長老的攻擊。當然，在沒有正式成立新一代太陽之前，誰也無權指揮這群長老。因此，對我來說，這群力量是可望卻不可及的。第二，如果誰明目張膽地對付我，必將引起神族不滿，太昊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定會高舉伸張正義的旗幟來分佔有熊的基業，這樣有熊必會內部大亂，此刻又有鬼方和東夷兩大敵人虎視眈眈，若是內部一亂，豈能應付外敵？所以，他們並不敢明目張膽地來對付我！」鳳妮分析道。

    軒轅又立身而起，緩步踱到一扇窗邊，抬頭望了望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想，應該還有第三個可能的存在。」

    「第三個可能？」鳳妮訝然問道。

    「對，第三個可能就是你王叔和創世大祭司手中勢力不相伯仲，誰都害怕先下手會讓對方抓住把柄，佔去便宜。因此，兩人相互較勁之下，才會使你活得依然自在。他們都不想給對方以除掉自己的借口，所以只要你小心從事，一旦他們的實力不足以完全壓倒對方，就絕對沒有人敢動你。當然，暗中偷襲那是有可能的，但只要你事事注意的話，他們也沒有便宜可佔。」軒轅分析道。

    「這個可能性很大。」鳳妮想了想，贊同道。

    「我猜想，他們也害怕你哥哥回到熊城，一旦你與龍歌聯手，新一代太陽產生，那他們將會失勢，是以在龍歌回到熊城之前，他們會想盡辦法除掉你。因此，你只要熬到了龍歌返回熊城，就等於贏了一半！」說完軒轅轉過身來面對鳳妮，眸子裡閃爍著智慧的光澤。

    鳳妮的臉色稍有些難看，她感到軒轅的分析的確有理，可是龍歌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夠返回熊城呢？這一點誰也說不清楚。

    「這一段時間那我該怎麼辦？」鳳妮擔心地問道，她實在是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做了。

    「等！只要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對付你就行，如果你足不出鳳宮，他們就會拿你毫無辦法，這期間他們可能會找種種借口要你出鳳宮，你完全可以推辭，而這之中的借口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找到。在熊城之中，你只要小心一些，他們也不會有機會，但請謹記，不可以走出熊城！」軒轅認真地道。

    「那要等多長時間呢？」鳳妮有些傻眼地問道。

    「這個沒人知道，但如果不等待的話，事情可能會變糟……」

    「如果你在我的身邊呢？」鳳妮打斷軒轅的話問道。

    「我必須先離開有熊一段時間，待我辦完一些事情才能夠重返有熊找你，那時候或許我們可以做出一些反擊了！」軒轅誠懇地道。

    「你還要離開有熊族？」鳳妮似乎有些失望地問道。

    「不錯，葉皇他們仍在與九黎人交鋒，還有我的那一群龍族戰士，我必須先妥善地安排好他們。其中，還有君子國的一些事情需要我去處理一下。對了，還忘了告訴你，葉七和獵豹他們陷身九黎，甚至迷失了本性，我必須先救出他們，然後才能夠全力來助鳳妮。這些事情快則月餘，慢則秋初，我定會趕回熊城找你，但在我返回熊城之前，你一定要設法保護好自己！」軒轅認真地道。

    鳳妮有些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她知道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否則的話，軒轅也就不是軒轅了。不過，她絕對相信軒轅的辦事能力，相信軒轅絕對能夠將這些事情一一處理好。事實上，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軒轅這麼有信心，或許，是因為軒轅每一次都能在逆境之中作出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以微薄的力量助她脫險。這使得她不自覺地對軒轅生出一種連她自己也無法明白的信任感。

    軒轅又一次來到鳳妮身前，再次握住她的柔荑，半蹲半跪道：「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度過難關，只要有我在，任何膽敢傷害你的人，我都不會讓他有好下場！軒轅永遠都會支持你！」

    鳳妮心中大為感動，被軒轅所握的手都在輕輕顫抖，感激地望著軒轅，動情地問道：「你叫鳳妮如何感激你呢？」

    「別傻孩子氣了，如果你當軒轅是朋友的話，就不要說出這些見外的話，別忘了，軒轅一直都當你是我的紅顏知己。士為知己死，何言相報？」軒轅坦然地笑了笑，誠懇地道。

    鳳妮不語，她已不知道該如何去表達自己內心的情緒，只是專注地望著軒轅，眼裡流動著無法捉摸的情感。

    軒轅淡淡地笑了笑，他讀懂了鳳妮眼裡的語言，那是一種比任何語言更為精彩的表白。因此，他感到異常的欣慰，同時也感到一種深沉的責任感壓到了他的身上。

    是的，從此以後，他將又要擔起一份感情的債務，擔起一份感情的責任，或許，這真的是宿命的安排，軒轅也絕不會後悔！

    「我也該起程了！」軒轅與鳳妮凝視了良久，才開口道。

    鳳妮依依地起身，軒轅也起身，兩人四手相握，四目相對，鳳妮的眸子裡閃過火一樣熱烈的神彩。

    軒轅的心神一顫，忍不住輕輕地親了鳳妮一口。

    鳳妮並不迴避，在身子忍不住輕抖一下之時，喃喃低語道：「抱緊我，我害怕不會再有明天！」

    軒轅心中湧起無盡的憐惜，張臂緊緊地將鳳妮擁入懷中，低聲道：「相信我，不會有事的，可還記得施妙法師和天河祭司都說我是龍騰之福相？有我在，任何想害你的人，都注定會慘敗而歸，這就是任誰也改變不了的天命！」

    鳳妮的確記起了施妙法師和天河祭司曾經如此說過，但誰又真的會相信這些虛幻的天命呢？當然，神鬼之說有時候卻可以稍稍安定人心。不過，以鳳妮此刻的處境，她又怎能夠相信？畢竟，她所面對的敵人實在太過強大。但她此刻倒在軒轅的懷中，一顆心似稍稍落實了一些。

    軒轅也很享受這種銷魂蝕骨的肉體交纏的感覺，特別是如鳳妮這般美人，那無可挑剔的身材，骨肉細膩而勻稱，高挑秀美而充滿動感。不過，此刻他卻絕對沒有半絲慾念的存在，有的，只是一種深沉的憐惜。他似欲通過雙臂，將勇氣和力量全部注入鳳妮的體內，讓這個美麗聰慧的女人從此堅強起來。同時軒轅也明白，這個可怕女人的心又向他靠近了一步。

    這很重要，軒轅當然不會是以征服女人為快樂的人，但如果真的能夠得一個美麗女人的愛，那的確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何況軒轅對鳳妮豈是無情？否則的話，他也就不會很難對鳳妮出賣他的事久久難以釋懷。

    「這個世間的事，都是人做出來的，人是最擅於製造奇跡的，也許此刻我的力量仍顯得單薄。不過，我相信這個天下終將在我們的手中改變，就算鳳妮真的無法在有熊族呆下去，我們也可以建立一個比有熊族更強大的王國。以我和你的智慧相加，一定是天下無敵的組合！」軒轅充滿自信和豪情地道。

    鳳妮似受了軒轅豪氣的感染，輕輕地推開他壯偉的軀體，認真地點了點頭。她畢竟是一個極有自制之力的女人，自小所修習的便是心術，她的武功也是自心術修起，可以說其心已經達到了靜若止水、處變不驚的地步。起先是因為長期積壓在心中的壓力又加上對軒轅那似有似無的情意，及軒轅誠懇的態度所激，一時之間心神鬆懈，終將滿心的話語說了出來，心神也在此時放鬆，所以她才會感覺到脆弱無助，需要強有力的支持。但激動的情緒一旦過去，她又立刻恢復了心情的平靜和冷靜睿智的境界，雖然軒轅那充滿陽剛氣息的身體是一種極度的誘惑，但因為軒轅此刻是有情無慾，還並未讓鳳妮完全失去理智，她這才能夠鼓起最大的意志脫離軒轅的懷抱。

    軒轅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之色，他知道鳳妮又恢復了往常的冷靜，又開始思考了。他相信，只要這個女人保持一種冷靜的思考方式，在未來的較量中絕對不會吃多大的虧。事實上，從她能夠分析出太昊和伏朗的陰謀及看清眼下的形勢，便足以證明她絕對不可能在這場殘酷的角逐之中輕易敗倒。

    一個富有野心的女人是可愛的，也是很可怕的，有野心的女人有著一種常人難及的氣質和魄力，那是學都學不來的魅力，這種魅力最能勾起男人的征服欲。

    「好了，鳳妮不必送我了，在出了這座院子的大門之後，我們要演一場戲給別人看！」

    「演一場戲給別人看？」鳳妮訝然問道。

    「不錯，既然所有人都想孤立你，讓你無計可施，那我們何不讓他們再得意一陣子，使他們覺得你真的已經沒有人可以相助呢？」軒轅狡黠地一笑，輕聲道。

    鳳妮的鳳眸之中閃過一道亮彩，道：「這樣一來他們對我們的打擊力度可能會減輕，甚至輕忽我們！」

    「對，當他們感覺到我們並不存在威脅之時，自然就會輕忽我們。到時候，我們再讓他們為這輕忽付出應該付出的代價！」軒轅認真地道，神情之中有種說不出的傲意。

    鳳妮覺得軒轅變了，無論是氣勢還是武功，都變得陌生卻又讓人不能不生出信賴之感，而其智慧卻是全然不可揣度。她不知道這七八個月中軒轅究竟經歷了一些什麼，但可以肯定，軒轅的成長簡直就是一個奇跡。一個人能在七八個月中有著如此天壤之別的變化，實在不能不讓人感到驚訝。

    其實，昨夜軒轅與伏朗交手之時，所露出的那超凡脫俗的不世武功，便讓鳳妮打心底驚訝，軒轅那從容不迫的氣度，那詭異奇奧的攻勢，竟是那般利落瀟灑。其實，任誰都可以看得出，軒轅並未傾盡全力，因為從頭到尾軒轅都不曾出過兵刃，他那插於背上的刀劍絕不應只是擺擺樣子的。

    那軒轅如果動用刀劍，其結果又將如何呢？那又會出現一種怎樣的場面？這本就讓人有太多的想像空間。

    只用了數月時間，軒轅便由一個普通的好手躍身為超級高手，這之間的飛躍確是一個奇跡。要知道，伏朗乃伏羲部年輕一輩中的第一高手，幾乎盡得太昊的真傳，所欠缺的只是火候問題，其武功足以躋身於頂級高手之列。否則，太昊也不會放心地讓其子擔當獨當一面的重任。

    雖然伏朗少年得志，但他擁有的一切絕不如軒轅一般，是憑靠自己的血汗一步步走出來的。因此軒轅對生命的瞭解和對人性的瞭解絕對比伏朗更為深刻，也更能夠承受得了挫折和打擊。無論是在氣勢還是在眼神之中都顯出一種飽經磨礪的從容，那種自信是透自骨子裡的，在不經意間所流露出來的氣度。

    而軒轅的這種沉穩很自然地便會讓人生出強烈的依賴之感，同時也激發了旁人的自信，因為他們總會覺得與軒轅在一起絕對不會有做不成的事……

    軒轅的臉色極為陰冷地走出花園的大門，陰冷得讓守在門外的蒙赤武感到不解和訝異。

    「公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聖女呢？」天浪祭司也意識到了什麼，奇問道。

    軒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恨意，冷厲的神采讓所有想知道答案的人心頭一緊。

    「嘩……嘩……」花園的靜室之中傳來一串杯盤的碎裂之聲，立刻又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天浪祭司和蒙赤武及伯夷父立刻向院子之中衝去。

    守在門外的幾名長老臉色大變，高應挺身而出，擋住軒轅的去路，誠懇地道：「公子先請留步！」

    那幾名長老立刻將軒轅呈弧形圍住，在不知道院中聖女發生了什麼事之前，他們絕不想讓軒轅走開。因為他們自房內杯盤碎裂的聲音之中隱隱猜到剛才軒轅和聖女獨處的一段時間內，可能發生了一些極不平常的事情。

    「你想擋我？」軒轅冷漠地略帶殺機地向高應問道。

    「不敢，高應只是想請公子稍作留步，並無惡意。」高應不亢不卑地回答道，語氣仍是極為客氣，畢竟軒轅曾是有熊族的貴賓，又救了施妙法師和聖女諸人一命，在沒有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之前，他們絕不敢對軒轅動手。

    「讓開，我沒興趣再留在這兒……」

    「軒轅兄弟為何發這麼大的火呢？」伏朗強裝笑臉走過來問道，他自然看出了軒轅的臉色不善，也聽到了花園靜室中杯盤碎裂的聲音。

    軒轅望了伏朗一眼，神色沒有一點緩和，反而繃得更緊，絲毫不客氣地回應道：「你又何須問我？去問問你們那自以為是的聖女吧！」

    所有人都為之一愣，自軒轅的話中可以聽出他定是受了聖女的悶氣和委屈，這才憤然要走，且說話中多了幾分憤怒之情。

    「軒轅兄弟何用生這麼大的氣？也許這中間有些誤會……」

    「哼，誤會？說的倒輕巧，你們可知道我那群有僑族的兄弟仍在九黎受著非人的折磨，這是誰的錯？這是誤會嗎？我沒有閒情解釋，只是為兄弟感到不值！讓開！我還要回去救出我的兄弟！」軒轅打斷伏朗的話，冷笑著譏諷道，聲音極大，連遠在十餘丈外的人都聽到了，院子中的伯夷父諸人當然也聽到了。

    伏朗臉上一紅，他自然知道軒轅語意所指，這之中的情由他是明白的，不過他並不惱怒，反而暗自高興，這樣看來，軒轅與鳳妮已鬧得不歡而散，這便是他所希望看到的最好結局。

    「讓他走好了！」鳳妮冷冷的聲音自花園門口傳了出來，只見她一臉寒氣，冷峻得讓人心驚，誰都可以知道她也在生氣。

    伯夷父和天浪祭司諸人陪在鳳妮的身邊，一個個面色都顯得極為難看。

    高應和那群長老忙讓開身形，軒轅扭過頭來冷冷地望了鳳妮一眼，不屑地冷哼一聲，然後拂袖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望著軒轅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的轉彎處，鳳妮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疲憊襲上心頭，但又覺得心中暖暖的。

    軒轅沒有再回頭，但他的腳步聲卻是那般沉穩，沉穩得連伯夷父心中也暗暗歎息了一聲，他深深地為軒轅的離去而惋惜，因為他知道軒轅絕對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在這個充滿活力和生機的年輕人身上，他看到了很多很耀眼的東西，也想到了很多很多……但是，他又能如何？或許這只是命運，命運要讓他與這個年輕人失之交臂。

    鳳妮望著軒轅消失的方向發了一會兒呆，伏朗急步行了過來，關心地問道：「師妹，你沒事吧？」

    鳳妮這才回過神來，神情疲憊地抬頭望著天空，輕輕地吁了口氣道：「我好累，想休息一會兒，希望你們不要來打擾我。」說完轉身便向花園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師妹……」

    「師兄不必勸我了，我只想靜靜地一個人想些問題。」鳳妮背對著伏朗，平靜而落寞地打斷他的話道。

    伯夷父此刻竟似乎能夠深深地讀懂聖女鳳妮的心境，如果換成是他，大概也會如此。

    還有誰會不明白鳳妮不高興的原因，除非他是傻子。但每個人都在怪軒轅有些不識抬舉，不過，每個人都覺得，軒轅的確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也絕對是一個難纏的人物。

    伏朗雖然被鳳妮的態度弄得有些不高興，但是能夠看到軒轅負氣而走，他的心情又立刻好了起來。對伏朗來說，這或許應該算是最好的收穫，若軒轅與鳳妮翻臉成仇，他當然更是求之不得。

    本來伏朗對軒轅懷有滿腔殺機，但此刻竟也消減了不少，而來自軒轅的威脅也降低到了最低限度。

    望著鳳妮在四個劍婢的相擁之下遠去，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伏朗看了一眼房中的碎杯碎盤，便心滿意足地退了出去，不過他有些驚訝。其實，伯夷父和蒙赤武歸初進去之時也大吃一驚。

    他們當然不會不明白這是聖女鳳妮的傑作，只是他們很難想像，以聖女鳳妮的克制力，竟也有摔盤砸杯的時候，可見當時她心中生氣到了什麼樣的程度。

    伏朗最清楚鳳妮的性格，她從來都是一個極為乖巧的女孩子，甚至從來都很少生氣，至於砸盤子之事更是不可能，但這次因為軒轅而氣得砸盤子，可見她的確是被軒轅激怒了。

    鳳妮放走軒轅，或許是因為這些年來的心靈修為，使她以最大的理智控制了自己的情緒。

    其實，伯夷父和蒙赤武走進花園靜室時，聖女只是愣坐在大椅上發呆，並沒有親眼見她摔東西。不過，他們似乎理解鳳妮此刻的心情。

    伏朗心中的疑慮盡去，整個人都顯得輕鬆之極，而這個時候，卻有劍營的兄弟來報。

    「公子，不好了，你的劍手被軒轅公子的屬下給打傷了！」

    「什麼？」伏朗望了那趕來報信的漢子一眼，驚問道。同時，他立刻想起了剛才讓他手下的劍手羅滿去挑釁劍奴的事情。

    「他們在哪裡？帶我去！」伏朗急問道，此刻他心中有些後悔，早知道軒轅和鳳妮鬧成這個結局，他又何必派羅滿去對付劍奴呢？他本想給軒轅一點教訓，卻沒想到軒轅屬下的劍奴竟如此厲害，連來自伏羲神廟的劍手也不是其對手。

    △△△△△△△△△

    羅滿傷勢並不是太重，但肩肋處竟被劃開近五寸長的血槽，幸虧不是要害部位，否則可有得他受了。

    軒轅滿臉陰雲，殺氣騰騰，渾身似乎燃起了一團魔焰，氣勢逼人。

    伏朗屬下幾名劍手神情竟顯得有些緊張。

    劍奴的肩頭也有點血跡，那是在他擊敗羅滿之時，被一名劍手偷襲留下的。是以，軒轅這才殺機大動。

    劍營中的弟子大為劍奴叫屈，若非劍營中的兄弟們對軒轅的印象極好，對劍奴也極維護，只怕劍奴勢必受到伏朗屬下的群攻。不過，劍營中的弟子不敢太過得罪伏朗，是以，也無法阻止這一場比鬥。當然，軒轅回來得正是時候。

    劍奴也極怒，剛才他對羅滿已經手下留情了，他並不明白軒轅跟伏朗之間的關係，也不敢亂傷人，但羅滿也是一個極為可怕的劍手，劍奴想留情也不能夠完全控制。

    劍營中的兄弟索性旁觀，對於伏朗手下這群目空一切的劍手，他們是沒有半點好感的，如果軒轅能夠教訓他們一頓自是好極。在他們眼裡，軒轅乃是聖女的貴賓，就算傷了伏朗的人，也沒有誰敢多說什麼，因為羅滿諸人惹事和不講道理在先，他們完全可以作證。同時，他們從未見過軒轅出手，但據說軒轅在君子國表現極好，而昨夜一招便擊斃八名敵人，更在那些銀穗劍士的口中得知軒轅的武功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他們也想看看軒轅的武功究竟厲害到什麼程度。

    軒轅所代表的畢竟是年輕人的這個群體，而且這群劍營的戰士們對軒轅的一些事跡心儀已久。當然，並不是因為軒轅的武功高到什麼程度才受他們的敬仰，而是因軒轅的鬥志和智慧，以及那以弱戰強的豪情。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軒轅能一步步走出來，這之中的過程的確是值得每一個身處逆境的人所應該學習的。是以，如牧野這群人對軒轅好感極甚，或許是因為聖女鳳妮的原因，使他們愛屋及烏。

    「如果你們不陪禮道歉，我就只好代伏朗教訓教訓你們了！」軒轅霸氣逼人地望著那四名來自伏羲神廟的劍手，冷然道。

    「你以為你是誰？是聖女的貴賓就有什麼了不起嗎？」羅滿不屑地道。

    「我給你十息時間考慮，否則別怪我不客氣！」軒轅殺氣漸濃，沉聲道。

    （註：一息時間，為一呼一吸的時間，十息則為作十個呼吸所需的時間。）

    「十、九、八、七……三、二……一！」

    「殺！」羅滿在軒轅數出最後一個字之時驀地暴喝道，如果叫他們陪禮道歉，他們自是不願意的。因此，他們只好選擇攻擊，其實他們也明白伏朗與軒轅的關係，就算真的出了事也有伏朗擔待，而他們根本就不相信以軒轅這樣的年齡能有什麼厲害。他們並未見到昨晚軒轅與伏朗交手的場面，因此他們只想借眼下的機會將軒轅順手解決掉，哪怕只是擊個殘廢。

    「鏘……」軒轅背上的刀自行脫鞘而出，化成一道虹芒迎向羅滿四人，速度快得讓人心悸目眩。

    牧野等劍營的戰士只看得心驚神搖，他們根本就沒有看到軒轅是怎麼出手的，但他們卻清楚地看見軒轅的利刀自行脫鞘而出，像是在玩魔法一般。

    當所有人聽清軒轅不屑的冷哼之時，軒轅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一片刀芒之中。

    刀芒迅速擴張，殺意和刀氣使得虛空中的空氣像是被抽乾，無可抗拒的壓力自每一個人的心底升起。

    羅滿諸人大驚，似乎沒有料到軒轅的攻勢，竟如此快捷而凌厲，後發先至。

    四柄利劍，在虛空中捲起千層劍浪，直迎向軒轅的那一幕刀光。

    「錚……」一聲龍吟般的輕響，刀光再亮，猶如一團光霧，迅速將羅滿四人吞噬於其中，然後便不再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只是刀芒一亮再亮，使得每人眼裡都是混沌一片，根本就分不清幾條人影的去向，更是無法分辨是什麼招式。

    「住手！」伏朗的聲音遠遠傳來，顯得有些急切，伯夷父諸人的身形也迅速出現在牧野等劍營劍士的視線之中。

    「錚錚……」一串疾響過後，軒轅身子如歸巢之燕般倒掠兩丈，表情冷漠地靜立，但眼裡卻有一絲傲然不屑的神彩。

    羅滿諸人踉蹌而退，衣衫之上血跡斑斑，形狀極為狼狽不堪，尤其是羅滿，他本就已經受傷，此刻再與軒轅交手，身上又多添了幾道傷口。

    「還不向軒轅公子道歉？你們想在這裡幹什麼？膽敢如此無禮！」伏朗飛身落入幾人之間，看也不看軒轅和劍奴便向羅滿諸人叱道。

    羅滿諸人大愕，不知道伏朗為何不但不幫他們說話，還要讓他們向軒轅道歉，一時全都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由忙解釋道：「他……」

    「難道你們沒有聽到我的話嗎？立刻向軒轅公子道歉！」伏朗打斷羅滿的解釋，似乎動了真怒地喝道。

    伏朗的態度之堅決就連伯夷父都覺得有些意外，以伏朗如此高傲的人，竟然不問情由地向軒轅低頭，這確實有些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惟軒轅心中有數，卻淡然道：「道歉倒沒有必要，軒轅脾氣有些粗暴，已代伏朗兄教訓了他們，這喧賓奪主的行為實是對伏朗兄有些不敬，還望伏朗兄見諒！」

    伏朗微愕，對軒轅的話有些意外，軒轅的話意雖然貶低了羅滿諸人，卻抬高了伏朗，是以伏朗與羅滿聽起來，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

    伯夷父此刻已自牧野口中得知詳情，對羅滿諸人也是極為鄙視，聽得軒轅如此一說，心中也在叫好，他更感到軒轅這個年輕人的確不簡單，只從說話的學問上就可以看出。而軒轅竟能以一人之力勝過羅滿等四位高手，這也不能不讓伯夷父吃驚。看軒轅的樣子，取勝顯得極為輕鬆，而且更似手下留情，未下殺手。

    其實，伯夷父注意到的不僅僅是軒轅，還有劍奴，這也是一個不可輕忽的高手。軒轅有這樣的高手相助，也難怪能夠名聲鵲起，便連鬼方和九黎族也都在他手中吃了大虧。

    「好說，軒轅兄弟教訓與我教訓並無分別，既然兄弟不怪，此事就此作罷！」伏朗大度地道，說完又扭頭向羅滿諸人叱道：「還不謝謝軒轅公子的手下留情？！」

    羅滿諸人滿心的不情願，但是卻不敢有違伏朗的意思，只好忍氣吞聲地齊聲道：「謝謝公子手下留情！」

    軒轅淡漠地回應了一下，便向伯夷父客氣地道：「軒轅叨擾了城主，還得多謝城主這一晚的招待，他日若有機會，軒轅再來拜訪城主以表謝意！」

    「公子言重了，公子救了法師和聖女，我們猶未能一表謝意便要走了，作為一城之主，實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如果有機會，我將熱烈歡迎公子的到訪。」伯夷父也客氣之極地道。

    軒轅笑了笑，道：「法師若是醒了，請代軒轅向其問好。」

    「一定！」蒙赤武肯定地答道。

    「好了，我們也該起程了。」軒轅扭頭向劍奴淡淡地道。

    劍奴沒說什麼，只是拿起早已準備好的行囊，以及牧野諸人送給他們的一些東西，眼也不瞅一下羅滿等人，跟在軒轅身後向西北城門行去。

    △△△△△△△△△

    軒轅離開癸城，聖女鳳妮於當日下午在伯夷父調派的大量高手的相護下返回熊城。

    聖女鳳妮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一句有關她與軒轅在花園靜室中的對話，所有欲問她內情的人，都被她那倦怠而疲憊的神情給逼得將問話嚥了回去。

    伏朗有些不死心地欲知詳情，卻被鳳妮以「我很累，只想好好地休息，靜靜地想一想」為由拒絕了。

    伏朗當然不敢在火上加油，他與鳳妮相處的時間極長，知道鳳妮如果不想回答某一個問題，任你如何問都不會有結果，那樣反而會引起鳳妮的反感。在有熊族中，他也不敢太過張揚。其實，便是在三苗，他也同樣拿鳳妮沒有辦法，雖然他們之間的關係本來很好，但伏朗卻始終看不透鳳妮，就是因為鳳妮的蘭心慧質。有些東西在含蓄之中才能夠展現出最強的魅力，而鳳妮正是這樣子。在伏朗的眼裡，鳳妮是可望而不可及，這是一種很矛盾也很要命的感覺。是以，伏朗也是不自覺地陷入了鳳妮的溫柔之中。

    在三苗族中，美女如雲，多不勝數，以伏朗的身份、地位、武功、才智，身邊的美女更是成群，而這種輕易獲得的美女反而無法勾起伏朗的興趣，但鳳妮卻絕不會如其他的美女那般，她表現得是那麼高不可攀，清麗脫俗，仿若不是紅塵中的人物，有著一種讓人不敢仰視的氣質，更對伏朗愛理不理，立刻將伏朗身邊的所有女人都給比了下去，這也是伏朗會在意鳳妮、害怕鳳妮的原因。

    關於鳳妮和軒轅的談話，在癸城和熊城之中有很多猜測。

    鳳妮一回到熊城便返回鳳宮閉門不出，就連許多本該她參加的會議，也很少參加。於是，所有人都認為聖女可能仍在生軒轅的氣，被軒轅氣病了，許多人也都在怪軒轅不識抬舉，居然連鳳妮都不放在眼裡。

    也有人猜想，軒轅可能是怪鳳妮當初棄他們而不顧，因此奚落了聖女鳳妮一頓，兩人吵了一架，這才有軒轅憤然離去，聖女負氣不出的結果。

    還有猜測甚至認為聖女鳳妮愛上了軒轅，而軒轅卻毫不領情，聖女這才會因軒轅憤然離去傷心欲絕，但聖女鳳妮心高氣傲，又不願向軒轅低頭，這才使得軒轅憤然而去……

    總之，有關於聖女鳳妮與軒轅在那靜室中談話的內容有許許多多的猜測，但所有的猜測都只是以聖女鳳妮與軒轅的不歡而散為根本，而聖女鳳妮也沒有出面僻謠，任由各種謠言四處傳播。

    聖女與軒轅的不歡而散，有人歡喜有人憂。不過，軒轅在數日之間，成為有熊族人話題的焦點那倒是不爭的事實。

    其實，在金穗劍士和銀穗劍士之中都傳誦著軒轅與伏朗交手的精彩場面，還有軒轅在癸城之中的事情，這使得軒轅的知名度大漲。

    由金穗劍士將軒轅的故事傳遍兩百多太陽劍士的耳中，又由兩百多太陽劍士將這些傳說傳到各部高手耳中，最後連七大營的高手也在議論軒轅的武功。

    當然，七大營自是最先自劍營傳開。他們之所以喜歡樂道軒轅這個話題，那是因為這個話題之中牽涉到了有熊族有史以來最美麗的聖女鳳妮，同時也是因為軒轅與他們同樣年輕。當然，這群人的生活單調也應是其中的一個原因，單調枯燥的生活得找一些調味劑，而這個時候莫過於有女人和武士的話題可以議論。於是，軒轅與聖女鳳妮及伏朗之間的關係被許多人說得越來越複雜，當然，這些人絕不敢公開議論聖女鳳妮的話題，都只是私下傳播。

    其實，這個時候並不是只有軒轅、聖女鳳妮及伏朗的三角關係和一些讓人充滿想像的事件，還有另外幾個讓人期待的消息。

    第一個消息，便是王子龍歌正在返族途中，而且帶了大批高手，這是僅次於軒轅和聖女鳳妮的話題，因為這個消息中沒有美女。

    第二個消息便是被喚作「龍族戰士」的神秘組織使得東夷諸族吃了幾次暗虧，更讓九黎族損失慘重。因為傳說九黎王風絕已在君子國一役中身受重傷，使得九黎族內部騷亂，而駐守神谷的谷主風騷欲乘機爭奪王位，因此被「龍族戰士」有機可乘。在九黎族大受創傷的同時，「龍族戰士」這個組織也迅速壯大，名聲鵲起，使得許多飽受九黎欺壓的小族紛紛相附。更有傳說稱九黎王風絕是傷在新崛起的年輕高手軒轅的手下，當然，對於這一點有熊族的戰士自是不相信，不過在有熊族之外的各部落卻將這個傳說傳得似模似樣，甚至有人還說軒轅乃是神族的後人，而「龍族戰士」也是神族的戰士……等等。

    不過，這段日子以來，軒轅的名聲的確火了起來，在這個信息不通的年代，那些過往的商旅成了重要的傳播途徑，而關於軒轅的消息最主要的卻是出自君子國四處散落的子民的口中。

    君子國有數千子民，四分五裂，各奔東西，因此在短短的時日之中，哪裡出現了君子國的子民和君子國的商旅，哪裡就會有關於軒轅那神秘的傳說。

    於是，許許多多弱小的部落都嚮往著這個神秘的人物，都期待著這個神秘人物以及龍族戰士的保護，因為所有關於龍族戰士的傳說都聲稱龍族戰士是正義的，是天下弱者的保護傘。因此，它才會與兇惡殘暴的九黎族作戰。在人們的印象中，神族代表的始終是正義，所以龍族戰士自也成了正義之師。

    其實，這個時代並不如數百年前那麼閉塞，自從神族勢力大旺之後，便開闢了許多商道，產生了一種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更有一些浪人般的流動者，他們沒有故定的居所，靠著雙手打獵，一路走一路交易，就這樣堅強的活著，而這些人多是因自己的種族滅亡或沒落或被吞併的亡族之人。當然，這類人都絕對不是庸手，至少他們有能力保護自己。於是水路、陸路經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發展，逐漸成形，各地交流也漸多。同時帶動了各種先進事物的發展，比如刀耕火種，五穀的興起，家畜家禽馴養技術的流通，兵刃飾物的發展，各種來神族的文化風格逐漸影響各地，包括房屋宮殿的建造，漁業的發展，織布養蠶之道的發展，使得天下間逐漸變得活躍起來，也使得許多以前很難流通的消息變得天下皆知，或許這便是人類的進步了。

    這個世界變化其實很快，而這個快卻是因為戰爭所至。

    自從有了人類開始，便有了鬥爭，先是與自然與野獸鬥爭，後來人類竟與自己的同類發生了鬥爭，於是便有了盤古始族建立起自己的族別，建立起自己的王國，他也便被世人尊稱為最古老的大神，認為是他開闢了天地。

    當然，天地是自古就存在的，沒有人知道天地自什麼時候開始就存在的，就如沒有人知道人類的最初始祖是誰。其實，大家都明白，在盤古大神之前，這個世界也存在著許許多多的人，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家庭。而只是當大智慧的盤古氏始祖出現之後，人類也便改變了自己的生存方式，也使得人類的力量越來越強大，甚至逐漸成了這個世界的主宰，乃為百靈之長。

    沒有哪種生物有人類發展迅速，在發展過程中，武學的發展，氏族的成型，部落的成型，再到統一的大族。人類的智慧也在突飛猛進，不斷學習新的東西，不斷創造新的東西。而這個學習與創造的結果，卻是將戰爭推向更為殘酷的境地，便這是人類發展所必經之路，誰也無法逆轉。

    △△△△△△△△△

    軒轅追上君子國大部人馬是在離開癸城的第三天。

    君子國的大部人馬駐紮於常山腳下一片谷地，所有人都開始伐木築寨，壘土為城，看來柳洪有意讓族人遷居於此。其實，這裡離君子國最初的東口山並不是很遠，這些天來他們只不過是順著那陷落的大湖泊周圍走了大半圈，然後找到這個定居之所。這裡距那大湖泊也不過只有百餘里而已。

    大批人馬遷徙的過程極為費事，最費事的卻是要找到一個好的遷居之地。這才使得柳洪的行程並不是很遠，儘管行走了許多天。

    軒轅和劍奴的回返，使得正在忙碌的君子國子民們大為歡呼，立刻有人去向柳洪諸人傳訊。

    此刻君子國的子民仍有千餘人，而這只是往日君子國的一半實力，抑或是一半都不到，可見有許多人先一步而行，分散到各地，或是自找地方另立門戶，便如跂踵族和青丘國，他們都是君子國的支系，卻又能夠自立門戶獨成一體。

    聞說軒轅和劍奴歸來，尤揚和柳洪親自出迎，更帶了一幫君子國的重要劍手。

    「聖王終於回來了，我們可盼了好久！」尤揚歡笑著極為客氣地行來與軒轅把臂言歡。

    軒轅淡淡一笑，也說了幾句客氣話，但他心中隱隱感到有些不對勁，問道：「尤長老，護法和跂燕沒來嗎？」

    「哦，他們不知道聖王今日回來，都到山上去採集了，我已派人上山找他們回來了，相信很快就能與聖王相見！」尤揚坦然一笑道。

    軒轅這才微微釋然，跟柳洪再閒聊了幾句，也便進入了臨時搭起的木屋之中。屋頂以茅草所蓋，這只是作為暫時寄身之所，是以並沒有過多地修砌，而真正的住宅正在修建之中。

    這裡有許多君子國的巧手工匠，懂得如何燒磚制瓦，只要有一年的時間，這裡定能夠建立起一片美麗的莊園。

    坐於屋中，立刻有人為軒轅和劍奴諸人倒了一杯水遞上。

    「聖王此次有熊族之行可有什麼收穫？」尤揚問道。

    軒轅一怔，心想：「可能思過已將他的消息全都說了，包括封神台發生的事，否則的話尤揚怎會不問關於柳靜和跂通的消息呢？」不過軒轅很快便回過神來，端起木杯輕呷了一口，道：「很難說收穫如何，尤長老想問的究竟是哪個方面的收穫呢？」

    尤揚也一怔，不由一笑，倒是柳洪插口道：「聽說有熊族的聖女國色天香，不知軒轅可有緣相見？」

    軒轅不由得也笑了起來，道：「只是這個嗎？其實我在半年之前就已見到她了。」

    「哦！」

    「那她真的如人們所傳乃人間尤物嗎？」柳洪有些意外，好奇地問道。

    軒轅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肯定地點點頭道：「這自是當然……」話說到這裡，劍奴突然垂著腦袋伏倒在桌上。

    軒轅大驚，立身而起，呼道：「劍奴……」此刻他也覺得一陣熱力上衝，腦子有些昏沉，同時他更捕捉到了尤揚和柳洪臉上露出的一絲詭異笑容，他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卻只是說了一個「你……」便悠然倒下，身後的椅子也被衝到一邊去了。

    「想不到吧？任你奸滑如鬼也逃不過我尤揚的五指山！」尤揚此刻站起身來，冷酷地笑道。

    「現在該怎麼辦？」柳洪問道。

    「你們幹得很好，把他交給我好了，劍奴便拉去與那群廢物關在一起。」一個嬌脆的聲音傳了過來，走進門的赫然就是曾被軒轅所制交由柳洪看管的假聖女雅倩！

    「雅倩該怎麼謝我？」柳洪似是邀功一般邪異地笑道。

    「當然是一切由你所想囉，只要我能做到的無不相依１雅倩的語調充滿了無盡的誘惑，只聽得柳洪骨頭都酥掉了。 

    尤揚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妒火，但很快便隱沒，神情變得恭敬地道：「我已替你們完成了任務，現在該給我解藥了吧？」

    「尤長老不用心急，雅倩說過的話一定算數，何況以尤長老這樣的人才，今後借助之處尚多，我怎會對長老失信呢？雅倩甚至可以擔保長老能享盡榮華富貴……」

    「如果真是這樣，我希望能夠得到百合和丁香二女！」尤揚打斷雅倩的話道。

    「哦，這很好說，只要長老喜歡，儘管可以去享受。」雅倩大方地道。

    柳洪也閃過一絲妒色，但他的心神又立刻寄予眼前這風華絕代的妖女身上。

    尤揚深深地吸了口氣，道：「那我就先告辭了，希望你能守信。」他自然知道就算逼這妖女也不會有用處，此刻命已捏在對方的手中，惟一可做的便是馴服，是以他只得轉身離去。

    「長老玩得開心一些。」雅倩嬌笑著回應了一聲，輕邁蓮步來到倒地的軒轅身邊，望著軒轅那似熟睡的臉龐，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軒轅呀軒轅，你終究還是要落在我的手中，像你這樣的人才若是死去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過我別無選擇！」

    「讓我殺了他好了！」柳洪走過來意欲代勞地道。

    雅倩瞟了柳洪一眼，淡然道：「不，我要他慢慢地死去，如果在他無知無覺中殺了他，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柳洪一愕，他對雅倩的話似乎是言聽計從，根本就不知道反駁，不過他有些擔心地道：「如果族中其他的人知道我把軒轅殺了，只怕後果很難預料。」

    「不必擔心，我會用這幾天時間將族中其他重要人物全都掌握在手中，就不會出什麼問題了，到時候我可以去見我師尊，至於你，愛怎麼享樂就怎麼享樂！」

    「我只要你！」柳洪道。

    「我當然是你的人了。」雅倩媚聲道，說話間伸手在軒轅胸腹之間摸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訝然。

    「嘶……」雅倩撕開了軒轅的胸衣，卻發現幾片閃著幽光的巨大鱗片平貼在軒轅那寬闊的胸腹之間。

    「這是什麼東西？」柳洪也有些訝異地拾起一塊鱗片，只覺入手輕巧，但卻異常堅硬。

    「他竟能弄到奇獸羅羅的鱗片。」雅倩大訝，暗忖道：「難怪那天我必殺的牛毛針竟無法讓軒轅中計，看來是因為軒轅早有防備，以羅羅鱗承受了那一簇牛毛針的攻擊。」到此刻，雅倩才恍然大悟，她一直想不通軒轅為什麼會不受制，此刻發現這個秘密，她不由得大感好笑。

    「我還以為你刀槍不入，原來卻是這個鬼把戲！」雅倩將羅羅鱗悠然地放在桌面之上。

    「這小子詭計多端，狡猾如狐，若不是倩兒的醉神丹，只怕還不能讓他中計，這無色無味的藥丸可真管用。」柳洪阿諛道。

    「那當然，不過這小子的功力也的確駭人，竟能夠比劍奴後倒下如此長的時間……啊……」雅倩的話剛說到這裡，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只覺全身穴道被制。

    柳洪也在同時一驚，因為在他尚未能做出反應之時，一柄刀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是軒轅的刀，而雅倩連手指也無法動一根，只是駭然地望著自地上仰坐起來的軒轅，顫聲道：「你……你根本就沒有受制？」

    「你說對了，天下間已沒有什麼毒物可以讓我受到半點損傷！」軒轅傲然地伸手拉了一下胸衣，目光陰冷地落在柳洪的臉上，淡漠地向雅倩答道。

    「你想怎樣？」柳洪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軒轅的動作竟如此之快，他竟連接觸兵刃的機會也沒有，抑或只是因為他太疏忽大意了，根本就不曾想到會有這樣一個意外出現，所以才會著了軒轅的道兒。

    事實上，以柳洪的武功，就是在全神貫注的情況下，大概也難擋軒轅三招。

    「你以為我想怎樣？你可知道她是我的女人？」軒轅冷漠得不帶半點感情地道。他當然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但他卻氣惱柳洪竟如此不知自愛與這妖女勾搭，不僅如此，還出賣了他和思過諸人，就連百合和丁香也出賣了。剛才三人的對話他自然一絲不漏地聽到了，而且，更清楚此刻尤揚是去找百合和丁香的麻煩了，這讓他感到有些痛心，至少尤揚原本還算是個人物，或是個朋友，可是……

    柳洪和雅倩似乎並沒有想到軒轅竟是這般回答，柳洪不是沒曾想過這個問題，但是卻無法拒絕雅倩的魅力，這才成為其石榴裙下的俘虜。因此，他一直不去想像後果，同時也增添了對軒轅的殺機。

    雅倩屬於軒轅的女人，這是君子國許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更得女王柳靜和跂通認可。其合法程度在君子國是不可更改的，雖然雅倩不是真正的聖女，但這個事實仍在，而此刻柳洪卻勾搭上了君子國新一代聖王軒轅的女人，軒轅的確有怪他的理由。

    軒轅當然明白，柳洪無法抗拒雅倩專門媚惑男人的魔氣，這在桃紅身上他深有體會，柳洪絕不像他那般有著豐富的經驗和堅強的意志力，在功力之上更是相差太遠，因此遇上了雅倩這種媚術高手，還不是惟有舉手投降的份兒？但若換成尤揚，只怕情況就會兩樣了。是以，這兩人竟以藥物控制尤揚，也是雅倩對自己媚術不是太有信心的表現，就如對軒轅也毫無用處一般。

    「思過護法被關在哪裡？」軒轅冷冷地逼問道。

    柳洪和雅倩對望了一眼，均顯出了彼此的驚駭，但他們卻拿軒轅沒有辦法。

    「噗……」軒轅還刀入鞘，一腳踹在柳洪的腹間，柳洪悶哼著頹然倒地，顯然也是被軒轅制住了穴道。

    軒轅在屋中找來了一些冷水，澆到劍奴的臉上。

    劍奴一驚而醒，驚訝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哪裡還會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禁不住大怒，不過，他並不知道這假聖女的身份，但卻明白自己剛才遭了暗算。

    「你這女人啊，我才幾天沒守著你，就去勾引別的男人，真是讓為夫不知該怎麼教訓你。」軒轅像是調笑一般屈身輕輕地拍了拍雅倩的俏臉，悠然道。

    雅倩自然知道軒轅絕對不會在意她，但他這麼說卻將她氣得夠嗆，若是換成別人或許她根本就不會生氣，但作為她這般對自己的容貌絕對自信的美人，一向心高氣傲，卻一再敗在軒轅的手上，而軒轅對她竟似乎毫不動心，怎叫她不心中大恨？

    「你想殺便殺，我鬥不過你，但總有人會為我討回公道！」雅倩憤然道。

    「哈，這不應該是你的性格，居然也會生氣！」軒轅不怒反笑道，同時對劍奴吩咐道：「帶王子去放出思過護法和百合諸人，小心尤揚，誰敢亂來，殺無赦！」

    劍奴哪會不明白？雖然柳洪乃是君子國的王子，但他的命已由柳靜交給了聖王軒轅，軒轅才是他的主人。在柳洪犯了錯誤之時，他會毫不猶豫地執行軒轅的命令，而且，在他的心目之中，軒轅才是最合適掌管君子國的人。無論是武功還是智慧，絕對不是柳洪所能比擬的，只有讓軒轅領導君子國，君子國才有可能發展壯大，成為一大強族。

    劍奴提著柳洪行出，他自然知道該如何掩飾柳洪受制的樣子，柳洪更不敢呼叫，他瞭解劍奴的性格，知道劍奴絕對不會手下留情，而他更不想死，是以不能不配合劍奴。

    屋外的君子國護衛顯然是被調開了，尤揚並不想讓族人知道他們對付軒轅和劍奴的事，因為他們找不到向族人解釋的理由，何況軒轅的身份早被君子國的子民給接受了，雖然柳靜此刻生死未卜，但卻沒有人敢不尊重柳靜曾經的決定。就算尤揚要處死軒轅，他也惟有聲稱軒轅暴斃而亡，而不能讓族人知道其真相。

    雅倩為軒轅的話鎮住了，並不是因為軒轅讓劍奴提走柳洪，而是軒轅那漫不經心對她的回答。

    是的，她也發現自己面對軒轅時竟會如此輕易地動怒動氣，甚至有著深刻的恨意，而這種恨並不是因為軒轅破壞了她的計劃，反而只是因為軒轅對她那絲毫不在意的態度，這的確是一個可怕的改變。

    軒轅望著雅倩那變幻莫測的臉色，閃過一絲悠然而冷峻的笑意，但又似乎有一種黯然的傷感，他只是輕輕地歎了口氣。

    雅倩有些訝異，軒轅竟然也會歎氣，這讓她對眼前這個完全無法揣度的男人又多了一份好奇與不解。

    「你有什麼好歎息的？贏了難道還不滿意？」雅倩冷然反問道。

    「贏又如何？輸又如何？人無常勝，世事難定，我為什麼要滿意現狀？你以為我贏了你便值得高興嗎？」軒轅淡然反問道。

    雅倩不語，軒轅的話並沒有說錯，不過她卻始終鬥不過軒轅。

    「童旦死了，帝恨也死了，風絕受了重傷，至今生死未卜，你們的計劃完全失敗，難道你還想去將功折罪嗎？」軒轅歎了口氣，反問道。

    「什麼？」雅倩大震。

    「不可能！」她還是第一次知道其中的內情，但她怎麼也不敢相信童旦、帝恨這樣的高手會如此輕易死去，何況軒轅所說的人中還包括風絕！

    「這個世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只有人想不到的事！」軒轅蹲下身來與雅倩面面相對道。

    雅倩愣了半晌，被軒轅那鋒銳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問道：「你向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我希望你能跟我合作！」軒轅直截了當地回答道。

    「跟你合作？」雅倩一愕，但隨即又冷笑著問道：「有這個可能嗎？」

    「自然有！我相信你是個很聰明的女人，我並不想殺你，所以只能要求你與我合作。」軒轅語氣肯定地回答道。

    「哼，我聰明？我聰明就不會老是被你算計！」雅倩自嘲道。

    「那是因為我比你更聰明，所以你只有跟我合作才會有出路。」軒轅狡黠地笑了笑，自信地道。

    雅倩也不由得笑了，她是笑軒轅那有些誇張的自信，不過她也恢復了本應有的灑脫，淡然的語調中有些揶揄地成分：「你倒很自信。」

    「因為我有這個條件，有這個能力，也應該自信！」

    「與你合作又有什麼好處？」雅倩突然問道。

    「有，自然有好處，首先你不用去死，然後，你可以成為君子國的聖女，完全可以組成一隻與九黎相抗衡的力量，還有便是你可以脫離往日荒淫無道的生活圈，可以不做別人的附庸，開創自己的事業，甚至連狐姬也無法拿你怎樣！」軒轅悠然道。

    「呵呵……」雅倩一陣輕笑，眼中閃過一絲不信的神色，冷問道：「哼，你以為我是小孩子嗎？你會將君子國送給我？你會讓我擁有強大的力量？那你呢？」

    「我是你的丈夫，你說我會幹什麼？」軒轅也笑了起來道。

    雅倩一呆，臉色一陣青紅，冷哼道：「說白了只不過讓我做一個傀儡而已，我早知道世間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世間當然不會存在不勞而獲的便宜事，那如果我讓你去掌管神谷中的事呢？」

    「你以為你是什麼人？真是笑話！要殺便殺，何必對我像傻子一樣作出這般的盤問？你不覺得實在很沒趣嗎？如果你以為有很多時間可以浪費的話，我不在乎與你對話！」雅倩似乎真的被激怒了，但她卻沒有辦法反抗。

    「如果我此刻放你回去，你猜猜後果會如何？」軒轅冷漠地反問道。

    雅倩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懼之色。是的，軒轅的話似乎正擊中了她的心病，如果事實真如軒轅所說，童旦死了，帝恨死了，就連風絕也身受重傷，無功而返，若她此刻又空手而回的話，那等待她的將是一群男人的魔爪，她再也不能夠保證自身的完整，甚至會像最初的桃紅與一些師妹一般成為一群有身份的客卿的玩物。她之所以能夠一直保證自身不受侵犯，是因為她將承擔起冒充君子國聖女的任務，而聖女絕不能有損處子之身。可如今她的任務失敗了，將再也不會存在任何理由，就是狐姬也不可能保證。何況，狐姬只是一個縱容她們亂來的女魔頭。




    第九章 霸者眼中的合作夥伴

    軒轅自然明白其中的一些利害關係，因為他在桃紅口中的確得到了許多關於狐姬的傳聞。對於女人的心理他也並不陌生，除非這個女人天生淫賤，否則絕對不想自己淪為人盡可夫的玩物，而雅倩在神谷之中曾有過一段風光的經歷，又怎甘心成為別人的玩物？這簡直比要她的命更為殘酷。

    眼下的世界本就是殘酷的，何況在九黎這個男人當道的族系之中，女人只是附庸，若想生存，也便只有以自身的本錢去奮鬥，絕不會如君子國這般仍保留著一半母系氏族的傳統，女人的地位仍然極高，甚至超過男人，這對雅倩而言不能說不是一種誘惑。

    「你應該知道你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因為你的任務永遠都不可能完成。君子國已經陷入地下，那裡變成了一片汪洋，如果你不與我合作的話，等待著你的將是沒有任何尊嚴可講的糜亂生活。我相信你會愛惜自己的一切，當然，如果你能殺死我，能夠將君子國的力量引入九黎族的話，你可能會將功折罪。可是，就算你能成功，最多也只能如狐姬一樣，做一個放蕩淫邪的供奉，你根本就沒有屬於自己的生活，沒有屬於自己的天地！」軒轅淡然道，頓了一頓，又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權力，雖不能如鳥兒一樣自由飛翔，可是上天賦予我們生命，我們就不能讓自己的生命禁錮在一片狹窄的天地中發霉變質，而要在廣闊的天空之下將自己生命的光輝自由自在地展放，這才不枉此生。你我皆很年輕，在這個已經陳俗腐舊的世界之中，你我完全可以去開創一個年輕而嶄新的世界。我不想殺你，是因為你有野心，而這個嶄新的世界必須是具有野心的人才敢才願意去嘗試。因此，我希望你能與我合作。」

    雅倩的秀眸瞪得極大極圓，聽到最開始她的臉色變幻不定，可軒轅說到後來，她的確有些動心了，但是說到最後，她卻有些愕然不知所措。

    軒轅的話的確讓她大感意外，軒轅只是因為她富有野心，這才與之合作，這簡直是從未聽過的謬論，但是她仔細一想，事實也確有些道理。

    雅倩冷冷地望著軒轅，半晌突地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語氣極為緩和地疑問道：「你不覺得一個有野心的人留在你身邊，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嗎？」

    「如果不是一件危險的事那就沒趣了！」軒轅自信地笑了笑道，頓了頓又道：「不過話又說回來，有野心的女人必定是聰明的女人，聰明人當會分析形勢和利害關係，如果有我這麼好的合作夥伴，還要自斬臂膀的話，那種人根本就不配成就大事，我相信你絕不會傻得倒戈相向。」

    「你這麼自信？」

    「當然，我們不僅僅是利益的結合，更有感情的結合，捨我之外，你絕對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合作夥伴，而且若想對付我，你將會付出很大的代價。你說如果我們結合，你還會對付我嗎？」軒轅悠然笑問道。

    「那你要我怎麼做？」雅倩神情變得冷漠地問道。

    「首先，我們要確立自己的敵人，那就是九黎人。當然，這樣我們的敵人就會是整個東夷。」軒轅也肅然道。

    「你以為你鬥得過他們？」雅倩有些不屑地反問道。

    「這就要看我們的能力和智慧了，戰爭並不一定要硬拚，更多的時候還是要利用形勢和智慧！」軒轅眸子之中閃過無比的自信道。

    說完望了雅倩一眼，又認真地接道：「我的目的不只是九黎和東夷，而是要讓天下各族全都歸屬於我的統治！」

    「天下都歸屬於你的統治？」雅倩失聲地望著軒轅，像是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瘋子說癡話。

    「你或許當我是說瘋話，但我必須去努力嘗試，因為要阻止戰爭的最好方法就是建立起一個和睦協調統一的大族，只有讓那些相互爭鬥的部落成為兄弟，成為利益相結合的盟友，這才能夠阻止各部落之間血腥事件的發生，人們才能夠安心地耕作享受快樂。也只有那個時候，這個世界才是真正美好的，也就是我所說的一個嶄新的世界。眼下的世界處處充滿殺戮，處處充滿血腥，已經是一個殘暴不仁的舊世界。所以，我要破舊立新，讓男人和女人和平共處，相親相愛，那才是我最終的夢想。」軒轅神情肅穆，言語極為堅決和肯定。

    雅倩也禁不住呆呆地望著軒轅，她似乎剛剛才認識軒轅一般，但她可以肯定，以前她看錯了軒轅，這在她內心深處也激起了層層浪濤。其實她的本性並不壞，在她的夢想中或許也曾出現過這個美好的世界，但她從不敢去想，可是軒轅此刻卻激昂地將之說了出來，實在讓她深深地為之震撼，也對軒轅那偉大的理想心生嚮往。

    不自覺中，雅倩更對軒轅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敬意。

    「好，我願意與你合作，只要你說的是真話，我雅倩絕不會吝嗇自己的一份綿薄之力！」雅倩認真地道。

    軒轅欣慰地望了雅倩一眼，伸手解開她被制的穴道，道：「當然，首先我們要強大君子國，你就是君子國的女王！」

    「你真的要讓我成為君子國的女王？」雅倩驚訝地問道。

    「不錯，我想當初九黎在陪養你這個人才時絕對花了很大的力氣，我不想再讓柳洪這個人掌握君子國的權力，否則君子國會在他的手中敗亡，這絕對不是虛妄之言！」軒轅肯定地道。

    雅倩自然知道軒轅所說的話的確如此，在她的眼裡，柳洪根本就不夠資格打理君子國的事務，而且太嫩了，更是經不起任何衝擊和誘惑。若非尤揚為柳洪罩著，只怕君子國會更亂。但尤揚也是一個極有野心的人，只想柳洪成為他的傀儡，卻沒料到雅倩先一步下手，控制了柳洪，再在尤揚毫無防備中下毒，進而控制了尤揚，這才使得柳洪和尤揚不得不聽雅倩的話。但說到鬥智鬥勇，雅倩惟在軒轅的手中顯得束手無策之外，其他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那或許是因為雅倩自小所受的調教便是如何控制君子國。

    「可是你不怕我當權後突然背你而去嗎？」雅倩突然反問道。

    「怕，我怕得要命，但我相信你不會，因為我知道你是一個有極強責任心且極富野心的女人，你不會願意讓別人控制你。而你若是主持君子國之事，並不受我控制，我們只是合作關係，是好朋友，除非你天生自甘下賤！」軒轅並不作隱瞞地道。

    頓了一頓，又接道：「當然，君子國也不會只有你一個人主事，別忘了我也是君子國的聖王，我還會安排一些人『助』你。」

    「監視我吧？」

    「可以這麼說，當你向我證實你已真正與九黎和狐姬翻臉之後，君子國的權力才能夠交由你，在你沒有正式與九黎翻臉之前，我自然不能拿數千人的生命去做賭注！」軒轅並不否認，而且開出了條件。

    雅倩又為之沉默，她自然知道軒轅是有條件的。因此，她很平靜地道：「你直說，要我如何幫你？」

    「我要使我的兄弟們恢復本性，脫離狐姬的控制！」軒轅沉聲道。

    「啊？」雅倩一聲低低的驚呼。

    「有什麼不妥嗎？」軒轅冷問道。

    「你認為我有這個能力？」雅倩微有些澀然地問道。

    「只要有你的幫助，我想我會有辦法讓他們恢復本性。」軒轅想到了桃紅所說的一切。

    「獵殺三十六使將會在近些時候向這邊趕來，他們的目標卻是龍歌，同時也會有人來助我控制君子國的力量，這一切，你就看著安排吧。」雅倩輕輕地吁了一口氣道。

    「仍有三十六人嗎？不是已經被我殺了幾人嗎？」軒轅訝然問道。

    「你可以殺，他們自然也可以重新訓練，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不過，你不要小看這三十六殺手，他們的身體得到藥物的摧逼，功力大增，與當初不可同日而語。」雅倩淡漠地道。

    軒轅不置可否，因為當初他擊殺那幾名殺手之時雖然有些艱難，但此刻他的功力與當時更是不可同日而語？是以，他根本就不會在意雅倩所說的話。

    雅倩當然不知道軒轅心中想些什麼，但她卻以為軒轅是在擔心那獵殺三十六使的實力難以對付，不由得心中有些不以為然。不過，此刻她竟對軒轅生不出恨意，因為她感到軒轅此刻是坦誠相待。對於她來說，或許真的只有軒轅才能夠改變她的命運，事實上，她也對軒轅所述的理想世界動心了。

    「如此一來，我要你先將這群來助你的九黎高手幹掉，至於那獵殺三十六使就交由我去辦好了！」軒轅自信地道。

    △△△△△△△△△

    對於劍奴的出現，尤揚的確感到很意外，意外之中又多了幾分惶恐，他自然知道劍奴的劍術比之四大護法更為可怕，那是因為劍奴曾隨柳靜赴神族學劍，而且這數十年一直都在封神台練劍，其劍道境界之高在君子國中除了柳靜之外，大概就只有跂通有與之一戰之力，尤揚自問不是劍奴之敵。

    其實，劍奴出現，尤揚便已知道了事情不妙，那證明軒轅並未受制，受制的人只是柳洪而已。

    軒轅絕對是一個可怕的對手，尤揚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所以他看到劍奴與柳洪雙雙出現時，就已感到事情糟了。

    這是一個山洞，洞中空間還算寬闊，也極為乾燥，在這夏日裡，山洞中顯得特別陰涼。

    百合和丁香及思過諸人皆囚禁於此，柳莊與那一群劍士卻不知道是囚於何處。

    「劍奴！」百合諸人見劍奴趕來了，自然是驚喜異常。

    「聖王呢？」思過也鬥志大旺地問道。

    劍奴未答，只是將提在手中的柳洪拋到一邊，柳洪如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也不知道劍奴用了什麼手法。

    「你將王子怎樣了？」思過吃了一驚，畢竟柳洪乃是君子國的王子，雖然此次犯了大錯，但如思過這般的元老仍不得不關心。他與劍奴不同，劍奴與柳洪之間僅見數面而已，根本就談不上什麼感情之類的，所以劍奴絕不會在意對柳洪下重手。

    「你敢傷王子？」尤揚怒吼道。

    「任何對我君子國圖謀不軌之人，我都殺，何況只是傷人而已！」劍奴的聲音很冷。

    思過和尤揚知道劍奴之語絕非虛言，劍奴本有四人，但已有三人戰死，這四人可以說是族中的最高元老，所代表的只是整個君子國的利益。在他們的眼中，絕沒有誰主誰僕之念，誰能讓君子國強大，他們就支持誰，但誰若有不利於君子國的行為，他們也絕不會留情。論輩分，劍奴比女王柳靜還高一輩，乃是上代女王柳搖紅的劍童。因此，在君子國之中地位超然，的確沒有什麼他們所不敢殺的人。

    「為他們打開牢籠，我尚可以放你一馬，否則休怪我劍下無情！」劍奴殺氣騰騰地對尤揚冷然道。

    尤揚心中極為矛盾，他知道以他的武功的確不是劍奴之敵，可是若他放出了思過諸人，哪還有機會立足於君子國？那他這麼多年的心血也就全都等於白費了。當然，他是一個很明智的人，知道此刻不宜與劍奴對著幹，因為無論是引來了族人還是不引來族人，對他都不會有半點好處，族人絕對不允許他私押思過，若沒有招來族人，他更無法敵過劍奴手中的劍。是以，他只得打開囚籠之門，同時也跪下向劍奴認錯。

    劍奴乃是尤揚父輩之人，與尤揚之父也曾並肩作戰過，是以，尤揚明白硬來不行，只好軟求。

    △△△△△△△△△

    君子國，第一次召開全體子民大會，卻是由軒轅和雅倩主持。

    八大長老、四大護法已經只剩下四大長老一大護法。

    在這次子民大會前，軒轅首先便與除尤揚之外的三大長老交談了一陣。軒轅身懷聖王之令，又得柳靜女王之令，數位長老豈能不聽話？何況，軒轅已得到了劍奴、思過和百合、丁香諸人的支持，連柳洪和尤揚也表示支持軒轅。

    當然，三大長老並不知道柳洪和尤揚是迫於無奈才無條件地支持軒轅，因此，君子國的主要力量幾乎完全支持軒轅統領君子國。

    三大長老惟一的女性乃是思過之堂妹思雨，另兩位卻是忠於聖王跂通的莫雷、魚發，，他們對軒轅的聖王令確認無疑，自然願聽軒轅指揮。他們並不知道尤揚和柳洪在暗中曾做過一些手腳，此刻眾人之間並無芥蒂。

    軒轅立刻提出將君子國重組，並解釋用雅倩的意圖，同時將丁香插入長老的位置，百合則擔當護法之職，然後便將君子國的事務明細分工，眾長老各司一職，不能越權，各長老的職務中事，護法有權細查，重大事件則需提出，由長老會討論才得出結果。雅倩仍為聖女，因為除了軒轅和尤揚、柳洪之外並無人知道真相，柳靜和跂通雖知，但他們如今生死未卜。思過和劍奴、丁香諸人也知，可他們絕對相信軒轅的安排。何況，軒轅如此安排等於將聖女的權力架空。聖女並無多大實權，只不過作為君子國的一個象徵而已。當然，聖女也有自己的特權，卻只是局限在某一範圍之內，柳洪的權力卻如聖女一樣，被架空。但他卻無可奈何，沒有尤揚的支持，他根本就無法鬥過軒轅，何況此刻聖王令和女王令都在軒轅手中，眾長老皆歸服於軒轅，他大勢已去。

    尤揚值得慶幸，軒轅並不追究其責任，而且仍重用他，他不得不心存感激，是以，他只好對軒轅忠心了，何況他知道軒轅的名氣在下層劍士心中的地位很高。不可否認，軒轅已成為君子國子民們心中的英雄。這也不能怪別人，尤揚知道這只能怪自己當初為了對付雅倩而在君子國中散出軒轅的事跡，甚至有些誇大，所以無形中幫軒轅在君子國中建立起了極高的聲譽，此刻想後悔也來不及了。何況，軒轅早被君子國的子民認同了，不僅僅是因為他是聖王及其深不可測的武功，更因為柳靜說軒轅是來自神族，更是劍神傳人。所以，君子國人都已認同軒轅，只要有這群長老們的支持，軒轅實際上已是君子國的真正首領。

    君子國子民大會之上，軒轅宣佈了各長老分管的職責，同時他更將君子國的一千四百名子民分成十四組，每組百人，各選出正副組長三名，一正兩副，而且將君子國的劍士、婦孺、長老合理分配於十四組之中，以便於統一調配，統一安排，同時也便於執行各自的任務，明確分工。

    正組長一般取各組德高望重的人擔當，這些人直接與各長老和護法交流，受長老們的安排。兩位副組長，一位是自劍士中挑選，一位自婦女中挑選，劍士副組長專門負責組中劍士的調動分配、訓練之類的，而婦女則協助正組長安排組中的大小事務，但不負責劍士們的安排。然後各組再以家庭編戶，分配極為仔細。

    五大長老和兩大護法不得不承認，軒轅的出現將整個君子國的局面都扭轉了過來，本來零亂毫無鬥志的君子國子民，在一天之中變得有秩序、有目標，鬥志變得更為高昂，因為每個人都知道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再也不會亂了秩序而浪費許多沒有必要的精力。

    事實也確是如此，君子國經受這次大劫難後，眾人總免不了有許多頹喪之感，心神不定，而且這一千餘人又毫無規章可循，都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做事，整個人都似乎失去了目標，又沒有具體的組織。因此，這一路上有許多人獨自去自謀生路，也有許多人到了常山後脫離大部隊獨自遠走，因為這群背井離鄉者看不到任何希望。

    此刻，軒轅大刀闊斧地改革，一下子使得每個人都注入了無窮的活力，希望似乎也在此同時產生。雖然他們悲痛柳靜和跂通的死去，但軒轅一席高昂的話激得每個人都熱血沸騰。

    軒轅有一個最大的優點，那就是能以自己的信心去帶動大家的信心，以自己的鬥志激活大家的鬥志，使君子國子民的熱情激昂到了最高點。

    效果很易見到，就連雅倩也不得不佩服軒轅的能耐，也難怪軒轅以區區數百奴隸兄弟讓強大的九黎損兵折將，而他的龍族戰士更能迅速崛起，這一切絕對不是偶然。

    一連五天，軒轅與各大長老不停地在人群中打氣，也親自與大家一起幹活、訓練，君子國的子民都感到了每個人內心和精神上翻天覆地的變化，無人不對軒轅湧起了崇高的敬意。這一切，全都是軒轅所帶來的。

    但強族需強兵，軒轅以訓練龍族戰士的方式對君子國的劍士強化訓練，在體能各方面都以最高的要求去對待這群人，絕沒有半點情面可講，而這訓練的任務卻是交由莫雷負責。

    莫雷也不能不心驚軒轅的訓練方式，但是卻知道這種方式絕對可以訓練出超一流的戰士，雖然有些殘酷，但絕對是為君子國的強大作根基。如果這群戰士真能達到軒轅的要求，那君子國絕對可以中興、強大。

    軒轅離開君子國於常山駐點是離開癸城的第十一天，與之一起的只有劍奴、跂燕和柳莊，以及柳莊所帶的二十名一流劍手。百合本也欲跟軒轅同行，但卻被軒轅留在君子國中，此時此刻，君子國最重要的就是休生養息，恢復元氣。

    軒轅有自己的打算，他既知花猛諸人去對付龍歌了，那他也便正好順便去看看這熱鬧的聚會。不過，他只能根據傳說去找尋龍歌的行蹤……

    △△△△△△△△△

    太行山畔，陶唐氏也是一個極大的部落，陶唐氏本是神族一個強大的依附，與夏後氏、有虞氏、高陽氏和高辛氏並成為五虎族，但後來神族分裂，五虎族各成一支，分處不同地段。

    陶唐氏土地肥沃，人丁極旺，雖比不上有熊，但也絕不能輕視。此地水路並非十分方便，但陸路卻不差，更因地處南北太行山之間，是以一些西去採集之人和越過太行山的人多到陶唐氏所轄之地交易。

    陶唐與有熊及九黎，其實呈三角分佈，三族分處三點，但有熊所承受的壓力要比陶唐氏大得多，皆因有熊族有個讓人心動的傳說，那就是伏羲大神所留的河洛圖書中蘊藏的先天八卦密圖與大神所留下的通天之術。因此，有熊族便成了必爭之地，而陶唐卻偷得偏安。

    陶唐與有熊有交情，而且交情非同一般，其實五虎族與有熊的交情都極好，那是因為他們曾共屬神族之臣。

    葉皇到陶唐氏已經數日，但卻並沒有龍歌的消息，似乎龍歌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個虛幻的影子，倒是聞聽了有關於一群年輕高手的傳說，抑或並不是一群年輕的高手。

    鬼方的血鬼部和林胡兩部曾在汾河河畔幾乎全軍覆滅，傷亡之慘重使得兩部幾乎是一蹶不振，這使得龍歌名聲大震，但也有人說這並不是由龍歌所指揮的，而是由一隊自西邊來的高手所為。

    有人說這可能是來自西部崑崙山王母國的高手，要知道，王母太虛乃是與女媧、伏羲齊名的絕世高手，同出自神族。因此，自然不會有人懷疑鬼方會在這群高手手中吃虧了。當然，也有人說這並不是來自西部的高手，而是有熊族分散於各地的高手聚合，與三苗並無多大關係。不過，傳說始終是傳說，消息傳到陶唐氏極快，因為許多採集者和落腳之商在陶唐之地流動較大，所以這裡流傳有許多關於各地所發生的事，比如軒轅和龍族戰士的事，比如君子國之事，在陶唐之地早已大量流傳。

    葉皇等人也是以落腳商的身份出現於陶唐，不過，他們始終密切注視著九黎人的動作，如果不是共工氏傳來了重大的消息，葉皇定不想錯過陶唐氏這熱鬧的集會。

    共工氏傳來的消息非常緊急，那就是火神祝融復出，對共工氏的生存造成了極大的威脅和破壞，已經有數十名共工氏的高手死於火神祝融的手下，就連柔水的兄長也身受重傷。

    祝融氏與共工氏向來是宿敵，曾同為神族八聖的祝融和共工更是水火不融。只不過，誰也沒有想到一直龜縮了數十年的祝融氏在突然之間張狂起來，而且來勢如此之凶。

    水神共工終於準備出手，於是便與火神祝融約定了決鬥的時間。

    這的確是一件驚心動魄的事，當世兩大絕世高手相約決鬥，對於任何武者來說，都是值得嚮往之事，何況祝融和共工都曾是神族八聖中的人物，其武功之高早在數十年前便已名震天下。不過，此刻為了各自族人的利益，不得不再一次出手。

    水神共工幾乎已閉關六十年，柔水已將其當作神一般看待。在共工氏中，水神共工乃是族人的保護神，只要有他的存在，就可保族人長盛不衰。

    事實上，水神共工已經是一百多歲的高齡，在共工氏中，的確可算是老祖宗。從來沒有人會想到，在水神閉關六十年後，又要請出老祖宗。

    當然，對於共工這種絕世高手來說，活上一百多歲那的確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他們所差的便是悟透生死，如伏羲、女媧等大神一般破開虛空與天地同壽。不過，欲破開虛空與天地同壽，所需的不僅僅是武功，更需要擁有機緣，同時也要配以無上的智慧，方能悟透最後一層，破玄關而出。

    水神與火神之戰定在七月十五，這是天地間陰氣最盛的一天，地點卻是在歸山之頂。

    （註：據《山海經》所載，在北三經的群山中，最前端的部分就是太行山。太行山的最前端部分，稱為歸山，山上遍佈金曠、美玉，山下有精美的碧玉。山中生長著一種奇異的獸，它的形狀與羚羊很相像，但頭部卻長著四隻角，尾巴像馬尾，它名叫騏，善於盤旋而舞，其叫聲與它的名同音。山中還生長著一種鳥，它的形狀與鵲相似，身上長著白色的羽毛，尾巴的羽翎是紅色的，共長著六隻腳，它的名字叫做鴣，這種鳥十分靈敏驚覺，它的叫聲像是叫自己的名字。）

    對於此事，給葉皇和柔水的震撼的確很大，也使得柔水不得不返回共工氏主持大局。作為共工氏的公主，又是水神極為疼愛的晚輩，她實應該回去看看，葉皇本想仍留在陶唐氏，但是他不放心柔水和共工氏的事情，也只得將手中的事情交給郎氏三兄弟，同時也讓他們去與軒轅取得聯繫。

    陶唐氏與范林相去並不甚遠，最妙的就是，龍族戰士本就沒有一個真正固定的據點，這也可以說是一群流浪著的戰士，他們除了以最殘酷的形式訓練自己外，便是狩獵，同時也會進行交易，易回自己必須的東西，比如糧食、鹽巴與一些兵器之類的，以便壯大自己的同時也儲存足夠的財物。

    當然，龍族戰士依然是分散訓練，惟有貳負身邊有兩百名精選的戰士，這是常備的戰士，另外還有分佈於各族的戰士，那些人只是不定期地前來接受貳負的訓練，另外的時間都在各族之中。因此，並沒有多少人知道龍族戰士究竟有多少人，就是如哈莫、蠍王、猛禽這樣的內層人物都不是非常清楚龍族戰士究竟有多少人，但他們卻知道龍族戰士的力量每天都在壯大，每天都有許多的小族依附於他們所屬的小部落，於是龍族戰士每天都在不知不覺中壯大。

    真正清楚龍族戰士究竟有多少人的，大概只有貳負和葉皇等有限的幾人，因為每當龍族戰士增添一個新成員，都要由其所在地的首領向貳負匯報，然後統一安排訓練，這種方式卻是出自於軒轅的腦袋。事實上這種方式的效果是顯而易見的，這使得龍族在壯大的同時更保持著高度的神秘。

    貳負和所有龍族的核心人物無不對軒轅敬服，也只有軒轅的腦子才能夠想出這種絕妙的方式休生養息，而軒轅所用的訓練之法更是使每個龍族戰士以超乎常人想像的速度進步，無論是這群人的心智還是鬥志、體能都提高到一個讓人吃驚的層次，這才是龍族戰士真正可怕之處。而此際天下風起雲湧，龍族自然不甘寂寞。

    貳負終於決定伺機而動，他在等，等待軒轅的歸來。

    △△△△△△△△△

    時值盛夏，在森林密佈的原野之中，有些悶熱，這裡的道路都極為曲折，因為森林之中太多荊棘，這些所謂的路只是在荊棘和灌木叢中開闢的窄小道路。

    自常山到陶唐氏的水路並不通暢，陸路只能以步行的方式通過，根本就無法通車。而在荊棘叢中更有很多毒蛇、毒蟲。

    離開君子國營地，軒轅走了兩天方到陶唐氏，不過他並無意進入集市，讓他感興趣的，不僅僅是龍歌等一群高手的行蹤，還有另一種叫作馬的動物也讓他大感興趣。

    其實軒轅也並非第一次見到馬，在以前，他也見過多次，但卻因為野馬奔跑的速度極快，竟被它們給逃了。當然，就算軒轅射殺了其中的一匹，但卻只是一具屍體而已，從來都沒有被軒轅弄到活的。

    軒轅這次卻發現了成百上千的野馬聚於山谷之中悠閒地啃草，那種感覺確有些驚心動魄。最為驚心動魄的卻是當千百匹野馬噴鼻嘶嘯，向谷口和山野中奔馳時，猶如潮水一般，長鬃後飄，蹄聲更是震得人心神搖曳。

    軒轅更感興趣的卻是發現在群馬之中突然多出一個人來，三十開外，靈動猶如一匹奔騰的野馬。

    此人手中拿著一根長長的繩索，繩索的頂端似乎有一個套子，這群野馬便是被此人所驚動。

    跂燕簡直不敢張眼去細看此人被群馬踏於蹄下的慘景，但此人在如潮水般的野馬群中竟穿插自如，縱躍如飛。

    「那人在幹什麼？」柳莊驚訝地問道。

    「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來！」軒轅將大弓向背上一負，對身邊的劍奴諸人稍作叮囑，身子如一隻林鳥般向群馬追去。

    軒轅不僅對這群野馬感興趣，對這個人也同樣有著濃厚的興趣，因為他發現這個人的目的似乎是生擒其中的某匹野馬。

    馬群逐漸散開，原野也更顯得平闊，只有幾匹野馬依然奮蹄而馳，塵土高揚半空。

    軒轅狂追了十餘里，卻發現那人已經翻上了馬背，手中依然拿著那根繩套。不過，一頭已經套在馬脖子上，那人在馬背上顛簸猶如置身於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小舟，似乎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但那人依然死命地抓緊馬兒的鬃毛，以穩住自己的身子。

    軒轅掠走的速度比野馬的速度在短距離中要快，但他卻並不欲立刻現身，因為他想看看這人究竟意欲何為。

    「噗……」那人終於自馬背上翻落在地，野馬發起狂來再次加速，只見那人全身猶如裝有彈簧似的，一落地便迅速彈起，但野馬突然加速，使他的身子一個踉蹌橫撞上一棵樹幹之上。

    那人慘哼一聲，欲將繩索繞樹而纏，但野馬的速度太快，根本就不給他時間和機會，再次將他拖倒在地。

    那野馬腿長身高，神峻之極，不過此時也似發了怒，拖著那人飛奔。

    那人似乎絕不肯鬆手，雙手死拽著那根繩索，整個身軀在地上被拖得如紙鳶一般，偶爾以腳在某根樹幹上撐一下，似想阻止野馬的狂奔迅速，但卻無濟於事，反而身子被撞得四下狂跌。

    軒轅暗暗心驚，卻知道這人是想活抓這匹野馬，不過看來卻是難以成功，反把自己陷進去了。軒轅讓這人那股狠勁給打動了，事實上這人奔跑的速度也能趕上野馬，否則這十餘里他也不會一直追著馬後狂奔。

    軒轅驀地加速，身子猶如飛鳥一般自樹枝之上狂掠。

    「畜牲！哪裡走？」軒轅大喝一聲，身形飛投至野馬的前頭，阻住野馬的去路。

    野馬似乎野性大發，哪裡會把軒轅放在眼裡？瘋狂地向軒轅沒頭沒腦地舉蹄便踏。

    軒轅一聲輕嘯，他怎會將一匹野馬放在心上？身子一偏，竟一下子抓住了拖著那漢子的繩套。

    野馬雙蹄落地，一聲長嘶，竟然硬生生地止步，因為它根本就無法拖動穩如山嶽的軒轅，軒轅手臂上的力量何止千鈞？

    那被拖了幾里路的漢子幾近昏迷，但仍死死地抓住繩套，不過此刻因繩套突住，身子不由得翻滾了兩下，呻吟聲中卻發現立如天神的軒轅。

    野馬見無法逃脫，扭頭便向軒轅衝來，那猶如銅鈴般的眼睛瞪得血紅，似乎要擇人而噬一般。

    軒轅想不到這畜牲如此凶，在那野馬再次舉蹄來踏之時，他雙手疾伸，竟將野馬的雙蹄抓住。

    野馬大概也不會想到自己這最有效的攻擊武器竟被對方輕易化解，這更激發了它的野性，張嘴便向軒轅咬來。

    軒轅沒料到野馬會有此招，不由得心中又驚又好笑，雙臂一運力，竟將野馬掀翻在地。

    那被拖得遍體鱗傷的漢子此刻也爬了起來，卻為軒轅那驚人的神力給震住了，他還從來都沒有想過有這樣將野馬制住的方法。

    野馬一聲狂嘶，背脊著地。

    「不要這樣，它會死去的！」那漢子驚呼。

    軒轅可不管，他其實根本就不在意這匹野馬，因為以他的武功和功力，區區一匹或一群野馬根本就不算回事。

    「這位兄台不礙事吧？」軒轅扭過頭來，向那漢子問道。

    那漢子身子不高，短小精悍，只著一條短褲，身上肌肉如鐵，腿極粗卻是生滿濃密的黑毛。但這漢子並沒有理會軒轅，只是搶著將繩套一頭繫於身邊的一棵大樹之上，這才不理那野馬的掙扎，向軒轅感激地道：「謝謝公子相救之恩，在下並無大礙。」

    「你要抓這野馬幹嘛？用弓弩射殺豈不是省事多了？也少受些苦。」軒轅不解地問道。

    「公子有所不知，我們正是需要活馬，我們是想馴服它們做座騎，以它們的體力和速度，比那群鹿之類的定會強上許多，更比牛的速度快得多，而野馬的力量更不會比牛差。因此，我們族人便想馴養這些畜牲，這才需要活捉它們。」那漢子並不隱瞞地道。

    「馴養它們？」軒轅有些驚訝地問道。

    「是的，我們族人已經花了十多年來觀察這群野馬，基本上已經熟悉了它們的習性，但始終無法捕捉到一匹活著的野馬。今日若不是公子出手相助，大概我仍只能是空手而歸了。」那漢子有些無可奈何地道。

    「不會吧，十多年都沒有抓到一匹活著的野馬？」軒轅難以置信地問道。

    「事實的確如此。」那漢子苦笑著回答道，同時扭頭向那匹野馬望去，又道：「它們總是成群出沒，我們已有數十名族中勇士死於它們的鐵蹄之下。雖然我們挖陷阱、設伏，但卻無濟於事，要麼便是弄斷了它們的腿，斷腿之馬自是等同於廢物。」

    軒轅想不到要抓一匹野馬也這麼難，不過想到剛才那成百上千的野馬瘋狂奔走的場景，心中也有些微微震撼。在那種情況下，的確心生有力難施之感，也難怪他的族人被野馬踏死。

    野馬在驚嘶，但卻無法掙脫繩套之縛，此刻野馬似乎也意識到了軒轅的可怕，竟不敢對軒轅發動攻襲，只是紅著銅鈴大眼瞪著軒轅，像是在戒備著。

    那漢子望著野馬心中又愛又恨，又望了望軒轅，不由開口道：「公子，這野馬對你極為畏懼，如果由公子馴服它大概會事半功倍，不如這馬兒就交給公子好了。」

    「我馴服它？怎麼馴？」軒轅大訝問道。

    「如果公子能以武力制服它，騎上它的背而不被其摔下，直到它不掙扎之時，就表示它已經服了你，甚至終生都會認你為主人。」那漢子似乎對馬性極為熟悉，無私地向軒轅講解道。

    「哦，會這麼簡單嗎？」軒轅有些不敢相信地又道：「讓我試試吧！」

    那漢子大喜，忙將繩索解開交給軒轅，道：「公子也不能對它太過粗暴，適時而止那才是最好的！」

    軒轅接過繩索，心中湧起了萬丈豪情，暗忖道：「如果連這匹野馬都馴服不了，還有臉去見人嗎？」

    野馬見繩索解開，立刻開始掙扎，軒轅卻一聲長嘯，飛身掠上了馬背。

    △△△△△△△△△

    跂燕諸人正等得心焦之時，軒轅卻已騎著直喘粗氣的野馬緩緩踱來，馬旁卻跟著剛才套馬的漢子，只不過繩套此刻卻在軒轅手中。

    劍奴和柳莊諸人都瞪大了眼睛，弄不清楚怎麼回事。

    跂燕更是歡呼著奔近軒轅，但是卻被那馬兒一個噴鼻嚇得倒退數步，只逗得眾人又是稀奇又是好笑。

    「來見識一下我收服的座騎！」軒轅歡笑著躍下馬背高聲道。

    那馬兒並不因軒轅落下馬背而焦躁，只是輕輕地噴著鼻息，溫馴地緊靠著軒轅。

    「這位是我新認識的朋友蓋危，他來自蓋山氏勇士！」軒轅拉過那立在馬旁有些怯生生的漢子道。

    （註：據《山海經》記載，有個蓋山國。該國有一種樹，樹枝樹幹的皮都是紅色的，花是青的，名叫朱木。）

    蓋危有些拘束地向眾人點點頭，卻不說話。

    眾人最初都見蓋危那靈活的身法和奔走如疾馬的速度，都不敢小看這個瘦巧而精悍的漢子。

    「呀……」一名劍士突然慘哼一聲，竟自馬屁股之後跌了出去，顯然是被這馬兒重重地踢了一腳。

    「阿虎，怎麼了？」柳莊望了望那名齜牙咧嘴的劍士，奇問道。

    「這畜牲踢了我一腳。」那叫阿虎的劍士憤然道。

    「馬兒的屁股是不能摸的。」蓋危忙道。

    眾人這才知道阿虎是心中好奇時，伸手拍了一下馬屁股，這才挨了一腳，不由得哄然大笑。

    「它很凶啊！」跂燕指著那高大的野馬皺眉道。

    「野性未除，當然凶嘍。」軒轅也笑了起來，然後便與眾人講起剛才馴野馬的經歷，只讓眾人聽得意興盎然。

    軒轅接受了蓋危的邀請，去見其族人。

    蓋危似乎極為激動興奮，因為他知道眼前的年輕人竟是名動君子國、威震九黎的軒轅，而眼前這群人更是來自君子國的高手，兼且蓋危還聽說過關於龍族戰士的傳聞，所以他顯得極為興奮。

    軒轅對蓋危也很有好感，只看他那股狠勁和不屈的韌性，便知這個人是一個極有個性的人，而軒轅更感興趣的卻是蓋山氏對馬性的熟悉。

    蓋危的言語讓軒轅知道蓋山氏對龍族極為嚮往，有依附龍族的意思，所以軒轅對蓋危自是歡迎。如果有蓋山氏為龍族戰士訓練出一批戰馬來，那時候只怕九黎和東夷的鹿騎營也不是對手。

    野馬比野鹿膘肥粗壯，更為高大，在馬背之上的空間比鹿背上的空間大，而且在縱躍和靈動性之上，戰鹿與戰馬相比卻要相去甚遠。同時，戰馬自身也具有攻擊力和衝擊力，這對敵人的威脅極大，而戰鹿卻絕無法達到這種效果。因為它的體型根本經不起衝擊，如果說單只論速度，戰鹿或許可以與戰馬一較長短，但戰爭之中，速度只是取勝的一個條件，若在速度上再多一些因素，自然是勝算更大。

    想到那數以千計的野馬，軒轅的心便開始鵲躍，大自然真是神奇，這些野馬竟也如人類一般群聚而牧。對於這樣的馬群，便是虎狼也不敢輕迎其鋒，那鐵蹄之威便是軒轅都有些心驚。

    領路的蓋危突然停步輕嗅，神色間露出一絲緊張而又有些惶恐之色。

    「發生了什麼事？」軒轅也發現了蓋危的表情，不由奇問道。

    「剛才定是有沚曲人從這裡經過！」蓋危肯定地道。

    軒轅見蓋危的鼻翼在翕動，不由訝問道：「你嗅出了他們的味道？」

    劍奴神色也為之一緊，他自然也知道沚曲乃鬼方十族的一部，實力之強大幾可與九黎相比。在鬼方十族之中，只有葷育部、刑天部和山戎部比沚曲強大，其他各部卻是相去甚遠。但是軒轅卻有些奇怪蓋危為什麼如此肯定剛才有沚曲人自這裡經過，而他卻沒有嗅出一點異味來。

    「我得趕快去通知族人小心，我想沚曲人定是又來找我們麻煩了！」蓋危擔心地道。

    軒轅一向自詡嗅覺靈敏，但也並未發現什麼特別異常的味道，不由問道：「你怎能肯定他們剛才自這裡經過？」

    「沚曲人無論老幼都喜食一種帶異香的草，而這卻是外人難以下嚥的東西，但這種香味也很獨特，經常吞食這種草的人，他們身體會生出一種體氣，如果不是清楚內情之人絕難知道其中的玄秘，而我天生就對這氣味極為敏感，所以我可以肯定他們剛才自這裡經過！」蓋危解釋道，同時加快了腳步。

    軒轅諸人也是半懂不懂的，但卻大概明白了是什麼意思。

    軒轅心頭一動，沚曲人來到此地應當不會僅僅是為找蓋山人如此簡單，忖道：「如果鬼方真的來了大批人馬的話，那說明龍歌可能真的已經到了陶唐氏的地域，或許連刑天也來了，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只不知道東夷族又來了多少高手？」

    「那你能不能根據氣息找到他們的所在？」軒轅突然開口問道。

    蓋危肯定地點點頭道：「正因為我能夠找到他們的行蹤，所以他們極欲除掉我和我的族人！」

    「那好，我就是想知道他們在哪裡！」軒轅喜道，旋即又道：「我相信他們這次前來定不是對付你的族人，而是對付有熊族的龍歌王子！」

    蓋危聽到軒轅這麼肯定的說法，不由得有些將信將疑，但他卻聽說過有熊族龍歌王子的傳聞，又對軒轅極為敬服，憑他的敏銳直覺，幾可斷定軒轅絕對是個深不可測的高手。既然有軒轅在旁，他也便減少了許多疑慮地點頭應允。

    軒轅並不覺得馬兒好騎，不過他此刻已經掌握了騎馬的竅門，那種推浪式的波動正是一種規律。只要依照這個規律去相應運動，也便會輕鬆省力多了，以他這樣的武功若要掌握這一些技巧那的確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不過，對於馬首的方向依然不好控制，所以軒轅並不打算騎馬前去，那樣對於他來說更容易暴露行蹤。

    柳莊帶著跂燕及十五名劍手由蓋危找一個極隱秘的山洞等候，而軒轅則與劍奴及另五名劍手在蓋危的引領下迅速趕去。

    △△△△△△△△△

    那是一片河谷，其實也不能算是河谷，只因為此刻這裡只有一條小溪，大概是因為春天水漲，或在山洪爆發之時衝出的一片狹長的平坦之地，所以並不能算是河谷。

    這裡並無大樹，但卻有渾圓的石頭，怪石嶙峋，幾頂牛皮帳篷橫搭於山沿之下，依蓋危所說，這裡便應是沚曲人的駐點。

    軒轅仔細地打量著那河谷中的環境，此刻他所在的地點卻是河谷對面的山坡之上。他並不想太過靠近對方，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在對方的營帳之中存在著極厲害的高手。目前他仍不想與對方發生正面衝突，那對他並沒有好處。

    「公子，你看，那裡似乎有人向河谷靠近！」蓋危突然指著對面山頭那片微有些晃動的矛草道。

    軒轅和劍奴舉目相望，果見對面茅草林中的動靜，若不是軒轅看到了隱隱的衣影，還真會認為只是野獸在潛行。

    「似乎並不止一人！」劍奴補充道。

    軒轅自然知道不止一人，他一向對自己的眼力頗為自負。是以，他也看到了十餘條人影悄悄地向那河谷中的營地靠去。

    「似乎是沚曲人的敵人，否則的話這群人不應該如此小心翼翼！」軒轅肯定地道。

    「沚曲人應該有數十人之多，這麼幾個人能有什麼大的作為？」劍奴顯然也發現了這群人的人數，不由不屑地道。

    「不要小看了這群人，如果這群人敢向沚曲人挑釁的話，應該有些實力，自不會有人傻得去送死。只看這群人行動之小心，就知道他們並不是不清楚沚曲人的實力！」軒轅認真地道。

    「公子教訓得是。」劍奴點了點頭，受教地道，他雖然劍術絕佳，但卻將一生的大部分時間留在了封神台那彈丸之地，根本就沒有什麼機會接觸戰爭，甚至更多的人。是以，對於武學之外的東西，他根本無法與軒轅相比，而軒轅的一切戰鬥經驗都是自實戰中得來的，自小便靠狩獵為生，豈是劍奴這靠別人獵食之人所能比擬的？事實上，劍奴對軒轅的智慧絕對信服，因為他的思想本身就比較單純。

    「如果他們與沚曲人打了起來，我們要不要去趁亂搗上一回亂？」阿虎出言道。

    「見機行事，我們此刻沒有必要與鬼方為敵，畢竟這與我們並不相干。」軒轅說完心中盤算著，他知道自己雖然與鬼方交過手，但那卻是迫於形勢，真正恨他的人可能只有土計和刑天，因為他殺了土計的弟子吸血鬼和刑天之弟刑月，但對於鬼方的其他人，與他沒有發生什麼衝突。倒是東夷與他已形同水火，只憑他殺了童旦，傷了帝恨及數百九黎戰士，便已與東夷結下了不解之仇。而且，他又與渠瘦和花蟆人數度交手，更殺了對方不少高手，東夷人絕對也不會放過他。

    當然，軒轅並沒有想東夷人放過他，打一開始，他便在與東夷人周旋。在這強者生存的年代，他終會去面對更強大的敵人，這個世間的真理便是森林之法則——弱肉強食。其實，他也知道，終有一天會與鬼方開戰，但如果能夠將這個時間延續，待他真正強大之時，那自比此刻就去招惹這個大敵要強得多。事有先後輕重緩急，此時的龍族正在發展之中，實不易太多地豎敵。軒轅此刻做事自不能憑意氣用事，他所要考慮的卻是那群跟隨他的人的利益，生命並不只是他自己的。

    此刻的軒轅已不同於往日的軒轅，正因為他也隨著環境不斷成長，不斷地成熟。

    「果然是沚曲人！」蓋危指了指兩名在小河中取水的人低聲道，同時抬頭向軒轅望去，他卻發現軒轅只是呆呆地望著那微微晃動的灌木發呆，竟似乎沒有聽到他說話。

    「公子，你怎麼了？」蓋危順著軒轅的目光望去，卻見那灌木叢中一顆腦袋縮了進去，不由得奇問道。

    「怎麼會？怎麼會？」軒轅仍似乎未聽到蓋危的問話，只是在喃喃自語道。

    劍奴也發現了軒轅的異樣，不由得一拉軒轅，驚問道：「聖王，你怎麼了？」

    軒轅一驚而醒，望了望劍奴，又望了望蓋危，突然露出狂喜而激動的神色道：「我認識對面山頭那批神秘人！」

    劍奴諸人大愕，卻不明白為何軒轅如此激動，就算認識那些人又有什麼了不起，怎值得如此失態？當然，他們並不知道如何去說軒轅，只是感到不解和驚訝而已。

    「那我們要不要去幫他們？」阿虎試探著問道，他自軒轅的神態中似乎覺察到了一些什麼。

    「當然！」軒轅毫不猶豫地道。

    劍奴和蓋危諸人再次愕然，剛才軒轅還說見機行事，不宜招惹沚曲人，但此刻他好像突然忘記了剛才所說的話。

    「那群人是聖王的朋友嗎？」劍奴試探著問道。

    「他們不僅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好兄弟！」軒轅說話間，身子已經開始向對面山頭掠去，神色間的激動和歡欣之色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加明顯。

    軒轅的反常只讓所有人都不解，但卻只得跟在軒轅身後向那邊山頭靠去。

    △△△△△△△△△

    軒轅心頭的激動是無與倫比的，剛才那張面孔他實在太熟悉了，甚至不知多少次出現在他的夢中。

    雖然他距那邊山頭極遠，但他仍然看清了，那竟是白夜！已經有一年多未曾相見的有僑勇士白夜。

    軒轅絕對不會懷疑自己的眼睛，但卻有些懷疑這是夢中，否則的話怎會在這遠離故土數千里的地方再見到這群自小玩到大的夥伴？那日軒轅與巨蛇交戰之時，白夜便在他身邊，這個人雖然對蛟龍極好，但卻並不是一個討厭的人。此刻軒轅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是置身夢中，所以他才會激動，才會歡欣。

    軒轅心中鵲躍，白夜既然出現在這裡，那黑豆呢？竹山呢？還有蛟夢、木青……還有蛟龍，此刻他一點也不恨蛟龍，哪怕向蛟龍低頭，他也不會皺眉。只有在離開親人、離開故土之後，才知道親人和故鄉是多麼重要，是多麼親切。或許只是因為軒轅這一年多來都是在生與死的邊緣掙扎，尤其是落難之時，故鄉和親人的記憶更是親切。所以，他無法讓自己不激動，他甚至在想，這群人見到他會有什麼表情？想到這裡，另外一個問題也同樣出現在軒轅心中。

    「白夜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他是來對付這些沚曲人的嗎？難道他也和自己一樣身不由己地離開了族人？但他又憑什麼去對付這群比他人數多的沚曲人呢？」軒轅心中迅速盤算著這些問題，但目光卻並沒有離開河谷和白夜所潛藏的地方。

    沚曲人顯然也設下了哨口，以便監視四周的動靜，不過這些人所立的位置卻是河谷的四角。他們之所以將營扎於此處，大概是因為取水方便，而且不用費太多的力氣去伐木找營地，比在別的地方紮營防敵更方便一些。

    △△△△△△△△△

    軒轅的確沒有看錯，那群神秘的人物正是白夜、姬成、姬山及竹山，其中還包括少典氏的四神將之一姜昆，蛟夢、蛟龍也在其中，一行十二人。這股實力的確應屬強大，這群人全都是精英高手。

    木青被沚曲人擄走，是因為木青為了掩護同伴這才被擄走，所以蛟夢絕對不會不救木青。

    木青被擄走之時，蛟夢並不在場，但木青乃是有僑族年輕一輩中最為傑出的人物，比之蛟龍都有過之而無不及，或許是因繼承了其父的遺傳天分，在劍道上的修為已經直追蛟夢。兼且，其人品極好，極具正義感，也很得族人喜歡，甚至於可以說是有僑族長的繼承人。這次掩護其他兄弟撤走的行為更讓族人深受感動，不過這之間的許多事還要自有僑和少典結盟談起。

    同為有熊分系的兩族結盟已經有八個月之久，而這一切卻是因為有僑族那神秘的來客，也就因為那神秘的來客，將有僑和少典引上了與鬼方諸族鬥爭的漩渦中。

    此刻，姜昆和竹山及蛟龍三人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行動潛至那幾名哨兵的身後丈許，借樹幹相掩，而蛟夢卻已拉滿了弓，準確地對準那名離山腳稍遠的哨兵。在白夜諸人將要潛近那頂帳篷棚之時，蛟夢松弦，竹山、蛟龍和姜昆猶如出林之豹標射而出，在三名哨兵尚未來得及反應之時，便已勒住其脖子，稍一用力，那幾人的脖子立斷，連慘叫聲和驚呼聲也沒有來得及發出。

    蛟夢的箭準確得讓人吃驚，在那人欲驚叫之時，利箭已穿喉而過。那哨兵的聲音湧到喉間立刻變為沙啞的「呵呵」聲，但只是掙扎了一下，即刻斷氣。

    白夜和姬成諸人再不猶豫，身子疾滾出山林，借河谷中的石頭相掩向營地靠去。

    蛟夢疾步跟出，此刻，他心中湧出了無盡的戰意。對於沚曲人，他並不是十分在意，因為他自探子的口中得知，這次沚曲王曲妙和兩大護法曲終和曲靖並未親來。在沚曲人當中，蛟夢惟一擔心的便是曲妙，此人在鬼方高手排行榜中能列入第六位，比之鬼方八傑更要厲害，而兩大護法的武功應是跟蛟夢在伯仲之間。因此，只要這三人不在這裡，蛟夢就有足夠的信心對付這群人，雖然對方佔了人數的優勢，但兵貴在精而不是多。

    蛟夢在靠近營地之時突然感到有些不對勁，不對勁是在於他感到一股濃烈的殺氣猶如滾滾浪潮一般向他罩來。

    姜昆突地駐足，臉色顯得有些難看，他也清楚地感覺到這股濃烈的殺機。擁有如此殺機之人，絕對是一個不世高手，可探子不是說曲妙並未來嗎？那前來之人究竟是誰呢？

    「噗噗噗……」一陣劇烈猶如擂鼓的心跳之聲突然響起，猶如一面巨大的皮鼓置於水中，被人瘋狂地敲響，而蛟夢諸人則成了水中的魚兒。

    這不是心跳聲，但又確實是心跳聲。姜昆駭然地摀住胸口，卻無法壓住狂跳的心。這股震動似乎是來自靈魂深處，又或是內心深處的某個魔魂復活了過來，而使得心躁動起來。

    蛟龍的臉上血色盡退，惟蛟夢在深吸口氣後強以功力使心跳稍稍平復，但他卻駭然發現身邊諸人心臟部位的衣衫在躍動，一顆顆心臟幾乎是呼之欲出。

    白夜和竹山驚駭著倒退，這猶如惡魔般的震動其實早就已經在他們的心底烙上了深深的印象，他們到死也不會忘記。

    「是他，一定是他！」蛟龍摀住狂跳的心臟，驚駭地道。

    「是誰？」蛟夢也發現蛟龍表情的異樣，不由得問道，姜昆的表情也同樣有些驚訝。

    「就是那喚出神龍的魔頭！」蛟龍對當初那晚的怪異之聲記憶猶新，因為那的確是極為驚魂動魄的一晚。

    蛟夢臉色也變了，他自然知道蛟龍所說的是誰，正是那晚喚出神龍的鬼三，而那晚感觸最深者便是蛟龍、雁菲菲、白夜和竹山等幾人，而軒轅便是在那晚葬身於巨蛇之腹。卻沒想到在這個地方竟會再遇到那魔頭。

    蛟夢自也見過那晚鬼三驚世駭俗的武功，自知根本就不是其敵，心頭不由大急。

    白夜和竹山諸人自也清楚了此刻所面對的對手，所以他們立刻自營帳邊撤退。

    「想走嗎？」一聲長長的冷笑，一道紅影猶如閃電一般自營地之中掠出，直撲白夜和姬成諸人。

    蛟夢和蛟龍諸人對這道紅影並不陌生，正是去年引出神龍且與歧富交手的鬼三，無論是速度還是氣勢都有著讓人無法挑剔的精彩，但這種精彩卻是很要命的。

    「嗖……」蛟夢知道自己根本就來不及出手相助，但他卻知道以白夜和姬成幾人的武功絕難擋住鬼三這雷霆萬鈞的一擊，所以他射出了手中的箭。

    箭快，但鬼三的身形更不慢，箭對鬼三似乎根本就不存在威脅，因為當箭射來之時，鬼三的身形早已移開。

    蛟夢也為鬼三的速度所震撼，更沒想到自己的箭竟追不上鬼三的速度。不過，蛟夢旋即又有了另一種驚訝，同樣是一支利箭。

    這支利箭似隱帶風雷之聲，只是射在白夜和鬼三之間的虛空，更不存在任何目標，但鬼三卻一聲怪嘯，身子向側裡斜翻。他必須這麼做，因為他若不改變身法和衝勢的話，就必定會撞上那支利箭，這支箭似乎已經算準了他的速度和他掠身的弧跡。因此，這看似沒有目標的箭才是最為可怕的殺招。

    蛟夢本身就是一個了不起的高手，最開始並未意識到這支神秘之箭的精妙所在，但當鬼三突然翻身讓開之時，立刻意識到這不知來自何處的一箭是如何的絕妙，如何的神奇，更讓他吃驚的卻是這一箭之中似夾帶著開碑裂石的霸烈氣勢。

    白夜和姬成諸人迅速退開，他們也感覺到了鬼三給他們所造成的壓力突然之間一輕，若是此時不退，只怕再沒有機會了。他們並不是一群不識時務的人，對於如此強敵，他們絕不會貿然出擊，那種結果他們其實心中早就知道。他們不畏死，但若死得不明不白，卻並非他們所願。

    蛟夢和姜昆不再猶豫，以極速出招，他們心中很清楚，如果不纏住鬼三這強敵，以其神鬼莫測之速，只怕他們今日來的所有人將會盡成階下之囚。

    當然，若對方只是鬼三一人，他們並無所懼，問題是沚曲人仍有高手在，而且人數又佔著極大的優勢，怎叫他們不擔心？

    蛟夢知道今次可能是失算了，失算了這裡居然還存在著如此一個可怕的對手。




    第十章 驚敵

    鬼三心中也驚，驚的是這射出暗箭之人竟然能夠算準他的行動，由此可見，這潛在暗處的敵人也絕對是一個可怕的高手，單憑這一箭的氣勢就可以知道。但蛟夢的劍，他避無可避。

    只因那一箭使得鬼三的身形停滯了瞬間，其實只要有瞬間的時間便足夠蛟夢做很多事情。

    「嗖……」那營地之間飛射出一陣亂箭，卻是向白夜、姬成諸人射到，顯然是沚曲人也知道有敵來犯，此刻哪會客氣？

    蛟龍的身子翻出，借河谷中的大石頭之利，在石隙中滾過，同時手中的玄竹劍輕而易舉地挑散了射來的利箭。

    「嗖……」「呀……」幾聲慘叫自營帳邊傳來，那群沚曲人注意的只是河谷中的敵人，卻沒有想到在山坡間仍有潛伏的敵人，竟被一陣來自山坡高處的勁箭射得陣腳大亂，傷亡了七八人。

    山坡之上樹林極密，再加上灌木和草叢，根本就無法分清敵人是潛藏於哪個地方，沚曲人只得根據敵箭射出的方向還擊，但這卻根本就無濟於事。

    白夜和竹山諸人一匯合，立刻就地向營地極速衝去，他們所尋求的是近身相搏，否則讓沚曲人佔了優勢，亂箭相纏，那的確是一件極為麻煩的事。何況，鬼方地處極北的高原，箭術極為驚人，雖然他們都是族中最優秀的戰士兼獵手，但也不一定便能比沚曲戰士的箭法更精明厲害。

    對於沚曲人來說，近身搏擊卻是弱項，因為他們所處之地多為廣闊的草原，根本就沒有什麼高山峻嶺，也不存在洪荒的古森林。是以，白夜諸人無論是身法還是速度都要勝過沚曲人，而且對於騰挪縱躍的靈活度，更是沚曲人難以比擬的。皆因白夜諸人自小便在山林中與猿猴相戲，每天都須翻山越嶺，這使得其體能和動作的靈話度有著讓沚曲人無法比擬的優勢。這大概也是鬼方人無法攻破有熊族的封鎖線，而不能控制河內各族的原因。

    不過，這些年來，鬼方人大概也意識到這方面的缺陷，所以在這些方面也加強了訓練，是以近年來鬼方也是高手輩出，此際更是蠢蠢欲動征服河內諸族。

    蛟夢的劍猶如一片浮動的雲彩，包括他自身也幻成了一抹白雲，浮過虛空，給人以美麗灑脫到了極點的震撼。

    劍，本就是一件藝術品，而好的劍法不僅僅會殺人，更能給人以美的享受。事實上，殺人也是一件藝術，有人殺人如屠夫宰豬，而有人殺人卻如美人拈花，這是兩種不同的境界，雖然目的和結果是相同的，但各自的修養絕對不同。而蛟夢本身的修養就已經達到了極高的境界，所以他使出的殺招也帶著夢幻般的淒美。

    「好！」鬼三也忍不住叫了聲好，他並沒有必要吝嗇自己的讚美。不過，他並不在意蛟夢的劍，這是他的自信。

    鬼三一向都極為自信，是以他出手的招式是那麼悠閒，但其速度之快幾已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蛟夢發現自己的劍並不能阻止鬼三的動作，他甚至清晰地感覺到，如果他仍要繼續使出這一招的話，鬼三的爪子會先一步掏空他的心窩。

    武學之道，沒有什麼真正的花巧，一切都只有一個目的，擊倒對方！而這之中最重要的便是快、準、狠，如果你永遠都能保證比別人快一步，那麼你就足以立於不敗之地。鬼三更是武學宗師級的人物，他自然看出了蛟夢劍法的玄奇精奧，若單論劍法，蛟夢的劍法確是無可挑剔，所以鬼三化繁雜為簡單，以直來直去的速度和功力制勝，這正是他的長處也是蛟夢的弱點。

    鬼三的修羅鬼手本就屬於極為陰狠的武功，此刻化繁雜為簡單，竟然惟剩殺招，而且招招奪命。

    蛟夢確實對鬼三的攻擊有些意外，雖然這一劍或許可以擊傷鬼三，但他所付出的代價將是生命。是以，蛟夢絕對不想做這樣的蠢事，他只得將劍招使出一半後回撤救護，而且身子倒踏兩步，與此同時，姜昆的巨斧已自他身邊破空而至。

    「轟……」鬼三竟硬生生地一拳擊在斧面上，一切的動作利落靈動之極，也準確得駭人。

    姜昆竟被震得倒跌出六步，手臂幾欲折斷，那巨斧險些脫手而出。

    鬼三未再繼續攻擊，而是撤步，如一團旋風般繞過蛟夢的劍，眨眼間已到了蛟夢的身後。

    蛟夢心中極驚，他自然知道鬼三已經到了身後，那幾縷風聲他自然能夠清楚地辨出。他並不欲轉身，但卻必須回劍，依然如行雲流水一般，飄逸輕靈之中蘊含著強大的殺機。鬼三的武功之怪確有些超乎他的意料之外，雖然他已經將鬼三看得夠厲害的，但雙方一旦交手，才發現自己原來仍低估了這個可怕的對手。

    「哧……」蛟夢發現自己的劍竟如同刺入了堅硬的岩石中，竟是被鬼三以那如殭屍一般的爪子所鉗住，而鬼三的腳也在此時踢了過來。

    蛟夢大驚，卻不肯鬆手，惟有出腳與鬼三相對。

    「轟……」蛟夢身子一陣狂搖，「蹬蹬蹬……」倒退出五步才穩住身子。

    鬼三也鬆脫了蛟夢的劍，禁不住退了一小步。畢竟他所抓住的劍鋒不好用力，所以在這狂震之下，只得讓蛟夢的劍鬆脫。

    「嗖……」蛟夢一聲慘哼，在他剛剎住身子欲再舉步攻擊之時，竟有一支暗箭射入他的肩頭，而鬼三此時得勢不饒人，飛身再攻，幻出漫天的爪影封鎖了蛟夢進退的所有方向。

    蛟夢大驚，姜昆也大驚，但他欲救不能，因為鬼三的速度實在太快，而且想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蛟夢疾退，這是在作垂死掙扎，如果他的肩頭不受傷，倒並不擔心鬼三這一輪攻擊，但此刻他的肩頭卻受了傷，而鬼三又有了必殺他之心，他惟有暗歎：「吾命休矣！」他根本就沒法與鬼三比速度，欲躲也不能。

    蛟龍諸人此刻已經靠近營帳，他們甚至沒時間注意蛟夢二人是否遇險了，在他們的心中，對蛟夢極有信心，何況還有姜昆與之相配合。不過，此刻就是蛟龍諸人知道蛟夢遇險了也是枉然，他們更是來不及回救。

    「呼……」一股強大無倫又熾熱無比的氣勁猶如風暴一般突然刮起，又像是突然趕至的一個巨大浪頭，直擠入蛟夢和鬼三之間的空間。

    蛟夢身形無法自制地被這洶湧的氣勁沖得飄向一旁，他本來疾退的身形而成了踉蹌橫移，而在他的感覺中，身前突然多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焰，充滿狂野生機、霸烈而熾烈的烈焰。

    「轟……」鬼三所帶起的千萬爪影完全擊落於這團烈焰之上，四面八方猶如網羅的氣勁無法盡束烈焰之中燃燒的生機。

    火焰一縮變為一個火球，然後再暴然擴張，如長江大河般傾洩而出的力量毫無阻隔地衝擊在鬼三那虛實難測的爪影之間，那本來讓人眼花繚亂的爪影瞬間爆散成破碎的氣流逆沖而去。

    鬼三的身形也無法控制地倒射而出。

    火球震裂，火星在奔散的氣勁中、在瘋狂四射的沙石中猶如漫天的流螢，化出一片淒迷。

    鬼三飄退兩丈而立，便已看清火球後的身影，不由得駭然輕震，微微驚訝地低呼：「是你！」來者正是曾與鬼三有兩面之緣的軒轅。

    「是我，想不到我們又見面了！」軒轅靜立如岳，豪氣飛揚地淡然笑道，那偉岸的身軀在卓立間自然迸射出一派王者之氣，霸烈而又傲然。

    鬼三臉色微變，他絕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軒轅，而且軒轅一出手就將他逼退，這讓他想起了在封神台之時，軒轅竟以一人之力硬拚四大絕世高手，反而將童旦震落絕崖深淵，又在一招間重創風絕，那是何等的功力和神勇，此刻再遇軒轅，鬼三打心底生出了懼意，對這個高深莫測的年輕人的畏懼。不過，他也知道軒轅正是來自蛟夢一族，軒轅的出手自是情理之中。

    蛟夢呆住了，眼睛瞪得如銅鈴，像是一個從未見過世面的傻子，定定地望著氣概不可一世的軒轅，幾疑此際置身夢中。姜昆並不認識軒轅是誰，但他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有著與鬼三同樣的震駭，不僅僅是因為軒轅剛才那有若鬼魅的身法，更因為軒轅那詭異而超霸的功力。若軒轅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擁有如此修為，他或許還能接受這一切，但軒轅卻是如此年輕！他心中驚駭的，還有自軒轅身上散露出來的王者霸殺之氣，使他有種不敢大聲喘氣的壓力。

    這是一股自然存在的壓力，或是來自內心的震撼，來自外在的氣場所引起的情緒波動。

    軒轅一襲灰衫，緊身而扎的腰褲並沒有半點火爍的痕跡，背上依然交叉插著一刀一劍。

    「軒轅，真的是你嗎？」蛟夢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激動，多了一絲狂喜。

    「不錯，這裡就交給我好了，夢伯去幫助蛟龍他們吧！」軒轅心中不敢有絲毫的波動，因為他知道鬼三絕對不是一個好惹的角色，此刻他實不宜太過有情緒的波動，那只會被鬼三有機可乘。

    蛟夢望了望已一年多未見且生死未卜的軒轅恍若隔世，他的確沒想到軒轅還活著，更沒想到軒轅會在他生死之分的最緊要關頭出現。

    軒轅的確已經長大了，無論是氣勢還是表情之中，多了一份往日所沒有的高度自信，更有著一種讓人心折的氣度。只簡單的幾句話，便有著讓人無法生出抗拒之心的力量。蛟夢發現軒轅真的變了，再不是一年多前有僑族的那個另類少年，再不是往日沉默寡言、落寞獨行的軒轅，但也變得更讓人無法揣測，只看他那雙深邃得像是孕育著整個世界的眼睛，就知道軒轅比一年前不知道改變了多少。

    鬼三冷哼一聲後，竟在怪嘯之中如一團火影般向河谷的對面飛掠而去。

    鬼三竟選擇不戰，這的確是一個很大的意外。不管是軒轅，還是蛟夢，都感到大為愕然，皆不明白為什麼鬼三竟然不戰而退。但軒轅卻不想追，一來是因為鬼三的速度太快，二來也因即使能夠追上，也不會佔到太大的優勢。因為他還需去面對沚曲人，如果鬼三就這樣離去，他更少了一個強敵，也好專心對付沚曲人，所以軒轅沒有追，儘管以他的身法自不會比鬼三慢。

    △△△△△△△△△

    劍奴諸人也全都加入了戰團，面對鬼方的人，他並不想客氣，畢竟他也曾代表神族的一員。而蓋危對沚曲人更是恨之入骨，阿虎那五名劍手對軒轅的吩咐是惟命是從，既然沚曲人是軒轅朋友的敵人，那他們自然也殺得不亦樂乎。

    當然，沚曲人也並不是好惹的，不僅在人數上仍佔了些優勢，之中更有幾個極為厲害的高手，蛟龍也只有挨打的份，劍奴卻是應付有餘，以一敵二仍然絲毫不亂。

    蛟龍和白夜諸人都感到有些意外，不過卻大為感激，如果不是劍奴出現分去對方兩個最厲害的高手，只怕此刻他們的十人中已有幾人倒下。不過，此刻仍好不了多少，只有挨打的份，已有兩人受傷，連白夜和竹山也難倖免。

    蛟夢和軒轅知道此刻不是說話的時候，立刻加入戰團，軒轅更呼嘯著如一道風影一般掠過，背上的刀長吟一聲，自動彈出鞘外，化成一道虛幻的長虹劃破長空。

    蛟夢幾疑自己看花了眼，但這的確是軒轅的刀。其實，已經分不出軒轅和刀，刀便是軒轅，軒轅亦即是刀，人刀合一，全都化成一道長虹，一道輕風，而此刻這道長虹已沒入了營地之中。

    慘叫聲從這一刻起變得野性、狂烈、密集。

    是因為軒轅的刀，蛟夢可以說從未見過如此快的刀，如此快的身法，竟然沒有人能夠抗拒軒轅兩刀，沒有人能夠讓軒轅的身子稍頓半刻，這簡直是沚曲人的悲哀。

    軒轅所過之處，那群沚曲人全都受傷倒地，但卻沒有一人死在軒轅的刀下，這群人的傷或輕或重，有的被震傷，有的被砍傷，有的被封住了穴道。

    沚曲高手迅速自營地中衝出，但看到營外的景象不由得全都呆住了。鬼三不戰而走，僅留下他們，他們根本就不敢想像如何與軒轅抗衡。

    有幾人親眼見到鬼三不戰而走，鬥志早去，哪裡還敢與軒轅交手？也迅速逸去，軒轅所到之處，沚曲人紛紛走避，沒有人敢輕迎其鋒。軒轅整個人便像是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刃，強大的氣勢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撤……」沚曲人終於知道大勢已去，只要有軒轅在，他們幾乎沒有可能出現勝望，雖然所有人的力量加起來比軒轅強大，可是誰能夠與軒轅比拚速度呢？只要軒轅沒有被纏住，那他們的末日就不是很遠，而鬼三又不戰而走，根本就沒有人可以成為軒轅的對手。

    鬼三並不想與軒轅交手，那是因為他始終記得在封神台上軒轅那有若天神般的表現，那是他切身所體會到的。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怕面對軒轅，試問，能在一招之間將風絕擊成重傷，這是何等的武功？而且能以一人之力擊敗四大絕世高手，單憑土計和風絕這兩人任何一人的力量都不會遜於他，而童旦也不會相去很遠，但軒轅卻能在一招之間，在這四大高手的聯擊之下將功力最弱的童旦擊飛於深淵中，這是何等的功力？是以，鬼三此刻單獨面對軒轅時，他確實沒有勇氣與之對抗，惟有選擇一走了之。

    鬼三當然不知道當日封神台上的軒轅與此時的軒轅實有著極大的區別，那是在一種特殊情況下才能夠發揮出如此驚人的功力。而現實之中，軒轅卻再難擁有那日的功力，除非他真能夠完全突破龍丹的障礙，與之合為一體。

    「轟……轟……」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由遠而近，整個山谷都似乎在搖晃，在震動。

    這突然而來的聲音讓軒轅都為之變色，而這種聲音對於他來說，也並不陌生，不由得驚呼道：「快撤！」說話間迅速為劍奴接下那兩名高手的攻擊。

    劍奴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這種聲音卻讓他想起了君子國在地火發生前那毀滅性的震盪，其實君子國的幾名劍手都聯想到了同樣一個問題，是以在軒轅這樣一呼之間都迅速向山坡上狂掠而去。

    蛟夢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因為木青未曾救出，他怎能就此撤離？有僑族的兒郎們都沒有撤走的意思。

    軒轅卻已急了，吼道：「還不快走？！泥石流與山洪來了！」

    軒轅如此一吼，聲震五嶽，所有人聞言都不免吃了一驚，若說是泥石流和山洪來了，這怎麼可能？此刻是晴天，如果換了昨日說這話或許還有人相信，因為昨天曾下了一陣暴雨，此刻若說有泥石洪流湧來，實難讓人相信。

    「木青在他們的手中！」蛟夢也呼道。

    此刻有僑族的兒郎們才發現這個擋者披靡之人竟是在他們心中已經死去了的軒轅，所有人都禁不住震駭和吃驚，只看那群人呆若木雞的樣子，確實讓人發噱，但軒轅此刻卻沒有心情笑。

    「軒轅，你沒死？！」白夜和竹山齊聲歡呼，剛才因為軒轅的速度太快，他們竟未曾看清其面目，此刻一看清，怎叫他們不歡呼鵲躍？

    蛟龍的臉色陰沉，當他發現這擋者披靡的神秘高手竟是已經死去了一年多的冤家軒轅時，心中的感受實在是難以描述，而這種感覺卻是外人完全無法理解的。

    軒轅不僅僅是他的情敵，更影響了他的前途，就是因為軒轅而使得雁菲菲不嫁，也使他失去了有虢族繼承人的資格。如果說軒轅死了，他自不想再與一個死人計較，且軒轅死得壯烈，連他也不得不佩服。在他的心中，容下一個死人還是沒問題的。這一年多來，在沒有軒轅的日子裡，他對軒轅的恨意已經逐漸磨滅，可是此刻突然知道軒轅沒有死，那種感覺可想而知。

    「你們先走！」軒轅向蛟夢諸人吼道，那群沚曲人也迅速向另一邊山坡上衝去，他們對軒轅已經生出了強烈的畏怯心理，而頭目又下了撤退的命令，他們巴不得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離軒轅越遠越好。是以，他們顧不了已經受傷的同伴迅速撤離。

    軒轅再不理眾人，飛身投入營帳中，既然木青被這群人所擒，很有可能就在營帳之中，他自不能讓木青就這樣死去，否則他也會對不起青雲。是以，他以最快的速度破帳而入。

    蛟夢自然也跟在軒轅之後衝入那幾個營帳之中。

    「真的是山洪！」白夜和姜昆不由得驚呼，這裡是一個河谷，而它的上游卻是一個極陡的河道，當他們發現那洶湧的怒濤滾來之時，山洪只距他們十數丈遠。

    蛟龍諸人的臉色全都變了，包括那已經快到山坡的劍奴等人。

    劍奴等人自然不懼這山洪抑或是泥石流，因為他們所在的地方不會受到多大的衝擊，但是身在河谷之中的軒轅諸人又是另一回事。

    「快走！」蛟龍高呼，再也顧不了這許多，抽身便向劍奴諸人所在的方向衝去。此刻他們大概也知道了情況不妙，面對如此狂暴的山洪，人力的確顯得有些單薄，那高達數丈的浪頭捲著巨石和斷木挾著萬鈞力道洶湧而來，若是被這浪頭捲去，休想活命。

    蛟夢也大吃一驚，此時才知道軒轅的話並不是嚇唬人的，但他卻不明白這種天氣之下怎會有泥石流山洪爆發，即使要出現也應是昨日。雖然這件事情令人有些費解，但蛟夢卻沒有時間細想，向軒轅吼道：「快走！」他也知道若在這種情況下再去闖破其它幾個營帳，根本就不可能有時間，那樣只可能被巨大的浪頭捲走。

    「你先走！」軒轅不理蛟夢，如果蛟夢不曾告訴他木青可能在這些營帳之中，軒轅絕對會立刻抽身而退，但這一刻卻又是另一回事。他的一切也可以說是木青所賜，木青是他的大恩人，而且他與木青的關係一向都極好，同時又答應了青雲，他怎能棄木青而不顧？當然，他自小便在瀑布山洪中練功，對山洪和泥石流的認識絕對比別人更為深刻，以他此時的功力，面對這山洪，也並不覺得很可怕。

    蛟夢一看，山洪那巨大的浪頭猶如碩大雕鵬的魔口，極速地吞噬河谷中的一切，距他也只有七八丈遠，他根本就沒有多餘的時間考慮，此刻他也顧不了軒轅或是木青，極速向山坡之上掠去。

    「聖王！」阿虎和劍奴也都大聲驚呼，在這種情況下，軒轅仍要不顧一切地去搜尋另外幾個營帳，可謂是不知輕重，不愛惜自己的生命。

    蓋危有些不忍目睹軒轅被巨濤吞噬的場景，卻為軒轅不顧生命危險去搜救夥伴的精神所感。

    有僑族的兒郎們沒命地向山坡上縱躍，對於這奇怪的山洪，他們想都不敢想被其吞沒會是怎樣的後果，也根本沒有機會回頭看看河谷中的一切。

    軒轅終於衝入最後一個營帳之中，裡面卻是空空如也，有的只是一些零亂的雜物，或者可以說這之中根本就沒有住人。

    此刻軒轅心中突然有所悟，以這幾十個沚曲人，根本就不需要這許多營帳，而此地的營帳竟有幾十個之多，顯然只是虛張聲勢，但他們為什麼要作此假象呢？

    軒轅沒有機會細想，巨大的浪頭已經吞沒了他所在的營帳。

    △△△△△△△△△

    蛟夢還未能趕到山坡邊，巨大的浪頭已經向他捲到。

    「接著！」蓋危突地一聲暴喝，那根套馬之繩已經極速拋出。

    蛟夢大喜，急忙抓住繩套，巨浪立刻將他捲起，但他卻覺得身子飛速向距有數丈遠的山坡射去。

    「嘩……」蛟夢發現自己已破開浪濤，身子凌空被提起，不由得一聲長嘯，翻落於山坡下安全之地。

    白夜和竹山諸人險些被巨浪捲走，但卻被劍奴和阿虎諸人拉住，這才險險避過一劫。不過，軒轅和那數十個營帳已經深深地淹沒於洪流中。那巨大的浪頭依然以雷霆之勢向河谷下游極速推進，而在巨浪之後的水面則稍微平靜一些。

    「軒轅……」「聖王……」白夜和劍奴諸人不由得慘呼，正在此時，那巨浪與第三層浪谷之間的水面突然「嘩」地一聲炸開，一道灰影猶如沖天雲雀破水而出。

    「聖王！」劍奴大喜呼道。

    「軒轅……」有僑族的兒郎們又驚又喜，但見這幾乎不可能的事情真的是軒轅所為，又不由得有些難以置信。

    姜昆也瞪大了眼睛，但他知道這破開水面猶如天神般的灰影正是軒轅，而且在軒轅的腋下似還夾著一個人。

    軒轅的身子拖起一蓬亮麗的水花，一升再升，竟猶如攀登天梯一般，在力竭欲墜之時，以左腳輕踏右腳腳面，身形再次升起，如此連續數次，竟距水面達七八丈之高。

    所有人都為之震撼，或許只有劍奴顯得平靜一些，因為劍奴曾在封神台見過滿蒼夷的絕世身法，是以此刻軒轅雖然升上如此高空，卻並不是太過驚訝。若是自河谷底部算起，這浪頭之下的水面至少有丈多深，這般加起來，軒轅的高度應在十丈左右，而此刻他的腋下竟仍抱著一個人，這的確讓人有些匪夷所思，除劍奴之外，所有人都怔立當場。

    「聖王！」劍奴高喝一聲，順手折下一根斷樹枝，甩手向軒轅射去，在軒轅身子欲落之際，斷樹枝剛好已到其腳下。

    軒轅一聲長嘯，足尖在那截橫穿近二十丈虛空的樹枝上輕輕一點，身子借那微薄之力再次向山坡斜掠。

    劍奴雙手連甩，樹枝如一支支勁箭般破空向軒轅射去，而且都準確地在軒轅力將盡時送至其腳下。

    蛟夢此刻驚醒，大喜之下，也學著劍奴甩手射出樹枝，以使軒轅在空中能有借力之處。

    軒轅也確實十分了得，身子在虛空之中連踏樹枝，猶如飛鳥一般直向山坡上橫渡而過。

    當劍奴甩出第二十根樹枝，蛟夢甩出第十根樹枝之時，軒轅已稍顯狼狽地落腳於山坡上，腳步著地時，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他懷中的人也重重落於地上。

    「聖王！」劍奴竟比蛟夢快一步扶住直喘粗氣的軒轅。

    「軒轅，你沒事吧？」蛟夢很快趕了過來，關切地問道。

    軒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身上仍在滴水，顯然是剛才虛耗真氣過甚，半晌才回過神來，搖搖頭道：「沒事！」

    「不是木青大哥！」蛟龍諸人此時才發現那被軒轅挾上岸的人竟是沚曲人，不由得有些驚訝地叫了起來。

    蛟夢的臉色也微微變了，扭頭望了那正在呻吟之人一眼，驚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阿虎等幾名君子國劍士護在軒轅身邊，他們對軒轅倒是極為忠心，雖然明知這群人是軒轅的朋友，但仍然要防一手。

    軒轅抹了一下臉上的水珠，臉色微有些蒼白，並未回答蛟夢的話，只是向四周機警地掃視一眼，沉聲道：「你們可能中了沚曲人的計，木青大哥根本就不在河谷的營帳中。如果我猜測沒錯的話，沚曲真正的高手此時可能正在某個暗處看著我們狼狽的樣子，這山洪也定是他們弄的鬼！」

    蛟夢的臉色剎那間變得極為難看，便連姜昆也不例外，白夜和竹山諸人更是立刻箭上弓弦，準備一戰，惟蛟龍冷哼著不置可否。

    「軒轅怎會有這個想法？」蛟夢深深地吸了口氣，他畢竟是一族之長，絕不是遇事便慌了手腳的人，此刻他甚至來不及詢問軒轅為什麼還活著，這一年究竟去了什麼地方，怎會擁有如此絕世的武學。因為他所關心的並不只是某一個人，而是所有人的安危，因此，他不能不放棄那極具誘惑力的問題而詢問軒轅正事。

    軒轅的話自有一種讓人不得不信的氣勢，或許是因為他那超凡脫俗的武功，或是那逐漸磨礪出的王者霸氣懾服了人心，所以，此刻軒轅的每一句話都顯得極有份量。

    「單憑河谷之中的那些人，根本就用不了這許多營帳，即使每人住一個帳篷也足夠，這種浪費力氣的事有必要做嗎？如果有必要，那定是疑兵之計。之所以疑兵，是因為他們算準你們定會前來救人，這才設下如此多帳篷。這樣既不便讓人搜索，也不利於我們找到目標。只要我們想盡搜所有帳篷，他們就有足夠的時間製造這山洪。在這種天氣製造山洪，定是他們在上游造了大堤，如果我估計沒錯，他們可能會以為你們會帶來大批人手，那樣，他們製造這場山洪爆發所花的力氣也就值得了。但他們想錯了，卻沒料到你們只來了這麼一些人。可能是因為我的出現，他們才不得不依計劃製造這山洪，而他們的人定在河谷附近準備對我們這群疲兵大舉攻擊，以達到一舉殲滅我們的目的！」軒轅悠然地坐下緩緩分析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白夜忍不住出言道。

    蛟夢臉色數變，點頭肯定地道：「軒轅說的沒錯，我們本來的確是準備大舉來戰，但後來有另外的事待辦，這才只有我們十二人前來。」

    「如此說來，在你們的隊伍中定有內奸！」軒轅肯定地道。

    「你的話只是在危言聳聽，想……」

    「蛟龍！」蛟夢臉色極為難看地打斷蛟龍的話，叱道。

    蛟龍卻不敢與蛟夢頂嘴，只得悻悻地瞪了軒轅一眼。

    「那我們此刻該怎麼辦？」蛟夢吸了口氣，向軒轅問道。

    「靜觀其變，修心養息，爭取最短的時間能恢復最多的戰鬥力，各人分守周圍重要的位置，對任何風吹草動都要仔細觀察，而且要不露痕跡！」軒轅沉聲道。

    蛟夢抬頭四處望了一眼，只見四周都是密林，的確無法發現敵蹤，在這種環境之中如果處在被動狀態只怕惟有慘敗一途。軒轅的話正是化被動為主動的惟一辦法，只有引來敵人強攻，那便可化被動為主動了。

    「就依軒轅的吩咐，各司其職！」蛟夢沉聲吩咐道。

    「阿虎，你們也不要閒著，只須劍奴和蓋危留在我身邊就行了。」軒轅吩咐道，他知道，憑蛟夢還指揮不了阿虎諸人，這群劍士在君子國之中也都是精英之旅，人人心高氣傲，只服軒轅，自然並不太在意蛟夢和蛟龍這些人，只是因為這群人是軒轅的朋友，他們才會好言以對。

    蛟龍心中雖然懊惱不已，對軒轅是一百二十個不滿，但卻不敢在蛟夢的面前表露出來。而且，以軒轅那驚世駭俗的武功，更是他望塵莫及，即使是軒轅的這群手下也沒有一個不是高手，尤其是劍奴，只看那氣勢，便知這裡除軒轅之外，大概只有蛟夢可以做他的對手。由此可見，今日的軒轅已再非一年前有僑族的軒轅了，但這一年之中究竟是什麼使軒轅改變這麼多呢？蛟龍雖滿心的疑問，但卻無從問起。軒轅此刻已經閉目調息，似乎進入了半夢半醒之境。

    劍奴也在軒轅身邊抱劍而坐，惟蓋危為軒轅拿著大弓，表情極為沉著冷靜，他知道軒轅已經將他視為自己人，而能為軒轅辦事卻是他的驕傲。不過，此刻他身上也有一些小傷，這是被戰馬所拖。不過，幸虧他皮堅肉厚，肌膚如鐵，否則只怕早已傷痕纍纍了。當然，此刻蓋危身上的傷勢並無大礙。

    蛟夢和姜昆一把提起那名呻吟的沚曲人，移到一邊審問去了，留得軒轅在這裡清靜。而白夜和竹山等十餘名戰士的箭弩全都備好，分守在方圓三十丈內的各要點，只要一有動靜，就立刻可以相互呼應，迅速發出攻擊，同時也借各種外物掩護休息。此刻，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鬥志。

    蛟龍則帶著幾名兄弟四處設下小巧的機關，對於他們這群慣於野外生存的人來說，哪怕只有一枚小針，也足以設成要命的機關。所以，蛟龍也絕不會浪費每一點人力和時機，這是作為一名優秀獵手最起碼的準則。

    蛟夢對這沚曲人的審問很快便有了結果，所得的答案果然與軒轅的推測基本相同，但當他得知沚曲人竟動用了近百好手來對付他們之時，心中便充滿了憂慮。

    此刻己方便是加上軒轅與劍奴等也只不過二十人，而沚曲人竟擁有五倍的人力，如果這場仗需要硬碰的話，蛟夢感覺不到一點希望的存在。就算他擁有軒轅這個不世高手，但沚曲人也同樣擁有鬼三這類的高手，而且此次的主使人正是沚曲族兩大護法之一的曲靖。

    曲靖，絕對可算得上是個極為可怕的高手，蛟夢沒有信心能勝過曲靖，這人乃是鬼方八傑之後的傑出高手。

    蛟夢知道軒轅所猜並沒有錯，沚曲人以為他們會大舉來犯，但卻沒想到此次來的只是十餘人而已。事實上，如果有僑族真是大舉來犯，此刻傷亡絕對會大得多。曲靖這一百多名好手本就是為了蛟夢那大批人馬所設，只不過他沒有料到此刻蛟夢所帶來的人少得可憐。

    此刻，蛟夢絕對相信軒轅的推斷，在他們之中出了奸細，這才會讓曲靖能夠清楚地掌握到他們的動態，而布下這個陷阱。

    事實上，如果不是軒轅突然出現，根本就不用那場山洪，就能讓蛟夢等人全軍覆滅，那是因為鬼三的存在，單憑鬼三這個可怕的高手就無人能敵。是以，軒轅的出現實是等同於救了蛟夢等十二條人命。而蛟夢此刻也明白，他所謂得到的有關於沚曲族的消息也應該是不真實的。同時，若不是軒轅預先提醒是山洪湧來，只怕此刻能夠逃過此劫的人也沒有幾個。

    軒轅自小便是瀑布和山洪之中練功，是以對這類聲音極為敏感，一聽到這聲音，就知道是山洪即將湧來，這才提醒了所有人。

    蛟夢和姜昆來到軒轅的身邊，望著正在凝神閉眸的軒轅，心中湧起一種莫名的感覺，尤其是蛟夢。因為他是看著軒轅長大的，可是一直以來，他卻始終無法看透軒轅，甚至有一段時間他認為這是一個墮落的人，可後來事實證明他錯了，軒轅不僅未曾墮落，更在暗中自強不息地苦練武學。無論武功和智慧，這個有些另類的年輕人都是有僑族中最好的。

    軒轅那光禿禿的腦袋之上仍有幾顆晶瑩的水珠，那種感覺讓人想笑，但卻沒有誰能夠笑得出來，誰都明白此刻事情的嚴重性。

    蛟夢輕輕地歎息了一聲，軒轅的打扮依然有些另類，他自不知道軒轅的頭髮是被火神的「烈火神功」所燒，再加上地火的熱力，使得頭髮盡數脫落，而並非軒轅故意這樣裝扮。不過，就算軒轅是一副另類的打扮，但其週身散發出來的氣勢是不可否認的。即使靜坐，也有著穩如泰山般的氣勢，整個人靜若深海，讓人完全無法猜透其內心的任何情緒，只有一股無形的生氣在湧動，在膨脹，又像是在吸納虛空中那些虛無的流質。

    「他們來了，讓大家小心了！」軒轅突然間開口，倒讓蛟夢嚇了一跳，他剛才想問題，想得太入神了。

    軒轅突然睜開雙眸，眼中閃爍著深邃難測的精芒。

    劍奴先一步立起身來，他似已經感應到了軒轅心中所想。

    蓋危也同樣立起身來，因為他已經嗅到了那種奇怪的味道，而這正是沚曲人所獨有的。他知道大戰即將來臨。

    軒轅的目光卻是投向河谷，河谷之中的水流已經減緩，但河水卻比之最初要深了一些。如果想自河水中淌過，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軒轅心中卻有了辦法，身形迅速向河谷之中掠去，手中卻拿著蓋危套馬的繩索。

    △△△△△△△△△

    林間，戰雲密佈，蛟夢的神色冷硬如鐵，他已經感應到了那山雨欲來的壓力，但是他卻仍在等待，等待最佳的一刻到來。

    沚曲人果然已經等得不耐煩了，而此刻蛟夢諸人已經恢復了元氣。事實上，軒轅所布下的策略的確是最佳的。如果他們一開始便貿然撤退的話，此刻大概已經中了敵人的伏擊，甚至是全軍覆滅，至死都不會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此刻卻又是另一回事，他們只要穩守著這方寸之地，將敵人引出來，再打亂對方的陣腳，也不是沒有逃生的可能。

    當然，這將是極為艱苦的一戰，皆因沚曲人有著比他們多五倍的實力。這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很難承受的數字。

    蛟夢自然知道為什麼沚曲人會如此在意他們，為何會不惜代價來對付他們，皆因他們讓血鬼和林胡兩部吃了大虧，其中的另一個原因卻是因為他是有熊族的分系，更是龍歌的戰鬥力。

    當然，那次能讓血鬼和林胡兩部吃上大虧，也並非全是有僑族之功，而是與少典族虎葉和神農父子聯合才能如此成績，

    若是在一年之產，有僑族沒有人會相信，有僑和少典會聯手對敵，因為彼此本就是近百年的世仇宿敵。

    在姬米之畔，有僑與少典的爭鬥從未間斷過，蛟夢與少典王更似有解不開的怨，在軒轅被這蛇吞噬的那日，神農都還曾領人潛入有僑，也正因為那樣，有僑族人才沒有懷疑瀚如諸人是軒轅所殺，而都懷疑是神農故意來破壞天祭之事。

    不可否以，虎葉與神農父子都是極為優秀的人，也都是高手。而少典族中的戰士絕不比有僑族差。兩族聯手之後，確實是一般不可小看的力量，鬼方小看了他們，所以損失慘重，

    而能讓兩族拚棄前嫌，合力東來的正是龍歌，也只有龍歌才有這個份量，因為有和少典同屬於有熊的分岐，共同擁有一個祖族而龍歌正是祖族的王子，當龍歌找到兩族之時，族中的祭司和長者都全力支持，虎葉和蛟夢更非不識大體的人，事實上，他們自小就對祖族極為向住，更以祖族昔日的強大而驕傲，現在龍歌給了他們一個回歸祖族的機會，他們自然是願意拚痙前嫌，以全族的利益而相互結合，當然，也因龍歌對他們的某些許諾，此次來的並不只有少典氏和有僑氏的勇士，還自其他的幾部之中也抽調了一些高手，這一行人，組織成了一百五十多人的超強組合，然後一路東進。這支隊伍更不斷地壯大，而後這支人馬竟分三路向有熊進發，每一隊的實力都足以抗衡一個強部的攻擊。

    少典和有僑兩部所組合的精英更是這群戰士中的精英，也是最勇武的一隊。一路上，竟使鬼方鎩羽而歸，更讓東夷族也吃了幾次虧。

    由於這批人分成了三路，也使得鬼方和東夷摸不清龍歌究竟是跟隨在哪一路，只好將實力分散來對付每一路人馬，而他們最主要的目的也便是龍歌。

    而少典和有僑兩部所面臨的攻擊力便要大得多了，因為他們的鋒芒太露，幾乎引來了對方大部分的攻擊力，對方很多人都以為龍歌一定是由這一路人護送。所以，鬼方一路追到陶唐氏附近，務必要截下龍歌。陶唐氏距有熊族本就不遠，如果再錯過機會的話，只怕再也沒有機會對付龍歌了。而當初對付聖女鳳妮時，他們已經失策，那是因為聖女鳳妮所選的道路太過接近東夷諸族，鬼方幾乎很難插手，而且也被九黎人給算計了，這才失去了俘獲聖女鳳妮的機會。

    這之中自然關係到一個傳說，抑或並不是傳說。在鬼方和東夷人的心中，他們並不當這是個傳說，那就是伏羲所留下來的河洛圖書及神門的鑰匙，這是誰都想得到的至寶，誰不想擁有至高無上的力量？誰不想成為繼伏羲之後成為通天入地的不死之神？就算是能夠得到關於先天八卦的一些皮毛，便足夠讓人享用不盡。這當然是一種誘惑，同時也是一種威脅。

    如果讓有熊開啟了神門，獲得伏羲那通天入地的武學，這個天下將會成為有熊族的，到時另外一個強大無匹的神族崛起並不是沒有可能。那時候，東夷、鬼方甚至三苗也都要臣服於有熊族。當然，三苗或可例外，因為他們本就是與有熊唇齒相依。所以，最不想河洛圖書合一的便是東夷和鬼方。是以，他們也必定會不惜一切的代價來毀掉龍歌，毀掉龍歌身上的洛圖。

    當然，如果能夠奪得河圖那是最好的結果，所以鬼方已經調動了極強大的實力來組織這一場阻擊戰。

    蛟夢曾是有熊族的後裔，又是一族之長，自然聽過這個傳說，所以他也意識到了這件事情惟有以血方能解決，除此之外再沒有另外一種更好的辦法。是以，他清楚沚曲人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哎唷……」有人落入了蛟龍所設的機關中。

    蛟龍匆忙中所設下的機關並不算太過繁雜，是以殺傷力也不是很大，但足夠讓一些人失去戰鬥力。

    「嗖嗖……」數十支勁箭自不同的方位和不同的角度射出，更借樹枝的掩護，立刻將那群茫然不知身在何處的沚曲人射得慘叫連天，前行的步子立刻緩了下來。每個人都依附著樹幹，小心地注視著四面的動靜。

    白夜諸人巧妙地借樹身樹枝的掩護放箭，那群人在進入了射程後依然懵然不覺，這才使得白夜諸人箭無虛發。

    「嘩嘩……」白夜諸人猶如松鼠一般自樹幹上躍到另一個樹枝，以極快的速度在身子移動中再次射出一輪勁箭。他們絕對是極優秀的獵手，在移動之中由於方位和角度的改變，原來無法出現在視線中的敵人，在此時也全都暴露於箭矢之下。

    那群沚曲人似乎沒有想到有僑戰士竟如此勇悍，而且箭術如此了得，身子在空中移動時箭矢也準得駭人，立刻又有十餘人中箭而倒。

    白夜諸人在山林之中的活動，絕對不會輸給猴子，身子靈活得讓人歎為觀止。在他們的身子躍到另一棵樹幹之時，雙腳極速勾住樹身上橫出的枝幹，如長尾猴一般身子由下劃過一道圓弧蕩起。當身子蕩上樹幹之上的最高點時，第三輪勁箭又射了出去。

    有僑族的兒郎們都似乎擁有著這般超乎尋常的戰鬥力，便是君子國那幾名劍手也大為驚歎，他們絕對想不到世上會有如此靈動的箭術，如此機敏靈活的打法。不過，他們除了大弓之外還有弩箭，這補充了他們在身法上的不足，但他們的殺傷力比之有僑族的兒郎卻要遜色了許多。

    蛟夢的箭絕沒有一支虛發，四支連珠射出，便是四人倒下，那力道之猛也讓人心膽俱寒。

    沚曲人一上來便死了三四十人，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未曾遇到，這讓他們的心裡都有些慌亂。

    「嗖嗖……」沚曲人也立刻還以顏色，但卻已是遲了一些，蛟龍諸人連發三箭之後立刻估到對方會還擊，所以在出其不備的情況下一擊立躲，同時也趁此時再扣箭上弦。

    林中箭雨亂飛，但落空居多，因為白夜諸人所選的位置都是經過精心計算易攻易守之位，哪是這群倉促來犯的沚曲戰士所能比的？

    而在這群沚曲戰士一碰上機關露出身形之時，立刻成為弩箭的活靶子。在山林之中，對於白夜諸人來說就像是在自己的家中一般輕鬆愜意，而對於沚曲人來說，卻有些縛手縛腳。不過，在沚曲人當中也有一些高手，又佔著人多的優勢，雖然有所死傷，但依然絲毫不停地向蛟夢諸人逼近。這群人當然知道，若雙方在林間進行暗殺，相互對峙，吃虧的絕對是自己。他們必須將人多的優勢發揮出來，那就得進行近身相搏。是以，他們借樹幹的掩護迅速向前逼近。

    所幸，鬼三似乎並不在這群沚曲人當中，如果鬼三在的話，只怕此刻早已突破了白夜諸人利箭的防線殺了過來。

    既然鬼三不在，蛟夢也稍稍鬆了口氣，他所懼怕的人，就是那武功深不可測的鬼三。當日連那神龍都難奈鬼三何，可見其武功達到何種地步，實非一般高手所能比擬。

    本來是沚曲人欲伏擊蛟夢諸人，此刻卻變成了沚曲人遭受蛟夢諸人的伏擊，整個戰局似乎有點異樣，也顯得對蛟夢諸人更有利。當然，這個有利只是相對而言的，沚曲人仍有六七十可戰之人，至少也是蛟夢諸人的三倍多，蛟夢諸人又憑什麼戰勝這群實力強大的敵人呢？

    「撤！」軒轅突然出現在蛟夢的身邊。

    蛟夢一驚，有些愕然地問道：「如何撤？」

    「我已在河中繫上了一根繩子到對岸，只要我們渡至對岸，就可迅速逸去。此刻他們的力量已經基本上聚在這邊，對岸的十幾個伏兵我已經解決了！」軒轅自信地道。

    蛟夢大訝，但又不能不佩服軒轅的能耐，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對岸的十幾名敵人全部解決，且留下退路，這的確是個最佳的策略，也難怪剛才沒見軒轅前來助戰。

    「撤！」蛟夢立刻向身邊的人密傳口令，調回人手，迅速向河谷處靠近。而軒轅則與之正好相反，拉起大弓直向沚曲人逼去。

    軒轅的腳步發出一種驚人心魄的悶響，在地面上猶如巨斧伐木一般，一步一聲「砰」的大響。而且腳步並非以直線踏出，竟似踩出花來，左移右晃，手中的箭矢以最快的速度連珠射出，幾乎沒有人可以擋得了他的箭。

    他的箭像是長了眼睛一般，只射對方要害，甚至透過樹幹，射殺躲在樹幹另一面的敵人，那種無可抗拒的威脅只讓人心膽俱寒。

    當軒轅一連射殺四人時，已有一敵迎面撲來。

    軒轅一聲長嘯，大弓脫手甩出，拖起一股強霸的旋風直向撲來的敵人撞去。

    那人也是一聲長嘯，手中的長槍化成漫天槍雨向軒轅灑落，他也是一開始便絲毫不留手，因為他感到面前這個禿著頭頂的年輕人確實是他所遇到的最為強悍的對手。不過，他卻沒有躲避的意思，事實上也沒有躲避的可能。

    「轟……」槍影散漫成星星點點的斑痕，軒轅的大弓也裂成三截，連弦絲也在所難免。

    軒轅大吼一聲：「軒轅在此，誰敢不讓？！」大吼聲中，軒轅已身隨刀起，化成一道沖天長虹，瘋狂地向那使槍的漢子劈落。

    林間立刻陷入一片肅殺的寧靜之中，天地似乎因為軒轅那一聲狂吼而改變，也似乎因軒轅這一刀而靜止。

    聲未落刀已落。

    那使槍的高手在震碎軒轅的大弓之時，根本就沒有機會重整槍勢，整個人便已被軒轅刀鋒中所夾的殺氣緊裹其中。

    「轟……」那漢子雙手舉槍，硬架軒轅這一刀，但身子卻不由自主地「蹬蹬……」倒退五步，撞斷一棵小樹，再退一步，然後隨著折斷的小樹轟然倒下，雙手各握一截槍身。

    軒轅猶如天神一般橫刀而立，雙眸之中閃過無限幽冷而肅殺的寒芒，渾身猶如罩上了一層無形的魔火，散射著逼人的氣勢。在他的身邊更似有一股無法停竭的旋風，將地上的小草、沙石吹得輕輕飛舞，而他的衣服也是在無風自動地飄揚著。

    所有人都為軒轅這一刀給震住了，天空中突地飄下無數被割碎的樹葉，猶如千萬隻綠色的蝴蝶，翩翩起舞，又像是一陣綠色的雨霧，使得每個人的視線全都變得模糊起來。

    沒有人會不知道這千萬片碎葉是軒轅剛才那一刀所散發出的刀氣所切，只是刀速太快，當一切靜止之時，那割碎的樹葉才開始飄落。

    「好刀法！」一聲若洪鐘般的聲音傳了過來，同時林間刮起了一陣強風，無論是樹枝還是灌木叢，全都狂舞起來，所有自空中飄落的碎葉竟突然旋成一條綠色的狂龍，向軒轅狂噬而至。

    軒轅微驚，真正的高手終於出現了。他知道真正的挑戰剛剛開始，而這將是拿生命去搏彩。不過，他心中卻很期待真有這麼一個高手的存在，也只有這樣的對手才會更有意義。

    軒轅陡地消失，消失在一片綠色的幻影中，化成了一陣風，一陣旋轉的風，那本來如狂龍的綠葉霎時炸成一片綠色的霧氣，在虛空中狂旋，而軒轅便是消失在這之中。

    不僅僅綠葉在隨著這團旋風狂旋，便是地上的沙石也同樣發生了連鎖反應。強大的氣勢使逼近三丈的沚曲戰士駭然走避，他們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幾乎要被那狂野的旋風牽扯過去。

    一道狂風掠過那些驚退之人的頭頂，在所有枝葉都向兩邊讓道披分之時，這道狂風已經衝入了那綠色的葉霧之中，疾若驚鴻。

    「轟轟轟……」一串驚心動魄的爆響，夾著毀滅性的力道使綠霧周圍枝折葉飛，地面如被巨石撞擊一般，土石飛濺。

    「轟……」當最後也是最劇烈的一聲爆響之時，軒轅的身子倒跌而出，連續撞斷一根粗枝和一棵碗口粗的樹幹後，再退五步才立穩身形，而另一道人影也連續撞折兩棵大樹方止住身子。

    那是一個一襲白衣的老者，花白的鬍子，與那陰鷙的眼睛極不協調，不過他與軒轅一樣，正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沚曲戰士都驚呆了，有幾人禁不住關切地驚呼道：「首領，你沒事吧？」

    那老者驀地爆發出一陣歡笑，高聲道：「痛快，痛快，老夫很久未曾找到如此好的對手了，軒轅果然是軒轅，沒讓老夫失望！」

    軒轅深深地吁了一口氣，覺得胸口仍有些鬱悶，他心中的驚駭極大，以這老頭的武功比之鬼三似乎仍要稍勝一籌，今日自己只怕真的有難了。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此刻蛟夢諸人已經開始渡河了，只要他再拖上一刻半刻的，也便算是贏了。

    「你就是沚曲部首領曲妙？」軒轅冷然問道。這段時間以來，他曾努力地去瞭解關於東夷和鬼方的一些重要人物，更想將眼下的形勢掌握清楚，因此，他自然聽說過曲妙這個厲害人物。甚至有人傳說曲妙乃是刑天的師弟，當然傳聞並不一定是真的，卻也非空穴來風。由此可見，曲妙絕對不是一個好惹之人，而剛才的那一陣急攻已經清楚地表現了這一點。

    「不錯，正是老夫，卻不想竟在這裡與你相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不過，老夫要很遺憾地告訴你，今日你惟有死路一條！」曲妙悠然地笑道，語意之中透著無比強大的自信，讓人覺得他確有必殺之招。

    「我看未必！」軒轅傲然橫刀而立，他雖然感覺到來自曲妙的威脅，但曲妙若想擊殺他，卻也並非易事，以他的身法，若打不過，逃走應該還沒有多大的問題。因為這裡除曲妙之外，其他人幾乎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對軒轅自是絲毫構不成威脅。當然，如果他要苦戰的話，那絕對會是死路一條。因為他與曲妙兩敗俱傷之時，便很有可能被一陣亂刀砍死，那絕對不是危言聳聽。

    當然，軒轅既已意識到這些，自不會再與之苦戰，而是只要有機會便立刻開溜。

    「不是未必，而是你一定會死！」鬼三的聲音也在一旁響起，這下只讓軒轅暗自叫娘，心膽俱裂。

    如果鬼三和曲妙聯手來對付他一個人的話，軒轅的確只有死路一條，連逃走的機會也沒有了，這怎叫他不驚？但事到臨頭，已勢若騎虎，想不戰也不可能了。

    曲妙對著軒轅笑了，笑得有些詭異。

    「哼，真想不到鬼方的高手居然這麼厚顏無恥，來吧！就算你們兩人聯手我也照接不誤！」軒轅故作不屑地道。

    「你應該比誰都更清楚，成敗之道只在於不擇手段，如果你有何怨言的話，也只能怪你命不好！」曲妙並不受軒轅所激，顯然已與鬼三有了協議，定要不擇手段殺死軒轅，此刻也管不了什麼身份不身份的了。事實上，他們也很清楚，憑兩人中任何一人的力量都不足以取軒轅的命。一個不好，說不定讓軒轅揀了便宜，是以，他們絕不想給軒轅機會。

    沚曲人也有些訝異，他們從來都沒想到首領曲妙竟會與人聯手對付一個如此年輕的小子，而且這個人竟是鬼三，能勞動鬼三和曲妙聯手，這的確是一件很出人意料的事情。

    「你應該為自己感到驕傲，天下間能夠讓我們兩人聯手的人已經沒有幾個了，而你這麼年輕便能享受如此禮遇，實應值得驕傲。」鬼三淡漠地道。

    「你們去給我追回他們！」曲妙向身邊的人吩咐道。他自然也猜到情況可能有些不對，不過，他卻並沒想到蛟夢諸人此刻已經渡過河谷那幾近兩丈深的水流，抵達了對岸。因為他早防到了這一招，所以在河對岸伏下了十餘人，這些人的任務就是阻止蛟夢諸人渡河。這一切佈置的確還算是完善，但他卻忽略了軒轅的能耐，更不知道軒轅已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對岸的沚曲人給幹掉了。所以曲妙此刻並不在意蛟夢的潛退，還以為幾人欲逃呢，所以派人去追。

    軒轅橫刀而立，冷喝道：「想去還得先問問我手中的刀答不答應！」

    那群沚曲戰士一呆，竟被軒轅威猛無儔的氣勢所鎮住，不敢動身。

    「好，那我就先將你放倒好了！」曲妙微怒地冷殺道。

    軒轅故作淡淡地笑了笑道：「那是自然！若是有我在，只怕你沚曲部會寢食難安了。」

    「哼，你也太高估自己了！」鬼三不屑地道。

    軒轅扭頭面對鬼三，冷嘲熱諷道：「你是我見過的世上臉皮最厚的人，臨陣逃脫的人是你，厚顏無恥地與人聯手的也是你，你有什麼資格評論我？有種便與我單打獨鬥，讓我看看你並不是一隻縮頭烏龜！」

    鬼三的臉差點沒氣成豬肝色，他哪曾被人如此罵過？當然，他並不怕人罵，以他的修養，本已達到了處變不驚的地步，但軒轅所說的卻是事實，正擊中了他心病的事實。面對軒轅，他的確曾不戰而走，而此刻他也沒有勇氣與軒轅單打獨鬥，這使得他有些老羞成怒地吼道：「你以為區區數語就能激怒我嗎？不過，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哈，這不，還說不呢，你已經老羞成怒了，別在那裡自我安慰了，事實可以證明一切。」軒轅故意再次出言相激道。

    「你……」

    「你的末日到了！」曲妙打斷鬼三怒氣沖沖的話，率先出手了。

    鬼三再也不想給軒轅說話的機會，立刻跟在曲妙之後呈犄角封住了軒轅所有的退路，他絕不想讓軒轅溜掉，這是一個對他深具威脅的人物，更可怕的卻是軒轅尚如此年輕，只要再假以時日，只怕天下間已沒有人能夠制服他了。事實上，軒轅的確是個天縱奇才，無論是武學還是智慧，都已經鋒芒畢露，正是因為其鋒芒太露，所以才會讓別人感覺到威脅的存在，也是鬼三為何要立志殺死軒轅的原因。

    若要殺死軒轅，首先就必須不能讓其有逃走的機會。以軒轅這般身手，只要稍有機會，就可能逃脫。是以，鬼三一出現便與曲妙呈犄角的位置封住了軒轅的退路。

    「嘯……」一陣極為尖厲的銳嘯破空響起，更有一股強大的殺意夾著如山洪爆發般的勁氣直投入林中。

    鬼三首先驚呼：「極樂神箭！」

    對於極樂神箭，鬼三絕對不會陌生，但當他發現這銳嘯來自極樂神箭之時，整個人已經被那來自極樂神箭上的強大氣勢緊鎖，這使得鬼三大駭而退。

    鬼三退的速度快絕，他知道極樂神箭之鋒絕不是肉體凡胎所能夠抗拒的，是以他不得不退。

    「轟……」極樂神箭在鬼三後退之時透入一棵大樹，大樹樹幹應箭而折，在樹幹「轟」然倒下中，極樂神箭去勢依然未竭，繼續直逼鬼三。

    鬼三自然知道，如此威力對於極樂神箭來說實屬正常，那日土計射出極樂神箭時，其威猛霸烈此刻依然深烙於鬼三的腦海中，這極樂神箭幾乎是無堅不摧的。

    鬼三一退再退，身形再以迴旋之勢扭動，但極樂神箭似乎自身有著強大的生機，如同活物一般，以一種極為奇奧的螺旋式運轉，竟然尾隨鬼三的軌跡而追。

    所有人無不為這毀天滅地的一箭而驚駭，看著鬼三如同鬼魅一般飛躲，每個人的心頭都有些發冷。

    軒轅一聲輕嘯，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曲妙本來還望鬼三封住軒轅的退路，但突然間冒出一支極樂神箭，使他們的計劃大亂。此刻連鬼三自己也是自身難保，更別說阻止軒轅的逃逸了。

    「轟……」軒轅與曲妙硬擊一記，借力身子倒射向山坡之下的河谷。

    「轟……」極樂神箭再洞穿一棵樹幹，鬼三竟順手抓起一名沚曲戰士擋在身前。

    「呀……」那名沚曲戰士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便已胸口洞穿，極樂神箭透背而出。

    鬼三狂吼一聲，運聚全身的功力向極樂神箭擊去。

    「轟……」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之聲後，極樂神箭頹然墜地，的確已是勢竭，不過鬼三手中的鬼爪也給損壞了一根。

    所有人都呆住了，一旁的沚曲戰士望著那被極樂神箭洞穿的同伴，胸口竟是一個拳頭大的血洞，完全不像是被箭所傷，倒像是被怪獸的爪子掏空了心臟。每個人都不自覺地感到一陣噁心，更有一種想吐的衝動。當然，這群沚曲戰士為鬼三的自私而心寒。

    鬼三抬頭，目光中的殺機無比狂野，剛才那一箭的確激怒了他，但他卻不知道這一箭是什麼人所射，就像是土計不知道是什麼人偷了他的極樂神弓和極樂神箭一般。

    這究竟是個什麼人？竟能夠在土計手中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極樂神弓和極樂神箭，而此刻又故意助軒轅逃走。

    鬼三想到這裡，才發現軒轅和曲妙已經不見了，他不由得拾起那支非金非鐵，不知是什麼質地所鑄的極樂神箭，迅速向山坡下的河谷邊趕去。

    河谷已不再重現谷地，而成了水流湍急的小河。

    河面極寬，竟達七八丈之遠。當然，這並不能難住軒轅。不過，軒轅並沒有逸走，而是執刀而立，靜靜地站在河邊與曲妙對峙，而在軒轅的背後便是渾濁湍急的河流。

    對岸的蛟夢諸人全都到了山坡上，惟劍奴幾人不欲離開，他們怎能捨軒轅而獨去？不過此刻軒轅已經下令，他們必須離開。

    軒轅之所以留下，就是因為蛟夢諸人尚未走遠，若是以鬼三和曲妙兩人的武功，要渡過河面並不困難，所以他必須首先阻住這群追兵。

    蛟夢在剎那間似乎也明白了此際的局勢已到了非他們所能改變的地步，當他們看到曲妙竟也在對岸人群中，更與軒轅對峙之時，便知道留下來只是白白送死，對方不僅有曲妙這可怕的高手，更有一個鬼三，還擁有比自己多上三倍的人力，他們根本就不堪一擊。

    軒轅斬斷了橫在河兩岸的繩索，已經堅決地告訴了所有人，他那背水一戰的決心。這使得蛟夢等有僑族的戰士心中湧起了無限的敬意和傷感。

    蛟夢等人的確是怎麼也不曾想到軒轅仍活著，而且他們會在這種情況下相見，但老天像是開了個玩笑，雙方只是相見這麼一刻，許許多多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又將成為生離死別。這的確像是老天所開的玩笑，可是誰也無法改變這個命運。

    蛟夢禁不住眼圈有些濕潤，白夜諸人哪會不明白軒轅欲以一人之力斷後，給他們以更多的時間離開這個險地？他們望著軒轅橫刀於胸那不可一世的氣概，也禁不住心頭酸楚。這一刻，他們對軒轅的印象大為改觀。他們知道，軒轅再也不是有僑族中那個沉默寡言的另類，更不是不盡人情的懦夫，而是真正的英雄。至少，此刻烙入他們心中的形象是這樣的。他們沒有悲哀，而是自豪驕傲，為有僑族擁有軒轅而驕傲，為軒轅是他們自小一起長大的夥伴而自豪。

    這些人之中，惟一無法平靜的是蛟龍。他恨軒轅，恨軒轅蓋過了他的風頭，恨軒轅奪走了他喜歡的女人。他一直都瞧不起這個故作深沉的族中另類，可是後來的事實證明，軒轅勝了，無論是勇氣還是武功都不是他所能相比的，這也證明他內心對來自軒轅的威脅絕不是空穴來風，而此刻他更是嫉妒。不過，在他的心中尚存在著一些榮譽感。是以，他希望軒轅就此死去，也希望軒轅能活著，這便是他此刻的矛盾心理。但此刻他什麼也不想說，只是跟著蛟夢迅速離開這裡。這群有僑族的戰士們惟有在心中暗暗為軒轅祈禱。





    第十一章 隱形的朋支

    望著軒轅身後洶湧的河水，曲妙露出一絲陰笑，雖然他見到蛟夢諸人逃逸，心中極為氣惱，但是如果能夠殺死軒轅，這一切便算是值得了。在他的眼裡，軒轅比蛟夢諸人加起來更為可怕。

    事實上，軒轅殺死了刑月，更讓刑天部的一些好手死於黃河附近，鬼方早已將軒轅列為大敵了。而軒轅更破壞了他們在君子國的大計，與鬼三更是對頭，如果存留這個人在世上，終究會成為大敵，不如乘早將之除去。此刻若軒轅與蛟夢走到一塊兒，也便很可能勾搭上龍歌，如果軒轅也成為龍歌的助手，那後果只怕更難想像。是以，曲妙欲乘機除掉軒轅，這也是代土計去做一件事情。

    鬼三也趕來了，沚曲戰士對著湍急的河水卻沒有辦法可想，只好呈半圓形將軒轅圍住。這河中的水卻只能怪他們自己，要想露出河床，大概要等到明天上游的水流得差不多了才行，而此刻，河水剛好阻住了他們的去路。

    沚曲部沒有多少水性極佳之人，他們自小便生長在高原之上，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中生活，對河內的河流並不太適應，因此水性都極差。當軒轅割斷了連接兩岸的繩索後，他們自不敢貿然下水。

    「軒轅，你惟一的活命機會便是棄劍降服，只要你願意加入我鬼方，我可以保證你可任意享受生命的美好，我們也絕對不會虧待你！」曲妙突然開口道。

    鬼三有些憂慮地抬頭向對面的山坡望了望，他心中所記掛的卻是那掌握著極樂神箭的神秘敵人，這種潛伏在暗處的敵人方是最可慮的。不過，此刻軒轅後退無路，他並不擔心軒轅真能夠逃到哪裡去，以他和曲妙兩人聯手，在這種環境下，就算軒轅逃到對岸也是無濟於事，問題卻是他們不得不防那擁有極樂神箭的神秘人。如果此刻再有一支極樂神箭射來，只怕真的有些難以阻抗了。當然，能夠將極樂神箭發揮出如此威力的人，其本身功力絕對已經達到了絕頂的境界，因此鬼三在意的還不是軒轅。

    軒轅露出了一絲讓人高深莫測的笑容，冷冷地望著曲妙，道：「我從來都不習慣受人呼來喝去，降於鬼方還不是做羅修絕的一個奴才？何況升殺了刑月，別人也許不知道他的身份，而我卻知他是刑天的親弟弟！你說刑天、九黎、白虎神將他們會放過我嗎？所以我降只有死路一條！」

    鬼三聞言神色一變，陰森地笑道：「如果你真心降伏的話，老夫可以替你解決這此問題。刑月雖是刑天之弟，但他卻降於少昊，所以在鬼方高手眼中他只是一個叛徒而己！」

    「好意心領了！」軒轅不以為然地道。

    「哼，不識抬舉，如此說來，我也便只好送你入地獄了！」曲妙不屑地道。

    軒轅掃了四周那數十支瞄準他的勁箭一眼，目光又迅速回到鬼三和曲妙身上，竟在此時仰天發出一陣長笑。

    只笑得所有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有什麼好笑的？」鬼三不知軒轅在故弄什麼玄虛，冷問道。

    「歧富，你還不出來嗎？」軒轅卻將目光突然投向遠處的山坡高聲道。

    鬼三和曲妙大驚，他們立刻想到了極樂神箭，也不自覺地扭頭望去。他們自然知道歧富這個人，更知道這是一個十分可怕的對手，對於這一點鬼三的感觸是最深的。

    鬼三和曲妙扭頭，卻根本沒有發現歧富的影子，但感到一股沛然莫可匹御的氣勁夾著強烈的呼嘯聲猛撲而來，他們哪裡還不知道這是軒轅的詭計？再回過頭來，面前卻是白茫茫的一片。

    那是一幕水牆，千萬點水珠如千萬支勁箭向四面狂射，水幕之間更有一塊突出的弧頂，如草帽之頂般，而這弧頂卻是氣機最強最霸之處。

    沚曲戰士大驚，哪還不知道是軒轅突然發動攻襲？因此，他們絲毫不敢猶豫，箭矢齊發，全都向水幕射去。

    曲妙和鬼三同時出手，他們絕不會讓軒轅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撒野。不過，因為這一幕水牆相隔，他們竟無法知道軒轅所處的真實位置。

    河水猶如被一股強大的吸力給抽起來一般，在河面上凝成一道旋轉的巨大水柱，沒頭沒腦地帶著強大的爆發力衝向岸上的眾沚曲戰士。

    「轟……」水幕四散，那一堵水牆化成億萬點晶瑩的水珠，自虛空中灑落，但卻並沒有軒轅的影子，那數十支勁箭也全部射空，落入河中，倒是虛空之中那巨大的水柱以旋轉之勢拖起一股強風直撞向鬼三。

    鬼三大怒，立刻知道這股巨大的水柱才是軒轅的真身所在。他沒料到軒轅竟如此狡猾，卻又不得不佩服軒轅的機智，竟能將地形運用得如此之好，連河水也不放過。他自然不知道軒轅的武功可以說基本上是在水中練成的，包括瀑布、山洪、河水，只有在那種充滿重壓的條件下，才能夠使自己體內的每一分力氣都得到最充分的發揮。如果一個刀手在水中出刀的速度能夠一息之間劈出十刀，那在岸上便一定可以劈出五十刀或是更多。而且在水流中修練武學，會使下盤功夫更為紮實。

    放眼整個天下，大概沒有幾個人比軒轅更懂得利用水的力量了。而這些，也是軒轅此戰的籌碼。

    「轟……」鬼三的雙掌與水柱相交，那水柱被氣勁所逼，立刻四散而射，沒頭沒腦地蓋在鬼三的臉上，使其視線一片模糊。

    「小心！」曲妙大驚，他看到了軒轅的身影，軒轅在鬼三視線被阻之時出刀，以開天劈地之勢直擊鬼三的咽喉。而此刻鬼三猶懵然未覺，因為他的心神已被那股強大的水柱所奪，是以曲妙大驚。

    曲妙在心驚之時也同時出手，他絕不能讓軒轅有機可乘。

    曲妙出手，軒轅刀鋒立改，他知道曲妙一定可以阻止得了他的刀勢，所以他索性改攻曲妙，身後依然掀起一股強大的水柱。

    「叮……」曲妙終於出了兵刃，那是一柄以精鐵所鑄的短鉞，兩件兵刃在虛空中相擊，發出一聲清脆之極的震響。

    軒轅一聲低笑，呼道：「謝謝相送，後會有期！」他的身子竟借鐵鉞的反彈之力投射入河水之中。

    虛空中的巨大水柱「嘩」然而散，化成一幕晶瑩，使得所有人視線都一陣模糊。

    「撲通……」軒轅身子落入河心，立刻沉入水中不見。

    沚曲戰士這才慌忙搭箭對著軒轅墜入之處狂射，但已較軒轅的速度慢了一拍，順著水流，軒轅已在六丈之外露出頭來，然後再次沉入水中。

    鬼三一聲怪叫，迅速順河往下游趕去，沚曲戰士也沿河而下，箭都滿弦，只要軒轅再探出頭來，立刻將成為活靶子，被射成刺蝟。

    曲妙氣得臉色鐵青，他竟然這般被軒轅給耍了，也立刻向下游追去，可是當他們趕到下游近三十丈左右時，突然聽到軒轅在上游的對岸高聲呼喊：「嘿，別找了，我先走了，不陪你們玩了。」

    曲妙回頭，軒轅竟沒有順流向下游淌，反而逆流自水底潛到上游去了。此時軒轅上岸之處距躍落之地竟有十數丈遠，也就是說曲妙此刻與軒轅相距四五十丈，而且還隔了一條河。

    鬼三差點沒氣得吐血，沒想到這麼快又被軒轅給耍了一回，但徒呼奈何。

    軒轅大笑著如一道光影般掠上山坡，眨眼間便消失在密林深處，林間河谷中仍留著那不無得意的笑聲。

    曲妙呆呆地望著軒轅消失的方向，知道根本就不可能追得上。以軒轅的速度，只要沒被圍堵，就不可能被他們輕易留住。何況此刻軒轅距他們本身就有四五十丈遠，他們更不可能阻得了軒轅。直到這一刻，曲妙才知道，他們仍低估了軒轅。

    沚曲部的戰士人人臉色都顯得極為難看，這不僅使他們顏面大失，而且對他們的信心也是一個強烈的打擊。這個軒轅的確是太狡猾了，而其水性之好也讓人咋舌。他們惟有呆呆地望著河水，望著曲妙和鬼三不知道該幹些什麼，事實上便連鬼三和曲妙也不知道該幹些什麼。

    「走，他們一定會去救他們的同伴，我們就去那裡等著！」曲妙突然記起所囚的木青，信心又恢復了一些道。

    鬼三無奈，也只好贊同曲妙的說法，這次的顏面的確丟大了。

    △△△△△△△△△

    軒轅感到一陣輕鬆，不過，心神微有些疲憊，可心情很好，他竟又能夠見到故鄉的親人們，這的確是一件讓人激動的事情。

    往日，他對蛟龍總有一種鄙視的心態，看不慣蛟龍那驕傲不可一世的樣子，可是此刻再見蛟龍，那種感覺卻已經沒有了，雖然蛟龍對他的表情和態度依然沒有多大的改變，但正是這種感覺才使他感到特別親切，彷彿又回到了從前。的確，再見親人恍若隔世。軒轅已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至少他覺得自己已經死過了一次，因此對生命分外的珍惜。他所珍惜的不僅僅是自己的生命，還有親人朋友的生命，這些讓他留戀的東西，讓他覺得人活著並不只是為了自己。

    這次他自鬼三和曲妙的手中逃過一劫，憑的是僥倖。不過軒轅卻在暗自思量，那支極樂神箭究竟是什麼人射出的呢？究竟是什麼人在暗中相助？而且擁有極樂神弓。而這極樂神弓不是曾在土計的手中嗎？若是土計當然不會助他對付鬼三，何況他上次與土計交手之時，土計的手中並無極樂神弓，也就是說土計的極樂神弓很可能被人奪了去，而這個人又是自己的朋友。

    軒轅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他想不起有哪幾個朋友能夠在土計的手中奪弓，當然這不可能是青雲，如果是青雲的話，他怎會不現身出來幫自己？除了青雲之外，他熟知的人當中能勝過土計的便只有歧富和柳靜，而如今柳靜生死未卜，也不應該是她所為，如果是她，怎會不出來與劍奴相見？難道她還會顧忌什麼？可是，這個人會是歧富嗎？

    歧富的確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之人，若是他還說得過去，可是軒轅並不能肯定。事實上此刻的情況已經極為複雜了，這個局面有些混亂，他也不好把握其中的要點。

    不過，只要這擁有極樂神弓的人不是敵人，那就是萬幸了，這張弓的力量的確是驚人之極，而極樂神箭更幾乎是無堅不摧的，除非以神族十大神器相擋，否則絕對難以抗拒。是以，只要不是敵人得到這張極樂神弓，對軒轅而言就是一大幸事。

    不過，仔細回想起來，自東山口君子國離開以後，軒轅總覺得似乎有人在暗中跟蹤他，不過，他始終找不到很清晰的感覺。那似是若有若無，若遠若近，如果不仔細去體會，倒還真的難以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想到這裡，軒轅心中微微打了個突，難道真的有人一路跟蹤他們行了數百里，而他們仍懵然未覺呢？那這人究竟是誰？什麼人能夠瞞得了軒轅的靈覺？世間又有幾個人的速度能勝過他？除非對方如土計一般會遁地潛行之術，可是真有這個人嗎？

    許許多多的疑問充斥著軒轅的腦子，使得他也無法得出真正的結論。不過，目前最要緊的卻是追上蛟夢諸人，否則這群人還以為他已經死於鬼三和曲妙的手中了。

    事實上，軒轅能自鬼三和曲妙及那數十名沚曲戰士手中逃得一命，的確有些僥倖，若非他的狡計運用得當，只怕此刻即使沒死在鬼三和曲妙的聯手之擊中，也難逃那亂箭之厄。他若非引得沚曲戰士將拉滿弦的勁箭提前射出，那便算是他躍入河水之中也只會成為箭靶，可以說這種場面是險之又險，最幸運的是河水由此一陣山洪而變得渾濁不清，人根本就無法看清河水中的景象。否則，他也根本沒有可能借水而遁了。

    軒轅想著想著，突然生出一絲警兆，他不由得忙將身子閃向一邊的亂石堆中，而在他剛藏好身之時，一陣細碎的腳步之聲迅速傳來。

    數道人影自亂石堆另一邊迅速掠過，這群人似乎是來去匆匆，根本就沒有半點稍停的意思。不過，軒轅已看清了這群人的打扮，都極為利落，葛衣麻服，腰別長劍，肩負大弓，腳上皆穿草鞋。

    軒轅倒是很少見到這樣著裝之人，不過他並沒有多大的閒情去理會，反正在這陶唐氏附近已是龍虎聚會，什麼樣的人物都有，還是不要去招惹或少惹為妙，免得又自找麻煩。現在軒轅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去找到白夜諸人好好長談，更要得知雁菲菲的消息，還有黑豆和啞叔及蛟幽。想到蛟幽，他心中多了一絲暖意，自小他就像對待妹妹一樣對她，認識雁菲菲，也正是因為蛟幽的存在，在有僑族中，軒轅的朋友並不多，而蛟幽絕對是一個，不過他從雁菲菲口中知道，蛟幽一直暗戀著他，而他卻不知，重要的是木青被沚曲人所俘，他自不能袖手旁觀，說什麼也得將木青救出來。是以，他對這群怪人並沒有多大的興致。

    軒轅長身而起，卻發現了一堆擺得很奇怪的石頭，不經意間還以為是天然的，但落在軒轅的眼中不由得大震，迅速趕到石堆邊，仔細看了一眼，也迅速追在剛才幾人的身後趕去。

    軒轅對這石頭的意思自是清楚之極，因為這正是龍族戰士所留的，意思是有重大事件發生，而這石堆中更有一根樹枝，那是指明方向，這所指的方向正是那群怪人行走的方向。是以，軒轅不得不放下其他的心事而尾隨追去。

    追出兩里路，果然再見到一堆亂石，軒轅按樹枝方向迅速尋去，約再行了四五里路，便已到了一個長滿鮮花的山谷。

    山谷中的樹木並不是很多，但五顏六色的鮮花卻是讓人眼花繚亂，一群群蝴蝶，蜜蜂來來去去，那種感覺極為清雅，還有一群紅色、花色的蜻蜓漫無目的地飛翔著，時而停在空中，時而停在草桿花葉上，整個山谷彷彿只是為這些小動物而設的。

    山谷很幽靜，像是一個不為外人所知的世外桃源，初見此景，軒轅為之一愕，他也沒有想到，在這裡會有如此好的一個山谷，不過很明顯這個山谷並不是完全天然存在的。至少那些大樹便有被砍伐的痕跡。否則的話，一個花草如此繁茂的山谷，又怎會只有這麼幾棵大樹？當然，還有這些花草，也應該有人工培種的痕跡，如果是野生的話，不會有如此規則的排列。各種顏色的花所組成的竟是一幅幅精美的圖案，似無序卻有序，使得谷中更增添了幾許神秘的色彩。

    軒轅嗅著那醉人的花香，身邊的蜻蜓似乎根本就不畏人似地飛舞著，五顏六色的彩蝶也在翩翩起舞，使得他恍若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這是什麼地方？這裡會有什麼事情發生？為何龍族戰士的暗記是指向這個方向？而又是哪幾個兄弟呢？而剛才那群劍士又是去了什麼地方？」軒轅心中不由得暗問。

    軒轅自是發現了那幾位劍士也是向這個方向趕來，但是那幾人到了這裡卻消失了，是以軒轅心中充滿了疑問。

    山谷，的確很美，但軒轅卻沒有入谷的打算。因為他看不透谷中的玄虛，決意靜觀其變。因此，他選擇一個最佳的位置靜坐下來，而這裡本身也是極隱蔽之處。

    軒轅靜坐半晌，山谷依然靜悄悄沒有半點動靜，山谷周圍也是一片死寂，他不由得微微有些納悶，忖道：「難道這些記號只是一種巧合，而並非龍族戰士所留？否則，怎會沒有半點動靜？按暗記所示，這裡應該有重要事情發生，可是根本就沒有半點跡象。」

    軒轅正準備起身四處找尋一下時，突聞谷中傳來了一陣低沉的樂音。

    曲調極怪，倒像是將兩片竹葉夾在一起吹奏而出的，音質暗啞卻迴旋有力，並不是十分難聽。

    軒轅也曾試過以竹葉吹出聲音，那是小時候與黑豆諸人在姬水河畔的苦竹林嬉戲之時學會的。不過，他所吹奏出來的調子極為單調，而此刻這人所吹出來的音調多變而平穩，顯然是能夠將音符控制得極好。如果此刻再以長短竹槓輕敲，以配合這低啞的曲調，那樣感覺或許會更好。不過，軒轅卻沒有多大的興致去為這樂音伴奏。可是，軒轅卻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便是山谷內和周圍的蝴蝶、蜻蜓及蜜蜂全都向樂音傳出之處飛去。

    這群小昆蟲似乎是聽到了什麼召喚，而這召喚的聲音卻是來自這古怪的音調。

    軒轅感到有些不可思議，這個吹出樂音之人竟然能夠控制這許多小昆蟲，那這個人究竟是誰？抑或是人嗎？不過，軒轅可以肯定這個人定是此谷的主人，而這些花草全都是出自他的手。

    這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為何龍族戰士會認為這裡發生了重大的事情呢？難道他們也只是因為這裡的景物有些特異，才會讓大家來看嗎？軒轅心中有些不解，不過，他隱隱感到事情可能不會如此簡單。

    「在下乃九黎供奉偃金，特來求見忘憂先生！」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響起，倒嚇了軒轅一跳。

    軒轅也的確有些意外，但卻知道來人正是神谷中的四大供奉之一偃金，與童旦齊名，這是他自桃紅口中所得的消息。神谷中的四大供奉以狐姬為首，另外便是奄仲、偃金和童旦，童旦已在君子國中喪生可以不論，而九黎的另外三大供奉也都是極為可怕的人物，武功之高並不會比風絕差多少，卻沒想到偃金竟出現在這個谷中，而且還對花谷之中的什麼忘憂先生極為客氣，只不知這忘憂先生又是什麼人？或許便是這神秘谷的主人。

    樂音驟止，一個空洞的聲音悠然飄了出來：「老夫已數十年不見外客，偃先生的心意老夫心領了，請回吧。」

    軒轅微訝，驚訝的是這聲音竟是自四面八方飄出，根本就無法掌握聲源傳來之處。事實上，這聲音本身更多的像是回音，由此可知谷中之人確實是個高深莫測的高手。

    「如果先生不願見外客，偃金懇請先生能網開一面，放了我那幾個少不更事的下人，偃金則感激不盡也。」偃金又高聲道。

    「忘憂谷已立下閒人莫進之警示，凡私入我忘憂谷者皆無回。你的下人更是傷我愛蟲，罪不可恕，請回吧！」忘憂先生聲音驟然變冷道。

    「若是先生不肯放我下人，只怕偃某回去不好交代……」

    「那是你的事，與我何干？」忘憂先生打斷偃金的話，不屑地道。

    軒轅知道偃金是個響噹噹的人物，定難忍下這口氣，不由得探頭向偃金所在的方向望去。

    果然，偃金的臉色極為難看，在其身邊所立的卻全都是九黎族的勇士，其中似有十餘名一級勇士，另外二十多人卻是族中的二級勇士。曾與軒轅交過手的百戰赫然便在其中。九黎戰士人人面含憤色，顯然對偃金對谷中之人如此客氣卻遭到如此不客氣的回應，感到極大的不滿。

    「供奉，讓我們殺進去好了。」百戰似乎有些耐不住地道。

    偃金神色不動地道：「貿然入谷，有去無回！」

    「難道這谷中還會有什麼古怪？」百戰疑惑地反問道。

    「這谷中的花草乃是以奇門遁甲之術所植，看似無序，卻暗藏殺機，走入花叢之中若不懂陣法精奧，只會老死花叢中！」偃金深深地吸了口氣道，他的目光投向谷中那寥寥的八棵大樹，眸子裡閃過一絲鋒銳的厲芒。

    百戰和眾九黎勇士全都大愕，望著那五顏六色的花草，竟沒來由地有些心寒。

    「那我們該怎麼辦？」百戰有些惑然地問道。

    偃金未語，仔細地打量著谷中的地形，再次開口道：「苟芒兄，難道你連故人的一個小小請求也不願意接受嗎？」

    「老夫早已不叫苟芒，此時號為忘憂先生，昨日之我已死，今日之我新生，無往亦無來，喜樂化塵埃，何為故人？何為請求？何為接受？老夫不懂，老夫只知道誰擾我清修，擅入谷者皆無回。」谷中再次傳來忘憂先生的聲音，這聲音似乎根本就不包含任何感情。

    軒轅心中卻大驚，因為他曾聽劍奴說過神族八聖中的木神便是苟芒，只見偃金如此客氣地與之說話，難道這谷中的神秘忘憂先生便是失蹤的神族八聖之一木神苟芒？是以軒轅禁不住心中暗自驚駭。

    「如果苟芒兄依然如此絕情，就別怪偃金不客氣了！」偃金顯然也發怒了，為忘憂先生如此不給面子，而老羞成怒。

    「天地間，何為情？情為何物？絕天滅地皆由情起，絕情也好，無情也好，薄情也罷，老夫早已厭倦紅塵世俗之虛情，這個世上惟一的真理便是弱肉強食，已無情可講，我並沒叫你對我客氣！」谷中的忘憂先生依然不慍不火地道。

    軒轅不由得暗中叫好，這忘憂先生所說的話似是而非，卻又無從辯駁，倒似乎真的有些道理。不過，軒轅之所以叫好，卻是因為偃金的大失顏面。

    他心中忖道：「不知道花猛等三十六殺手是不是也跟偃金一起來了？如果這群人也跟偃金一起來了，倒省了我許多手腳，免得還要去神谷救人，那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我再問你一次，如果再無法談妥，我只好放火將你這狗屁忘憂谷化為灰燼了！」偃金顯然是動了真怒，冷喝道。

    「你這是在威脅我？」忘憂先生冷冷的聲音再次傳出來。

    「可以這麼說！」偃金毫不在意地道。

    忘憂先生再沒有說話，但是谷中卻響起了一陣怪異的樂音，與剛才所吹奏的樂音完全不同，尖厲而輕緩。

    「嘶嘶……」一陣異響自四面八方傳來。

    軒轅環眼一看，竟是無數條大小蛇蟲迅速游來，在花叢草地間滾爬，還有大大小小的蜈蚣、蠍子、癩蛤蟆之類的，讓人看了禁不住一陣噁心。

    「蛇……」百戰首先驚呼。

    軒轅此時發現在山谷四周的山頭上人影晃動，紛紛向遠方掠去，顯然在山谷周圍並不只偃金一批人，但此刻那群人卻被這些無處不在的毒蟲毒蛇逼得紛紛現身。

    偃金也微微吃了一驚，知道這些蛇蟲全都是受了苟芒樂音的召喚，也可以說這些蛇蟲毒物乃是護谷之物。

    「彫蟲小技！」偃金怒意不減，不過他知道面對這生機盎然的山谷，一時之間也無法引燃焚谷的大火，因為根本就找不到可以引火的乾柴。

    「苟芒，你記著，我偃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偃金恨恨地道，同時他也領著人迅速撤離。

    「哈哈哈……」谷中的苟芒終於爆出一陣朗笑，他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偃金那威脅的話。

    軒轅不由得好笑，不過，對他身邊越聚越多的蛇蟲也感到一陣噁心，他不想再在這裡過多的逗留。當然，此刻他也不會懷疑這裡將會很熱鬧，只是他卻沒有找到龍族戰士的行蹤，如果能夠找到葉皇和柔水那便更妙了。

    驀然間，軒轅感到身邊似乎有些異樣，或許並不是身邊有些異樣，所謂的異樣只是一種精神上的感應。

    軒轅感到有一種熟悉的感覺自他的心頭升起，但很快又消失無蹤，仿若有一個極為熟悉的人自他身邊擦肩而過一般。

    身邊並無人影，只有幾棵疏散的樹木和一些花草，蜜蜂以及蝴蝶之類的似乎全都聚集於谷中，地面上只有讓人噁心的蛇蟲在爬，但這些蛇蟲顯然畏怯於軒轅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強大氣勢，不敢太過靠近。

    軒轅也以為是錯覺，但那種感覺卻是極為熟悉，他知道自己突然生出的感覺很少會出現錯誤，這是他能夠逃過許多劫難的原因，而他也從未懷疑過自己這超乎尋常的靈覺。

    猛然間，他身子微震，他知道這感覺所來的原因，立刻身子倒立，目光四處掃射。果然如他所料，在距他六丈外的泥土有些微微異樣，而這異樣正迅速向谷內移動。

    是土計，絕對是土計！軒轅可以肯定剛才自他身邊過去的人定是土計。因為只有土計的遁地之術才能夠達到這種境界，但土計顯然也知道他的存在，是以禁不住生出對他的敵意。軒轅正因為土計無法控制住心中對他的恨而無法逃過其靈覺，因為他們的氣機在某一個層面之上已經接觸了。是以，軒轅感覺到似乎是有人自他的身邊擦肩而過，事實上只是因為土計自他腳下附近的泥土之中穿行。

    軒轅心中鬆了口氣，他知道土計並不是來對付他，甚至不敢單獨與他面對，此刻他的武功絕對不會輸給土計，而土計更曾是敗將，兼且在君子國封神台上被軒轅那驚世駭的一擊寒了膽，自不敢單獨尋軒轅的晦氣。而此刻土計應也知道軒轅感覺到了他的存在，所以放棄了偷襲的打算。

    當然，作為一個絕世高手，他們已經到了以精神去感應四周環境的地步，幾乎已經不存在偷襲的概念，他們絕對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作出最快最猛的反應。是以，土計放棄了攻擊軒轅的打算，而將目標鎖定忘憂谷。

    對於土計這種遁地高手來說，活動在地面上的蛇蟲根本難奈他何，而所謂的陣式也根本就無法發揮其作用。他的一切都活動在泥土之下，實讓人無法揣度。若非軒轅找到了以倒立之法對付土計的妙招，只怕此際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土計的具體方位，更不能知道土計行走的方向，或是如果土計行入了那花圃之底，有那些莖葉擋住視線，他也根本就不可能發現得了土計的行動。

    此刻倒的確是有些熱鬧了，不僅九黎族來了一大供奉偃金和三十六殺手，鬼方更派來了鬼三、土計、曲妙這三大高手及沚曲族的人馬，說不定刑天也在這附近，的確有點風雲集會之感。

    「噗……」正在軒轅思忖之間，突自忘憂谷邊傳來了一聲地面炸裂的聲音。

    土計竟然破土而出，身上竟纏著幾根長長的樹根，每根樹根足有手腕粗細。

    土計身形在空中狼狽地倒翻，重重地落在花圃之外，只讓軒轅看得大為訝異，又有些不解，而此時，忘憂谷中那顯得有些蒼老的聲音有若回音一般飄了出來。

    「想不到小小的忘憂谷竟頻頻有佳客趕來，真是難得。如果地神有意，何不進來敘敘舊？」

    土計伸手迅速拔下纏在身上的樹根，有些尷尬地回應道：「想不到木神終於種出了萬花陣，我土計只好望陣興歎了，就此別過！」土計話音一落，立刻再次遁入土中。

    軒轅心中微驚，原來忘憂谷的忘憂先生真的就是神族木神苟芒，不由得肅然起敬，但對土計竟就如此而走，也有些驚訝。不過，讓軒轅驚訝的卻是這萬花大陣，竟連地面之下也全都封賭死了，以土計遁地之術如此絕妙天下者也無法穿透。顯然是土計被花木盤錯的根莖所纏，如果不是他功力絕高，只怕會被活生生埋在萬花之下了。軒轅不由得不佩服木神，連土計和偃金這樣的高手都未戰而退，如果由木神親自出手，那結果會如何呢？

    土計自然是發現了軒轅，這才倉皇而遁，此刻他身形既露，又無法戰勝軒轅，也便只好走為上策了。

    軒轅不由得笑了笑，他也不想再留在這裡，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去做。當然，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與跂燕會合，也許，蛟夢諸人已去了那裡。此刻軒轅耽誤了近個時辰，再也不能遲疑了。

    （註：木神苟芒，據《山海經》海外東經所載，東方的木神苟芒，長著鳥的身子，人的臉，駕著兩條龍。另外，據上古神話傳說，苟芒便是木神，至於其形其貌，自是以訛傳訛給神化了。現實中的苟芒與人並無分別，只是他擁有著普通人所沒有的武功，而又受了盤古大神和五帝所封，方得神位，也因所做之事確益於人類，因此被人尊為神氏。）

    △△△△△△△△△

    偃金並未走遠，但他卻並沒有發現軒轅的存在，因為軒轅比他們先來一步，而且所藏之處極為隱秘，以軒轅此時的武功，欲刻意地掩藏自己，實是很難讓人發現其存在。不過，離開時卻是另一回事。

    偃金似乎正守在他的歸路之上。

    「軒轅！」百戰最先呼出口，他對軒轅的印象極深，因為他們曾經交過手，而且在軒轅的手上吃過虧。是以，對於軒轅的印象特別深刻，只是他卻沒有料到在這個地方遇上軒轅。

    偃金與那一群九黎戰士皆驚，軒轅也覺得有些意外，而此時，他又感到土計的存在。他哪裡還會不明白？偃金剛好出現在他的歸路之上，是因為土計搞的鬼。

    土計自然希望他與九黎人先拚個你死我活，而後坐收漁翁之利。土計自不會傻得率先與他交手，但要將偃金引來對付他卻並不是一件難事。因為此刻軒轅與九黎族已勢成水火，互不相容，只要偃金與他相見，一場惡戰自是無法避免。

    「你就是軒轅？」偃金的瞳孔在收縮，目光變得銳利若刀，聲音有些發冷。

    「不錯，軒轅正是我！」軒轅深深地吸了口氣，極力使自己的表情變得鎮定一些。他自是明白今日之局凶險異常，如果沒有土計在一旁虎視眈眈，或許這一戰會輕鬆多了，就算打不過，也可以溜。但此刻土計卻靜伏於他的身邊，只要一有機會，這個矮鬼便絕不會留情。是以，他想逃也是無能為力。看來今日之局，軒轅絕對討不了好，只憑偃金一人之力，也會讓他頭大，何況還有那十餘名一級勇士，這群人的實力幾乎都可達到一流高手的水準。而百戰本身更是九黎一級勇士中出類拔萃者，所以他能成為二級勇士的教頭。百戰的武功並不輸給蛟龍和白夜諸人，試想，軒轅不僅要面對一個不比自己遜色不了多少的偃金，還要應付那十餘名幾可等同於白夜的好手，以及二十餘名九黎二級勇士，更要提防一個超級高手土計，這一戰不打也知道是什麼結果了。

    偃金在軒轅回答後，神情變得肅穆，他似乎也意識到了他將面對的是一個可怕的高手，憑他對敵的經驗也知道軒轅的可怕。何況，他更知道風絕便是重創在軒轅的手中，童旦更是被軒轅震入深淵。在沒有見到軒轅之前，他絕不相信一個毛頭小子有多大的作為，可是此刻他與軒轅直面相對，這才深切地感受到來自軒轅的壓力。

    偃金絕不會小視軒轅，至少這一刻他絕不會小視軒轅，當然這並不表示他會放過對付軒轅的機會。他甚至有信心拿下這超強的敵人，因為他此刻並不是人單勢孤，而軒轅卻恰恰相反，如果在這種條件之下，他們仍無法對付軒轅的話，只怕以後這種機會便不多了。

    偃金今次自不是專為對付軒轅而來，他今次出手卻是另有其事，卻沒想到軒轅適逢其會，既是冤家路窄，也便順便解決某些問題好了。

    「童旦是你殺的？」偃金明知故問地道。

    「我想沒有否認的必要，他的確是因我而死！」軒轅攤了攤手，聳肩道。

    百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一個多月前，他曾與軒轅交過手，但那時候的軒轅比他厲害不了多少，其武功頂多只能算是與帝十處於伯仲之間。可是這一刻，軒轅竟是擊殺童旦、重創風絕的兇手，這之間的飛躍簡直是個奇跡，是個讓人心驚又驚駭的奇跡，百戰仍有些難以相信這個事實。不過，他並沒有出聲，有偃金在，他幾乎沒有出聲的權力。偃金的身份在九黎族中是超然的，比之帝恨、帝十這群人更有身份，便是風絕和風騷都不能不對他客客氣氣的，那是因為他擁有超人的武功。四大供奉皆曾是魔門的戰將，所經歷過的事情比他們多得多，而且又是魔帝的親衛，雖然魔帝神靈被封鎖，但其親衛在東夷族中仍然不能被人所忽視，即使作為少昊之輩也一樣。

    「如此一來，我倒要見識一下了！」偃金深深地吸了口氣道。

    百戰及身後的九黎勇士立刻箭上弦，那閃爍著寒芒的箭頭全都對準了軒轅，只要偃金一聲令下，軒轅就會在頃刻之間成為一隻刺蝟。

    偃金身子微側，事實上他並沒有打算親自與軒轅過招，他不覺得有那個必要去冒險。他無法肯定自己的武功能夠勝過風絕，連風絕都不是軒轅之敵，就算他出手也不會有多大的勝算。所以，他選擇以眾人之力來對付軒轅。

    軒轅心中叫苦不迭，是因為在附近還有一個如奸似鬼的土計潛伏著，這是一個可能隨時都會成為致命殺手的敵人，他有些後悔沒有在忘憂谷中擋住土計，如果在那裡解決了土計，現在也不會成為這等局面。

    「供奉似乎忘了此行的目的！」軒轅突然之間似乎想到了某個問題，開口大出眾人意料地道。

    偃金果然一呆，臉色微微變了變，軒轅卻又接著道：「供奉相不相信我有能夠讓你我兩敗俱傷的能力？」

    偃金目光再次變得尖銳，但他卻不能不相信軒轅的話，只憑透自其眸子深處那股強大的自信，就沒有任何人敢懷疑軒轅的話。何況軒轅在說話間，那股強大的氣勢逼得人喘不過氣來。當然，偃金並不意外，也不會害怕，如果不是這樣才會真的有些奇怪了，那樣軒轅也不配成為重創風絕的人。

    「其實今日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事有輕重緩急，如果我們兩敗俱傷的話，今次的目的都將會成為泡影，甚至會讓人坐收漁人之利，不如我們打個商量如何？」軒轅煞有其事地道，同時心中暗暗戒備，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偃金是什麼目的，如果偃金的目的並不重要或是他說錯了，那結果只會令偃金立刻翻臉動手，再無商量的餘地。當然，就算軒轅不作這些試探，偃金也絕對不會放過他，其結果仍需武力解決。是以，軒轅自是希望多一些機會為好，或是拖上一段時間也許便可想到解決之法。

    軒轅的目光緊緊地對視著偃金，似乎想自他的表情中猜測出剛才那試探的話究竟起到了多大作用。

    偃金的臉上微微閃過一絲狐疑之色，但旋即又變得陰沉，冷冷地逼視著軒轅，不屑地道：「你知道我有什麼目的？」

    軒轅心頭微微鬆了口氣，雖然偃金的語氣極冷，但可以看出其殺機消斂了一些，也就是說軒轅的那番話並不是全沒有起到作用，至少讓偃金無法猜透他的虛實。想到這裡，軒轅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故作神秘地道：「我不僅知道你們的目的，事實上便連鬼方都派來了不世高手，也為同一個目的而來，只怕我們的競爭對手會很多呢。」

    偃金神色不變，依然不屑地道：「誰會不知道鬼方也派人來了？」

    「你知道鬼方來的人是誰嗎？」軒轅反問道。他知道如果將偃金的話題引開，在兩人之間談論得越久，對對方的目的也便可能猜得越準。因此，他故意將話題的主動性操控在自己手中。

    「是誰？」偃金自然不在意知道這麼一條消息，是以他不由得問道。

    「來的人包括土方部首領地神土計，沚曲部的高手及曲妙，還有另一個武功不輸給曲妙的鬼三，若我估計沒錯的話，刑天也領著高手藏匿在這附近！」軒轅這番話倒不是作偽。

    偃金吃了一驚，神色間變化了數次，這些人他當然聽說過，更知道這群人沒有一個是好惹的。如果連刑天也來了，那這場角逐立刻便顯得極為艱辛了，或許他們會一敗塗地。

    「你是怎麼知道的？」偃金問道。

    「因為我在兩個時辰前差點死於曲妙和鬼三的聯手之擊中，而剛才，我發現土計在忘憂谷出現，我之所以猜測刑天會來，是因為刑天曾出現在有熊族的癸城外。因此，他自是有可能來此。」軒轅並不掩飾地道。

    「你剛才與曲妙他們交過手？」

    「當然，這件事情我沒有必要說謊，被人打得四處逃竄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所以，我想找個人合作，不僅僅是為了我們的目的，也想讓鬼方人看看，我軒轅並不是好欺負的！」軒轅淡然道。

    「你認為我們之間有合作的可能嗎？」偃金語調變冷道。

    「事在人為，雖然我曾是你們的大敵，但那是形勢所逼，為了求存自然不能留情。可是在一定的環境下相互合作也並不是沒有可能，至少這場角逐可以在我們排除了重重阻礙快接近目的時再進行，那無論是對你對我都多了一份希望，省了不少力氣，難道供奉不覺得嗎？」軒轅反問道。

    偃金一呆，軒轅之語不無道理，事實本就如此，如果此刻他們拚個兩敗俱傷的話，那麼的確有可能為鬼方所乘，讓對方揀了便宜，而且他們的目的也可能無法達到。但如果此刻能與軒轅聯手，先將鬼方這一強大競爭對手的力量削弱，然後再對付軒轅也容易多了，說不定還可以讓軒轅與鬼方拚個兩敗俱傷，那樣效果更為理想。

    當然，想法是美好的，可事實真能夠如此順利地按他心中所想去發展嗎？這自是偃金不敢放心的事。

    「我憑什麼相信你這些不花力氣的話？」偃金的確有些無法安心相信軒轅。

    「事實上，合作兩利，斗則兩害，如果你執意要對付我，我說什麼也沒有用，但我勸你還是三思而行。」

    「你是在要挾我？」偃金冷漠地問道。

    軒轅笑了笑道：「不如這樣吧，我先讓你看看某些正在虎視眈眈的人，你再作出決定吧！」

    「誰？」偃金逼問道。

    軒轅在眾目睽睽之下拔出身上所攜的銀質小刀，目光變得無比鋒銳，向偃金道：「希望供奉能夠與我配合一下！」

    偃金不知道軒轅弄什麼鬼，但為了表示不畏懼軒轅，他故作輕視軒轅手中的小刀。不過，他心中卻在小心戒備著，當然，他對軒轅手中這柄銀質小刀並不怎麼看好，卻想看看軒轅是在弄什麼玄虛。

    「土計，還不出來嗎？」軒轅一聲低喝，手中的銀質小刀化為一道電芒，直射入五丈外的泥土之中。

    偃金和百戰諸人皆駭然，但見五丈外的泥土之下立刻有一個土丘迅速拱起，向遠方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延伸，如同有一條奇異的蛇在土中極速飛馳。

    「轟……」十二丈外的泥土終於爆裂開來，在塵土四射之中，一道黑影沖天而起。

    「土計！」偃金吃了一驚，那自土中竄出之人果然是土計。

    「嗖……」百戰諸人的勁箭全都調頭對著虛空中的土計射去，此刻他們竟相信了軒轅的話，自偃金的語氣之中也可捉摸到偃金欲對付這個擁有神鬼莫測遁地之術的土計。

    土計在虛空中發出一陣「桀桀」怪笑，身子化成一團旋風，那四散的泥土竟似凝成了一面土牆，射向他身體的勁箭似被他身體所帶起的那股強風引向一邊，竟沒有一箭可以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偃金沒有出手，但軒轅的身子卻如一道虛影般射向土計，瘋狂的殺機挾帶排山倒海的強大氣勢如潮水一般向土計湧去。

    偃金並不想阻攔軒轅攻擊土計，讓這兩個敵人交手，他自是樂得清閒。何況，他根本就沒有把握阻擋得了軒轅這瘋狂的一擊。

    土計一聲輕嘯，身子在虛空中一旋，避過那自泥土中追射而出的銀質小刀，如投林之鳥一般向山林間掠去。

    土計竟欲不戰而走，這大出偃金的意料之外，但更出乎偃金意料的卻是軒轅在抓過那銀質小刀後，也飛身投入山林之中。

    「對不起了，供奉大人，我先走一步，咱們後會有期！」軒轅遠逝的身影後只飄來這樣一句讓偃金氣得翻白眼的話。

    此刻偃金哪還會不明白，軒轅這所有的一切只是想找個機會溜走。事實上，軒轅根本就沒有興趣對付土計，甚至根本就不知道他們所謂的目的是何物，但此刻欲追也是來不及了。

    當然，偃金並沒有怎麼後悔，如果剛才土計一直在窺聽著他們的話，那當他與軒轅鬥個兩敗俱傷之後，土計一定不會吝嗇痛下殺手，剷除他們之中剩下那已疲憊不堪的一個。因此，軒轅這一舉動實是對他們兩個人都有利。不過，在土計走後，偃金大可將軒轅留下，那時候他便可傾力對付這個可怕的對手而不用擔心其它，只可惜軒轅太精明了，這一點早就已經算到，所以在土計一現身之際，便立刻找機會逸走，誰也奈何不了他，畢竟其速太快。

    △△△△△△△△△

    軒轅所取的方向與土計完全相反，一來他不想土計陰魂不散地纏著他，事實上，他也找不到辦法殺死這個潛行匿蹤的高手，之所以能夠發現土計的所在還有些僥倖的成分。當然，他不會每次都有這麼幸運，如果真讓土計陰魂不散地纏著，那確實不好玩。二來，他急著去見跂燕，沒時間與土計糾纏，跂燕所在的方向與土計所行的方向自是不同。

    土計的確是個可怕的敵人，軒轅知道這個對手必須清除，否則他沒有安生的日子，就算他不懼土計的暗殺，但是如跂燕、柳莊諸人卻是無法抗拒土計的偷襲，抑或包括將來的葉皇、蛟夢，只要有土計存在的一天，這些人的生命就不可否認地受到極大威脅，是以軒轅覺得最首要的便是要讓土計永遠消失。可是，他卻想不到用什麼方法對付此人，否則，當年神族八聖早就將這個討厭的對手給宰了。

    軒轅知道此地有龍族戰士存在，心頭又禁不住活躍起來，他才到這裡不久，對這裡的情況瞭解不是很多，但如果能與自己的兄弟們取得聯繫，那時候便足夠瞭解清楚眼下的形勢了。只要瞭解了眼下的形勢，一切都可適當的安排，是以他也一路留下了只有龍族戰士才能識別的聯絡暗記。他可不想再瞎摸亂打，那時候說不定會真的栽在別人的手中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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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跂燕諸人竟未曾離開那個山洞，見到軒轅回來居然又是哭又是笑，跂燕更是賴在軒轅懷中不起來，使得軒轅哭笑不得。

    劍奴已將軒轅的事與眾人說了，蛟夢諸人來過這裡立刻又走了。但跂燕始終不相信軒轅會出事，堅持一定要在這裡等上兩天，誰知道才不過兩個時辰軒轅便回來了。使得本來沉鬱的氣氛一下子活躍了起來，那悲淒的情調給沖得無影無蹤，最妙的卻是那匹馬兒也親熱地趕來，在軒轅的身邊磨蹭，逗得眾人禁不住大笑。

    蓋危對軒轅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硬要領著眾人前往不遠處的蓋山氏駐地，雖然軒轅想早點找到蛟夢諸人敘舊，但盛情難卻之下，只得跟蓋危一起前往蓋山氏，何況蓋危想讓蓋山氏也成為龍族的一份子，他自然樂意接受。能夠使龍族不斷壯大，這當然是一件讓人極為欣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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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山部距陶唐部不遠，也是在太行山腳下，不過，蓋山部卻只有兩百餘人而已，確是屬於一個極為弱小的部落。

    部落依山落寨，整個寨頭顯得極為簡陋，以土木石稍作壘疊，與有熊族比較起來有著天壤雲泥之別。如果說這些防事對那群毫無智商的野獸有作用那還說得過去，但對於敵人的攻擊來說，這些東西實在是太過簡陋。

    當然，對於蓋山氏而言，他們幾乎每日都在作遷徙的準備，就因為他們太過弱小，很輕易被敵人吞併。是以，他們若不想遭受滅族之厄或成為外族的俘虜和奴隸，就必須逃亡避難，不住地遷徙。所以，再好的防事對於他們來說，都不是很重要，他們所防的就是如虎狼之類的惡獸傷人，這才築起寨牆以抗之。

    由於這是一個不住遷徙的部落，因此其結構便比較簡單，一般的老人並不多見，在一次次的遷徙和奔逃中，老人根本就無法承受那種苦楚，一些不願遷走，一些在路途死去，或由於行動過緩而被俘。對於一個不住遷徙的部族來說，年老體弱實是一種悲哀。

    對於小孩，在這種部落之間極為看重。一個種族只要有小孩，那這個種族便還有希望。在一個重視小孩的部落之中，女人也備受關懷，不過女人們的任務只是生兒育女，當然男女分工也不同，一個男人更可同時擁有幾個女人。

    蓋山部無疑是一個十分重視小孩的部落，雖然族中只有二百餘人，但有七成是婦孺。

    蓋危就有三個女人，五個兒子，這也是蓋危的驕傲。事實上，蓋危在人丁稀少的蓋山氏之中，地位極高，因為他是族中出名的勇士，能夠徒步追上野馬，又擁有超乎尋常的靈覺。因此，很受族人的擁戴。何況族中一共只有二十戶人家，年齡最長的也只有四十歲。

    蓋危的大兒子已經十五六歲，也是族中有名的獵手，二兒子也能夠上山獵獸，只有最小的三子仍然只是少不更事，而他仍有一個妻子已懷胎六月。如果算起來，蓋危已有十多個兒子，只是病死的病死，被野獸吃掉的也有。當然，這一切在這個時代極為普遍，但能夠生存下來的，都是生龍活虎、極具生命力之人，也或許是一種幸運。

    軒轅諸人的到來使得蓋山氏為之震動，倒似是蓋山氏有史以來最大的一件事。

    軒轅所帶來的那匹神駿異常的野馬當然也成了小孩戲耍的對象，而如軒轅與跂燕這般俊男美女同樣讓蓋山氏的人歎為觀止。

    蓋危的三個女人雖然在族中算是佼佼者，但與跂燕一比，有著螢火皓月之別。

    蓋山氏的許多女人是自別的部落裡搶過來的，但被搶過來的女人也都成了蓋山氏的一部分，而蓋山氏的背景正是整個時代的縮影。

    在這洪荒的時代中，一切都失去了法則，為了生存，所有的秩序都被打破。人與人之間，部落與部落之間，都變得赤裸裸，除了掠奪還是掠奪。

    軒轅諸人的到來，整個蓋山氏都大感振奮。

    對於軒轅和他的那一群戰士，蓋山氏以最大的熱情最隆重的形式歡迎，是因為龍族戰士的傳說早已飛遍了天下各地，而軒轅在君子國的大名更是紅極一時。當然，君子國的名聲極好，這是一個中立從不對外掠奪、愛好和平的強大部落。所以，那些弱小的部落都喜與他們交往，也絕對不會去惹他們。鑒於這些，蓋山氏便不得不以最盛大的禮節來對待軒轅諸人。

    蓋危更講出了軒轅相救的經歷，還有大破沚曲人等驚心動魄之事，聽得蓋山人只當軒轅是個活神仙，軒轅解釋都沒有用。

    柳莊諸人才來一會兒，便被蓋危的大兒子蓋石領著一群年輕的大娃娃給纏住了，然後族中的年輕人也都纏住柳莊這群來自君子國的劍手，要他們傳授劍法，指點武功，倒是因為劍奴年齡太大，那種深沉的樣子，大孩子們不敢惹，軒轅因身份特殊也沒人敢來胡纏，而跂燕則被那群女人們給拉去。

    這種場面亂成一團糟，連蓋危諸人也沒辦法，只好聽之任之。軒轅也感到好笑，這種禮遇他還是首次遇到，不過，這卻是蓋山氏的一片盛情。

    軒轅倒是向族中諸人討教有關於馬的經驗，這群人經常去捕野馬，但很難尋到如軒轅所馴服的野馬這般狂野。

    蓋山氏中的長者們毫不藏私地向軒轅傳授捕馬的經驗，其中有許多要點。不過，蓋山氏中許多人都只有捕馬經驗，而未真正享受過騎馬的快樂。於是所有年長者都聚在寨外的平地上，欲試騎軒轅所捕之馬。

    蓋危諸人給馬兒套上韁繩，率先躍上馬背，風馳電掣般跑了一圈，只讓所有圍觀者大聲叫好。

    軒轅也沒想到繫上韁繩的野馬如此容易控制方向，當然，這也是因為蓋危的身子靈巧，方能在顛簸的馬背上坐穩。

    軒轅也騎了一圈，感覺不錯，就是覺得所坐之處有欠平穩，似乎少了點什麼。

    然後又有幾人試馬，但其中有兩人險些被摔下馬背，若非軒轅抓住馬韁，只怕會摔成重傷。如此看來，這馬兒也不是很好騎。

    蓋危也察覺到了騎在馬背上的弊端，如果只是騎馬，全部心神用在馬背上還好說，但事實往往不是這樣，一旦分神，可能就會有被摔下馬背之危。如何讓馬背之上少些顛簸，讓馬兒在跑動時，一切都顯得平衡，這就成了他們所想的問題。

    軒轅也知道，以這群蓋山氏長者十餘年對馬兒的經驗，比他更有發言權。雖然這群人並沒有真正騎馬作戰的經驗，但在與馬群的鬥爭之中，他們不知道多少次翻上馬背，又被馬兒摔下馬背。因此，他們對馬背上的運動規律掌握得比別人更為深刻，由他們去想辦法解決問題應是最佳的選擇。

    軒轅終還是個大孩子，在難得有片刻輕鬆下，也被蓋石那群不知天高地厚嬉鬧的大孩子給勾起了童心，這讓他想起了數年前的自己。事實上，軒轅也只是比蓋石大兩三歲而已，之間應無什麼隔閡，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找到這種感覺了，或許因為他是有僑族中的一個另類。

    作為另類，軒轅或許裝得夠像，夠冷酷，但在他冷酷的外殼之下，也同樣藏著一顆火熱的心，只是因為時勢所限，他不得不將孩提的童真過早地掩藏，取而代之的是對生命的思索，對現實的反省。是以，當他徹悟之時，方明白若想讓這個世界變得清明、和睦、友愛，就必須讓這個世界在一個強權之下發展，便如偉大的盤古大神建立起強大的神族一樣，那時候整個天下在神族的掌控下，各部落間相互尊敬，團結友愛，各種族之間相互通婚，根本不存在戰爭，就算有戰爭，也不會如現在這般每個部落、每個氏族都人人自危，失去了一個制衡的標準和法則，處處充滿了血腥，充滿了殺戮，人類變得比野獸更可怕，更沒有人性。因此，這個世界所缺少的不是仇恨，不是物質，不是人丁，而是一種法則，一種規律，一種約束眾生的標準。

    軒轅深深地明白，這個世界缺少了一個強權的統治，以一顆仁愛的心去建立這強權的國度，將這些相互殺戮仇恨的部落規範起來，方是真正讓世界和平的最佳途徑。

    這個世界已經不相信仁義，不相信眼淚，在血腥的風雨中，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有些瘋狂，未瘋狂者遲早也會被逼得瘋狂起來。若想拯救整個世界，惟一的方式便是以暴制暴，再施之以威德。這或許是因為軒轅自小就厭惡那血腥的殺戮之故，對那些披著仁義皮毛的醜惡嘴臉更是深感憤恨，也使他立志要讓這個世界以他的意志去重整。而龍族戰士和所有已屬於他的力量，都是他重整天下的籌碼。

    其實，人活在這種無休無止的鬥爭之中的確很累，軒轅也不例外，是以他也想要輕鬆。眼下蓋石諸人正勾起了他的心思，於是他也加入到了這群年輕男女之間。

    軒轅的加入讓其他人一時難以適應，但蓋石諸人也很快就適應過來，畢竟年輕人樂起來便有些忘乎所以，哪裡還管軒轅是什麼身份？

    蓋危諸人先是有些吃驚和擔心，後來見軒轅玩得不亦樂乎，也就釋然，倒是劍奴一個人靜靜地對著夕陽而坐，似睡似醒，抱劍之狀極為嚴肅。

    沒有人敢去打擾劍奴，像劍奴這般年長者，蓋山人很少見到，但每個蓋山人都知道劍奴也身懷不世武功。





    第十二章 龍族.虎族

    晚餐極為豐盛，但卻也比較單調，多是一些肉食與山果之類，不過對於蓋山氏來說卻是非常難得了。

    軒轅難得有輕鬆的機會，今日算是玩得極為舒心愜意，多日來抑鬱的情緒也得以解脫，與蓋山人的關係也更為融恰。

    劍奴卻是著了魔似地練劍，似乎有源源不斷的啟示，使他有些廢寢忘食。整整一個下午都面對夕陽而坐，太陽落山便開始練劍。

    軒轅大為驚訝，因為劍奴的每一招每一式都顯得有些稀奇古怪，但又充滿了強大的殺傷力，更是將霸烈的氣勢演繹到極致，這劍法似曾相識卻又無法記起。另外一個注意劍奴之人卻是跂燕，她對劍奴的關注似乎更勝於軒轅，對劍奴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極為在意，神色間更有似喜似嗔的表情，只讓軒轅看得大為訝異。

    蓋山人除蓋危之外還是第一次見到劍奴使劍，人人皆為那神鬼莫測的劍勢所懾，但軒轅卻立刻吩咐眾人撤離，他不想有人打擾劍奴練劍，並讓柳莊選幾名劍手分守八方，除跂燕、蓋危和蓋山氏其他幾名年輕人可以留下觀看之外，其餘人都需經過蓋危和軒轅的允許。

    △△△△△△△△△

    翌日，天未亮，蓋危便有些匆匆忙忙地來找軒轅，此時軒轅與跂燕睡意未去。昨夜兩人極盡纏綿，是以睡得極晚。

    跂燕早當自己是軒轅的女人，她對軒轅的癡戀實已到了無以復加之境。經過許許多多生生死死的變故，他們彼此都發現愛人的重要，在這靡亂的世界中，惟有在愛人的懷中，在與愛人的纏綿中，方可找到生命真實的存在。

    軒轅本多情，而他對跂燕的感情絕不是作偽的，甚至比對燕瓊、褒弱來得更真，在生死患難之中，他們已經建立起了難以割捨的感情。

    軒轅起身，卻聽蓋危說在寨外有人要見他，不由大訝，卻不明白這麼早究竟是誰來找他，只得叫蓋危在外面稍等，又轉身入屋對跂燕說聲有事先出去一會，便迅速跟蓋危來到寨口。

    昏暗之中，只見那不甚高的寨牆外立著三個人，軒轅乍看之下不由大喜。

    「郎大，怎是你們？」軒轅忍不住喜呼，本來滿肚子的怨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首領！」郎大這才看清軒轅和蓋危的面目，幾人也禁不住大喜，利落地翻上寨牆。

    「真是大首領在此，我們發現大首領留下的暗記，於是一路找到了這裡！」郎二插口道。

    「我來介紹一位新朋友！」軒轅指著身邊的蓋危道：「蓋危，蓋山氏的勇士，也是龍族戰士的新成員！」說著又對蓋危將郎氏三兄弟介紹了一遍。

    蓋危沒想到眼前的三人便是龍族戰士的重要成員，不由得大喜，但見郎氏三兄弟人人全副武裝，行動猶如三隻出籠獵豹，充盈著無盡的動感，也使蓋危心生「果然不愧為龍族戰士」之感慨。

    「我們入內再談！」軒轅終於與龍族戰士取得了聯繫，心中極為歡悅，出言道。

    蓋危自是熱情之極，聽軒轅所說，他已經成為了龍族戰士，自然心中十分高興，何況能得以親見龍族戰士的精英，這機會自是難得，自是要盛情接待。

    郎氏三兄弟得知蓋山氏人全都依附龍族，心中當然高興，他們作為龍族戰士的元老，能夠看著自己的族眾越來越多，當然免不了有一種自豪感。至少，在龍族的強大中有他們的一分汗水，就像是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成人逐漸有出息一般，那種欣喜絕不是裝出來的。不過，他們再次面對軒轅之時，只覺得此刻的軒轅比一個多月前的軒轅又變化了許多，無論是整個人的氣勢還是行動舉止，都變得更為高深莫測。

    對於郎氏三兄弟來說，軒轅的這種變化自是一件喜事，畢竟軒轅是龍族的大首領，軒轅的變化只能說明龍族將會在他的手中更壯大，更有前途。事實上，那一群龍族戰士無不以軒轅而驕傲。

    想軒轅以如此弱小的力量將強大的九黎弄得元氣大傷，損兵折將，而龍族戰士的傷亡卻是如此之微弱，這簡直是一個奇跡。而軒轅大戰花蟆凶人，擊殺渠瘦殺手之事，也已經傳到龍族戰士的耳中，而軒轅在君子國中的一番作為，也是龍族戰士所津津樂道的典故。這些傳聞不算，只看軒轅所議定的訓練計劃和準則，已將龍族戰士每個人都訓練得如獵豹一般，每個人都充盈著從未有過的高昂鬥志。每個經過半年訓練的人，都足以與九黎的一級勇士相抗衡，這當然與軒轅毫不藏私地將絕技傾囊傳授給每個人有關。這群本就是最優秀的獵手再在內功和身法上加以修練，更使體力和韌性得以大大地提高，於是輕而易舉地成為了一名好手。而龍族的迅速壯大，也讓每個龍族戰士對創始者軒轅湧起了無限的敬意。

    郎氏三兄弟也不例外，想當初他們不過是一群奴隸而已，若沒有軒轅，他們根本就不可能擁有新生。因此，他們對軒轅絕對是忠心不二。

    △△△△△△△△△

    火神祝融與水神共工決鬥的消息讓軒轅心中有若哽了一根刺。

    如果說返回祝融氏的是真正的火神，那便表示柳靜可能真的與東山口同葬水底。想到那冷艷的柳靜對他那般關切，猶如一個慈母般，雖然相處時日極短，但那種印象卻永遠烙在軒轅的心頭。何況，柳靜還是跂燕的母親。

    在沒有得到這個消息之前，所有人都對柳靜抱著一絲希望，希望柳靜能夠倖存，可是當得知這個消息之後，所有人的希望都隨之破滅。

    「葉皇說在決鬥之後便會立刻趕來與大首領會合！」郎三以為軒轅是因為未能見到葉皇這才心神不定。

    軒轅不由得收拾情懷，問道：「常山的情況如何？」

    郎大見軒轅回過神來，忙回答道：「此刻這裡的情況像是很複雜，陶唐氏似乎沒有一點動靜，倒是鬼方和東夷諸部非常活躍，我們一直都沒有探到龍歌的下落，只是聽說有一批追隨龍歌自西東來的高手在常山附近出現過。不過，他們的行蹤很難確定，都是一群極擅於掩飾行蹤的人物。我們幾次派兄弟查探，都被甩脫，還有幾位兄弟受了重傷。」郎大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他們設下的機關實在太厲害了，一路走過都是陷阱遍佈，所有想跟蹤他們的人都吃了大虧，聽說鬼方的血鬼部和林胡部在他們手中差點全軍覆滅了。」郎二補充道。

    「這群人的行蹤以後不必去追查了，一切都交給我。難道這裡沒有別的異常嗎？」軒轅立刻明白，這群追隨龍歌的人物可能便是蛟夢一行人。也只有他才明白有僑族人所設計的機關之精巧，是以知道郎大和郎二所說並不是誇大其詞。

    「我們探得消息，似乎連太昊也派來了高手，也不知是真是假，因為據東夷族萊夷部的高手說，三苗也想得到龍歌手中的河圖。」郎大又道。

    （註：萊夷，乃東夷族少昊部的分支。）

    太昊派人對付龍歌的消息對軒轅來說並不意外。自他與聖女鳳妮一番對話之後，對於有熊族整個大局的形勢已經有所瞭解，這群人之間各耍手段，其目的卻是一樣——為了得到河洛圖書，開啟有熊族中的神門。

    「你既然知道與龍歌一起東來的那群高手的消息，難道就不能確定龍歌是否隱於其中嗎？」軒轅忍不住問道。

    「這次龍歌東歸時兵分三路，使得各方勢力弄不清楚龍歌究竟是隱在哪一路人馬之中。這行至常山的這一路人馬是三路人馬之中實力最強的，是以眾人都估計龍歌會與這一隊人馬一起行走，這是到目前為止最為確切的消息。」郎大歎了口氣道。

    軒轅沒有問，郎二卻接著道：「有人說龍歌進入了忘憂谷，傳說龍歌的母親是忘憂先生的妹妹，是以龍歌來請忘憂先生出山護送他回熊城。」

    「忘憂先生？」軒轅吃了一驚，反問道。

    「我們也只是聽了傳說而已，事實是不是這樣，誰也說不清楚。」郎二解釋道。

    「不過，九黎族的一群殺手偷偷地潛入忘憂谷，但是一個人也沒有出來。我看鬼方和九黎人也圍著忘憂谷不肯走，甚至有人說三苗的高手也曾出現在忘憂谷外。我想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種說法應不會是空穴來風。」郎三分析道。

    蓋危很知趣地早已離開了，但九黎殺手潛入忘憂谷的消息卻讓軒轅大吃了一驚，心想：「該不會獵豹、花猛諸人就是闖入忘憂谷之人吧？」不過他的心思卻在考慮另外一個問題。

    郎氏三兄弟見軒轅半晌不語，也都靜靜地望著軒轅。

    「我想忘憂先生是龍歌的舅父應該是真的。」軒轅半晌之後才肯定地道。

    郎氏三兄弟愕然，不明白軒轅愣了半晌就只是說了這個，而且如此肯定。

    「大首領怎會如此肯定呢？」郎大試探著問道。

    「因為這個消息一定是從熊城傳出來的，而傳出消息之人定是知道這件事情真相之人！」軒轅自信地道。此刻他已經把握到了這件事情的脈絡，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消息一定是創世大祭司或蒙絡傳出來的，因為最不想龍歌返回熊城的就是他們，但他們自己又不便出手，自然想讓別人代其出手。因此，所有能夠對龍歌造成打擊的消息，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傳出去。

    以偃金、土計這般精明似鬼的人，如果不是認為這個消息有很大的可靠性，他們絕對不會去得罪木神苟芒。要知道木神苟芒在神族八聖之中是僅排在火神祝融、水神共工和電神應龍之後的不世高手，誰想去得罪他都不得不承擔起極大的風險。偃金敢得罪木神定是認為這是事實，因此才會不惜一切代價對付木神苟芒。

    當然，軒轅知道其中內幕，但他不會說給郎大諸人聽，這之間涉及到他與聖女之間的秘密，只要他心中明白就可以了。

    郎氏三兄弟卻被軒轅的回答給愕住了，他們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消息是自熊城傳出來的，他們自是不明白為什麼有熊族人要害龍歌。不過，他們知道如果軒轅不想說，就最好不要問。

    「今趟來了多少兄弟？」軒轅轉換話題漫不經心地問道。

    「有三十餘人，都是身手超群的最佳獵手。」郎大回答道。

    軒轅悠然地點了點頭，心中盤算著，有三十多名龍族戰士，再加上二十名君子國的高手，共有五十多名可用之兵，這些人應該都是以一敵十之輩，足夠與敵人周旋，何況還有蛟夢那一群尚未取得聯繫的高手，此地離常山並不遠，君子國的戰士只要一天一夜便可趕來，因此與之周旋確實已經夠了。只要他能夠讓獵豹和花猛諸人恢復本性，便可以全力相助聖女鳳妮，讓龍歌安然返回熊城。

    軒轅知道，靠自己眼下的力量仍不足與有熊、鬼方、東夷這種大族相抗衡，充其量也只不過如九黎族一般，或許已有抗衡五大虎族的力量，但這又能代表什麼？當他想到有熊族十大連城和主城熊城之時，相比之下，他的力量實在是太過單薄，若想讓天下太平，便只有借助如有熊這般實力強大的大族。鬼方和東夷可以排除，三苗又太過遙遠，而且太過分散，所以也可以排除，那他惟一可以憑借的便是有熊族，因為有熊族也可以說是他的祖族。

    當然，軒轅還得證實龍歌是否的確是塊能讓天下太平的料子，如果龍歌實不是這塊料子，他也絕對不會死守陳規。對於這一點，軒轅或許仍是那個另類。不過，從目前的形勢來看，龍歌的確是個極為聰明的人，將所有能夠動用的力量全都動用了。

    「我們的戰士和跂踵族的兄弟們呢？」軒轅問道。

    「他們全都在范林，那裡的確是個非常好的地方，難得沒有猛獸，方圓數百里皆在大澗之中，東出便是黃河，島島相連，水土肥沃。不過，去范林之路確實是非常難走，若非是跂螞老爺子熟識路徑，只怕根本沒人能找到那地方。」

    「是啊，去范林也要從死亡沼澤中經過，不過與大首領所行方向不同。而另外一邊通向黃河的路徑卻是溺水，連毛髮都無法浮起，舟筏入水即沉。因此，只有死亡沼澤一條路可通。」郎三接著郎二的話繼續道。

    「那些島上有河流，有瀑布和山峰，還有各種各樣的鳥，在那裡具備訓練所需的一切條件。二首領準備將一些生活極為困苦的部落轉移到范林去，另外一些已經壯大的部落就讓其為龍族招納人才。不過此刻大部分戰士都在范林訓練，每十天集體出獵一次，另外各部落還會送去一些物品，我們在范林耕種足以自給自足。」郎大談到范林禁不住洋溢著歡悅之色。

    「范林現在有多少戰士？」軒轅也禁不住對范林嚮往起來。

    「現在在范林有一千多精銳戰士，加上婦孺有四千人左右。另外在其它各部落，如蠍王的部下大概有兩三百戰士，玉蛇族也有一百多精銳戰士，虎嘯的部下更多，他將附近的小部落全都招納過來，甚至是以武力征服。所以，他的手下有近四百精銳戰士，在他聲望大漲之下，相依附的野蠻人極多，連九黎人也奈他不何。黃葉族的猛禽在半個月前傳來消息，他的族人勢力也在膨脹，此刻也有數百可戰之兵。哈莫在大首領離開跂踵族三天後與禺夷部高手交戰戰死，他兒子哈諸成了赤龍族部首領，在這段時間與東夷部的禺夷部每戰皆捷，使得赤龍族聲望大振，更救出數百東夷族的奴隸。因此，赤龍族也有千餘子民，可戰之人想來亦有數百。因此，如果龍族戰士的力量加起來應差不多有三千人！」郎大如數家珍一般將各部的實力一一報了上來。

    軒轅聽得眉頭大展，心懷大暢，如此一來，加上君子國的戰士，自己最少有三千可戰之兵，如果再有如「青雲劍宗」、共工氏、有僑族這樣的兄弟部落相助，情況會大妙，雖比有熊族差上許多，但在兵力上比之九黎族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實沒想到在這幾個月的時間中會有如此大的變化，發展如此迅速，這確實是非常令人歡喜之事。如果這群戰士經過一兩年的嚴格訓練，必會成為橫掃天下的無敵大軍。而這一兩年之間，只要仍採取休生養息的方式，定能夠使得龍族在這戰亂洪荒中變得更為壯大。

    事實確是如此，當烽火四起之時，若有一個強大而又安穩的部落存在，一定會成為那些受難者依附的對象，只要這股力量保持中立，不僅僅會得以穩定，更能從中得到許多利益，到時候各種勢力元氣大傷之時，便是龍族開始騰飛之期。想到這裡，軒轅已有定計，他知道是該收斂實力的時候了，只有將自己的實力收斂於某處，一旦突然出襲之時，才能夠起到奇兵之效。在這段時間，他不想將自己的實力太多地動用。只有在機會來臨之時才會用得著這招奇兵。

    軒轅的眸子裡射出自信而狂熱的光彩，盯著郎大充滿豪情地道：「你立刻派人去范林，讓二首領召回所有重要的頭領，我要為龍族的命運作一次決定性的安排，我要讓龍族成為繼神族之後最強大最偉大的種族！」

    郎氏三兄弟皆被軒轅的情緒所感染，不由怔怔地望著軒轅，半晌才知道激動地應命。他們此刻甚至相信世間沒有軒轅做不了的事，只看軒轅那充滿豪情的自信，便沒有人會懷疑軒轅所說的只是癡人夢話。

    與郎氏三兄弟長談完畢之後，天已大亮，於是軒轅便將柳莊等二十名劍手及劍奴介紹給郎氏三兄弟認識，早餐在蓋山人的盛情下愉快地用過。

    軒轅再與蓋危等人商量了一下將蓋山氏的婦孺遷往范林的細節，但軒轅卻希望能夠借助蓋山氏對野馬的熟悉而去降服一群野馬，以作為將來龍族戰士征戰的座騎。不過，軒轅決定調集一百名龍族戰士專門來助蓋危馴服野馬。

    蓋山氏人皆大喜，他們總想有一天能夠將這些年所得到的經驗完全發揮出來，如果有軒轅所派的一百名龍族戰士相助，那時候對付馬群便不再是束手無策了。只要有足夠的人手，許多本來不能夠運用的套馬戰略便能輕易施行，他們自然是大為歡喜。

    當然，這一切必須等到范林遣人來之後才能施行。這些天，他們都極盡全力地熟悉馬性，軒轅所馴服的馬兒則是對象。他們更會盡力改進如何使自己在馬背上少受顛簸之苦。經過族中眾人一夜的細想，已經有了大概的輪廓。

    上午，軒轅領著劍奴和阿虎等五名劍手與郎氏三兄弟離寨而去，惟留柳莊等十五名劍手和跂燕在蓋山族中給那群好動的大孩子們傳授劍術。

    當然，對於蓋山氏的每一個人都要強化練習，使他們的身手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最大的提高，更因其所要對付的是野馬，因此更多的是練習身法和氣勁。雖然在短短的數月時間中根本就看不到成效，但方式和準則卻要先豎立起來，這樣對以後的訓練才會容易一些。

    蓋山氏之人對軒轅是奉若神明，既是軒轅所吩咐的，自然遵守，因此都極為努力地練習，此刻他們對龍族充滿了嚮往和希翼，有了強大的動力，每個人都極為自覺地嚴格要求自己。那群女人們也都纏著跂燕授其武功，跂燕盛情難卻之下，也只好授其一些基本的防身之術，整個蓋山部氣氛全面激活，從來都沒有這一刻般使得整個部落都洋溢著活力。

    △△△△△△△△△

    此次龍族戰士之來，並沒有想與什麼人交戰，只是欲在暗中出手，所以並沒有帶來許多人。

    范林距陶唐氏並不是很遠，只有三天多的路程，只是之中的一片死亡沼澤比較難行而已。

    軒轅所要前往的地方仍然是忘憂谷，雖然他心中也記掛著木青的安危，但是此刻卻很難得知蛟夢諸人的行蹤，如果他的猜測未錯，龍歌真的在忘憂谷中，蛟夢諸人定會在忘憂谷外出現。抑或，只要忘憂谷中的事真與龍歌有關，蛟夢諸人便應在忘憂谷外出現，而據郎氏三兄弟所報，九黎族的殺手潛入谷中再也未出來，結合昨日偃金的表現，應確有其事，只是不知道這群殺手是否包括獵豹和花猛諸人在內。如果包括他們在內的話，只怕軒轅也必須入谷一趟了。

    當然，軒轅並不清楚那萬花大陣的威力，但看連偃金和土計也都畏避不已，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而軒轅能闖過萬花大陣嗎？相信在此之前任誰也不敢下定論，包括軒轅自己。他曾經闖過神仙谷中的迷陣，但那並不能算是一種陣法，只能算是迷障而已，可眼下的忘憂谷卻是另一回事。

    三十多名龍族戰士便住在忘憂谷不遠之處，見到郎氏三兄弟竟與軒轅同回，皆大喜，這群兄弟與軒轅相見，雖然此刻軒轅為龍族之首，但仍免不了一陣寒暄，嘰嘰喳喳說了一陣子，使得眾人皆心懷大暢。

    眾龍族戰士正說得起勁之時，驟聞幾聲慘叫自遠方傳來，諸人不由得皆訝，軒轅卻只是領著劍奴和郎大及阿虎急速躥出山洞，向慘叫聲傳來之處趕去。

    郎二和郎三也立即囑咐眾人小心戒備，在這種亂成一團糟的情況之下，誰也不知道某一刻會有危險發生，某一刻會遇到強敵來襲，實因這裡的敵人實在是太雜太亂！

    △△△△△△△△△

    地上有十多具屍體與一片零亂的箭跡，而這些人皆是因為中了亂箭而亡。讓軒轅感到意外的卻是這群死去的人竟皆為九黎戰士，其中還有兩名是一級勇士。

    地面之上一片零亂的腳印，顯然是有許多人自此地奔踏而過。

    竟有人在對付九黎人，這讓軒轅感到意外，也讓他的心情鵲躍，是不是蛟夢諸人所為呢？抑或是鬼方與東夷先來了一番狗咬狗之類的？抑或是……軒轅不願想得太多，身形如風般順著腳印疾追。以他的速度，若要追上這群剛經過不久的人並不是一件難事。才追不到半盞茶的時間，果然便又聽到了幾聲慘叫，讓他意外的卻是聽到了帝十的聲音。

    「我東夷與陶唐氏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們為什麼要苦苦相逼？」

    這正是帝十說話，軒轅對帝十的印象極為深刻，畢竟兩人曾是老對手。不過，他沒有料到這次出手對付九黎的竟是陶唐氏，而聽帝十的口氣，竟似吃了虧還有苦難言。否則以帝十的性格，在這種時候絕難克制自己的脾氣。

    「非常抱歉，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帝長老應該體諒唐德，首領之命不可違，任何膽敢騷擾聖谷和木神的人，皆是我陶唐氏的敵人，殺無赦！」一個粗獷而沉冷的聲音傳了過來，聲音聽似無奈卻又包含著濃烈的殺機。

    「你們只不過是想獨得河圖而已，欲找借口也無須以此為名？」

    軒轅不用看也知道說話之人乃是老敵人帝放，身為帝十身邊的護衛長，他當然是如影相隨。如此看來，今次的確有許多熟識之人趕來。

    「不管你們怎麼說，我已經明白地告訴過你們，誰敢欲對聖谷和木神不利，皆是我陶唐氏的敵人，誰未經許可踏入聖谷範圍五里之內，皆殺無赦，便是少昊親來也不例外！」唐德的聲音再次變冷，殺意凜然地道。

    帝十也似動了真怒，唐德竟敢對少昊也出此狂言，的確讓他大怒，但此刻在人家的地盤上，又處於絕對的下風，他根本就沒有反抗的機會。要知道，陶唐氏曾為神族的五虎族之一，族中高手如雲，便連少昊這等絕世高手也不敢輕意去得罪。因為少昊所依仗的最大一股實力高辛氏在五虎族中排名甚至在陶唐氏之後。因此，一直以來，五虎族的地位在洪荒中仍有些超然。

    五虎族中除夏後氏依附太昊、高辛氏依附少昊外，高陽氏、有虞氏、陶唐氏仍保持獨立。不過，有虞氏的勢力有些沒落，高陽氏的實力也大不如從前。

    當然，高陽氏與有虞氏相距不過三百餘里，兩部依然有相呼應之勢，因此，尚沒有人敢小看這兩部的實力。

    「我會記住你今日所說之話，咱們後會有期！」帝十憤然道，便領著僅剩的九人轉身便走。

    「你是在威脅我？」唐德也是個極為高傲之人，聽到帝十此話也不由得怒問道。他身邊的五十餘名陶唐戰士立刻箭上弦，他們也傷亡了一二十人，這五十餘名戰士中亦有一些人或多或少地受一些傷，但其鬥志依然高昂之極。

    帝十怒然回身，與唐德對視了半晌，冷笑道：「唐長老應該明白我話中的意思，今日只要我帝十不死，他日定會加倍奉還於你！」

    「哈哈……」唐德不怒反笑了起來，有些憐憫地望了帝十一眼，悠然地吸了口氣，然後以極為平和的語氣道：「如果帝長老有此想法，那非常抱歉，我只能讓明年的今日成為你的忌日了！」

    帝十臉色一變，他身邊的九名戰士迅速向兩邊分開，各選一株樹幹作為掩護，但他們的身形才動，便已聽到唐德低喝一聲：「殺！」

    「嗖……」在陶唐戰士勁箭射出前的一剎那，虛空之中竟多了一簇簇如飛蝗般的利箭。

    利箭的目標卻是唐德和陶唐氏的戰士。

    這個突然的變化的確讓唐德吃了一驚，同時之間，陶唐氏戰士的箭也匆忙脫手，但卻失去了準頭，因為他們自己也需快速移步躲避這突然而至的要命之物。

    唐德竟不避射來之箭，手中大弓一揮，幻成一幕虛影，猶如一張巨盾，所有射向他的勁箭全部被絞落，當然，那群陶唐氏的戰士卻沒有這般幸運，立刻有十餘人中箭而亡。

    帝十大喜，整個身形隨矛已化作一道光影射向唐德，他對唐德幾乎恨之入骨了，他身邊本有近四十名戰士，可卻被陶唐氏戰士射殺得僅剩九人，叫他如何不怒？當然，如果是正面對敵，他並不懼唐德，但是他們卻是中了唐德的埋伏，被殺得措手不及。而唐德的咄咄逼人和趕盡殺絕之行徑更是讓他心中被恨火煎熬，此刻既有人相助，不趁機報仇更待何時？

    但帝十的身形剛動，便有另一道身影以比他更快的速度撲向唐德。

    軒轅正在驚訝之時，卻已認出了此身影竟是偃金。

    偃金自是將剛才的一切看在了眼裡，此刻豈會對唐德客氣？

    「嗖……」九黎戰士新增生力之軍自是士氣高漲，箭雨紛飛，百戰領著那一群憤怒的九黎戰士狂湧而出。對於陶唐氏，雙方既然已撕破了臉，也便沒有任何客氣的必要，所存在的只能是血與血的債務。

    在這個年代，惟有強與弱之分，征服與被征服之分，所以非友即敵。

    偃金本也是個極為狂傲之人，怎肯眼看自己的同伴受氣？何況陶唐氏戰士絲毫不給九黎面子，竟然殺死他們數十名兄弟，這無形之中雙方便結下了不可解開的仇恨，是以他欲擊殺唐德。

    唐德一聲冷哼，絲毫不懼地迎上偃金，陶唐氏的戰士人人奮起相迎，這些人皆是極好的獵手，兼之平時無不好勇鬥狠，一旦真正出手，誰也不會手軟，遇敵便殺。雙方更是你見我紅眼，我見你紅眼，這番廝殺自是竭力而為。

    強悍的九黎戰士遇到凶悍的陶唐戰士，雙方確有一番拚鬥，但戰事的關鍵卻集於唐德和偃金的交手。

    偃金顯然已動了殺機，而旁邊的帝十自不欲與偃金聯手對付唐德，畢竟他在九黎也擁有長老的身份，對於武功與他只不過是在伯仲之間的唐德，自然沒興趣與偃金聯手，那也是對偃金的一種尊重。

    偃金乃九黎四大供奉之一，其武功自不是帝十所能比擬的，當然，二人之間的差距也非很大。而帝氏在九黎族中地位顯赫並非僥倖所致，單憑帝大的武功便可穩座九黎族的第三把交椅，僅次於風絕與風騷，也有人甚至傳說，帝大已得到了神族矛宗的絕秘武學，武功之高甚至已經超越了風絕和風騷。

    當然，傳說只是傳說，並非事實。不過，帝大這些年來從未出手那倒是真的，似乎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輪到他親自出手。在九黎族中，他的身份僅次於風絕，為九黎族總監。是以，在神秘的氣氛之中，他似乎顯得更為深不可測，這才有人懷疑他的武功比之風絕更厲害。

    帝二和帝恨戰死君子國之事對帝家兄弟的打擊很大，先是帝十三死於與軒轅的一戰中，再有這檔子事，使得帝家的聲譽也大受損失，但在東夷諸族之中，卻沒有任何人敢小看帝氏，包括四大供奉在內。

    想當年，矛宗在神族與逸電宗、劍宗並駕齊驅，只是後來比逸電宗、劍宗早一步衰退，更因拜倒在魔帝蚩尤的門下，而棄於神族正宗，這才使得神族八聖之中沒有矛宗的高手存在。事實上，矛宗當時也確實出了絕不遜於神族八聖的絕世高手，後來卻重創於有熊族的上代太陽之手，但有熊族的族長太陽也因此英年早逝。否則的話，哪輪到龍歌與聖女鳳妮如此年輕便肩負有熊族的重任？

    偃金的攻勢極為兇猛，所使的竟是一雙短鑿，看上去形狀極怪，但這雙短鑿施展出來，使得偃金如一個渾身長滿利刺的怪物，面對唐德的攻勢，他幾乎以橫衝直撞之勢去對待。

    唐德的功力也甚為了得，竟每記皆與偃金硬擊，不過幾乎每三招必退一大步，他那瘋狂的攻勢根本就無法探到偃金的實體，更不用說破開偃金的鑿網了。

    偃金是一個近身相搏的高手，每一擊都生出一股一往無回的氣勢，彷彿只有鮮血才是他今生所渴求的東西，主動權已經完全操控在他的手中。

    帝十殺機如狂，陶唐氏戰士雖然身手不弱，但哪是帝十的對手？幾乎沒有人可以在帝十那重矛之下接下五招。有帝十的加入，這群陶唐氏的戰士似乎注定只有慘敗一途。要知道帝十與偃金所代表的乃是九黎族的精銳組合，這兩大高手在一起，唐德當然只有認命一途。

    正當唐德鬥志盡失之時，陡地覺得打橫裡生出一股強大的劍氣，幾乎將虛空裂成兩半，他在無條件之下駭然暴退。

    「當……」一聲清脆而沉長的金鐵交擊之聲響徹整個林間。

    唐德再看，卻發現偃金竟退了三步，而在他的面前多了一位鬚髯皆灰的老者。他只是自側面看到這老者臉上那一道猶如刀刻劍磨的皺紋散發出如溝壑縱橫的高原一般滄桑的氣息，而這股滄桑的氣息更表現在這老者的每一寸軀體之上，當這沉重的滄桑凝於劍鋒則成了一種足以撼天動地的鬥志和殺氣。

    這是一種另類的鬥志和殺氣，有異於霸厲陰冷的殺氣，更不是張狂而野性的那種，在這種殺氣之中包含著悲天憫人的博大情懷，猶如一個純樸的老農望著田中快要旱死的禾苗一般。

    唐德的心為之深深地震撼了一下，雖然老者不言不動，但他似乎已經讀懂了這老者內心的一切，包括那顆躍動的心，那深藏在靈魂深處的純樸而執著的信仰，而這種信仰的凝結卻是他手中的兵刃——劍！

    偃金也怔了怔，事實上，以這老者自身的功力還不足以震懾他，但從這老者週身散發出的那股異樣濃烈的氣勢卻已深深地震撼了他的心靈。所以，他不自覺地退出了第四步。

    「他交給我！」老者的聲音也是那般滄桑而低沉，像是在對著神佛祈禱，但卻有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讓人不自覺地遵從他的話，便像一個小孩很順從地聽著他爺爺的訓斥和安慰一般。

    「你是什麼人？」偃金心底禁不住升起了一種怪異的感覺，訝然問道。

    「我沒有名字，如果你願意，就稱我為劍奴！」那老者的話語不緊不慢，顯然無比恬靜而輕鬆。

    「劍奴？！」偃金和唐德同時低念，他們心中的驚訝是相同的。

    唐德確實沒有想到會突然竄出這樣一個神秘的高手為他接下了偃金，但這人卻甘願以劍為主，實在是讓人有些驚訝。

    偃金卻是從來都未曾聽說過這樣一個人的存在，但以對方的年齡和武功，絕對應該是稱雄於江湖許多年，可是他的印象之中竟找不到這麼一個人的存在，是以他感到驚訝。

    「你是苟芒的僕人？」偃金突然若有所悟，驚問道。

    唐德心下恍然，他當然聽說過木神苟芒曾是出自劍宗，而眼前的老者自稱劍奴，自是苟芒的僕人了。否則的話，誰配擁有這般功力絕頂的高手為奴？

    「如果你願意這麼猜我並不反對，不過你會失望的！」劍奴竟然有些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道。

    而此時唐德卻無暇搭理這些了，帝十根本無人可制，他的手下已經被殺得七零八落，死傷一片，而九黎戰士卻是愈戰愈勇，雖然也傷亡慘重，但相較而言，陶唐戰士的損失便大了。

    偃金雖然對突然而至的劍奴有些高深莫測之感，但他卻絕不是個輕言放棄之人，只不過，他竟無法在劍奴的氣勢之中找出一絲破綻，他覺得無論自哪個角度出擊都將承受劍奴無情的一擊。那種渾為一體，沒有半點瑕疵之感的氣勢實在讓人洩氣，不過，偃金仍是出手了。

    偃金出手，頓時四面八方千萬點鑿影如一張織得極密的巨網向劍奴罩去。

    劍奴卻在此時身退，一退兩丈，速度快極，而他的退，卻如長河決堤一般將偃金那狂野的氣勢拉長，甚至自一邊引開。

    偃金大驚，驚的是劍奴竟然一開始便以如此古怪的打法，將他蓄足的氣勢在剎那之間引開，使得他本來狂暴的一擊變得有些空落而毫不受力，怎叫他不驚？

    偃金驚，驚的還不是劍奴引開他氣勢的方式，而是劍奴在他最不想對方出劍的時候出劍了。

    劍奴的劍，猶如自魚背平剖而入的利刃，可以將肉和刺完整而利落地分開，而他所分開的是偃金的氣勢和招式。

    沒有氣勢的招式，如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空有軀殼卻無真正動感之處，而劍奴對這之間的縫隙把握得竟是如此精妙而準確。當他將偃金氣勢拉長引開的一剎那，偃金那強大的精神壓力立刻裂開了一點破綻，招式也將隨著心靈的破綻而出現真空之處。而劍奴卻能夠將這之間的破綻把握得如此準確，如此精妙，怎叫偃金不驚？

    偃金驚，惟有迅速變招，他知道，今次遇到了對手，真正可怕的對手。

    真正的高手只要在出手的第一招就可看出，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僅憑劍奴隨意一式便足以讓任何對手為之刮目相看。

    偃金變招，以圖掩飾這之間所生出的那一點破綻，他也在不可能的情況下硬生生地退了兩步。

    這的確是很有趣的事，雙方完全未能正面交手，便相互退避，這種場面就像小孩在嬉鬧，但真正的高手卻清楚，這之間的凶險僅在一線之間。

    劍奴一退一進，快若驚鴻閃電，劍身靈動得如無孔不入的電芒，在偃金退後第三步之時，已經攻到了其面門。

    偃金惟有硬接，他甚至感到有些無法抗拒劍奴這靈動得完全沒有定向的劍。

    「叮……」金鐵交鳴之聲極輕，那柄劍已若靈蛇一般滑入偃金的鑿網之中，竟是那般靈活。在劍鑿交擊的一剎那，劍奴的劍便有七十六種角度的變化，與五重力道的交換，使得這一劍擁有了無可比擬的威脅力。

    偃金身子一縮，不退反進，卻是自下盤搶進，欲趁劍奴的劍被封上盤而施行近身相搏之法。

    事實上，劍奴一開始便看準了偃金的意圖，因此一退便是兩丈，令偃金的如意算盤落空，使這個主攻型的人物反而先機盡失，落入了其算計之中。對此偃金當然也已早料到，可能是因為劍奴剛才在一旁觀看了他與唐德的相鬥，所以也便想出了與他相鬥之法。因此，他欲搶回先機，惟採取近身相搏一途，而別無他法。因為在功力上，劍奴並不輸於他，在劍術和氣勢上，劍奴也是無可挑剔的。是以，這是他別無選擇中的選擇。

    偃金進，劍奴卻退，在步履之間針鋒相對，劍奴腳下的步法也極為玄奧，根本就不給偃金任何機會。

    劍奴腳步後撤之際，長劍下拖，然後以極速上挑，使得偃金不得不放棄自下盤搶攻的想法而抽身後撤。

    劍奴幾乎是偃金腹中的蛔蟲，似乎完全知道偃金所想，在偃金後撤之際，長劍已標射而上，劍尖似乎凝聚了萬鈞的力道，狂野而暴烈的殺機一時間取代了那滄桑而沉重的壓力。

    一進一退，一退一進，劍奴咬著偃金的尾巴窮追猛打，在策略上掌握得極為到位，根本就不會給偃金喘氣的機會。劍奴勝在速度、步法，加上劍法的輕靈飄逸、無跡可尋，竟使得首佔先機的偃金連連失利。

    偃金心中又氣又急，他的每一步似乎都在劍奴的計算之中。劍奴若即若離，陰魂不散的劍始終是在他的面門之前晃動，他欲擋欲擊都找不到方式。因為劍奴的劍可以在瞬息作千變萬化，可以在眨眼間作百餘個角度方位的變換，而且劍身的力道也是變化無常，根本就讓人無法捉摸。

    唐德與帝十交手，兩人倒戰得旗鼓相當，雖少了劍奴與偃金的那份驚險，但卻多了一些火爆和壯烈。兩人都是以硬碰硬，各受了一點小傷。不過，陶唐氏的戰士卻吃了虧，此刻的戰局似乎要在這群戰士身上分出勝負。因為雙方的主力高手都旗鼓相當，剩下的便是這群戰士的事了。

    因為陶唐氏戰士一開始便損失慘重，又被帝十殺得七零八落，自然會在這群如狼似虎的九黎戰士手中吃上大虧了。

    在這群戰士相鬥之中，已呈一面倒之勢，陶唐氏戰士惟有被屠宰的份，因為場中已是兩三個九黎戰士對付一個陶唐戰士。

    偃金被逼得有些心浮氣躁，雖然此刻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但劍奴的劍總在他的面前晃動，那種壓力卻讓他心裡非常不舒服，如同心中卡著一根魚刺一般，那強大的殺機時時緊逼著他，讓他有些急著擺脫困境，欲在一時之間扳回先機，但他越是如此想，便越事與願違。

    劍奴的劍式雖然輕靈得讓人吃驚，但他的步伐和心態卻沉穩得讓人心驚，不急不躁，無喜無怒，似乎世間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可以分他的心神，他的所有心神全部都在劍上，敵進我退，敵退我進，他只是跟著感覺和氣勢移動，似乎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對手是誰，也根本不在意他的對手是誰，這種心智的確讓人不能不驚。

    偃金越來越無法揣測劍奴的心態，但卻可以肯定劍奴的劍術已到了極頂之境，完全是一派宗師的風範，沒有絲毫的慌亂。在偃金數次心神急躁之時，險些中招，只嚇得偃金強壓下心神不敢亂想，正當他決定沉著應戰與劍奴耗下去之時，劍奴竟抽身再退。

    劍奴抽身再退，一時之間偃金為之錯愕，他已經吃過一次虧，竟然未敢及時追擊。而等他回過神來之時，劍奴已帶著如狂風暴雨般的劍勢撞向了帝十。

    「走！」同一時間，劍奴向唐德低喝道。

    帝十大驚，他正與唐德戰到酣處，哪想劍奴竟能抽身前來攻擊他？而且一擊之勢是如此的狂猛，他不得不急忙撤矛回擋。

    「當……」劍奴的劍重重擊在帝十的矛頭之上，強大的勁氣使得倉促回擋的帝十橫衝出六步方穩住身形。

    劍奴並未乘勢追擊，而是與唐德兩人撞入由百戰與帝放所組成的合圍圈子。他們必須走，否則的話，這群九黎戰士一旦加入戰團，便將是他們的末日。

    百戰和帝放哪敢直迎劍奴的劍鋒？在那洶湧如潮的氣勢逼來之時，皆駭然避開，他們根本就沒有膽子硬接劍奴一擊，連帝十也在劍奴一擊之下被震退，以他們的功力，豈有不死之理？是以他們皆駭然閃開。

    劍奴一聲長笑，與唐德飛速衝出包圍圈，竟比偃金快一步投入林間。

    偃金欲追，但虛空之中卻突地射來一支隱帶風雷之聲的利箭，只憑這速度和破空之聲，便可知道這一箭的力道之強勝過普通弓箭數倍，就連偃金也不敢小覷。

    「當……」偃金橫鑿一擋，勁箭竟爆成碎片，強大的衝擊力將偃金的身子阻了一阻，待他再欲追擊時，劍奴與唐德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不由得又氣又恨，但一時間又沒有別的辦法。

    帝十早已撲向這支勁箭射出的地方，卻根本沒有找到人跡，似乎剛才那一箭是自另一空間射出來的。

    「不可能！」帝十有些驚駭地望了望四週一眼，卻沒有發現任何人跡，但剛才那一箭明明是自這裡射出的啊？

    「他已經走了，好快的身法！」偃金鐵青著臉來到帝十的身邊，語氣有些無奈卻又夾著恨意地道。

    「走了？」帝十重複著偃金的話，在他的眼中，也同樣覺得能在如此短的時間遠走，對方的身法實在是快得讓人不可思議，但事實又確是如此。

    「看來，今天前來的高手還真不少。」偃金自嘲地說了一句。

    「會不會是陶基？」帝十神色微變地問道。

    「一定不會是陶基，如果是陶基的話，我們還能夠站在這裡說話嗎？」偃金否決道。

    帝十不由感到好笑，心想也是，如果剛才那神秘之敵是陶唐氏之主陶基的話，豈會任由他們在這裡說話？以陶基的武功，再加上劍奴和唐德，他們實沒有機會獲勝。是以，帝十不無僥倖地笑了起來。

    △△△△△△△△△

    剛才那一箭正是軒轅所射，他之所以讓劍奴出戰偃金，是因為此刻他並不想對付偃金和帝十。

    當然，如果剛才他也出手的話，偃金絕對不可能見到今夜的月色，這是絕對勿庸置疑的。但軒轅卻希望偃金好好地活著，因為偃金活著比讓他死去更有意義。在目前形勢未曾明朗之前，是越亂越好，惟有亂中取巧，渾水摸魚才可能讓龍族戰士減輕一些壓力。說不定，偃金還是對付鬼方和陶唐氏的一步好棋呢，所以軒轅捨不得讓偃金輕易死去。

    不過，軒轅對此也得承擔一些風險，因為偃金並不是一個好惹的人，雖然他並不懼偃金，但卻不會小看偃金的力量。而他極有可能會在某一刻再次面對偃金的攻擊，對此他已有了充分的準備，現在的問題卻是陶唐氏的關係有些模糊不清，根本就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在打什麼鬼算盤。以陶唐氏的實力，如果清理了偃金這群高手後，很可能會對龍族戰士有所威脅，所以軒轅留下偃金讓他們頭大自然不是壞事。同時之間，也等於一下子否決了讓鬼方人坐大的可能，是以軒轅的這一招應是極為明智之舉。

    軒轅正大感輕鬆地欲返回龍族戰士所居之地時，卻見郎大極速趕來。

    郎大已比軒轅早一步趕回駐地，是以軒轅才能以他的速度迅速遠離，這刻見郎大又極速折返，不由感到微訝。

    「大首領，陶唐氏的戰士已經與我們的兄弟交戰了，該怎麼辦？」郎大來到軒轅身前忙道，他顯然不清楚軒轅心中所想，是以這才回來請示，如果是往日，他自是毫不猶豫地與之交戰，但此刻軒轅既已派劍奴相助陶唐氏，他便有些弄不清楚之中的關係了。

    軒轅一怔，心中也感到一陣好笑，想不到自己在那頭相助陶唐人，而陶唐人卻在這頭攻打自己，簡直是以怨報德，而且還報得這麼快。

    「走，我們去看看！」軒轅一拉郎大，加快速度向駐地趕去。

    △△△△△△△△△

    龍族戰士在軒轅離開之時，便立刻在郎二的吩咐下布設防線，小心戒備。因此，此刻可謂佔著地利之便，人人駐守一些重要方位，陶唐氏的戰士根本就無法靠近，而且已經被射傷射殺了一二十人，而龍族戰士僅傷三四人而已。皆因他們所在的位置易守難攻，又呈斜坡之勢，自是佔盡便宜。

    兼之龍族戰士平日強化訓練之時，極重視集體配合，相互協作，所以此刻以群攻之勢而論，龍族戰士無論是前後呼應還是整體調防都達到了極為默契之境，而陶唐氏的戰士雖然勇武狂猛，但卻顯得無陣式可尋，都是各自為政，一味強攻。是以相較之下，龍族戰士已經立於了不敗之地，除非陶唐氏以數倍人力強攻，否則休想佔到半點便宜。

    當然，陶唐氏自不能調集數倍的人力，他們只是分成一組組人馬，每一組六七十人，雖然在人數方面也接近龍族戰士的兩倍，卻仍然顯得有些單薄。

    此時雙方皆以長攻為主，箭來箭往。郎二尚不清楚軒轅救了唐德一事，他只是秉承龍族戰士的宗旨，絕不示弱，誰想對付他們，他們也就毫不猶豫地還擊。是以，才會使得陶唐氏戰士傷亡慘重。

    面對龍族戰士的強力攻擊，陶唐氏的戰士幾乎是氣怒交加，在他們的地盤之上竟遇到這麼一群頑強的敵人，但偏偏他們又奈何不了對方。

    由於龍族戰士居高臨下，活動起來極為方便，而陶唐氏戰士只要稍一移動身形就會暴露在利箭之下，成為祭品。

    若論箭術，這群龍族戰士乃是獵人精英中的精英，絕對是箭無虛發，而且行動利落之極，簡直如同一群游移於深山之中的幽靈，這讓陶唐戰士吃驚不小。

    單看這群人的整體素質，陶唐戰士便望塵莫及，因此這群陶唐戰士氣怒交加，他們必須除掉這群人，這是陶基的命令，若不能將這群人驅出忘憂谷五里之外，他們便算是任務失敗。

    當陶唐戰士組成第三次進攻之後，他們才發現，若想以他們的力量驅逐這群如幽靈般的敵人，那實是不可能的事。於是他們在傷亡近三十人之後不得不去請援兵。

    此處乃是陶唐氏所轄範圍之內，他們欲請援兵自然不是一件難事，但遺憾的是前去請求援兵的兩名陶唐戰士被人給提了回來。

    來者黑巾蒙面，卻只有三人而已，但給人的感覺卻猶如有千軍萬馬向他們逼近，是以陶唐戰士很快便發現了這逼近之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高大蒙面人，一手提著一名陶唐戰士，猶如抓著兩隻小雞一般。

    所有人都為這突然出現的神秘蒙面人而訝異，而在瞬息間，陶唐戰士的弩箭全都指向了自他們身後而來的蒙面人。

    「如果你們想讓他們兩人死的話，就請立刻放箭！」那高大蒙面人將兩手之中如小雞般的陶唐戰士在身前一合，組成一道人牆，沙啞著聲音冷冷地道。

    「你們是什麼人？竟敢來我陶唐氏撒野！」一名陶唐戰士挺身而出怒叱道。

    居高臨下的龍族戰士卻並沒有乘機放箭，他們也不明白這三個蒙面人是何方神聖，自是也想知道結果。

    「老子還從未曾將陶唐氏放在眼裡，但我卻知道該殺人的時候絕不手軟！」那高大蒙面人冷哼聲中，他身邊的一個蒙面人打出一個奇怪的手勢。

    「嗖……」一輪勁箭自龍族戰士的陣營中標射而出，全取露出身形的陶唐戰士。

    「呀……呀……」陶唐戰士的陣形大亂，本來對著蒙面人的弩箭又改射向山坡之上的龍族戰士。

    那三個蒙面人一聲低嘯，雙臂一輪，兩個被抓的陶唐戰士向他們自己的陣營中撞去，同時之間，三條身影飛撲入陶唐戰士群中。

    有幾名準備放箭的陶唐戰士卻被飛來的兩名同伴的軀體撞得東倒西歪，更別說放箭了。

    此刻的陶唐戰士可謂雪上加霜，救兵未請到，卻只剩下三十餘人有可戰之力，但這三個蒙面人卻如虎入前羊群，見人就抓、就劈。所幸，還有一人並未出兵刃，但那對鐵拳比另外兩個蒙面人的刀劍更可怕，碰到不死即傷，根本就沒有人能夠稍擋半拳之力。

    「殺……」龍族戰士一聲低呼，數十名戰士如駕風一般自坡頂旋沖而下，人人如出林之虎，這一場仗根本就不用打已經知道結果了。

    最後只剩下三四個見機得快的陶唐戰士落荒而逃，餘者非死即傷，而龍族戰士僅一兩人重傷，五六人輕傷而已。如此戰績實讓那群陶唐戰士咋舌，當然，這之中實因三個蒙面人的武功太過強悍，所過之處，所有陶唐戰士猶如被狂風刮倒的幼苗，毫無抗拒之力，橫七堅八地倒地不起。

    於是滿地的呻吟聲、哀號聲，而這群慘敗的陶唐戰士只好望著這群如幽靈猛獸般可怕的敵人自他們身上解下兵刃利箭，再跨過他們的軀體揚長而去。所幸這群人並不屠殺他們，也不對他們進行任何折磨，甚至不將他們當俘虜看，這是陶唐戰士惟一要感激這群敵人的地方。

    當陶唐氏的援兵趕到之時，龍族戰士已經撤了個精光，連半點痕跡也未留下，地上除了一群呻吟的傷兵之外，連一張大弓也沒有，甚至找幾支零亂的箭矢都不容易。那橫七豎八狼狽的樣子只讓陶唐援兵錯愕當場，所幸七十餘名戰士只有三十多人喪命，其餘之人全都被擊傷在地，沒有還手之力，連行動之力也沒有。他們當然看得出來是因為敵人手下留情，所傷之處極有分寸，都不是致命之處，力度和角度也拿捏得極為精準，這讓趕來的陶唐氏高手們極為驚訝和不解。

    他們的不解在於為何這群人只傷不殺，更故意手下留情呢？這群人到底是什麼人……等等一些問題確實讓陶唐高手為之頭大，但不否認，陶唐氏這一場仗是打得一塌糊塗，慘不忍睹，皆因他們將力量太過分散，這才給了敵人以各個擊破的機會，因此使得陶基不得不重新佈局安排一切。

    △△△△△△△△△

    龍族戰士迅速撤出忘憂谷五里範圍之內，依目前的情況來看，實不宜再與陶唐氏發生任何衝突，雖然剛才那一戰打得不明不白的，但卻讓每位龍族戰士找到了迎接任何困難和挑戰困難的自信，不過與陶唐氏之間的梁子算是結下了。所幸，陶唐氏並不知道他們究竟屬於哪一路人馬，因此對大局並無多大影響，何況軒轅也無意與陶唐氏過多地打交道。

    當然，軒轅自不希望陶唐氏的戰士知道他曾出過手打得陶唐戰士七零八落，那樣對他今後的行動會大大的不利，所以剛才他以蒙面人的身份出擊，就是要掩飾自己的身份，他的這群龍族戰士可以不去忘憂谷，但他卻不能不去。

    忘憂谷附近處處充盈著血腥的味道，顯見陶唐氏確已不惜花血本來驅逐這群圍在忘憂谷周圍的人，隨處可見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箭矢亂散得到處都是，而陶唐氏這一招也的確很有效，使得忘憂谷周圍清靜了不少。

    軒轅也不由得暗自驚訝陶唐氏的實力，此役至少抽調了五六百名戰士，如此大張旗鼓就只是為了守護忘憂谷，這也確實令人有些費解。

    忘憂谷中究竟有什麼東西值得陶唐氏如此不惜血本地去得罪東夷和鬼方的力量呢？難道真是因為龍歌在忘憂谷中嗎？陶唐氏肯為龍歌如此犧牲嗎？

    軒轅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這件事情不經考證自是無法得知結論。

    △△△△△△△△△

    忘憂谷口，陶唐戰士嚴密把守著，倒像是一個軍事禁區，讓人感到一種山雨欲來、大戰在即的壓抑感。

    軒轅想笑，這群人也實在是太過張揚了，以木神苟芒的絕世武功，又怎需要這群人保護？只看這種陣仗，倒似乎這群人皆是為了保護木神苟芒一般，豈非好笑？

    唐德竟也在谷口，但他的臉色有些不好看，此刻他正立在一名氣勢非凡的中年漢子身前，似乎是在接受訓斥，臉色不住地變化著，最後竟有些鐵青。

    劍奴在不遠處靜坐，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麼事情，直到唐德步履有些沉重地來到他身前，才悠然睜開雙眼。

    「劍奴前輩，實在不好意思。」唐德面對劍奴，語意有些猶豫地道。

    「有什麼事不妨直說，老夫絕非不通情理之人！」劍奴淡然一笑，坦然道。

    劍奴如此一說，唐德的臉色更是難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囁嚅道：「這裡是我陶唐氏的禁地，外人不能夠久留於此，我想請前輩去唐城先休息一下，待會兒，我再去向前輩表謝！」

    說完此話，唐德心虛地不敢看劍奴一眼，此話等於是將劍奴拒之門外，而劍奴剛才冒死救他，又是如此年高的長者，這使得唐德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不過由於拗不過上級的壓力，只好向劍奴說出如此對不起良心的話，這已經讓他感到愧疚難安，他唐德雖然是個高傲之人，卻非一個不知好歹的小人。

    劍奴怔了一下，反而輕鬆地笑了笑，立身而起，道：「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意思，每一個人都有身不由己之時，好，我走便是！」

    「前輩！」唐德沒想到劍奴如此好說話，不禁大是感激，這使他心中更是愧疚。

    劍奴正欲舉步離去，卻見軒轅悠然踱步而來，神色立刻變得恭敬。

    唐德和那群陶唐戰士立刻小心戒備起來。

    「聖王！」劍奴快步迎上。

    唐德大訝，忙揮手阻止己方箭已上弦的戰士，他自不能太過薄情寡義，無論如何也不能在未弄清緣由之下對劍奴和他的朋友進行攻擊。

    「來者何人？」剛才與唐德交談的中年漢子聲若洪鐘地沉聲問道。

    唐德臉色再一次顯出不自然，他回頭望了那中年漢子一眼，眸子裡閃過一絲怒色，但卻無語，畢竟他的身份不允許他發這一通脾氣。因為那中年漢子乃是陶唐氏的第三號人物陶宗，亦即陶基的親弟弟。

    雖然陶宗在陶唐氏中的人緣極壞，驕傲自大，蠻橫無禮，但他畢竟是陶基的親弟弟，沒有人敢真個對他無禮。何況，陶宗的武功也的確可以稱得上是陶唐氏的第三號高手。因此，許多人雖然敢怒，卻不敢言。

    「在下君子國新任聖王軒轅，特來求見木神！」軒轅緩步自劍奴的身邊向忘憂谷口而來，劍奴立刻緊隨其後。

    「你就是軒轅？」唐德吃了一驚，訝然問道。

    那些陶唐戰士也在竊竊私語，似乎沒有想到最近名聲鵲起的軒轅卻是如此年輕。

    「在下正是軒轅！」軒轅露出一個燦若陽光的笑容，坦然答道。

    「我不管你是誰，我不希望任何外人出入於禁區之中！」陶宗聲音極為冷漠地道。

    「他是陶基之弟陶宗。」劍奴輕聲在軒轅身後提醒道。

    「我想請問陶宗先生，你們這是在軟禁木神，還是在保護木神呢？」軒轅不慍不火地反問道。

    陶宗和眾人不由得全都一呆，陶宗有些訝異地望了軒轅一眼，冷然道：「當然是為了木神的安全！」

    軒轅突然笑了起來，笑得有些傲氣。

    「你笑什麼？」陶宗被軒轅笑得莫名其妙，不由得怒聲質問道。

    軒轅半晌才打住笑聲，吸了口氣道：「姑且不論木神那絕世無雙的武學是如何震撼人心，需不需要人保護想想便知道。另外，陶宗先生既無軟禁木神之意，又怎能剝奪木神會客的權力呢？如果我是木神想要會見的客人，而陶宗先生貿然把我趕走，豈不是會讓木神感到遺憾嗎？所以，我在笑！」

    陶宗神色微顯尷尬，軒轅的話句句成理，使其大掃顏面，更且軒轅隱帶了一絲譏嘲之意，以他的狂傲性格，怎能不暗地生怒？同時他也故作不屑地反擊道：「就憑你？」

    軒轅神色一冷，冷然對視著陶宗，充滿了無限自信地道：「如果連我都不夠資格，恐怕這個世上大概也沒有幾個人夠資格了！」

    軒轅此話一出，連劍奴都感到有些意外，他不明白軒轅為何會如此自信木神一定會見他，如果此刻把話說絕，待會兒只怕會與陶宗撕破臉皮。

    唐德和那群陶唐戰士也都被軒轅這番氣勢給震住，連陶宗都有些訝然，但他絕不相信軒轅真的是木神想見之人。一則，因為軒轅從未曾與木神有過交往，二則，軒轅太過年輕，木神隱退之時，軒轅還未出世，這兩個天南地北相距如此之遠的人會有什麼聯繫呢？雖然近來關於這個年輕高手的事已傳得如火如荼，但此刻親見軒轅如此年輕，他不由得又生出一種輕視之心，哪會相信軒轅如此年輕會有什麼大的作為？也許是憑運氣而已。

    「大言不慚，年紀輕輕卻不知天高地厚！」陶宗不屑地道。

    軒轅未怒，劍奴卻心中大怒，陶宗如此輕視軒轅比打他一巴掌還要難受，他不在意別人輕視他，但軒轅卻是君子國的聖王，又是他的主人，陶宗的戲謔之言怎叫他不怒？於是他搶在軒轅之前，冷殺地反唇相譏道：「如果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煩請告訴老夫一聲！」

    唐德臉色大變，暗叫不好。

    果然，陶宗聽到這話臉上立刻充滿了殺機，極為憤怒地笑道：「好，好，如果你想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就讓我來告訴你好了！」

    「哼，別人怕你陶宗，我劍奴卻根本不當你是個人物，狂妄自大，不知好歹，自以為了不起，比起陶基，哼，不知相差多遠！」劍奴說話間便欲挺身而出，他的確很想教訓一下這個無禮之輩，雖然明知陶宗的武功不會比他遜色，但為了出一口惡氣，自也不會放過打擊一下對方的機會。

    軒轅伸手在劍奴身前一擋，笑了笑道：「不如就讓軒轅來請教一下『天高地厚』吧！如果陶宗先生不是像外面所傳的那般氣量狹小無容人之心的話，便指點指點一下軒轅好了。」

    唐德心中叫妙，軒轅這話擺明著仍是罵陶宗，但妙在軒轅這般輕描淡寫地借傳聞來罵陶宗，反而使人覺得陶宗氣量狹小，無容人之心天下皆知一般，這比劍奴那直接的罵法更具效果。他心中不由得對這軒轅多出了幾分好感，至少為他出了一口惡氣，因為軒轅罵出了他想要罵的話。

    陶唐氏今次派出了眾多高手，不過，有人聽了軒轅的話怒，有人聽了軒轅的話暗自竊笑，想來平時也是受了陶宗太多的氣。

    陶宗的確是大怒，但看軒轅那漫不經心的笑意，他恨不得將軒轅撕成碎片，但軒轅卻是擺明著向他挑戰，他又不能不接受，若不是劍奴是唐德的救命恩人，他大可讓人以亂箭射死軒轅，可是此刻他若再讓別人替他殺死軒轅，就等於是怕了軒轅。是以，無論如何他也要與軒轅一戰。

    當然，陶宗並不在意軒轅，他不相信以軒轅如此年紀能有什麼大的作為，即使武功再高也是有限。而軒轅請戰，他更欲乘機將其擊殺，讓人看看他陶宗可不是好惹的。

    「好，既然你有心，我又豈能讓你失望？」陶宗氣宇軒昂地大踏步向軒轅逼來。

    軒轅一聲輕笑，勝似閒庭信步似地跨過三丈的空間，與陶宗相對而立，道：「我不想傷了彼此的和氣，不如便與先生定個十招之數吧，如果在十招之內，先生能逼軒轅退一步或半步的話，那就算是軒轅輸了。」說完，軒轅在身後劃了一條界線。

    陶宗一愕，卻沒想到軒轅有如此提議，忖道：「如果十招之內不能將你逼退半步，那我這些年豈不是白活了？」不過，他也是心高氣傲之人，不由冷冷地道：「既然你有如此豪情，那我們不如限定一個範圍，十招之中，誰出了這個範圍，誰就算輸了，我也不想佔你後生的便宜。」

    軒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就依先生所言。」





    第十三章 武道中的王道

    在陡然之間，陶宗覺得自己實不應該再輕視軒轅，只是因為軒轅在不經意間一站便湧出了一股無法形容的霸殺之氣，猶如高山大海般，讓人無可揣度也無可攀援。

    軒轅含笑而立，與陶宗分立方圓一丈的圓圈內線兩端，意態瀟灑輕鬆，如在觀雲賞日。軒轅未出手，似乎也沒有出手的意思，但是陶宗的感受卻截然不同。

    陶宗知道，軒轅出手了，在踏入圓圈的那一刻，軒轅便已經出招了，但所出的形式卻是無形，那是一種無形卻有實的氣機。所以，在軒轅踏入圓圈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實不應該再輕視軒轅，那樣結果可能惟有含恨收場。

    軒轅的自信就像是一種實質存在的壓力，那種睥睨一切的氣概，讓人想到君臨天下的絕代霸王，仿若世間沒有什麼事情是他無法辦到的，包括打敗陶宗在內。

    山野間的氣息突然之間變得沉悶，所有的旁觀者都感到了這種異常的變化。

    陶唐氏的戰士們自然發現了走入戰圈中的軒轅發生了讓人驚訝的變化，他們似乎自軒轅那高大偉岸的軀體上觸摸到一種無形又似有實的熱力，仿似軒轅的身體外層燃起了一層魔異的透明之火。

    戰意，在無聲無息中越釀越高，與軒轅對峙的陶宗似乎比軒轅更忍受不了這種沉悶的氣息，他終於率先出手了。

    一丈距離，實在太近，近得幾乎沒有轉身的餘地，空間中充斥的儘是陶宗的劍影，甚至連他自己也在這密密的劍影之中化成了碎片，化成了無形的風。

    刀，不知道何時已橫在虛空，如一道長長雪亮的海堤。只一刀，簡簡單單，瀟瀟灑灑的一刀，陶宗那有若驚濤駭浪的劍式化為了飛散的雪花，星星點點，散漫得細緻而優雅，依然是以一種曼妙絕倫的方式捲向軒轅，漫過軒轅那有若海堤一般牢不可摧的刀勢，入襲軒轅那靜立如淵的軀體。

    「叮……」刀影驟起，刀堤化成一片流雲，靈動中透著輕閒而優雅的內涵。陶宗的劍避無可避，竟被逼退。

    兩股強猛的功力如擦肩而過的氣流，捲起一股強烈的旋風，以軒轅和陶宗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鼓湧而出。

    塵飛葉揚，石落沙走，山野間的鬱悶頓破，取而代之的是充滿毀滅氣息的生機。

    軒轅錯步而上，輕喝：「第二招！」

    第二招，毫無章法可尋，如娃娃信筆亂塗，只憑一時意興，使人看不出軒轅究竟欲攻向哪個方位，也不知道軒轅這一刀的軌跡走向。

    陶宗眼裡閃過一絲訝異和驚駭，他是當局者，惟當局者才會明白這一招中的凶險。事實上，他也無法看出軒轅的刀將落至何處，但他卻已感覺到了軒轅那無孔不入的刀意正以水漫城牆之勢透過每一寸虛空。他知道，軒轅欲將他擠出戰圈，才會施出這莫名其妙的一招。

    招雖是莫名其妙，但陶宗卻絕對不敢小視，一聲低嘯，劍如游龍般在身體周圍繞出一道亮麗的光弧，封鎖了所有接近他的空間。

    在刀劍相擊的一剎那間，軒轅突地刀身翻轉，竟以刀背重砸於陶宗的劍刃之上。

    陶宗身子一震，他的確沒有想到軒轅竟會使出如此怪招，那厚重的刀背重擊劍鋒，幾欲將利劍擊折。

    軒轅再次輕笑，呼道：「第三招。」同時身子一縮，如一個光球般撞向陶宗的下盤。

    陶宗大驚，軒轅的速度實在太快，無論是變招的速度還是搶攻的速度都大大地出乎陶宗的意料之外。

    陶宗的劍本已被盪開，若想回收已是不及，只得整個身子躍起，而劍鋒下切，下身上抬，如倒立於樹幹的靈猿。

    「叮……」軒轅身子猛地蹬直，手中的刀插空而出，借整個身子曲伸之力將刀的氣勢和力道蓄到最為猛烈之時，便已斬到陶宗的劍上。

    陶宗受不住如此強大的上衝之力，竟被震得倒衝起三丈多高。

    四下一片驚呼，那群陶唐氏的高手都看得心神大震，皆對軒轅和陶宗那精采絕倫的比鬥歎為觀止。

    事實也確實如此，軒轅的招式之古怪，是他們見所未見的，刀招之快之犀利，勢若破竹，那種鋒芒便像是軒轅自身的氣勢，無法揣度，無可挑剔。

    陶宗心中暗自叫苦，軒轅無論是戰略還是武功，都大大地超出了他的想像，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實在是小看了軒轅。

    「第四招！」軒轅絕對不給陶宗喘息的機會，身形有若經天長虹般破空而起。

    劍奴知道軒轅贏定了，只要將陶宗逼上了虛空，勝券便已經操在軒轅的手中，在虛空之中，陶宗絕對難以抗拒軒轅那無敵的身法。事實上，劍奴只見過滿蒼夷的身法可穩勝軒轅，餘者皆難以與軒轅匹敵。劍奴最近也修習了神風訣中的絕世輕功身法，是以他知道神風訣絕對是世上不可多得的曠世奇學。逸電宗成名之學，自是不同凡響。

    事實果不出劍奴所料，陶宗的身體再次被衝起，他根本就沒有機會落地，而且他的身體已經偏出了那丈許方圓的圈線之外，如果垂直下落的話，定會落於圈外。當然這不能算輸，因為在規定之時，並沒有談到虛空也需守這圓圈的約束。因此，只要陶宗的身子永遠不落地，就永遠都不算輸。

    軒轅身子落地，但迅速再次彈起，口中高喝：「接我第五招！」

    陶宗感到有些悲哀，除第一招是他主攻之外，其餘幾招全都是軒轅佔得先機一輪搶攻，更是殺得他只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但此刻已呈騎虎難下之勢，即使他不戰也不行了。

    軒轅的每一招都疾若奔雷，力道沉猛之極，雖然是自下而上狂攻，但絕對不會懼陶宗自上傾力下擊之勢。

    虛空中傳來陣陣金鐵交鳴之聲，軒轅在空中的身子如同一隻輕靈的蝙蝠，竟能在毫無借力的情況下變換十餘個方位和角度，只看得陶唐氏眾高手目瞪口呆。他們絕難想像，一個無翅的人竟能在虛空中擁有如此靈活的身法，幻化出如此變化多端的攻擊方式，但軒轅卻做到了，也難怪最近關於軒轅的傳說是如此的如火如荼，甚至比龍歌東回還讓人津津樂道，這一切全都不是僥倖所致。

    軒轅勢盡而落，陶宗的身子更已偏離戰圈三四丈之遙，同時也向下墜落。

    軒轅落地之際橫刀立於戰圈內線之邊，冷視著陶宗，長笑道：「第六招！」呼出第六招之時，他卻並不出招，只是凝視著緩緩自數丈高空飄落的陶宗。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招不出則已，一出便是必勝之招，此刻再也沒有人會懷疑軒轅會贏，因為這一場比鬥，只要軒轅守住內線不讓陶宗毫無借力的身子落入戰圈之中便算是勝了，所以自然不會有人懷疑軒轅會贏。

    陶宗當然知道自己處境的艱辛，他無論如何沒有料到，只是在五六招之間，他便已處在絕對的下風，對於高傲的他來說，這確是一個難以接受的打擊，而且對方是如此年輕。

    陶宗咬咬牙，他已經豁出去了，這一擊他絕不能敗，是以，惟有傾其全力作最後的困獸之鬥。

    天地一片肅殺，因為陶宗的劍，也因為軒轅的刀，在刀劍的互動之中，虛空之中的氣流也變得狂野。

    其實也沒有想像中的那般炫目奪魄，一切都化繁為簡，全都憑刀與劍的力量解決一切。

    「當……」一聲清脆而強烈的金鐵交鳴之聲震徹山林，本來被認為會驚天動地的一擊，便以最為直接的方式解決了。

    軒轅禁不住「蹬蹬蹬……」連退三大步，在快要退出戰圈之際，上身後仰，整個身子曲成一張弓一般，但雙腳如生了根似於立於戰圈之中，那瘋狂而野性的力量立時被卸於無形。

    陶宗的身子卻被彈得平射而出，離戰圈卻是越來越遠。

    「呀……」陶宗一聲怒吼，雙足竟橫點一株樹幹，倒射向正直立起腰身的軒轅。人與劍幾乎化為一體，以長虹貫日之勢使出這必殺的一擊。

    所有的人皆驚，陶宗輸了，但他卻仍要這般攻擊，簡直是有些耍賴，雖然身形並未落地，但足尖點落圈外的樹幹自也與落地無分別。但陶宗仍不顧一切地出擊軒轅，這讓劍奴怒，便是陶唐氏的高手也為之錯愕和不屑。

    軒轅的身子剛直立而起，陶宗的劍已經到了面門，速度快得讓他驚訝。

    軒轅大駭，但卻沒有絲毫慌亂，而是身子極速後躺，更如一條靈蛇般自地面平滑而過，竟欲自陶宗的腹底擦過。同時利刀平拖，但此刻軒轅卻猶豫了一下，他不能擊殺陶宗，如果他如此出刀，那麼陶宗的身體極可能會成為兩半，可是那時候他便無法避免地成為陶基的生死大敵，無論是對他將來的發展前途還是對龍族戰士而言，都是絕對不利的。

    軒轅的猶豫，幾乎所有高手都看清了，陶宗自也不例外。軒轅猶豫，使得陶宗大喜，利劍乘機下挑，他絕對不會心慈手軟，更恨不得將軒轅立斃劍下。

    軒轅大驚，他沒想到陶宗如此卑鄙，卻又不能擊殺陶宗，此時他惟有收刀橫滾。劍奴大驚，他不明白軒轅為什麼放過這個機會，只要軒轅出刀的話，陶宗不死也會重傷，但軒轅竟不出刀，反而收刀以避陶宗的利劍。

    「哧……」「砰……」軒轅身子側滾，陶宗的劍挑偏，卻也在軒轅的左肩劃過一道長長的血槽，而軒轅恨陶宗的卑鄙，倒踢出狠狠的一腳。

    陶宗一聲悶哼，軒轅的腳準確地倒勾在他的腹部，幾乎將其五臟踢裂，去勢再也無法控制，重重地墜落地面疾翻幾個觔斗，腿一軟竟跪倒在地。

    軒轅滾身而過，左肩血流如注，臉色微白，讓人看不出他心中的喜怒。刀，倒提於手中，整個身子卓立如山。

    「聖王！」劍奴疾奔入戰圈之中，迅速為軒轅止血。

    陶唐氏戰士人人肅立，面色極為難看，剛才的那一幕只要眼力稍好的人都可以看出是怎麼回事。這群戰士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之感，並不是因為陶宗之敗，而是因為軒轅的傷。除陶宗的親信之外，沒有人再看陶宗一眼，包括唐德和一群陶唐氏高手。相反，他們對軒轅卻湧起了一絲敬意，在那種危機之下，軒轅仍不出刀奪陶宗的命，這種包容的心理確實讓這群陶唐氏高手心生感激。

    「這裡是一些金創藥，你拿去用吧。」唐德最先舉步走向軒轅，掏出一瓷瓶藥遞了過來道。

    軒轅還刀入鞘，坦然地接過傷藥，竟仍露出一絲淡然的笑意，道：「謝謝！」說完毫不猶豫地將一些藥末倒在傷口上，似乎根本就不怕唐德那些藥末是有毒的。

    眾陶唐高手見軒轅如此豪氣干雲，與陶宗比起來確有天壤雲泥之別，不由得對他又多了幾分好感，連本來對軒轅印象不好的人也立刻改變了對他的看法。

    軒轅掃了眾陶唐戰士一眼，大步向陶宗行去。

    陶宗身邊的四名親信立刻心存戒備，便連陶宗也在小心戒備著，軒轅那一腳之力的確讓他戰鬥力消減了大半，但顯然軒轅已腳下留情，未用全力，否則的話只怕他已經吐血三升了。不過，這一刻軒轅走來，誰也不知其意圖。

    那群陶唐戰士心中也為之緊張，雖然陶宗理屈，值得憎恨，但卻畢竟是陶基之弟。

    「軒轅公子！」唐德急聲阻止道。

    劍奴也是殺意大盛，不管軒轅此刻做什麼，他都會全力支持，包括擊殺陶宗，大不了他今日大開殺戒。

    唐德嚇了一跳，他感受到了來自劍奴身上的殺意，似乎劍奴隨時都準備搏殺他一般。他當然知道劍奴劍術的可怕，怎敢輕迎其鋒？正當他不知如何是好時，軒轅卻已將未受傷的右手伸向陶宗。

    「與先生一戰，真叫軒轅畢生難忘。軒轅之所以施下重手也是迫不得已，還請先生見諒！」軒轅語氣極為誠懇地道。

    所有人都大感意外，包括劍奴和陶宗，誰也沒有想到軒轅不僅不記陶宗那卑鄙一劍之仇，還會如此大度地欲與之握手言和，這種氣魄和度量立刻折服了所有陶唐氏的高手，連陶宗的四名親信也不例外。

    唐德的眼中射出無限尊敬之色，對軒轅的尊敬是絕對出乎本意的。事實上，周圍所有陶唐氏的高手都露出了尊敬之色，即使軒轅是敵人，也是一個值得尊敬的敵人。

    在這個亂世，人人重視英雄，尤其是豪氣干雲的英雄，而像軒轅的這般表現立刻征服了所有人的心，相較之下，陶宗卻是如此猥瑣不堪。

    不過，軒轅的話落到陶宗的耳中卻又是另外一種感受，對他的自尊心是一記無情的打擊，他感到軒轅是在嘲諷他。而他心底更是有鬼，怎肯接受軒轅這刻意的示好？

    「哼，這一戰，我也會畢生難忘，你不必假惺惺地嬌揉做作，贏了便是贏了！」陶宗曲身而起，在兩名親信的攙扶之下，狠狠地說出了這番讓人驚愕的話。

    陶唐氏的戰士都感到一陣臉紅，為陶宗臉紅，更是感到一陣羞愧，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陶宗竟是這麼一個人。他們甚至開始鄙夷不屑這個人的人格，或許正如軒轅所說，氣量狹小，無容人之心……

    軒轅神色微變，但很自然地收回手，神情又變得冷淡，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不過，人人都以為軒轅是因為陶宗的話而生氣了。

    軒轅抬頭望了望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氣，強壓住心頭的怒火，他知道做戲也做得差不多了，沒有必要再與這卑鄙的小人糾纏下去。於是淡淡地道：「那先生不阻止我去求見木神了囉？」 

    「如果木神真的願意見你，我為什麼要阻止？如果木神不想見你，那你便有多遠滾多遠，否則的話，我只會按格殺令執行……」

    「木神有請軒轅公子一敘！」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打斷陶宗的話道。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小童自萬花叢中施施然行了出來，身邊還圍著許多蝴蝶和蜜蜂。

    小童的頭上紮起一對小辮子，辮上竟停著幾隻蝴蝶。

    「哪位是軒轅公子？」那小童在眾目睽睽之下行出，有些訝異地打量了一下所有人，有些稚氣地問道。

    陶宗不由得目瞪口呆，唐德和劍奴面面相覷，那群陶唐高手更是驚訝莫名，他們確沒想到，木神竟真的會見這個年輕的軒轅，而且似乎知道軒轅來了一般，不待軒轅稟報，便讓人來請，這實在是極為稀奇之事，這使得所有人對軒轅更多了一層高深莫測的神秘感。

    陶宗和唐德自然知道這小童正是木神苟芒身邊的童子，如果不是忘憂谷中人，又怎能如此輕易地走出萬花大陣？

    「我便是軒轅！」軒轅望了童子一眼，心中也微微有些錯愕，暗忖道：「木神怎知自己來了？難道剛才發生的事他都看到了？」他本來對陶宗所說的狂言也沒多大把握，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木神苟芒是什麼人物，只知道與劍宗有極大的淵緣，但木神苟芒已幾十年不見外客，說不定不會搭理他這個劍宗的傳人。但此刻木神主動來請，自然使他感到有些意外。

    「那請跟我來，木神祇見你一人，其他人便只能在外等候了。」那小童認真地道。

    軒轅淡淡一笑，跟在小童之後，不理眾人那錯愕的表情，坦然地行入忘憂谷的萬花大陣之中。

    △△△△△△△△△

    竹樓清雅，蜂蝶曼舞，更為別緻的卻是竹樓之頂也有花籐相牽，處處花團錦簇，幽香怡人。

    置身其中，軒轅確有不知身處何地，似在仙境又若在人間。

    忘憂谷極大，穿過萬花大陣之後便是一條羊腸小徑，九曲迴環之下直通竹樓，惟到了竹樓方知此只是一個涼亭而已。古色古香的竹涼亭之中，有幾張石製的桌椅，表面打磨得極為平整，而石桌更如一個磨菇，下小上大，呈現出極為典雅的流線。石桌上刻著一張棋盤，線條清晰且勻稱，絕無斧鑿之痕。行過石桌邊時，軒轅不經意間伸指鉗入線條之中，駭然驚覺，這棋盤乃是以非凡的指力所刻。由此可見，刻此棋盤之人的指力之強實已達到了登峰造極之境，否則絕難如此流暢勻稱地刻出這張棋盤，而且深淺幾乎完全一致。這種功力絕非簡單的陽剛之力，而是至陰至柔之勁，才能使線條周圍的石屑不碎不裂。

    過了竹涼亭，又自一條小橋之上跨過一個狹長的池塘，此刻池塘之中的荷花競相鬥艷，荷葉如綠傘般鬱鬱蔥蔥，而此刻軒轅除了聽到蜜蜂的「嗡嗡」聲之外，竟還聽到了一陣「沙沙」的聲音。

    拐過幾簇花叢，軒轅只覺視線一開，卻已到了一個大院。大院以土木結構建成，屋簷正如軒轅在君子國所見的那種造型。想來，這是神族當年最為盛興的一種造屋模式。

    大院之中有四棵古樹，分守四角，倒似震守四方的神將，而那「沙沙」之聲卻是因為院子之中有一位佝僂的老翁拿著掃把在掃地時發出的。

    老翁掃得極慢，偌大一個大院，想掃完只怕要花上許多時間。

    「請公子在外稍等，我先去通報木神。」那小童突然停步對軒轅道。

    軒轅點點頭，靜立於那排房屋外，望著小童迅速消失在視線之中，心裡卻在盤算著待會兒見了木神該如何說。

    △△△△△△△△△

    軒轅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在門外足足等了一個時辰也沒有等到那小童回返，更沒有木神的傳話，這使他心頭大感不快，但此刻既來之，則安之，反正自己已經到了門口，不愁木神不見。不過，若非尊重木神乃是武林前輩，可能與青山和青雲大有淵緣，他定會闖進去。但此刻出於禮節，他卻只能等，所幸，尚有那掃地的老翁仍在不停地打掃著地面，軒轅倒也不是太過寂寞。何況，軒轅的耐心之好絕對可算是超一流的。否則，當年他也不可能在姬水河畔一坐數日，此刻只不過是一個多時辰而已。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依然未見那小童歸返，更不用說有木神的傳話了，倒是那佝樓的老翁已將整個大院掃了一遍，但奇怪的是老翁竟又從頭開始再掃起來。

    軒轅感到十分的驚訝，也大感奇怪，此刻地面已經夠乾淨了，為什麼還要如此仔細地掃呢？只看那老翁專注的樣子，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軒轅的存在，甚至忘記了時間，忘記了一切，整個眼裡心裡只有一把掃帚而已。

    再等半個時辰，軒轅覺得木神所為實在有些過分了，這兩個時辰，他不言不動地等待，卻沒有半點回應，對他簡直是一種羞辱，不過那老者的掃把已掃到了他的跟前。

    「前輩，這地面你已經打掃過一遍，夠乾淨了，為什麼還要掃呢？」軒轅終忍不住問道。

    「心未淨，地怎淨？」那老者頭也不抬，漫不經心地反問道。

    軒轅一呆，不由得仔細打量起這老者來，但見老者兩鬢斑白，滿臉刀刻般的皺紋，竟有著比劍奴更為滄桑的感覺。一身素布衣裳雖然打了幾個補丁，但卻整潔利落。手掌乾枯修長，步履平穩，雙目無神，看上去應是一個比較健朗的老僕。不過，軒轅卻在回味老者所說的那句「心未淨，地怎淨」的話。

    「心不淨，世事皆不淨，為何老伯卻獨掃地面而不去幹一些別的事情呢？」軒轅想了想，感到有些好笑地反問道。

    「世事皆不淨，自有眾生管，老夫只是個掃地的，為何要幹別的事情？」老翁依然沒有抬頭。

    軒轅心道：「這忘憂谷中儘是一些怪人，真不知道木神苟芒又是個什麼老怪物，居然擺出如此大的架子，讓我久候未至，既然如此，我也拿你的僕人尋尋開心了。」想到這裡，軒轅狡黠地一笑，道：「世事有眾生管，難道老伯不是眾生中人嗎？」

    「不是，老夫無名無姓無過去亦無將來，不能謂之『生』，而是處於生死之間矣，是以老夫不屬於眾生之列。」

    「無名無姓無過去亦無將來，處於生死之間，便非眾生嗎？」軒轅又問道。

    「『生』即為希望，希望謂之欲，眾生即眾人之欲，眾人之求，而老夫無過去亦無將來，便是無慾無求，生若死，死若生。因此，老夫非屬眾生之列。」老翁依然悠閒地揮舞著掃把，淡然道。

    「無慾無求，何來不淨之心？生即死，死若生，何來凡俗之念？老伯分明是在騙自己。」軒轅心中暗驚老者所答，事實上，老者所說的每句話之中都似乎包含著深刻的道理，但他豈是輕易放棄之人？

    「非也！非也！無慾無求並非人生全部。無慾無求卻有癡有嗔，有喜有怒，有情有義，心難如枯井，自有漣漪生。生若死而非死，死若生亦非死，凡俗之念仍在六根之中。」老翁突然稍稍直起腰桿，抬頭望了軒轅一眼，露出一絲悠然的笑意，淡然回答道。

    「生若死而非死，死若生亦非死！」軒轅心頭不由得微微震撼了一下，沉吟了一會兒，不由又問道：「敢問老伯癡嗔何來？喜怒何來？情義何來？既已無名無姓，無過去亦無將來，是謂徹悟，能徹悟到忘其自身者，何來世俗？無我則無法，則無天地，無世俗，萬念皆由心生，皆由己出，既無我，何來凡俗之分？何來凡俗之念？何來情義嗔癡怒？」

    那老翁身子陡震，身形竟直立如槍，眸子裡閃過一團精芒，訝異地望著軒轅，像是看到了一個奇跡一般。

    軒轅在老者陡然挺直腰桿之時，立刻感到老者整個人都變了，變得威猛霸殺，猶如高山大海一般的氣勢只讓人心神俱震，而那本來昏花的雙眼竟清澈如水，深邃得無可揣度。

    老者猶如一柄新出土的古劍，古樸而鋒銳，整個身體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氣勢。

    軒轅哪裡還會不知道眼前的老者乃是一個絕頂高手，剛才的樣子只是故意裝出來的，而在此時卻被軒轅之話所驚，一時忘了掩飾自己的氣勢，不經意間洩了底。軒轅的心中湧起一種奇怪而荒謬的感覺，破口而出道：「你就是木神苟芒！」

    那老者一震，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那開懷的樣子讓軒轅再不懷疑自己的猜測。

    軒轅心中不由得暗叫僥倖，不過木神苟芒的確是個怪人，竟然會裝成這麼一個掃地老頭。

    軒轅想笑，事實上，一開始木神便在他的面前，只是他沒有想到罷了。如果不是此刻那老翁大笑，他還不敢肯定，因為他無論如何也料不到木神苟芒會掃地。

    「晚輩有眼不識泰山，剛才還在怨前輩架子擺得那麼高，此刻深感慚愧。」軒轅坦率地說道。

    木神先是一愕，眸子裡再次閃過驚訝的神彩，似是對軒轅的坦率而驚訝。事實上，軒轅的確坦白的可以，竟當著木神的面怪他架子擺得高。當然，此刻自軒轅口中坦然自若地說出來，讓人又有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感受。那是一種坦誠相待、毫不作偽、真情直性的氣度，這也是讓木神驚訝的原因。

    木神又笑了笑道：「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也難怪歧富對你如此另眼相看，可見這並不是僥倖，你是我第一個感興趣的年輕人。」

    軒轅一聽木神竟提到歧富，不由歡喜地道：「前輩見過歧伯嗎？」

    「老傢伙，還不請他進來吃午餐嗎？害得我也陪著空等了兩個時辰，真是罪大惡極！」一個蒼老而歡悅的聲音自屋中飄了出來。

    「歧伯！」軒轅大喜，這聲音他的確是太熟悉了，正是一別多年的歧富，他卻沒想到竟在這個地方遇到歧富，實在是太感意外了。

    「哈哈……」木神捋鬚歡笑道：「我們進去吧，勞你久候於此，實在不好意思。」

    「前輩何須這麼講！」軒轅不好意思地客氣道。

    兩人很快來到一個廳中，木神苟芒將掃帚小心翼翼地放在門後一個角落之中，廳內歧富和那童子早已在餐桌之旁。

    軒轅與歧富異地相逢，恍有隔世之感，一番歡喜自是難免，木神倒似乎被冷落到了一邊。

    「木頭，我說的沒錯吧？」歧富突然扭頭向木神問道。

    軒轅不由得好笑，木神到歧富的口中竟變成了木頭。不過，他也知道這兩人肯定是相交了許多年，否則的話，說話怎會如此隨意？

    木神乾笑了一聲，道：「這次算你這老藥罐子贏了，我算是比較服了你。」

    「什麼比較服了我，事實上我看中的人還會有錯嗎？」歧富不依地道。

    「前輩如果再這麼說的話，只怕晚輩會嚇得溜之大吉了。」軒轅打斷兩人的對話道。

    歧富和木神相視望了一眼，同時會心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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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見歧富，軒轅頓時明白自己受人跟蹤的感覺並不是純屬虛無的，而跟蹤之人竟是那奪去了地火聖蓮的滿蒼夷，但滿蒼夷卻沒有壞心，只是在暗中相助。

    那日軒轅在癸城城西河邊紮營之時，發現刑天在附近的人正是滿蒼夷，是以以箭矢傳書，而在軒轅昨日被鬼三和曲妙所纏之時，那極樂神箭也是滿蒼夷所發，而滿蒼夷所做的一切，只是因為歧富的吩咐，因為滿蒼夷此刻已是歧富門下。

    知道這些，軒轅心中才恍然，天下間也只有滿蒼夷那鬼魅般的身法是他無法追及和堪比的。滿蒼夷與土計可以說是各有千秋，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但都詭秘難測。

    那日與滿蒼夷配合奪走那朵地火聖蓮的人正是歧富，也只有這兩大絕世高手聯合，才能夠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容而去，不過軒轅最為歡喜的事卻是歧富竟與木神一道擒下了九黎族的那群私入谷中的殺手，而獵豹、花猛及凡三諸人赫然便在其中。

    歧富似乎也知道這群殺手與軒轅的關係，大概是滿蒼夷告訴他的，這讓軒轅省去了許多心頭的顧忌。只要獵豹、花猛諸人能夠恢復本性，他心中便再無牽掛，完全可以去放手大幹一番了。

    軒轅也向歧富坦白了這一年多來的經歷，包括自龍腹中脫困遇青雲戰九黎及組織龍族戰士之事，到後來自己得到地火聖蓮諸事都毫不隱瞞地說了出來，只是隱去了龍族戰士的實力，以及與聖女鳳妮的約定，而對於一些荒唐之事自是不提。

    木神聽得心神大動，事實上，軒轅所經歷的事的確讓人難以想像，更讓木神心喜的卻是軒轅講出青雲和青天兄弟仍活在世上之事。他本身就出自劍宗，而青雲與他更有師兄弟之誼。他也深知青雲的劍術之高實比之青山和他更好，只是因為青雲乃神族劍宗之主，所以不能被列為神族八聖之一，但青雲的身份和地位比之八聖絕不低。此刻得知故人仍在，木神自是十分歡喜，只是想到劍神早死，讓他心中黯然。

    木神對君子國女王柳靜也似相識，不過對火神祝融與水神共工決鬥之事卻更是嚮往。

    「據說龍歌已到過前輩的忘憂谷，不知此事是否屬實？」軒轅悠然間便將話引入了正題。

    木神一怔，神情頓時稍顯平靜地反問道：「軒轅公子何以問及此事？」

    「因為此事可能會關係到整個天下的局勢，無論是三苗還是東夷抑或鬼方，無不在虎視眈眈，一個不好，天下紛爭將會四起，那時候只怕各部落都難有安生的日子。因此，我不能不問。」軒轅語態誠懇地道。

    「此際天下紛爭已起嗎？」木神反問道。

    軒轅一愕，立刻明白木神今日仍在藉故相考，如果不能讓其心服的話，休想得到他全力相助，不由道：「紛爭確已四起，但卻只是在萌牙階段，相對而言，仍有一個平衡的標準，而這個平衡便是有熊族。如果這個平衡打破，天下局勢必會立刻傾斜，到時戰爭便再不是只限於局部，而可能成為幾大強族之間的爭鬥！」

    「你認為可以避免這場交鋒嗎？」木神神色不動地問道。

    「或許無法避免，戰爭終究會發生，但卻要看怎樣終止這場戰爭，而終止這場戰爭後的結果卻也有得考究。一是繼續戰爭，二是再無戰爭。我們所在意的只是戰爭的損失……」

    「其實，你不必跟我解釋這麼多，只要告訴我，事實上你也想得到這個天下就行了。」木神的眼神突然之間變得鋒銳，神色有些古怪地望著軒轅，連歧富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軒轅與木神對視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道：「對，確實沒有比這更直接的回答了，我確有一統天下之心，惟有一統天下，方能夠使得部落與部落間、氏族與氏族間不再有界線，當天下為一家時，才是戰爭終止之時，我之所以關心有熊族，是因有熊族也將可能成為天下統一的一部分！」

    歧富瞪大了眼睛，但神色間卻緩和了不少，只是木神卻有些不以為然地反問道：「年輕人有些雄心壯志確屬可嘉，但是你憑什麼臣服各族？又憑什麼去臣服天下間那麼多的高手？你可想過這是一條不歸之路？今日之局，便是盤古大帝復生只怕也難以控制。盤古大帝之所以建立神族，只是因為那時人類未曾開化，智慧低下，更加之武器武功原始落後，方能獨成一幟，建立了神族。可此刻，天下智者如雲，高手如雲，無論戰士還是武器都是盤古大帝建族之時想都未曾想過的，而你又用什麼征戰天下呢？」

    軒轅和歧富都為之一呆，事實確如木神所說，此刻的天下，經過神族幾千餘年的演化，無論是人類的智慧還是戰爭方式及其他各方面，都得到了飛躍性的發展，光是戰爭的工具發展也讓人頭大，還有各種武學的發展，使得天下間能人無數，也正因為如此，神族才無法再繼續控制整個天下而四分五裂，試問誰還能自認有重新一統天下的力量呢？

    「成事在天，謀事在人，盤古大帝的偉大是在數千年前人類的背景之下，每個時代都會有傑出之人才的出現，先有女媧大神，再有伏羲大神、太虛王母、天帝據比……這群人的武功、智慧自不比盤古大帝遜色，甚至更高，那是因為愚民在發展，智者也在發展，這是同步的。我們自不能說智者於此時便已止步，我相信只要能夠把握時機，不斷進取，盤古大神的一統並不是一種虛妄之談。任何事情需靠機緣，靠時勢，在天時、地利、人和相助之下，沒有開創不了的奇跡！」軒轅自信地道。

    木神的眸子之中閃動著異樣的神彩，似乎被軒轅的侃侃而談打動了。

    「空口之語，無濟於事，這個世界相信的只是實力，相信的是事實！到最後，一切還得依憑武力來解決，難道不是嗎？」木神深深地吸了口氣道。

    「對，木神所說極是，但這需要一個過程，如果我現在擁有平定天下之力，何須坐於此地與木神相談？我大可揮軍南攻三苗，東並少昊，北征鬼方，西平各大小部落。是的，我此刻沒有這等實力，卻不代表我永遠沒有。雖然這個世上武力極為重要，但智慧更是必不可少，武者造亂，智者取亂，在四方皆亂的情況下，惟智者能游刃其間。何況，以武服人終非最佳途徑，若想天下太平，需武德兼備，缺一不可。我還年輕，但我卻必須從眼下的每一刻做起，不積蛙步，無以至千里，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需要耐心加信心。雖然此刻木神當我是癡言狂語，但卻不能不承認世事變幻無窮，明日之事誰又能知？」軒轅絲毫不讓地道。

    歧富的神色間閃過一絲興奮之色，顯然對軒轅這一番話大感讚賞。

    木神神色也逐漸緩和，淡淡一笑道：「年輕人說得好，我相信你異日定會有所成就。不過，你卻要小心一點龍歌，那也是一個智慧超人的年輕人，終有一天，你們的相遇將會是一場艱難的大戰！」

    「龍歌？」軒轅訝然反問道，旋即又道：「木神見過龍歌？」

    「沒有！」木神立刻否認道。

    「那外面怎會傳說龍歌前來谷中見過前輩？而前輩又怎知龍歌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軒轅反問道。

    「正因為我沒有見過龍歌，才知道他絕不是一個簡單的人！」木神吸了口氣，認真地道。

    「哦？」軒轅微訝。

    「如果我所猜沒錯的話，龍歌此刻已經到了熊城！」木神語破天驚地道。

    「龍歌已經到了熊城？木神何以作出如此猜測？」軒轅不由得心神一震，他也隱隱感到這件事情的可能性。

    「因為外界傳聞龍歌來了我這裡及我與龍歌母親的關係都是龍歌親自讓人傳出去的，而他兵分三路回熊城，其實全都是幌子，包括這次護送他回熊城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行蹤，皆在相互猜測龍歌的行蹤。由於三隊人馬都不能相互聯繫，也便沒有人知道龍歌在哪一隊人馬之中，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龍歌不在三隊人馬的任何一隊之中，而是已經化裝獨自行動，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三路人馬所吸引，也就忽略了龍歌獨行的可能性！」木神分析道。

    軒轅不語，其實，他在與聖女談話之後再聽到龍歌兵分三路的消息，也隱隱地猜到有些不對勁，因為龍歌之所以召回這些分散在各地的高手，主要是想應對有熊族內部的亂子，而不是防備三苗和鬼方等高手。因此，他根本就沒有必要讓這些人護送。人多反而目標更大，會成為累贅。此刻木神如此一分析，的確是言之成理。

    「木神怎知道龍歌不在這三隊人馬之中？」軒轅不由奇問道。

    「這是我得到的消息，我在崆峒之時，龍歌自西崑崙王母國歸來，曾奉王母太虛之命拜見仙長，而後我便注意他了，只是我並未真正查知其行蹤！」歧富插口道。

    軒轅大訝，卻沒想到這件事情卻是歧富所查，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過，他也更不會懷疑，因為歧富絕對不會騙他。

    「你心中一定覺得奇怪，我為什麼會提醒你龍歌的存在，因為他是我的侄兒，我卻絲毫不對他偏袒，是嗎？」木神似乎看出了軒轅心中的另一個疑問，反問道。

    軒轅一怔，坦然地點點頭道：「的確有這個意思。」

    木神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因為軒轅的話算是極為坦白。

    「自小事看人。事實上，老夫之所以歸隱於此，實不想再目睹這個紛亂的世界那種血腥而永無休止的場面。總想有一天能夠看到天下太平，如神族統治天下一般，繁榮昌盛地發展，可是一直以來，根本就沒人敢有這種一統天下的想法，更無人有這個魄力。時至今日，你是第一個敢在老夫面前如此侃侃而談的人。這些年來，我也很少聽到有人如你這般迅速地成名發展起來而引起各族的轟動，因此，老夫留意你也有數月之久。而今聽你如此侃侃而談，心中甚喜，但願你能如你所言，一統天下，保天下之太平。所以，我才會提醒你！」木神話至於此，稍頓了頓，又接著道：「或許龍歌也是塊一統天下的好材料，但他能否讓天下太平卻是另一回事，單憑他返回有熊族途中所做的一切，便可知他只是一個為達目的而不惜犧牲一切的人，包括我這個舅父在內，他也不肯放過。他為了自身的安危，更不惜置這三隊誠心相助他的人馬於險境。這種人就算能得天下，也不會長久地保持下去。事實上，他根本就不會相信任何外人，只相信自己，神族的四分五裂也是基於這種原因，上代盤古忌諱天帝據比，忌諱王母太虛，這才使得眾神叛離。我不希望這種悲劇重演，而你卻比龍歌要好多了。」

    軒轅不由得對木神肅然起敬，他沒想到木神竟有如此想法。

    「剛才你與陶宗交手的情形，我也看在眼中，在那種情況下，你寧可受傷也不殺他，這種胸襟絕不是任何人都有的，如果你殺了他，那麼結果可能會完全兩樣。在你的刀猶豫了一下之時，你心中定是想到了大局，一個如此時時以大局為重之人，必定是做大事的料子。而你在受傷之後仍主動言和，可見你確有容人之心，更是心懷坦蕩之輩。這段時日以來，你之所以奔走四方，也可以說是為了一群落在九黎人手中的兄弟。事實上，你完全可以放棄這些人，但你卻沒有，更四處盡心竭力地為他們恢復神志，足見你心胸仁厚，絕非薄情寡義之輩。而在生死關頭，選擇讓朋友兄弟先行，自己卻不顧生死地斷後，這種豪情和情義更是龍歌所不具備的。因此，我寧可天下被你所得，而不是龍歌，只有你的宅心仁厚方能夠讓統一的天下子民安居樂業，天下太平！」木神語調極為平靜且誠懇地道。

    「還不謝謝木神的另眼相看？」歧富忙提醒道。

    「軒轅謝謝木神前輩的另眼相看，真叫軒轅榮幸之極。」軒轅忙起身鞠了一躬道。

    「不，這是你應該得的，有因必有果。希望你能夠把握好每一個機會，得天下者，必以仁心服天下，仁者之天下方為長久之天下。」木神神情肅然道。

    「多謝前輩教導，軒轅定會牢記於心！」軒轅肅然道。

    「龍歌確實曾派人來過，但這個人卻是西方少典氏的少典神農。他奉龍歌之命請我出山相助，但卻被我推辭了，已於今晨送他出谷而去。這段時間老夫仍想在谷中多享些清靜，或許某一天，世界有些明朗了，我會出去走走，但願那時你已經擁有令老夫滿意的力量。不過，我還得提醒你，如果有一天神門被打開，你將要小心魔帝蚩尤。這人的魔魂一直被鎖於神門之中，神門開啟之日便是他重生之日。以你目前的武功，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而且，若魔帝蚩尤重生，東夷諸族便會立刻歸一，那時候他們的力量會倍增，既然你意欲爭奪天下，就不能不防！」木神再次提醒道。

    「魔帝蚩尤？！」軒轅並不止一次地聽說過這個名字。

    「事實上，魔帝蚩尤已經死了，活著的只是他的魔魂，那是一種並不實質存在的意念和精神力，當年女媧娘娘、伏羲大神、王母太虛、天帝據比及魔帝蚩尤大戰於涿鹿，天帝據比重創北逃，後來便有了強大的鬼方族出現，而魔帝蚩尤則被女媧娘娘、王母太虛及伏羲大神殺死，但其魔魂不滅終是人間禍患。因此，女媧、王母、伏羲便在熊城築下神門，將蚩尤魔魂深鎖於神門之中。然後又留下了河洛圖書作為神門之鑰匙，這便是外界的傳說，只是外人並不知神門之中會鎖住蚩尤魔魂而已。」木神侃侃而談道。

    軒轅也聽說過這個傳說，當年五帝大戰，天帝據比和魔帝蚩尤結盟，卻慘遭地帝女媧、人帝王母太虛、神帝伏羲聯手誅殺。而伏羲、女媧、王母太虛正是神族分化之後的三苗始祖。

    當然，木神為神族之人，自然比外人更多一些地瞭解其中內情。

    「如果我們不開啟神門呢？」軒轅反問道。

    「就算你不開啟神門，總會有人開啟，這是早已注定了的宿命。」木神歎道。

    「那為什麼還要留下河洛圖書作為鑰匙？」軒轅不解地問道。

    「這是一個無人知道的秘密，或許只能問神帝伏羲了。」木神無可奈何地道。

    軒轅不由得啞口無言。

    神門之中究竟是何秘密呢？軒轅神思飛越，突然道：「如果我將河圖或者是洛書毀掉其一，那豈不就再也無法開啟神門了？」

    木神和歧富皆一震，兩人面面相覷，半晌才道：「我想神帝既然留下河洛圖書為匙，必有其深意，如果我們毀去其一，只怕是逆天而行。」

    「是啊，想伏羲神帝上可卜天，下可卜地，他既留下河洛圖書，自有其深意，我們怎能逆天而行？」歧富也附和道，對於伏羲，所有的人都無話可說，河洛圖書既是伏羲故意留下的，自是代表天意。

    軒轅也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忖道：「看來自己將來真的必須面對蚩尤的魔魂了。」不過，他卻不相信，一個肉身已死的人，能夠有多大的能耐。事實上，軒轅甚至不相信有這個魔魂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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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歧富領軒轅去看了那神志漸復的獵豹、花猛諸人，使得軒轅心情大松，以歧富的妙手，根本就用不著地火聖蓮這奇藥。滿蒼夷所奪的地火聖蓮，除為她自己治療臉上傷痕用去兩片花瓣之外，還服食了三片花瓣，其餘的皆被歧富練製成療傷聖藥。

    軒轅也拿出懷中以特製的皮囊所裝的地火聖蓮，此刻他完全用不著這東西，只憑他體內龍丹那無法消融的力量便足以震驚天下。只要他能夠完全練化龍丹的陽剛烈性，他的功力便可高到不可思議之境。

    要知道，那巨蛇修練這顆內丹用了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時間，在這數千年間積下的精華是何等強大，其性之猛，絕對不會比地火聖蓮遜色。何況此刻龍丹之中也凝聚了來自地心的熱力，單是練化龍丹便將是一個極為漫長的過程，是以軒轅並不在意這地火聖蓮。

    歧富對軒轅這種毫無戒心的信任大感欣慰，也深慶沒有看錯人，要知道地火聖蓮乃武人夢寐以求的瑰寶，而軒轅卻如此毫不在意地將之交給他，那的確是非常信任他了。

    「如此更好，我可以多煉出數十顆靈丹，到時候，只要你的這群兄弟每人服一顆，你的身邊便可平添一群絕頂高手，那時對你而言或許更有幫助。」歧富欣慰地道。

    「那太好了，我所需要的便是一群高手，而非一個高手，若能多一批高手，我就可以多一分戰勝困難的把握！」軒轅大喜道。

    「放心吧，如果你真能讓天下太平，老夫便是你身邊跑腿的！」歧富笑道。

    軒轅不好意思地乾笑道：「歧伯也在笑話軒轅了。」

    歧富不由得開懷一笑道：「其實，老夫也很想看到天下太平，仙長也曾歎人世無情，妖孽橫行，恨無力回天，如果你能代仙長完成心願，澄清人世，老夫為你出點力又算得了什麼？今後，我便讓滿蒼夷暗中助你，天下間大概沒有比她更好的探子了，所謂的地神土計只不過是一個偷雞摸狗之輩而已。」

    「謝謝歧伯！」軒轅大喜，對於歧富，他實有種對父輩的敬意，雖然相處時日加起來不到半年時間，但那種感情卻深如爺孫。他知道歧富生性隨和，從小便對其無畏懼之心，此刻再次面對歧富時，他仍有點孩子般的靦腆。

    「歧伯，什麼時候能帶我去見見廣成仙長？」軒轅突然問道。

    歧富卻不感到意外，笑道：「總有一天你會見到的，只要時機一到便成。」

    「何時為時機到了呢？」軒轅深吸了一口氣道。

    「那就要看天意了！」歧富笑道。

    軒轅無奈，不過，此刻他心情極好，也不在意這些。因為再過一天，獵豹等人便可以恢復神志，與他並肩作戰了。

    這時候，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插滿了銀針，根本沒有知覺，自然無法道盡相逢之喜悅，不過軒轅有的是耐心，所以他不急，既然已經等了如此長的時間，為何不能再多等一兩天呢？

    「你此刻將鬼方和東夷兩股實力都得罪了，準備如何處理這件事？」歧富有些擔心地問道。

    「事實上，我並沒有準備放過東夷諸族，這個仇是根本就解不開的。至於鬼方，很早的時候便已與之結下了仇，因為我殺了刑天之弟刑月，而土計的弟子也是被我所殺。所以，這個仇也是免不了的，但亂世有亂世的好處，東夷和鬼方此刻正相互明爭暗鬥，只要我把握好尺寸，游刃於兩股勢力之間應該沒有問題，何況我並不想獨抗他們，別忘了還有有熊族這股強大的實力存在！」軒轅認真地道。

    「你認為有熊會幫你？」歧富肅然問道。

    「因為我跟聖女鳳妮有個約定，待這邊事情一完，我便全力助她，無論是對付有熊族內部還是外部的實力，因此，她必須無條件幫我。到時候，就由有熊族的戰士去應付困難好了。」軒轅自信地道。

    「可是你不應該忽略龍歌的存在。」歧富提醒道。

    「這麼個重要的人物我怎會忽略？我不會傻得去與他對立，更會把他推上鬥爭的巔峰。我只是幕前幕後的一個小卒，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龍歌身上之時，我就算是成功了一半。在這段時間中，我絕不會傻得拿自己的實力去拚殺。不僅如此，我還要保存和壯大自己的實力。只有這樣，才能夠在最後的時刻完全控制住局面！」軒轅不覺得對歧富有任何隱瞞的必要，他知道歧富絕對不會出賣他，這是他天生的直覺告訴自己的。而在他內心深處，已將歧富當作父輩的親人般看待，因此，他絕對相信歧富。

    歧富鬆了口氣，輕輕地拍了拍軒轅的肩頭，欣然道：「很好，有你這番話，我可以完全放心了。如有任何困難，我廣成仙派完全站在你這一方，就讓我們共同來澄清天下好了。」

    「廣成仙派？」軒轅微愕，反問道。

    「不錯，在神族之外仍存在著的一個連神族也無可奈何的流派，這便是我們的廣成仙派。」歧富的臉上綻出一絲傲然的神氣，認真地道。

    軒轅不由得微微發了一會兒呆。

    「我們的流派最先是一些流浪採集者的組合，後來這群人便寄居於深山之中自給自足，有若閒雲野鶴般四處飄蕩。而後，我們的一位聖者自大自然的變幻之中悟出了一種有異於神族武學的修習方式，那便是練氣術。練氣術的產生使得這群採集者人人都成了練氣士。這是一種如巨蛇修練內丹的修習方式，與伏羲的先天乾坤功有異曲同工之妙，謂之先天真氣。到後來，這群練氣士的武功越來越高，甚至有人達到永生不老之境，最終羽化登天。直到廣成子仙長出現之時，這群散落於各地的練氣士紛紛依附其門下，共同修習不死之法，共同參悟天道之秘，這便成了廣成仙派。」歧富悠然地向軒轅解釋道。

    軒轅恍然，知道了廣成仙派的來歷，但對於廣成仙派的內幕卻是仍不明白。不過，他知道歧富會跟他說。

    「廣成仙派的宗旨是降妖除魔，只求自身的修行而不在乎世俗之事，是以與神族並無衝突。由於我們專心於自身的修行，所以對於各種奇門異學，都能遠勝於常人，就如我的醫道。在廣成仙派之中也有許多不世高手，但卻無治世救世之才。近年來，廣成仙長眼見天下血腥瀰漫，卻無法以一己之力制止，以他那顆慈悲濟世之心，一直無法安心修練，因此便派老夫下山尋一位真正心懷救世之念，又具治世之才者，而今天終於讓老夫尋著了。」歧富歡悅地道。

    軒轅不由得不好意思起來，道：「可是軒轅只是剛剛起步而已，怎知能不能行呢？」

    「從小事可看出一個人的本性，你能夠在這一段時間中表現得如此突出，足見你智慧過人，更是上天助你。剛才聽你之言，使我確信自己絕對沒有看錯人，再加上沒有人比你更合我意，如果讓我找一個屬於神族的人，我寧可放棄，我要讓神族諸人看看，我廣成仙派照樣可以為天下蒼生謀一份幸福！」歧富坦然道。

    軒轅微愕，立刻明白這之中還涉及到仙派和神族的顏面問題，如此一來，他再不會懷疑廣成仙派欲助他的事實。

    「當年盤古氏曾譏嘲廣成仙長為山外野民，不值一哂，那段時日，神族和仙派氣氛極為緊張，若非廣成仙長不欲與人爭一日之長短，只怕兩部的高手早已大拼了一場。不過，盤古氏的那一句話始終是我們仙派的恥辱。因此，我只好將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會挑選你了吧？」歧富提起當年之事，仍有些憤然。

    軒轅唯唯喏喏地點頭應承，同時心中也感到一陣輕鬆，他沒想到事情會是如此一種發展形式，在剎那之間他又多了一群隱於世外的練氣高手支持，看來的確是老天相助。此刻他所缺的，並不是普通戰士，而是真正的高手，在這種情況下，惟有真正的高手才能作出最有力的幫助，而那群戰士只能在最後以征服者的姿態出現之時才能真正發揮作用。所以，他才會極力自那群龍族戰士之中挑選出一些精英中的精英，以便能夠在必要的時候獨擋一面。此刻如果有廣成仙派的高手相助，那實是非常妙的一件事。

    「如此一來，我更有把握與龍歌及那群心懷鬼胎的對手們周旋了！」軒轅剎那間鬥志變得高昂之極。

    「好，我可以在三天之後為你準備十二名一流高手，雖比不上你身邊的劍奴，但卻不比君子國的思過之輩遜色。」歧富欣慰地拍了一下軒轅的肩頭，意味深長地道。

    軒轅大喜，如果這十二名高手都能擁有思過那種身手，也便表明人人都可以與帝恨這等人物一戰。有這如許多的高手相助，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不要得意忘形，當你見過創世大祭司的那群死士之後，你便會知道這十幾個高手的力量實仍單薄得很！」歧富吸了口氣，提醒道。

    「歧伯見過創世大祭司的死士？」軒轅吃驚地問道。

    「自然見過，這數十年來，我走遍了天下的名川大山，所見所聞絕非常人所能想像，幾乎沒有一股力量能逃過我的耳目。」歧富自豪地道。

    「但有這群高手總比沒有這群高手好，走一步算一步了。」軒轅漫不經心地道。

    「今晚你便住在這裡，明日再離谷吧，我順便教你一些小玩意兒。至於劍奴，我會讓他先到陶唐氏等你。」歧富道。

    「聽憑歧伯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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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軒轅出現在唐城之外，陶唐戰士極為熱情地將之迎入城中。

    軒轅在陶唐氏中也成了名人，就因為其打敗陶宗而又被木神留宿於忘憂谷，這是數十年來從未有過的殊榮。只憑木神的關係，陶唐戰士便不能不對軒轅客氣。

    軒轅知道，當年陶基若非木神苟芒拚命相救，此刻早已化為白骨，而木神更教會了陶唐氏如何插種五穀、花木，使得陶唐氏的農業大大地發展了一個層次，幾可憑農業自給自足。再加上畜牧業和狩獵，使得陶唐氏成了個極為富裕的大部落，這也是陶唐氏為什麼在五虎族脫離了神族之後獨樹一幟的原因。而如高陽氏、有虞氏都逐漸沒落，夏後氏和高辛氏卻都依附於別人，只有陶唐氏更趨向強大，就是因為其在農業上的發展，使得整個部落繁榮昌盛地發展。所以，陶唐人尊重木神，就像尊重陶基一般尊重木神。

    唐城並不雄偉，與有熊癸城相比也要遜色許多，但唐城卻依憑天險而建，倒也是易守難攻。當然，這可能是因為唐城比癸城大多了。因為其中住著整個部落的人，更有農田之類的。所以，若說這是一座城池，倒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村莊，城牆不高，但城牆之內卻是地域寬廣。

    劍奴首先迎上軒轅，卻發現軒轅左肩的劍傷在一夜之間竟奇跡般地結疤而愈，心中大感放心。

    「首領知道軒轅公子來了，特在祖祠設下了酒宴，還請軒轅公子賞光。」唐德也行過來，極為客氣地道，他對軒轅的確只有尊敬。

    「哦。」軒轅沒有想到陶基竟如此客氣，如此快便準備好了這一手，「如此，就請唐長老帶路。」

    人人都知道，沒有木神苟芒，便沒有陶唐氏今日之模樣。是以，連陶宗這般高傲的人也會對木神恭恭敬敬的。若說這個世上有兩個人罵他，他不敢頂嘴，那這兩個人便是陶基和木神。

    連木神都對軒轅這麼另眼相看，陶宗也只好壓下對軒轅的恨意，陶唐戰士也在私下裡談起過昨日軒轅與陶宗之戰，單憑實力和氣度，軒轅便讓陶唐氏的高手折服。

    唐城依山而建，地形複雜，的確是一個極具規模的城池。
第七集
    楔子

    祖祠，在唐城的中心，也是最高點，那是一個平頂的山頭，山頭之上，有著一排排神廟般的房子，全部以石頭堆砌。

    山頭的平地極為寬闊，已有數十名陶唐戰士列隊相迎。

    軒轅大感風光無限，陶唐人竟如此隆重的迎接他，確有些意外，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他也不想想得太多。

    「歡迎軒轅公子光臨我唐城。」一名面目古奇的老者龍行虎步地排開眾人，走到軒轅的身前，熱情地伸出手來。

    劍奴已經暗中告訴了軒轅此人的身份，乃是陶唐氏的第二號高手唐寬，有唐城總管之稱。

    「唐總管客氣了，如此一來，實讓軒轅受寵若驚！」軒轅伸手與之相握，客氣地道。

    「軒轅公子乃年輕豪傑，又身為君子國聖王，自當得起此禮！」唐寬毫不作偽地道。

    軒轅恍然，此刻他確是君子國聖王的身份，以這種身份當然可以擔得起這種禮節，不過總還得客氣一番。

    於是兩人在客氣中被眾人簇擁著步入了神廟的一個偏廳。

    這裡早已以獸皮為毯在地面之上鋪得整齊潔淨，整個廳中古色古香，倒也雅觀別緻。

    「請！」唐寬擺了擺手，讓軒轅坐於上席，軒轅推托不了，便只好與唐寬共坐上席，而劍奴則與唐德坐於右方首席，其餘的都是陶唐氏的幾位長者，不問可知，這群人皆是高手。

    「首領因另外有事無法分身，是以，望軒轅公子見諒。」

    席位之上早已擺好了果點，有些軒轅見所未見的珍品，無論是個頭還是色澤，都讓人胃口大開。

    「有大總管相陪，軒轅已深感榮幸了。」軒轅客氣地道。

    唐寬也不推辭地笑了笑，指著那些果點道：「這些都是木神老人家親手植下的幾株果樹上所結的果子，公子請了。」

    此刻，軒轅倒感到整件事太過貿然，太過簡單，從頭到尾都有種說不出的倉促和壓迫感，這是軒轅心中所想。

    自唐德和劍奴迎向他，然後直接前來神廟，之間除了由唐德介紹了一個地形之外，一切都顯得那麼倉促而不合邏輯。事實上，剛開始時，唐德說這是陶基所設之宴，但這刻陶基卻未至，而且這設宴的程序也實在是太快，他才在唐城外，難道有人一通知陶基或是唐寬，這兩個人便立刻想到在祖祠設宴嗎？在這樣兩個大人物的心中，除了吃便無其他嗎？

    這群陶唐氏的長者人似乎早就已經準備好了，都聚集於此，這有些讓人費解。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必要如此，就算唐寬知道自己來了，立刻召集眾人，又要吩咐擺宴，但自己在接到唐德的傳話時徑直上祖祠，這群人怎麼可能如此快地集於祖祠之上呢？除非這些人早在祖祠相候。可是這群人本是相候誰呢？當然不會是他，因為沒有人未卜先知地知道他會在這個時候前來，而且即使自己是君子國的聖王又如何？能夠值得這群人如此早地相候於此嗎？若是按常理絕對不會。若是君子國的女王柳靜還差不多，可他只不過是才任君子國聖王不久，即使是因為他武功高，但畢竟還年輕，身份和地位始終要低一籌，因此，軒轅此刻坐下來立刻便想到了這個問題。

    當然，陶唐氏應該不會害自己，就憑他與木神的關係便不會害他，但為什麼要擺下這古怪的宴席呢？軒轅雖然自信從不會看低自己，但他絕對不會盲目地自信，絕不會盲目於某一件事，即使他認為自己確實配做任何宴席的主角，但他絕不會忽略世人的目光，他會站在別人的角度去想同樣的問題。是以，這才能做到算無遺漏。畢竟，這個世上並不只他一人有主見，有思想，如果以一種盲目的態度去對待問題，其結果很可能會輸得一塌糊塗。

    「我們不等那位貴客嗎？」軒轅突然語出驚人地道。

    唐寬的神色微變，唐德的面上顯出一絲驚訝之色。

    「軒轅公子何出此言？」唐寬反問道。

    軒轅笑道：「如果我推測沒錯的話，這裡本來尚有一位貴客要來，因此，軒轅不想太過失禮。」

    所有人都錯愕了一下，有些人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這當然瞞不了軒轅的目光。

    軒轅淡然一笑，他知道自己的猜測果然沒有錯，否則，這群人也不會表現得如此震驚，顯然是正說中了他們的心事。

    「如果真的不用等那個貴客，那我便不客氣了。」軒轅再次出言道。

    「哈哈……」唐寬乾笑一聲，道：「原來軒轅公子早就知道顓臾大主祭來到了陶唐，不過，此刻大主祭正由首領相陪，大概不會來了。」

    「顓臾大主祭？」軒轅愕然反問道，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但卻驚訝此人竟有如此高的身份，還勞動陶基親自相陪，並在這祖祠親自設宴，可見此人絕非一般人物。

    「正是伏羲神廟的大主祭之一的顓臾！」唐德出言道。

    軒轅再吃了一驚，這下誤打誤撞讓他知道了太昊手下來了個重要人物，要知道伏羲神廟乃是太昊部高手訓練營，能成為伏羲神廟的大主祭之一，其地位自是超然，武功更不用說。不問可知，顓臾之來可能是因為龍歌，這更證實了太昊對龍歌實未安好心。

    [註：顓臾，據《中國通史》記載，顓臾實為太昊後裔分支之中最著名的一支，為部落名稱，其居地在今山東費縣。《左傳》昭公十七年云：「陳，太昊之虛也。」（指太昊遺虛在陳國，今河南淮陽），其後裔分支最著者：有任（今山東濟寧市）、宿（在今山東東平）、須句（在今東平縣境）、顓臾（在今山東費縣），大體上都分佈在濟水流域。在本書之中，顓臾、須句、宿、有任皆為人名，單指太昊部下重要人物，皆因故事所需，望讀者勿太過追究。]

    「想不到竟是伏羲神廟的大主祭親自前來，軒轅今日之來實是有幸了。」軒轅弄清了問題關鍵所在，整個人立刻輕鬆了起來。

    正當軒轅說話間，一名陶唐戰士匆匆忙忙行了進來，在一名長老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那長老神色一變，在那戰士退去的時候立身而起向唐寬道：「大總管，首領和顓臾大主祭正在上山。」

    「啊！」唐寬也有些意外，立身而起，旋又望了望身邊的軒轅，客氣地道：「軒轅公子請先稍座，我出去相迎顓臾大主祭，馬上回來向公子陪酒。」

    「哈，大總管何須如此客氣？不如我們一起去迎大主祭好了，也好讓我一睹伏羲神廟高手的風采！」軒轅也立身而起，爽朗地笑道。

    唐寬沒想到軒轅如此好說話，不由得大增幾分好感，也就不再客氣，與之並肩行出大廳，走向山頂的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