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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絕

    【第九章 龍王的尊嚴】

     龍王的尊嚴

        來人果然是伏朗，他身後尚跟著七八名高手，加上風須句，一共有十人，但這些人都是絕不能輕視的硬手，即使是蒙絡也不想去惹這個麻煩，雖然他不怕對方，但雙方如果拚鬥起來，至少也會讓他元氣大傷。何況，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犯不著去惹太昊這個可怕的人物。

        「怎會是他？」伏朗一眼便認出了遠處的軒轅和葉皇，不由得微感驚愕，此刻戰鬥似乎已經停止，刑天的兩個神將幾乎被打成殘廢，被花戰諸人縛住根本就沒有半點反抗之力。

        「他是誰？」風須句不解地問道。

        「他就是軒轅，那個一身黑服之人就是軒轅的最好朋友葉皇！」伏朗解釋道。

        蒙絡諸人將那幾個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這才知道那幾可與軒轅媲美的年輕高手叫葉皇。他們極為小心，風須句也是一個不世高手，若不小心，哪怕是弄出一點聲響也會驚動對方，到時候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這小子便是軒轅，好重的殺氣，難道剛才是他在與人交手？」風須句微微皺了皺眉頭，自語道。

        「我想，這小子還沒有使天生異象的能耐，應是另有其人……」伏朗說到這兒不由得頓住了，因為他發現軒轅身邊有人帶傷，這證明剛才他們確實經過了一場惡戰。

        「王子，我們要不要去除掉他？」伏朗的一名親衛瞪著軒轅道。

        「風際和風游兩位護法之死可能便是這小子下的手，我們去為他們報仇！」另一名親衛高手道。

        「我們出手也不會佔到便宜，這小子身邊的那幾人都是很可怕的對手，還是先靜觀其變吧！」風須句淡淡地道。

        伏朗對伏羲神廟的四大主祭還是極為客氣，既然風須句如此說，他便不再多言。

        △△△△△△△△△

        軒轅似乎並不知道在周圍有著許多高手環伺，抑或他根本就不用去想得太多，此時他的心神完完全全地沉浸在一種深深的悲哀之中。

        雁菲菲因他而死，便像是一顆流星一般，僅僅亮閃了一剎那便寂滅於虛空。

        軒轅欠她太多，太多！但這卻是一個無法償還的情債，若說紅顏多薄命，那便是蒼天含有一種變態的心理。

        無論怪誰都沒有用，軒轅的腦子之中彷彿是一片空白。自與雁菲菲相愛，到分別，到相聚，再到陰陽相隔，這之間竟是這般短暫，這對雁菲菲是何其的不公、何其的殘忍，軒轅沒有一天使她快樂過……而雁菲菲卻是如此地對他一往情深，至死不渝……

        雁菲菲之死，使軒轅變得沉默了，與褒弱、燕瓊重逢的喜悅無法掩飾其內心的淒然和酸楚，不為別的，日後他如何向小悠遠交代？如何向九天玄女交代？或者說，雁菲菲自身已經是九天玄女了，那昆吾劍便是見證。

        黑豆無語，葉皇和柔水無語，所有人都默然無語，在為雁菲菲默哀，似乎所有人都能夠深切地感受到軒轅心中的傷痛。

        「走吧！」葉皇在軒轅的耳畔輕輕地喚了一聲，卻傷感地歎了口氣。他並不認識雁菲菲，但他卻知道軒轅愛雁菲菲有多深。

        燕瓊和褒弱也出奇地安靜，她們沒有半絲嫉妒和不滿，一個甘心為軒轅犧牲生命的女人，如果還不值得軒轅去愛，那這個世界便不會有真情存在。是以，她們安靜得出奇，只是心中黯然，為軒轅而黯然。

        「人死不能復生，軒郎，節哀順變！」燕瓊也依附上來，柔聲安慰道，但她本是一個多愁善感之人，也禁不住雙目噙淚。

        軒轅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來，望了望燕瓊和褒弱，露出一絲苦澀的表情，淡淡地道：「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知道該如何做！」

        褒弱露出一絲欣慰之色，理解地道：「我明白軒郎此刻的心情，我們相信你！」

        軒轅點了點頭，但笑容比哭還難看。

        「走吧，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如果我沒估錯的話，此刻四面定已有許多高手趕來，我已感到有人在窺視我們！」葉皇輕聲道。

        軒轅目光又回到雁菲菲那蒼白而安詳的臉上，雙目緊緊一閉，滑出兩顆豆大的淚珠，晶瑩閃亮，正滴落在雁菲菲的臉上。半晌，軒轅才像是鼓足了勇氣般睜開了眼睛，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道：「走吧！至少有三路高手圍在我們周圍，現在我不想殺人，只想好好地靜一靜，不想菲菲再受任何驚擾！」

        眾人一怔，心神微震。

        △△△△△△△△△

        「這小子竟然備有如此坐騎！」伏朗氣惱地一揮手，擊斷一棵小樹，極為惱怒，望著軒轅諸人絕塵而去的方向，知道追已來不及了。

        「難道這小子不是為了神門之秘而來？怎地就這麼快走了呢？」伏朗身後的一名親衛有些訝異不解地自語道。

        「或者他是因為別的原因，既然無法追及，我們還是回去看看吧。」風須句道。

        「只好如此了。」伏朗無奈地道，他沒有料到軒轅竟在沼澤邊備有十數匹戰馬，一到這裡便躍馬而去。他本想追著軒轅找到鳳妮，但是他不敢追得太近，尤其是在那過河之時，而當他再追來之時，已追趕不及。

        軒轅顯然無意多留，此刻他手上的枷鎖已被開天斧劈開，自不用再待狐姬的承諾。眼下的事情便是完成雁菲菲的心願，找回蛟幽，但這卻又是軒轅一件心痛的事。

        當然，許多的事情總會存在著無奈，這是誰也無法避免的，包括軒轅在內。

        軒轅知道，他與鬼方之間的恩怨已是不可能善了，因為雁菲菲的死，他必須讓鬼方以血償還！

        世界本就是殘忍的，強存弱亡，武力代替了真理，誰的實力強，誰便能夠活得更好。

        △△△△△△△△△

        「這應該不是刑天的傑作，即使是刑天，大概也沒有這樣的功力！」蘭彪駭然指著那五丈見方深達五尺的巨坑道。

        地面之上劍痕錯綜複雜，坑坑窪窪之類的多不勝數，這些皆是剛才軒轅諸人與敵交手時所留下來的痕跡。

        蒙絡仔細地看了看刑天那開天劈地一擊所留下的長達一里的斧痕，心中駭然，那些人的武功都已達到了驚世駭俗的地步，無論是功力還是其它，都足以讓任何人心驚。

        「真想不到迷湖之畔會有如此之多的高手，看來今次欲奪神門之秘還真有些困難了。」蒙絡心忖道，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大坑之上。這大坑的深淺並不一致，但最淺也超過四尺，最深處達六七尺，連人都可以埋下去不見影，而這明顯是被勁氣衝擊後形成的大坑。

        過了半晌，蒙絡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

        「大祭司何以不乘機除掉他呢？」杜聖望著蒙絡等人迅速離去的背影，訝然問道。

        創世大祭司搖了搖頭道：「我們太小看軒轅這小子了，就因為軒轅，我才不能對付蒙絡！」

        「軒轅那小子雖然厲害，但我們只要能控制熊城，軒轅又何足道哉？」杜聖不屑地道。

        創世大祭司望了杜聖那樣子，不由得笑了，道：「你說得也太簡單了，事實上絕不會如此簡單，即使是我們殺了蒙絡，也不能一下子清除他的勢力，如果讓其勢力與軒轅結合，那將後患無窮也！再說控制熊城也並非說成便成的事，至少還有元貞那老匹夫和鳳妮在中間作梗，如果我們貿然殺蒙絡，很可能會被元貞老匹夫所乘，給他一個很好的借口，聯合外敵對付我們，那便得不償失了。何況，如果留著蒙絡，一個軒轅便會讓他頭大，到時他必會與我們一起對付軒轅！」

        「有龍歌在，難道軒轅還會翻出什麼大浪來？」說話的是創世大祭司另外一名親信方忠。

        「哼，我們都小看了軒轅這小子，便是龍歌只怕也被他給耍了。如果他真心相助龍歌的話，豈會不告訴龍歌他擁有如此之多的可怕高手？何須行事如此神秘兮兮？那只有一個可能，便是龍歌根本就是受其愚弄！」創世大祭司淡然道。

        「以龍歌的性格，如果他擁有這許多高手的支持，絕對不會依附蒙絡或大祭司，而軒轅這小子在與齊充交手之時都能夠隱藏實力，可見其居心實在是有點難測，只怕他是誰也不幫，只是為他自己而已。」吳回悠然插口道。

        吳回一開口，杜聖便不再相詢，他尊重吳回，便像是尊重創世大祭司一樣，事實上，在整個有熊，吳回有著與創世大祭司一樣的威信。

        「任何低估軒轅的人，都可能會一敗塗地，照這般看來，軒轅乃是龍族戰士首領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如果這小子真是龍族戰士的首領的話，只怕會很難對付了。誰也不知道這個神秘的組織究竟有多少人，一旦動起手來，敵暗我明，吃虧可就大了。」創世大祭司有些擔心地道。

        「如果這小子是龍族戰士的首領，定會有大批龍族戰士到了十大聯城之外的某處，甚至有可能已越過十大聯城到了熊城之外，只要我們派出探子去打探一番便知虛實，那時再想辦法對付他們也不遲。」杜聖提議道。

        「嗯，十大聯城的防範實在是不怎麼樣，否則這些人也難以潛進來了。」方忠不屑地道。

        「這些人潛過十大聯城的防線很正常，而天下間又有多少地方能夠阻得住他們？何況十大聯城之間的距離不短，若是少量的人潛入，那誰也不能阻止。但如果有大量的人越過的話，則難以避過他們的耳目了。因此，若說有大批人手潛至熊城附近的可能性不大。當然，如果有軒轅這樣的人作掩護又另當別論，因此杜聖的提議不錯。」創世大祭司肯定地道。

        「以我想來，這小子對神門定很感興趣，如果他真的很想得到神門內之物的話，那他定會將龍族戰士屯留在沼澤或迷湖周圍。因此，我們只須查找一下迷湖周圍是否有大批不明身份的人就行了。」吳回吸了口氣道。

        「嗯，吳兄說得對！」杜聖附和道。

        「如此一來，我們總會與他相會的！」創世大祭司一想也有道理，既然軒轅是為神門之秘而來，自然會在以後相遇時碰上，也便沒有必要刻意花人力去找尋軒轅部屬的下落。

        △△△△△△△△△

        「歧伯來了正好，你快去勸勸軒轅，他已經兩天沒有進粒米滴水了。」花戰對木青與歧富的到來大喜，所有的人又充滿了希望。

        燕瓊、褒弱和桃紅已急紅了眼，也不知哭過了幾次。

        歧富大吃一驚，問明緣由，也禁不住心痛不已，木青更是神色大變，虎目含悲，他怎也沒料到才見雁菲菲一面，雁菲菲便長辭而去。他跟黑豆一樣，比任何人都能理解軒轅此刻的心情，但是軒轅兩日來不進粒米滴水，這也讓他難受。

        「他在哪裡？帶我去見他！」歧富忙道。

        「請隨我來。」花戰搶步引路，他對軒轅的關心似更勝他人，事實上，由於軒轅的消沉，營中人人愁眉不展，都不知如何是好。

        △△△△△△△△△

        「我不是說過，這三天之中不想任何人來打擾我嗎？出去！」軒轅身子端坐於蒲團之上，面對著躺在花床之上雁菲菲的屍體淡淡地道，語氣之中卻有種不容反駁的威勢。

        「是我！」歧富淡淡地回應了一聲。

        軒轅依然沒有轉過身來，連頭也沒回，只是「哦」了一聲，吁口氣黯然道：「原來是歧伯，好吧，其他人都給我出去，我不會有事的！」

        歧富心頭微微鬆了口氣，聽軒轅的語氣，根本就不像兩天兩夜粒米滴水未進的人，不由轉向其他人揮了揮手，幾人走後，歧富這才緩步走到軒轅的身邊，目光卻投向花床之上雁菲菲那栩栩如生的屍體，心頭禁不住一震，脫口道：「九天玄女！」

        軒轅沒有作任何表態，只是淡淡地道：「請座，她是軒轅亡妻雁菲菲。」

        歧富深深地吸了口氣，目光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橫在花床之上的昆吾神劍，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

        「聽說你已兩天兩夜粒米滴水未進？」

        軒轅澀然一笑，不答反問道：「生命可有輪迴？」

        「輪迴？」歧富一怔，思索了半晌道，「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夠回答，但生命有永生。或許，存在人身上的不僅僅只有生命，更有靈魂，那是永遠都不可能死去的東西。如果說輪迴，靈魂或許可以輪迴！」

        「靈魂和生命有何區別？」軒轅又問道。

        歧富眉頭微皺，他明白軒轅這兩天並非消沉，而是在思索，思索一些世人都忽略或認為沒有答案的問題。

        「靈魂和生命的區別在哪裡，這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如果要我回答，恐怕只能讓你失望了。」歧富並不隱瞞，是的，他也無法回答軒轅的這個問題。

        軒轅又沉吟了一會兒，默默地注視著雁菲菲那似睡熟了的面容，半晌才道：「死亡和入夢的區別僅在一息之間，那生命會不會是一場夢呢？而死亡則是夢醒之時呢？」

        歧富真的愣了，軒轅的腦子之中竟儘是這些奇怪而又讓人不著邊際的想法，從來都沒有人想過這樣的問題。死亡和入夢只是在一息之間，沒有了呼吸，便是死亡了，但死亡與夢醒又有什麼區別呢？誰能證實人活著不是在一個夢裡呢？死亡等於夢醒，這是何等大膽的想法，難道生活真的是一場夢？

        夢又是一種怎樣的概念呢？任何事情都是相對的，對於清醒著的人，睡著之後所見、所感、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夢境；但對死亡之人來說，活的時候所見所聞所經歷的一切是不是也是一個夢呢？那夢醒之後又是怎樣呢？死亡之後會不會是另一個世界呢？

        「如果死亡也是一次夢醒，那麼輪迴便會存在，就像現實中的人醒了又睡，睡了又會醒一樣。只是有的夢長，有的夢短，有的人能夠連續數次做同一個夢，而有些人則不能，這可能便是所謂靈魂的原因。」軒轅依然不急不徐地道。

        「你的想法真的很特別，但並非不可能，事實上沒有人能夠證明你的話是錯還是對，正如一個清醒著的人無法告訴昨夜夢裡的人是怎麼回事一般。因為這將存在於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或是兩種不同的生命體。」歧富心中的震驚是無與倫比的，軒轅那石破天驚的話，似乎可以觸摸到生命最深處的秘密。

        軒轅笑了，雖然仍有些苦澀，但是總算是有了表情，因為歧富的話。

        「是的，這是兩個世界，有人叫作陰陽兩界，天下間，誰能突破陰陽兩界而達到生命的永生呢？」軒轅道。

        「陰陽兩界，生命永生？」歧富像是這一輩子都未曾聽說過如此新鮮的話題。

        「古之大神，惟伏羲能上至九霄，下至九幽，走陰陽兩界，破虛空之秘，達到道成飛昇之境，我聞廣成子仙長也是修仙求道，不知可有通陰陽之法？」

        「這個……這個……我也不知道，如果你欲見仙長，我可引你西去崆峒，如果仙長聽了你剛才一番話，定能大受啟示，說不定仙長真有通陰陽之法也不為奇！」歧富也不知該如何回答軒轅的話，他感到軒轅變了，變成了另外一個似乎極為陌生的人。但他知道，這是成長，這是一種思想的飛躍，他從未見過敢像軒轅這樣想問題的人。直覺告訴他，軒轅此次的變化將改變其一生的目標，不過，他不知這是好還是壞。

        「我正有此意，這兩天來，我一直在想，修仙之道，其目的並非生命的永生，而是靈魂的永恆。生命，只是夢裡的產物，最無常而又最神秘的便是靈魂，生命是主宰肉身機能的東西，而靈魂卻是生命的主宰，是可以超脫肉身存在的東西。所謂修仙之道，即是能夠以生命感受靈魂，能夠自己主宰靈魂的動向，甚至是維持生命的永生。是以，蚩尤才有可能魔魂被封存了數百年仍可重生。那是因為他已將生命深深融入魔魂之中，因此才不受肉身所限，這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得道。世人若想毀滅蚩尤，必須懂得他之所以能永生的秘密，否則殺死一個蚩尤，還會有另一個蚩尤出現！」軒轅吸了口氣道。

        歧富倒抽了一口涼氣，駭然道：「這一點我還真沒有想到，如果蚩尤真能保魔魂數百年不散，那天下間誰人能夠殺死他？原來軒轅竟是為了這個問題深思！」

        「不，也不全是為了這個問題，更是因為我妻雁菲菲。我知道，只有通陰陽破生死才能夠以另一種形式與之相聚，我欠她太多太多，卻無法償還！當然，蚩尤也是一個潛在的威脅，我有預感，他將會重生，但這卻是一個必須除去的魔王，否則天下永無寧日！」軒轅說話間突然站了起來。

        歧富靜靜地望著軒轅，他不能不自心中重新看待軒轅。軒轅真的變了，變得深不可測，便是他見到此刻的軒轅，也有種天威難測的感覺，有種讓人拜服的威勢。他無法自軒轅的面容中看出軒轅是兩天兩夜未吃未喝的人，相反，軒轅的精力似乎有著超常的旺盛。

        「軒轅何以有這樣的預感？」歧富奇問道。

        「這很難說！」

        歧富眉頭微皺，道：「至少，到目前為止，神門秘址仍是一個虛幻的影子。」

        「不，它不虛幻，只不過，他並不在迷湖，而應在釜山！」軒轅轉過身來肯定地道。

        「你何以這般肯定？」歧富訝問道。

        「因為龍歌，他是知情者，而且，如今他已經趕到了釜山！」

        歧富神色微變。

        「因此，我想見仙長，或許可在仙長那裡找到對付蚩尤的辦法！」軒轅斷然道。

        「我們何不阻止他們開啟神門？」歧富失聲道。

        「沒用的，世人之貪念是與生俱來的，蚩尤魔魂終究會重生，與其防守不如進攻，只有擊散蚩尤魔魂方能使世間永久安寧。因此，蚩尤欲重生便重生吧，我要等他重生之後再將其元神徹底毀滅！」軒轅認真地道。

        歧富像看傻子一般驚訝地望著軒轅，何以才幾日不見，軒轅竟有如此瘋狂的想法？蚩尤是何等人物，連當年的伏羲大神都無法獨勝其人，而軒轅竟如此口出狂言，這怎不叫歧富吃驚？

        「你想過後果沒有？」歧富愣愣地問道。

        軒轅淡然吁了口氣，道：「我想過，是的，天下間或許沒有人能是蚩尤的對手，我也不例外。但蚩尤出世，他所面對的不只是我，還有很多很多人。首先，少昊和羅修絕絕不會希望他出世，更不想蚩尤威脅到他們的地位，因此，阻止蚩尤的重生應該最先在他們之間出現，而我們完全可以不去理會，只須專心鞏固自己的力量。也只有蚩尤才能夠幫我們統一天下，當東夷、鬼方四分五裂，內部大亂之時，便是我們統一天下之時。最後，我們才會面對蚩尤，那時，我們完全可以以眾戰寡，勝負大概是五五之數。因此，我必須賭這一注！」

        頓了頓，軒轅又接道：「試問，以我們的力量，何以能夠在鬼方和東夷兩大勢力之間奪天下？論武功，論人力，我們與少昊以及天魔羅修絕都有些差距，如果我們不能讓少昊和羅修絕轉移注意力的話，他們聯合攻擊我們，只怕到時候也會像有熊族一樣，死守著這彈丸之地而無寸功了。因此，我們欲得天下，惟有使蚩尤復出，讓魔族大亂，說不定少昊還會與羅修絕聯手對付蚩尤，那樣就更妙了。」

        歧富露出了深思狀，是的，軒轅的話極有道理，若論實力，想以軒轅這支新生之軍對付羅修絕和少昊兩部大軍，勝望實在是很渺茫。如果蚩尤出現這麼一攪和，羅修絕和少昊必會設法除掉這很可能左右魔族舊部的人物，那樣便會引起東夷、鬼方的各部力量分裂、混亂，軒轅也只有此時才有機會實行統一天下的大業。當然，這之中賭的成分比較大，但事態卻至少有六成把握會按他的推斷髮展，因此確實值得一賭。

        「不知歧伯認為此法可行否？」軒轅淡然問道。

        「這便是你這三天之中何以不趕去釜山的原因？」歧富不答反問道。

        「可以這麼說，如果我趕去釜山確有可能阻止龍歌開啟神門，但若是那樣，我們便永無寧日，欲開啟神門的人將一波又一波地攻擊我們，而我們根本就不想將人力和物力及時間浪費在守護神門之上。所以，我放棄了這個想法，該來的終究會來，或許伏羲大神在數百年前早就已經算好了這一切，若天命如此，我們何以能逆？」軒轅認真地道，旋又歎了口氣，接道，「我不去釜山，其實也是因為亡妻雁菲菲，我希望能在此多陪她幾日。我欠她太多，今生無以為報，實是一件憾事……」

        「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仍需活著，太多的悲傷也無濟於事……」

        「歧伯可有方法讓肉軀永不腐化？」軒轅突然打斷歧富的話問道。

        歧富一怔，隨即道：「這並不難，神族十大神兵都有讓肉身永遠不腐化的功效。另外，君子國的三大聖器也有此等功效。不過，最好將肉身置於極寒之處。」

        軒轅聞言大喜道：「這好辦，十大神兵，我這裡擁有多件，絕不成問題。」

        「何用神兵，其實你那斷鎖就是君子國三大聖器之一的七竅聖鎖，用它便可鎮住萬邪！」歧富道。

        「七竅聖鎖？」軒轅恍然道，「難怪連昆吾劍也無法斬斷！」

        「軒轅若想保證玄女屍身不化，仍需找一座冰窖，惟有在冰窖之中才能保證體內水分不會消失。」歧富道。

        「歧伯周遊天下，應知道何處可覓。」軒轅淡淡地道。

        「嗯，這件事你便交給我處理好了，如果可能，我可在熊城建出一處地窖！」歧富道。

        「那最好，若有時間，我想送菲菲回姬水河畔，她最喜歡的地方便是那裡……唉！」

        歧富不語，軒轅的歎息沉重得讓他也為之心酸。

        「那軒轅準備何時西去崆峒呢？」歧富問道。

        「穩固熊城後，則西去崆峒，現在我的任務不是阻止蚩尤出世，而是要利用這段時間，迅速控制熊城。只有控制了熊城，我們才有可能立足，繼而再轉戰天下！」軒轅沉聲道。

        歧富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意，軒轅確實沒有令他失望，無論是決斷還是思想都非常人所能及，對大局的把握更是精準到位，絕不會浮躁冒進，也絕不會盲目自大、驕傲自滿，始終能夠看清前途的艱險，不輕視任何敵人。這是伏朗和龍歌之輩絕不會擁有的，當然，這與軒轅自小所生長的背景是分不開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生活的艱辛和奮鬥的苦處。生活在最低層的他已經習慣思考，習慣與困境相搏，而龍歌和伏朗之輩，自小便被人寵著，不懂得去體貼和關心他人，受人照顧的生活使他們養成了以自我為中心的自私性格，這樣的人永遠都難以真正地得到人們的信賴。

        一個在最低層生活的年輕人，能胸懷天下，有統一天下之大志且實實在在的人太少太少了，歧富選中軒轅，實是一種僥倖。

        「眼下熊城之中蒙絡和創世的實力極大，若想控制熊城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軒轅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歧富問道。

        「歧伯可曾見過花猛和獵豹？」軒轅吸了口氣問道。

        「我此來便是要告訴你此事，獵豹生命已經無憂，只是往後再也不能用手了；花猛的腿骨碎裂多處，雖然我為其接上，但這兩條腿不能受太多的力道，痊癒後或可走上一段距離，但卻不能跑，甚至不能長距離行走。若有一個月時間，他們的傷勢會有好轉的！」

        軒轅鬆了口氣道：「沒事就好，既然一切都已經發生了，便需要面對現實，我相信他們一定會振作起來，重現昔日雄風！」

        「花猛的氣色很好，他竟在苦練其雙臂，看來用不了多久，他又可以另闢蹊徑。我將火蓮聖丹給了他兩顆，這會使他傷勢恢復更快，功力也會再次提升。而獵豹只要能像花猛一樣，也定能重新振作！」歧富道。

        「如此就好！」軒轅笑了笑，突然道，「我已經在實行控制熊城的計劃。」

        「哦？」歧富微訝。

        「我會讓蒙絡和創世回到熊城之時，突然發現他們所有的主力外援已經全部被換掉，便是各城的主要人物也都突然死去！那時他們在熊城已沒有容身之處，並且已無力回天了。」軒轅自信地道。

        「你準備硬來？」歧富吃了一驚，問道。

        「不錯，但他們絕不會找到證據，只能胡亂猜測，甚至連宗廟也不知道是我下手的。」軒轅悠然道。

        歧富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脫口問道：「刺殺！」

        「不錯！」軒轅笑了。

        △△△△△△△△△

        「……不用再阻止龍歌！」鳳妮拿著鴻雁傳書，不由得大為訝異，她不明白軒轅何以又突然改變主意，難道神門之秘真的在迷湖？

        既然不阻止龍歌，軒轅又何以讓她關注龍歌的行蹤呢？這之間是不是有點矛盾？

        鳳妮有些不解，但她相信軒轅的決策。軒轅估計得沒錯，龍歌確實已到了釜山，他的一舉一動全被軒轅所掌握，而他卻懵然未覺，試問他的行蹤又怎麼可能逃過靈鳩的眼睛？

        釜山的面積並不是很大，也並不高，與相連的眾山分離了開來，彷彿是群山之首，亦似群山之尾。〔註：按古地圖所示，釜山應在今北京燕山附近，抑或是屬燕山一隅。不過，讀者不必詳細考證。古地圖所示，此地南為涿鹿，北為葷育，在今長城腳下。〕

        「報聖女！」一名銀穗劍士神色有些古怪地行了進來道。

        「何事？」鳳妮淡然問道。

        「我們在山腳下發現了施妙法師的屍體！」那名銀穗劍士稟道。

        「什麼？」鳳妮一驚而起，「在哪裡？快帶我去！」

        「眾兄弟已經將屍體抬了回來，便在營外！」那名銀穗劍士道。

        鳳妮急步走出營門，果見幾人圍著一具屍體肅然而立，似是等待鳳妮的到來。

        陶瑩也領著一干高手自另一營中而出。

        「他死於劍傷，一劍致命！」蛟夢見鳳妮和陶瑩來了，淡淡地道。

        「他怎會到這裡來呢？」鳳妮娥眉輕皺，自語般道。

        「有一種可能，便是他知道神門秘址所在，或是他自己想得到神門內之物，或是被別人挾制而來，而從這裡去高陽氏顯然不合情理。」葉七分析道。

        鳳妮怔了怔，葉七所分析的確實有理，如果說施妙法師只是想回高陽氏，自然不會南轅北轍，來到這釜山之地。如果依軒轅猜測，神門秘址在釜山的話，那施妙法師很可能真的是偷走河圖洛書的人，但又是誰殺了施妙法師呢？難道是龍歌？

        「劍傷在背後，角度是由下而上偏挑，深度直抵心臟，這才一擊致命。劍鋒扁薄而窄，出入無多餘之創，可見兇手的劍勢是如何之快。自這個角度和深度而論，兇手與死者相距極近，甚或便在其身後；而自死者的肌肉張馳之狀態和表情來看，應是沒有任何反抗意識，只有驚訝和不敢相信的表情。因此可以推斷，此兇手應是死者的熟人，或是同夥，對死者是下了暗手，因此才會是這樣一種死狀。」蛟夢如數家珍一般淡淡道來，眾人不由大訝。

        鳳妮和陶瑩也不由得大為敬服，沒想到蛟夢只根據一道劍傷就可以推斷出這麼多的東西來，葉七諸人也不能不佩服蛟夢的經驗，這些絕對不是輕易看得出來的，而是經過無數次生死的教訓才總結而出的經驗。

        鳳妮不禁大感惑然，難道兇手真的是龍歌？除此之外誰與施妙法師熟識呢？誰能夠讓施妙法師信任呢？誰會是施妙法師的同謀呢？對方為什麼要殺死施妙法師？為什麼要在這裡殺死他？

        「夢伯可知他死去多長時間了？」陶瑩詢問道。

        「估計已有兩日了！」蛟夢道。

        「兩日？」鳳妮鬆了口氣，如果是兩日的話，應該不是龍歌所為，但又是誰幹的呢？如果說施妙法師兩日之前便已斃命，那麼他真的極有可能便是盜走河圖洛書的人，而神門秘址便在釜山之中，甚至可以說，龍歌連她也騙了，在繪河圖之時隱瞞了一些最重要的東西，使得神門秘址由釜山變成了迷湖，從而也愚弄了眾人，而這是因為龍歌欲獨得其秘的原因。

        「咦，法師的寒玉指環大家可有發現？」鳳妮倏然發現施妙法師那從不離身的綠色寒玉指環竟不在其手上。

        「沒有，我們發現法師之時便是這個樣子。」兩名龍族戰士同聲道。

        鳳妮略略思索了半晌，卻並不能理出一點頭緒來，望了陶瑩一眼，問道：「軒轅讓我們不要阻止龍歌諸人，這是怎麼回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軒轅也未曾叫我們撤離此地，我看只須讓靈鳩跟蹤龍歌即可，而我們乾脆便守在山下的要道之上好了，因為他們總會下山的。」陶瑩提議道。

        鳳妮有些放心不下龍歌，但是龍歌既然偷入釜山定有他的準備，她擔心也沒用。若是貿然前往相見反會壞事，她也只好接受陶瑩的提議，並下令安葬了施妙法師。

        此刻鳳妮和陶瑩身邊共有八十餘名好手快騎，足以應付一切可能發生的事情，大不了上馬揚塵而去，即使遇上鬼方的大隊戰士也足以殺出重圍。欲以步兵對騎兵，那簡直是捕風捉影，何況鳳妮身邊之人無一不是好手，都是以一擋百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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