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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絕

    【第四章】
    　　跂燕簡直不忍心再看這場力量懸殊的戰鬥，她是獵人，也明白這種蛇是如何難纏，她的族人見到這類蛇只會視之為魔鬼，走避惟恐不及，而眼下這條蛇不僅毒，而且渾身鱗堅皮厚，簡直可以刀槍不入。一條劇毒之蛇能長到如此之大，至少也有六七百年的時間，大概也只有這種沼澤之地才有這樣的毒物……

    　　軒轅的心靜若止水，反而充滿了無盡的鬥志，這是第三次與巨蛇交手，而這條巨蛇雖比不上龍潭之中那條，但比之地祭司洞中的那條，卻至少大了一倍，相信這是一個很頑強的對手，不過軒轅也不是當日的軒轅。

    　　「來吧，畜生，嘗嘗劍的滋味！」軒轅說話間，緩緩地將劍舉於胸間，劍尖斜指巨蛇的咽喉之處。

    　　「小心些！」跂燕後退數丈，擔心地提醒道，心中卻在暗自為軒轅乞福。但這一刻她反而更平靜，如果軒轅殺不了這條巨蛇，他兩人都只會是死路一條。死亡，並沒有什麼好怕的。是以跂燕反而平靜下來，只是仍忍不住關心軒轅。

    　　巨蛇似乎受到軒轅的氣勢所逼，竟在與軒轅相隔兩丈之處停住，那是一片草木被巨蛇絞碎的空地。

    　　巨蛇的紅信不住地試探著，身子也在微微地捲曲著。

    　　軒轅卻突然發出一聲爆吼！

    　　巨蛇陡驚，便連跂燕也駭了一跳，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軒轅在這種時候居然會來這樣一聲狂吼。

    　　「呼……」大驚的巨蛇再也忍不住了，巨大的蛇頭如隕石一般向軒轅砸到，血盆大口呼出一陣滾熱的腥風，吹得軒轅頭髮和衣衫獵獵作響，但是軒轅沒有動。

    　　「小心……」跂燕忍不住驚呼，但眼看軒轅就要被那血洞般的大口吞沒，她的眼下突然失去了軒轅的蹤影，只看到了那張血口中幾根雪亮鋒銳的短齒——呈倒鉤狀的短齒。

    　　「去死吧！」軒轅的身子竟出現在蛇背上，跂燕根本就沒有看到軒轅是怎麼動作的，但軒轅已翻到了蛇背之上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噗……」軒轅雙手握劍狠命地刺入了巨蛇的背脊，這本是刺向巨蛇七寸的，但卻因蛇身的扭動，使得軒轅腳下打滑，這一劍竟刺偏了。

    　　「唬……」巨蛇吃痛，狂呼一口氣，腥臭至極，氣流破口而出，竟似狂嘯。

    　　「轟……」蛇尾倒抽而回，直擊向軒轅。

    　　軒轅此刻倒有些後悔不該穿上這雙底下有鱗片的皮靴，若不是羅羅的鱗片，與巨蛇背上的青鱗相滑，這一劍絕對可以是致命的一擊。不過，此刻他後悔也沒有用，只得帶劍一拖，在巨蛇之尾擊來之時飛速掠開。

    　　「轟……」草木四濺，泥土狂飛，巨蛇發瘋般扭動著受傷的軀體，它的背脊竟被軒轅劃開一道數尺長、近半尺深的傷口。

    　　血水四濺，軒轅身上也被腥臭的蛇血所玷，幾欲嘔吐。

    　　「小心……」跂燕再次驚呼，這一切都是在電光石火之間發生，只看得她的心懸到了心口上了，但見巨蛇受傷攻勢更猛，不由再為軒轅捏了把汗。

    　　軒轅一聲輕嘯，此刻有神劍在手，根本就不在意巨蛇的攻擊，但他想錯了。

    　　「呼……」巨蛇張開大口竟噴出一團如煙似霧的氣體，比之巨蛇的氣味更腥更臭。

    　　「快退！」軒轅以最快的速度狂退，同時拔起插於地上的鐵槍，用力一抖，竟貫射入巨蛇之口，直釘在蛇喉之間。

    　　跂燕哪會不明白？巨蛇在作垂死的反撲，連那最不輕易攻出的毒液也全部噴出，這是任何動物遇到最強敵人之時才會作出的決定。可見巨蛇也感覺到軒轅足以威脅到它的生命，這才不惜大傷元氣噴出毒霧。

    　　跂燕疾退，不用軒轅說她也明白這毒霧的可怕。

    　　巨蛇一陣翻騰，攪得泥草狂飛，如同刮起一陣龍捲風，而軒轅也在剎那間退出四丈，卻一下子半跪在地，以劍拄身，嘔吐起來。

    　　「你怎麼了？」跂燕大驚，慌忙來扶。

    　　「別碰我！」軒轅驚呼道。

    　　「我戴了手套。」跂燕忙道。

    　　軒轅這才鬆了口氣，又嘔出兩口髒物，才吩咐道：「退後！」

    　　跂燕一呆，關心地問道：「你沒事吧？」

    　　「怎麼沒事？簡直快把我給臭死了！昨天吃的東西都吐出來了。」軒轅大驚小怪地道。

    　　跂燕見軒轅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正要出言相責，卻發現軒轅上衣竟化為碎片飛落。

    　　「怎會這樣？」跂燕驚呼道。

    　　「因為我的上衣沾上了毒液，全給腐爛了！」軒轅也有些驚駭莫名地道。

    　　「你沒事吧？」跂燕擔心地問道。

    　　「至少目前沒事，這蛇好毒！」軒轅的目光落在那毒液所沾的草上，那些草竟似被火燒了一般，變得枯焦。

    　　「快走吧，我們快離開這裡！」跂燕心中焦灼地道，望著那巨蛇發狂般扭動的軀體，她心頭泛起了一絲莫名的寒意，再想到那黃皮樹上掛滿的大大小小的蛇蟲，她便想嘔吐，更想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的短槍還在那畜生的喉中，讓我去取回來！」軒轅再次站起身來，那渾身如鐵般的肌肉泛著一縷淡淡的光澤，使得跂燕的心禁不住抖了一下。

    　　「算了，生命比一桿短槍重要多了，何必去為它冒險呢？」跂燕急道。

    　　軒轅轉身輕輕地拍了拍跂燕的肩頭，自信地道：「你放心好了，我不會有事的，這畜生傷不了我，比它更大的蛇我都鬥過，此刻我仍活得好好的，你就當它是一條蚯蚓好了！」

    　　跂燕不語，只是有些幽怨地望了軒轅一眼，眸子裡竟有淚光，像是一個賢慧的妻子遇到了一個不爭氣又不聽話的丈夫一般，情緒有些激動，而又有些感傷。

    　　軒轅心中生出無限的憐惜，他知道跂燕不僅僅是關心他，還心中害怕，害怕他遇到什麼不測，而她一介女流又如何能夠孤單地活著離開這充滿死亡氣息的沼澤地？

    　　「嘖……」軒轅忍不住在跂燕那美麗的眼睛上吻了一下，伸出有力的手抓住跂燕的手臂，柔聲道：「相信我，我們一定不會有事的！」

    　　跂燕並沒有抗拒軒轅這突如其來的一吻，只是有些激動，顫聲道：「你一定要小心！」

    　　軒轅轉身面對那仍在翻騰的巨蛇，一時豪氣沖天，仰天一陣長嘯，聲震九霄，清亮激昂，宛轉不絕，似乎是要以一嘯而吐盡胸腔之中的悶氣。

    　　「不好，樹上的那些小蛇也全都下來了。」跂燕突然驚呼道。

    　　軒轅眉頭一皺，道：「你等我一會兒！」說完身子急速地向巨蛇靠近。

    　　巨蛇在劇痛發狂之時，再見仇人，變得更狂，更暴躁。

    　　軒轅冷哼一聲，身子左穿右插，對巨蛇的鐵尾的攻擊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巨蛇的咽喉被刺穿，那根短槍卡在嘴裡進不能進，出不能出，使得巨蛇瘋狂地擺動著腦袋，但卻無論如何也甩不掉那桿利槍。

    　　軒轅本想結束巨蛇的生命，但見那一群小蛇全都自樹上下來，大大小小几有成千上萬條，他怕跂燕心急，也便只是準確地抓住槍柄。

    　　巨蛇頭部猛甩之時，軒轅便藉機猛地一拔，帶起一蓬血雨，軒轅在虛空中倒翻幾個觔斗，輕巧地落地。

    　　巨蛇又發出一聲淒吼。

    　　「軒轅，那是什麼？」跂燕驚呼道。

    　　軒轅忙掠到跂燕身邊，順著跂燕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四面八方的雜草竟都出現了許許多多的草路，而這草路顯然在極速移動，便如一條條大蛇行過雜草叢，使得雜草向兩邊倒去。

    　　軒轅倒抽了一口涼氣，心頭直發寒，口中有些吃驚地道：「該不是又來了這麼多大蛇吧？快走！」

    　　跂燕的臉色變得蒼白，此刻他們顯然已被自四面八方趕來之物所包圍，只看那一道迅速分開的草路，恐怕有成千上萬條大蛇。

    　　「不，不是蛇，是蜈蚣……」軒轅驚呼。

    　　「好大的蜈蚣！」跂燕也忍不住尖叫出來。

    　　軒轅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只看這蜈蚣竟有手腕那麼粗，長達兩尺，那黑紫色的殼竟像是一層厚厚的盔甲，而那兩隻尾鉗猶如兩柄利刃，觸鬚竟有拇指那麼粗，那在草面上划動的「腳」，所過之處，竟如刀一般把雜草連根割斷。

    　　「我的天啊！」軒轅也忍不住驚呼，很快周圍便出現了數十條大小不一的巨大蜈蚣。最小的也有尺餘長，最大的竟達兩尺多，但這一些蜈蚣徑直向眾蛇爬去。

    　　「它們是聞到蛇血的腥味來的！」軒轅猜測道。

    　　跂燕放眼一望，遠處還有不知道多少的蜈蚣趕來，在驚嚇之下，她竟不知道出聲說話。

    　　「快走，離開這個鬼地方！」軒轅猛地一腳踢飛爬到身前的一條巨大蜈蚣，夾起被嚇軟的跂燕奪路就逃。

    　　那些蜈蚣所走之地很明顯，是以軒轅專挑不與這些蜈蚣相遇的地方走，偶爾與之相對，便踏上它們的背直掠而過。軒轅的速度快極，那些蜈蚣根本就來不及反應，他便已躍開。而且軒轅那特別的皮靴筒長，也像是為腳上套了一層盔甲般。

    　　軒轅一口氣奔出數十里，來到一片低矮的樹林中。

    　　樹林之中水氣極重，但難得地面極為結實，倒是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落葉腐爛了之後在地上積成了髒兮兮的糞料。

    　　軒轅一邊放下跂燕，一邊扶著一棵樹幹急促地喘息起來，口中道：「你可真重！」

    　　跂燕臉上升起一抹紅霞。軒轅赤裸著上身，夾著她行了數十里，這是她往日從未想過的事，雖然一切都是被形勢所迫，可也讓她心中生出無限的遐思。她第一次與一個男人如此親密接觸，也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刺激，特別是軒轅肌肉蠕動之時，與她身體的磨擦，還有那粗獷而又特別的男人氣息。

    　　「你怎麼了？嚇傻了嗎？」軒轅喘了幾口粗氣，脫下手套，拍拍跂燕那發燙的俏臉，有些吃驚地問道。

    　　「呀，怎會這麼燙？你沒事吧？」軒轅這一路來不知道經歷了多少驚險，精神一直處在極度緊張之中，便連此刻仍心有餘悸，竟沒有意識到跂燕的異常只是因為他。

    　　「沒……沒事！」跂燕有些緊張地道，她似乎很怕自己的心事被軒轅看出來。

    　　「沒事就好，看你緊張成這樣，早知道就不要你陪我到這鬼地方來了，你卻不聽，現在知道怕了吧？」軒轅笑著道。

    　　「誰害怕了？」跂燕立刻反駁道。

    　　「哦，沒怕沒怕，是我害怕了。給我找件衣服來，這鬼地方不穿件衣服，皮會剮破的！」軒轅揉了揉一處被荊棘劃破的傷口，漫不經心地道。

    　　跂燕忍不住好笑，但順從地迅速自軒轅的包裹裡掏出一件素布緊身衣，問道：「這件怎麼樣？」

    　　「將就著穿吧，反正是衣服總要穿的。」軒轅接過衣服，迅速套了上去。

    　　「現在怎麼辦，難道今晚在這裡休息？」跂燕問道。

    　　「我看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了，天黑得可真快。」軒轅望了望天空，已成了淡灰色，而沼澤中的水氣更將林子罩得很緊，天色顯得更暗。

    　　「啪……」軒轅在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將手中之物拿到身前一看，驚叫道：「哇……好大的蚊子，吃這麼多血！不行，不行，換件厚些的衣服，否則肯定會被這些吸血鬼抽乾不可。」

    　　「這也是沒有辦法，沼澤中的蚊子又大又毒，且數量極多，現在才剛剛黑，待會兒會更多。」跂燕歎了口氣道。

    　　軒轅也禁不住苦笑道：「讓你也跟我一起來受苦，真是不好意思。」

    　　「也沒什麼，其實，我也很想去一趟君子國。」跂燕澀然道。

    　　軒轅心中一陣感動，道：「你也不用這樣安慰我，是我的錯便是我的錯，也沒必要為我辯護。」

    　　跂燕淡然一笑，並不作解釋，只是向四周望了望，道：「我特意帶來了尋木灰，只要抹在身上，那些蚊子便不敢叮咬了，不過不能直接抹在皮膚上，若是抹在臉上，會使臉皮生出紅斑且奇癢無比。」

    　　「哦，尋木灰？這東西有用嗎？」軒轅奇問道。

    　　「自然有些作用，至少會讓你少受點痛苦。」跂燕道。

    　　「這倒是不錯。」軒轅向四周望了一眼，見有幾棵樹比較高，竟有三四丈之高，不由得喜道：「好了，我們可以架床了。」

    　　「怎麼架？」跂燕奇問道。

    　　軒轅接過自己的包，將那一串細繩和大獸皮拿出，身形如鳥一般掠上樹幹，再左穿又插地將細繩橫在空中。

    　　跂燕卻惑然不解，但看軒轅又折了一些樹枝，更斬落幾根粗枝幹一陣搭拼，竟很快在那高樹上架起了一個簡易的「巢」，便如巨大的鳥窩一般，但卻是橫在空中，並不與樹杈和大樹幹接觸，而是像個搖籃鞦韆般地懸在那根細繩之上。

    　　軒轅將獸皮向那空中的巢上一鋪，身子輕巧地躺了上去，竟晃晃悠悠，穩穩當當。

    　　「怎麼樣？」軒轅向下面仰望的跂燕問道。

    　　「你小心一些。」跂燕叮囑道。

    　　「放心好了，這是我發明的空中搖籃，萬無一失，可是我獨一無二的手才能編織而成，別人絕對達不到這般效果。」軒轅自信地道。

    　　跂燕見軒轅在上面翻來覆去，那個「巢」卻並沒有塌下，也稍稍放心下來，她也知道，只要不把那幾根大粗枝壓斷，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軒轅飛身而下，道：「這個『巢』便給你了。」

    　　「那你呢？」跂燕問道。

    　　「我也不知道你要來，便只準備了一根繩子。不過，我在樹杈上再搭個『巢』也無所謂呀。」軒轅聳聳肩道。

    　　「這怎麼行？……」

    　　「少囉嗦了，現在可是共患難哦，你若再推辭，明天我就一個人走了。」說話間軒轅不由分說地一把抱起跂燕躍上樹杈，將跂燕穩穩當當地放在「巢」中。

    　　跂燕大羞，但卻又無法抗拒軒轅的大力，只得乖乖地坐入「巢」中。

    　　「好了，給我一些尋木灰吧，我再找點枝葉為自己做個頭盔就行了。」軒轅笑道。

    　　跂燕忙自包裹中掏出一個小瓶，遞給軒轅，軒轅在接過小瓶之時，一把拉過跂燕那柔嫩的玉手，輕吻了一下，然後不等跂燕反應，倒翻了一個觔斗，大笑著掠向另外一根樹杈。

    　　△△△△△△△△△

    　　這一夜，軒轅並未能真正地睡著。並非因為蚊子的騷擾，尋木灰還真有效，竟然沒有一隻蚊子來叮咬。不過，軒轅也見識了沼澤之中蚊子的可怕場面，如果在白天看，定能看到黑壓壓的一片，那群體嗡嗡之聲像是古樂隊在奏樂，又雜亂無章，吵人之極。

    　　軒轅倒不怕被吵，只是在這荒野的沼澤之中，他不能不加以提防，而這夜他消滅了五條欲自樹上偷襲而至的毒蛇。他更發現林間在夜裡出沒著一種他以前見都未曾見過的怪物，六足如同蜘蛛，但卻頂著鼠頭，橫著四處爬行，卻是以蚊子為食，渾身長著慘綠色的毛，在夜裡倒也駭人。不過，這怪物並沒有來騷擾軒轅和跂燕，但到了天將亮時，這怪物便迅速鑽入腐葉之中，顯然是生長在地底之下。

    　　林間也有一些如蜥蜴般的東西，但卻長著極尖極長的嘴，鋒利的尖齒在喉上閃著幽光，似鱷非鱷，似蛇非蛇，在頭頂長著一隻暗紅色的角，這種怪物似乎專門抓那蜘蛛般的怪物吃，而且吃蛇，曾在軒轅的樹下徘徊了一陣子，但卻無法上樹，這才悻悻而去。

    　　跂燕似乎睡得很香，有軒轅在其身邊相護，她很放心，也很坦然，加上第一次睡在這空中之「床」，感覺極為舒服，竟然感覺不到這裡是蠻荒的死亡沼澤。而且，軒轅在設計這個「巢」之時，專門設了一些遮擋露水的頂棚，也不用擔心露水，自然是睡得極為香甜，抑或是因為白天又驚又累，這才能安然入睡。

    　　天仍未大亮，軒轅便催醒了跂燕，道：「快起來，瘴氣快來了，再不起來可就永遠都醒不了嘍！」

    　　跂燕慌忙坐起，在微微泛青天光之下，也看到了遠處一層灰色的霧氣正向這邊移來。

    　　「來！」軒轅伸手拉著跂燕自那「巢」中下到樹杈之上，道：「收拾東西，我來拆『床』！」

    　　跂燕揉揉眼，理了一下頭髮，依言收拾起行囊。軒轅卻將那繩子的幾個結解開，然後伸手一拉一抖，整個精巧的「巢」竟輕易瓦解，只讓跂燕驚服不已。

    　　「咕咕……呱呱……咕……咕咕……呱……」一陣怪響竟是自跂燕的包袱中傳出，只嚇得跂燕忙驚呼著鬆開手中的包袱。

    　　包袱落地散開，裡面竟爬出一隻奇大的蛤蟆，這蛤蟆身體的顏色竟極雜，到處都是花斑，叫聲極響。

    　　「是一隻蛤蟆！」軒轅不由得好笑道。

    　　跂燕的臉色有些蒼白，抓住軒轅的手，幾乎嵌入了肉中。

    　　「你怎麼了？」軒轅感受到了跂燕內心的極度緊張，關心地問道。

    　　「七彩花蟆，這是花蟆凶人養的劇毒之物。」跂燕有些驚惶地道。

    　　「花蟆凶人？難道沼澤之中還有人居住嗎？」軒轅奇怪地問道，同時伏下身來將跂燕的包袱從內向外整理了一遍，並沒有發現第二隻。

    　　「你說的不錯，花蟆凶人總是住在最為惡劣的地方，我並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住在這片沼澤中，但據我族的先人說，在這死亡沼澤之中至少住著三個氏族的人，這些人都神秘之極，比之這沼澤之中的毒蟲猛獸更為可怕。那位先祖說，他懷疑傳說中的妖魔渠瘦氏也是生活在這片死亡沼澤中。」跂燕心神稍定地道。

    　　「妖魔渠瘦氏？」軒轅趕上幾步，一腳踏住那只七彩花蟆，反問道。

    　　「我也不知道那是一群什麼人，但先祖說他們比花蟆凶人更可怕，與當今的魔帝蚩尤似有著極深的關係。」跂燕解釋道。

    　　軒轅心中暗惑，他倒是並不知道這些，但他卻知道花蟆凶人與九黎族有著交往，如果這只彩蟆真是花蟆凶人之物的話，很有可能是帝十讓花蟆人來沼澤之中追殺自己。不過，他並不害怕這些。

    　　「這的確是七彩花蟆，但怎麼會跑到我的包袱中來呢？」跂燕奇道。

    　　「可能這只七彩花蟆能爬樹，爬到你的包袱中也說不定，誰叫你將包袱掛在樹幹上？」軒轅道。

    　　「只怕花蟆凶人只怕已到了這附近。」跂燕擔心地道。

    　　「這樣豈不更好？至少，我們這一路走過去便不會太寂寞，難道不是嗎？」軒轅笑道。

    　　「他們比九黎人更可怕……」

    　　「不必想他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走吧，瘴氣就要來了。」軒轅將包袱溫柔地掛上跂燕的肩頭，淡然道。

    　　跂燕望了軒轅一眼，心中充滿了溫暖，道：「我知道前面有條小河，河水很乾淨，我們去那裡洗漱一下，吃點乾糧吧。」

    　　「哦，那是再好不過了。」軒轅微感興奮地道。

    　　△△△△△△△△△

    　　「難得，難得，這種地方居然會有這麼明淨的小河，真是難得！」軒轅不由得讚歎道。

    　　「若不是我曾和爺爺來過一次，也不敢相信這個地方會有這樣一條美麗的河流。」跂燕忍不住踏入這條以卵石為底的小河。

    　　軒轅只感覺這裡的天空似乎也明朗了許多，忍不住長長地吁出一口悶氣，問道：「你跟你爺爺來這地方幹什麼？」

    　　「別看這裡是一片死亡之地，但也有許許多多的奇珍異物，有許多別的地方根本就沒有的東西……」

    　　「就是為了找這些奇珍異物嗎？那也未免太冒險了吧？」軒轅不以為然地道。

    　　「你不也是在冒險嗎？」跂燕伸手捧了一捧清涼的河水，笑了笑道。

    　　軒轅也不由得笑了笑。

    　　「其實，何為值？何為不值呢？生命無常，天意難測，誰能說庸碌一生，無風無浪的一生便是幸福呢？」跂燕說完將手中清水送入口中。

    　　軒轅不由得對這位嬌滴滴的美人刮目相看，忍不住鼓掌讚道：「說得好，說得好，真是深得我心。」

    　　「哦，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嗎？……」跂燕這一問才知道自己的話是多餘的，自軒轅的這一切表現都可看出他不是一個甘於平庸之人，旋又自顧地對著軒轅笑了笑。軒轅也笑了。

    　　軒轅脫下皮靴，也光著腳丫踏入淺淺的河床之中，狠狠地搓了一下臉上的血腥，那冰涼的清水一觸肌膚，頓時讓人只覺得神清氣爽。

    　　「真舒服！」軒轅猛地痛飲一氣，拍拍胸口，歡悅地道。

    　　「好好地享受這裡的清泉吧，以後的幾天中，只怕便沒有這麼舒服的地方可供我們休息了。」

    　　「昨晚為什麼不帶我來這裡？這也不是很遠嘛。」軒轅有些訝異地道。

    　　「晚上就沒有這麼寧靜了，晚上這裡也許是最為危險的地方，那個時候來，恐怕咱們都得餵入怪獸們的腹中了。」跂燕煞有其事地道。

    　　「不會吧？」軒轅打量了四週一眼，並沒有發現特別的異常。

    　　「這條小河全長只有四里路，沒頭沒尾，河水自一個地下石縫中流出，然後再流入黑水潭。白天，這裡一片寧靜，但到了晚上，黑水潭中的怪物們便會沿著河岸爬上來，四處出沒，這裡最為通風，也是怪獸最喜歡的地方，你說我們晚上能來嗎？」跂燕反問道。

    　　軒轅一愕，顯然跂燕並不是在說謊。

    　　「如果不是這條河的水每一刻都在不停地流動的話，這裡的水根本就不能喝，甚至連洗臉都不能，只怕也會和其他的地方一樣滿是淤泥腐臭之味了。」跂燕又補充道。

    　　「那倒是很有趣！」軒轅踏著水底卵石，竟生出一種懶洋洋的感覺。

    　　「感覺真好。」跂燕洗漱完畢，忍不住道。

    　　「我的感覺也不錯。」軒轅兩眼絲毫不移地盯著跂燕洗漱，似笑非笑地道。

    　　跂燕俏臉微紅，佯嗔道：「你幹嘛賊眼兮兮地看著人家？」

    　　軒轅好笑道：「當你在窮山惡水之中發現一朵絕美的花，你會不會多留意幾眼？」

    　　「貧嘴！」跂燕佯怒道。

    　　軒轅卻歡快地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身邊一塊乾淨的石頭，坦然道：「來，先坐下來歇歇，想想在下一刻便要去面對那些窮山惡水，與死亡掙扎，我們也不能不在這裡多留戀一會兒，是嗎？」

    　　跂燕猶豫了一會兒，旋又很坦然地坐到軒轅的身邊，笑道：「人的惰性便是這樣培養起來的，越坐越想坐，難道你不怕坐久了會後悔來到這片死亡之地嗎？」

    　　軒轅不由得又笑了，扭頭神情專注地望著跂燕，認真地問道：「你有沒有後悔來到這個地方？說真話！」

    　　「如果說沒有那是在騙人，但人的情緒絕非每一刻都是穩定的，偶爾會後悔，但大多數時間是無悔的，所以這是可以原諒的。」跂燕坦誠地道。

    　　「哈哈，你也真夠老實的，不過坦白得可愛，我也跟你一樣，有時候後悔，在懷疑這次的決定是不是一個很大的失誤，但過後又覺得自己並沒有錯。人的一生能夠有多少時間去嘗試一些新鮮的事物呢？如果為一件事去後悔換得痛苦，倒不如為獲知一件新鮮事而歡喜。所以，無論這裡的風景多美，都不足以讓我駐足不前，頂多只能作一個短暫的品味。」軒轅笑道。

    　　跂燕心神為之雀躍，興奮地道：「這次看來我是沒有選錯合作人！」說完竟主動地伸出手來。

    　　軒轅一怔，大感有趣地伸手相握。

    　　「我們一定能夠走出這片死亡沼澤！」跂燕一時間似是充滿了無限的信心。

    　　軒轅訝然地望著跂燕，不知道跂燕為什麼會在突然之間像變了個人似的，一時之間竟不知該怎麼說。

    　　「怎麼，不說話了？」跂燕一時間變得極為主動，問道。

    　　軒轅乾笑道：「你的變化讓我吃驚，讓我懷疑你是不是喝多了撐壞了。」說到後來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跂燕先是一愕，旋即也歡笑起來，道：「我只想給你打打氣而已。」

    　　「你這樣一來只怕把我的銳氣都給奪了，把我的氣焰都壓下去了，哪裡是打氣哦，我懷疑你是故意整我……」

    　　「活該，誰叫你賊眼兮兮地老是不安好心？」跂燕不打自招地打斷軒轅的話，笑罵道。

    　　「哈，你居然這般猾頭，你直說不就得了？何必這般壓人風頭，打擊我男性的自尊呢？」

    　　「有這麼嚴重嗎？誰能壓得住你的風頭？」跂燕好笑地道。

    　　「難怪你們族中的年輕男子都對你敬而遠之，原來是你故意整他們。你的心計我算是服了，好好合作吧，有你這聰明而又富有心計的美女合作，肯定能順利過關！」軒轅笑道。

    　　「你不應該是個喜歡揭短之人，人家往日的表現只是想少一些糾纏，多點時間給自己而已，誰整了他們呢？是他們不夠自信而已。」

    　　「所以你就變得高不可攀，他們可望而不可及了……」

    　　「還提！」跂燕有些不高興地道。

    　　「哦，好了，不說就不說，不過，以後我知道你的這一招，便可以想法破解嘍……」

    　　「誰怕你破解？不過，我還是事先告訴你一聲，別太自信了哦。」跂燕頑皮地向軒轅眨了眨眼睛，充滿了挑戰的意味。

    　　「嘿，我還從來沒怕過……」軒轅說話間猛地將跂燕向懷中一帶。

    　　跂燕一驚，正欲驚呼，卻被軒轅封住了櫻唇，然後便無法控制地被軒轅奪去了初吻。

    　　軒轅毫不客氣地一氣痛吻，終於攻開了跂燕的牙關，然後便是一陣如火如荼的長吻。正當軒轅志得意滿之時，驀地一聲痛呼，忙推開跂燕。

    　　跂燕也一掙而開，似笑非笑地望著軒轅得意地道：「這是給你這個小無賴的一點點教訓。」

    　　軒轅伸手在疼痛的唇間一摸，手上立刻留下一絲血跡，惱道：「你怎地咬這麼重？都出血了！」

    　　「哈，我還沒追究你強佔人家便宜的罪，你反倒責怪我這被欺負的弱女子的罪名來，我可不幹！你欺負了我，我咬了你，大家扯平，誰也不欠誰，如何？」跂燕狡黠地一笑道。

    　　軒轅心中只好自歎倒霉，氣鼓鼓地道：「誰叫你向我挑釁？」

    　　「嘻，我向你挑戰又不是要與你比力氣，而是看誰先向誰投降，而且是心服口服！」跂燕絲毫沒有懼意地道。

    　　「我可沒答應接受，我退出，這麼凶的女人我可受不了……」

    　　「嘖……」這次跂燕竟主動在軒轅的臉上親了一口，便哄小孩一般道：「哦，別生氣了，何必這麼小氣呢？大不了，我也讓你咬一下不就行了？」

    　　「真的，這可是你說的。」軒轅大喜道。

    　　跂燕又一下子嬉笑著跑開，笑道：「相信才是傻瓜。」

    　　軒轅無可奈何地搖頭苦笑。不過此刻經這麼一鬧，心情似乎好多了，忖道：「女人就是這樣，愛上了一個人後，變化竟這麼大。」同時暗自慶幸一路上能有一個活潑的伴兒，那這一路也不會寂寞了。

    　　軒轅心裡哪會不明白跂燕實已愛上了自己，只是她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孩子，更是一個很懂得情調的女人，與桃紅的媚骨完全不同，更有異於蛟幽的清新純潔，也有異於雁菲菲的奔放善良，與褒弱的憂鬱含蓄也不相同，更不像燕瓊那般小鳥依人。不可否認，這也是一種極度讓人著迷的魅力。

    　　「好了，不鬧了，我們還是趕路吧，穿上你的鞋！」軒轅微微收拾心懷笑道。

    　　「還真有點捨不得走了。」跂燕神情一肅，淡淡地道。

    　　「要堅信，前途還有更好的風景！」軒轅一邊穿鞋，一邊笑道。

    　　跂燕也笑了，重複道：「前面有更美的風景，是啊，多好的希望！」

    　　軒轅一緊褲腿，抬頭望了望天空，豪氣萬丈地道：「人，只要希望不滅，前途永遠都是美麗的，這就是為什麼人每天都在進步的原因。只有擁有了希望，才會去追求、求索，也只有這樣，才能夠將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完美，只要我們有信心，有目標，這死亡沼澤又算得了什麼？」

    　　跂燕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但突然又露出驚駭之色，同時驚呼：「七彩花蟆！」

    　　軒轅也一驚，忙轉身望去，只見數百隻七彩斑斕的蛤蟆緩緩爬來，那一對對鼓出的眼睛都注視著他們兩人。

    　　軒轅一挽背包，迅速在胸前打了個結，身子疾退，與驚惶的跂燕並肩而立。

    　　「怎麼辦？定是花蟆凶人來了，否則怎會出現這麼多七彩花蟆？」跂燕擔心道。

    　　「別怕，有我在，沒有誰能傷你！」軒轅肯定而堅決地道。

    　　「咕咕……呱呱……咕咕咕……呱……」數以百計的七彩花蟆似乎感受到了軒轅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殺氣，齊聲高叫了起來，倒也熱鬧至極。

    　　「這東西可以噴出毒液，我看我們還是快些離開這裡吧。」跂燕提議道。

    　　軒轅笑了笑，道：「我們已經不能輕鬆地離開這裡了。」

    　　跂燕若有所思地環顧四週一眼，除這河邊那窄窄的兩道亂石灘外，其餘的地方全都是一望無際的雜草，偶有一些矮樹，卻是了無生機地立著，天空之中除了兇猛的大鷹，便沒有其它鳥類敢逗留於這一方天空。

    　　有風吹過，更送來一陣陣腐泥的氣息，跂燕沒有發現什麼。

    　　軒轅摘下跂燕肩頭的大弓，搭上箭，竟對準天空中盤旋的大鷹。

    　　「你幹什麼？」跂燕大為不解地道。

    　　軒轅神秘一笑，驀地箭頭忽轉，只聽「嗖……」地一聲，利箭已沒入不遠處的一個土堆。

    　　「轟……」土堆突地被炸開，一道暗影狂嚎著衝霄而起。

    　　「嗖嗖嗖……」軒轅沒有絲毫的猶豫，只是冷哼一聲，利箭銜尾而出，快捷無倫。

    　　「呱……」數百隻七彩花蟆中發瘋似地向軒轅撲到，躍起的速度和距離讓軒轅吃了一驚。

    　　軒轅驚而不亂，也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讓他慌亂，在三支勁箭連珠發出之時，大弓斜拖而下，幻起一幕弓影，疾掃那發狂撲來的七彩花蟆。

    　　「呀……」「噗噗……」

    　　一聲淒長的慘叫聲響起，軒轅的大弓已經將第一批攻來的七彩花蟆盡數掃開，中弓的蛤蟆無不骨碎肉裂。

    　　「下水！」軒轅一帶跂燕，雙雙躍入河水之中。

    　　跂燕也驚訝無比，因為她看到那土堆之中竟竄出了一個人，但這人卻無法躲過軒轅的連珠之箭，再自空中重跌而下。

    　　「咕……呱……咕……」軒轅一退入水中，那群七彩花蟆也迅速躍入水中。

    　　軒轅淡淡一笑，帶著跂燕趟到河水的對岸。

    　　「花蟆凶人來人！」跂燕極為驚惶地道。

    　　「膽敢向我挑釁者，殺無赦！」軒轅冷厲而又自信地道。

    　　「這些蛤蟆怎麼辦？他們會噴毒氣……」

    　　「放心，我們待它們一自水中躍起，便凌空將他們殺死，諒它們也沒有機會吐毒液，而且自水中躍出，彈跳力也大喊……」「呼……」說話間軒轅竟一抖腰間的鉤索。

    　　索勢如龍，準確地抽在幾隻躍起的七彩花蟆身上。

    　　「咕呱……咕呱……」七彩花蟆似是面對前世的大敵一般，前仆後繼地向軒轅撲到，但卻沒有一隻能進入軒轅半尺範圍之內，而軒轅手中的鉤索來去如風地不停抽擊，幾乎是在身子周圍布下了天羅地網，而撞上索網的七彩花蟆，立刻被彈出，橫屍當場。

    　　「還不出來嗎？難道要我殺光了你們的寶貝才肯出來見人？」軒轅高聲喝道。

    　　跂燕望著軒轅那猶如行雲流水一般的動作，竟能將一根鉤索也拿來變成厲害的武器，心中不禁又是驚羨又是歡喜，此刻她完全放心軒轅有能力保護她。

    　　「啪……」軒轅的鉤索沉重地抽在最後一隻七彩花蟆的背上，竟將這只花蟆如碎了的雞蛋般擊成一攤碎肉。

    　　「呼呼……」軒轅將鉤索在河水中攪繞了幾下，這才利落地纏至腰間，鉤索幾乎如活蛇一般，富有靈性。

    　　「太棒了，你一定要教我！」跂燕歡喜地拉著軒轅，驚羨地道。

    　　「只要你願意學，我也不會吝嗇的！」軒轅淡淡地笑了笑道。

    　　「我當然願意學！」跂燕認真地道。

    　　「我們過去看看那隻大蛤蟆！」軒轅說著，拉起跂燕趟過小河，向那土堆行去。

    　　來到土堆旁，軒轅和跂燕不由得呆了呆。

    　　「人呢？怎會不見了？」跂燕驚訝地道，剛才她明明看見那人中箭，而且是致命之處中箭。

    　　軒轅也沉默了，地上有一攤血跡，證明剛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那麼人呢？他對自己的箭法極有信心，在他的印象之中，那人必死無疑，可是為何看不見屍體呢？

    　　軒轅抬目四顧，卻只能看到草濤起伏。

    　　「屍體已被人帶走了！」軒轅肯定地道，同時他也可以肯定自己的感覺沒有錯，剛才他感覺到身邊至少有三個以上的敵人，只是他只能夠覺察其中一人的位置。而此刻他感覺之中的敵人消失，也證明這群人已經偷偷潛走，而且帶走了同伴的屍體。

    　　「他們怎會這麼快便消失了呢？又是自哪裡離去的？」跂燕不解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這一切只能去詢問他們了。」軒轅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心中也泛起一絲難釋的寒意。他竟然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時候潛入他跟前的，而這幾人又是如何離去的，這絕對是個失誤，也可能這會成為他的致命之處。

    　　也許，正如跂燕所說，這便是花蟆人的神秘和可怕之處。

    　　「走吧，他們都已經離開了，相信不會很快便來纏我們。」軒轅安慰跂燕道。

    　　望著那茫茫的荒林，跂燕的心中湧起了一絲不安，但此刻她相信軒轅。

    　　△△△△△△△△△

    　　黑水潭，只是一個極大的沼澤湖，至少綿延方圓數十里，而且成一個狹長形。

    　　水潭的盡頭是一道高岸，小河之水飛落數丈之後注入黑水潭之中，這也許便是黑水潭中的魚為什麼不能爬入小河的原因。

    　　軒轅驚奇地發現，有幾隻極大如蛇卻長有四足的怪物正在飛瀉而下的河水下衝澡，相互嬉戲著。

    　　軒轅還是第一次見過這種東西，大感驚奇，那些怪物根本就不在意軒轅和跂燕的到來，只顧著戲水嬉戲。

    　　軒轅還發現這些怪物的頭上長著一道長冠，似魚鰭而又不是鰭，體長至少有兩丈。

    　　「這是什麼東西？」軒轅疑惑地向跂燕問道。

    　　「我也不知道，這種東西攻擊起來很兇猛，但只要不惹怒它，它不會主動攻擊人。」跂燕解釋道。

    　　「嘩嘩……」軒轅正說話間，黑水潭猶如翻江倒海一般攪開了，巨大的浪頭沖天而起。

    　　「快躲開！」跂燕吃驚地拉著軒轅躲在一塊大石頭之後。

    　　「怎會這樣？」軒轅望著翻騰的潭水，吃驚地問道，這種場面使他想起了那日巨蛇自龍潭之中衝出的場面。不過，今日的水柱並沒有那日高。

    　　「嘩……」一根如同巨大石柱般的大尾破水而出，又重重地拍打在潭水之上。

    　　「哇，是水怪巨龍！」跂燕驚道。

    　　「它此時正被一群小怪物攻擊，你看它身上那紅殼的怪物。」軒轅一指水中拱出的巨大背脊之上的那一隻只有臉盆大的紅殼異物。

    　　那紅殼異物似乎根本就沒有頭，但卻有八隻如利刃一般的尖足，深深地刺入那拱起的脊背之中。便像是吸附在那巨大水怪身上的大螃蟹，但這東西的眼睛竟生在那紅殼的中間。

    　　「嘩……嘩……」這次水中那龐然大物的頭顱露出了水面，竟是一隻巨大烏龜的腦袋，但卻披著火紅的鬃毛。

    　　「嚎……」那怪物似乎是不堪痛苦，發出了驚天動地的狂嚎，那巨大的軀體竟達七八丈之長。

    　　「轟……」龜首怪物的長尾重擊在潭邊的一塊大石頭上，但見石屑亂飛，水花四濺。

    　　軒轅驚訝地發現，那紅殼怪物依然沒被甩下，雖然紅殼被砸破，但它吸附之緊只讓人驚歎。

    　　那幾隻本來嬉戲的怪物似乎對這一切見怪不怪，根本就無動於衷，還是在極為悠閒地拍水、游弋。

    　　正當軒轅看得驚心動魄之時，突然覺得身子一緊，一隻柔軟滑膩的長臂無聲無息地捲住了他的腰際。

    　　「啊……」跂燕一聲尖叫，一團綠色的怪物飛速自軒轅身邊滾過，而跂燕正是被一條長長的綠臂所纏。

    　　「呼……」軒轅大驚，發現自己腰上所纏之物也是一條長滿綠色青苔的滑膩肉臂，那肉臂之上似乎充盈著強大無比的力量，帶著軒轅不由自主地滾出。

    　　「錚」！軒轅大驚地出劍。

    　　「哧……吱……」一聲清響，那綠色怪物發出一聲尖叫，如一團泥揉而成的球體，向黑水潭滾去。

    　　「救我……」跂燕絕望地驚呼。

    　　軒轅身形飛射而出，他絕不能讓那怪物將跂燕帶到水中去，入水只會是死路一條。

    　　「呼……」那纏住跂燕的綠怪自那一團球似的身體之下又射出一條手臂，如鞭般向軒轅捲到。

    　　「來得好！」軒轅不驚反喜，低喝一聲，腰間的鐵鉤飛速劃出。

    　　「哧……」那怪物一聲尖叫，竟被鐵鉤刺入那條打橫的肉臂之中。

    　　「你給我回來！」軒轅身子猛地翻轉，鉤尾的長索以極速纏上數層，喝道。

    　　那怪物一掙，但無法脫開鐵鉤的制約。

    　　軒轅身子落地，差點被那怪物的巨力給拖了過去，但旋即又穩住了身子，猛地將綠怪拉了回來。

    　　那怪物「吱……」地又一聲慘叫，毛茸茸的軀體迅速向軒轅回撲，本來為一團的軀體竟散開成扁平的一張巨大的綠皮，而在綠皮邊扭曲著幾條腕口粗的手臂，跂燕便在其中一條手臂之上，但看樣子已經昏迷過去。

    　　軒轅見這怪物如此異形，竟呆了一呆，也有種不知從何下手的感覺。

    　　「呼……」怪物如一張大網般向軒轅包抄過來，似乎要將軒轅完全包在這張長滿綠色苔蘚和茸毛的皮毛之中。

    　　怪物撲過五尺之中，軒轅才陡地驚醒，他本被這一張活生生的綠色肉皮給怔住，但在怪物進入他五尺之內時，他便發現了怪物那張開的小嘴——在綠色的肉皮之中露出了一對小小的紅色嘴唇，在兩面嘴唇之中卻有一根針狀的硬刺。

    　　這是一張絕對使人噁心的嘴，讓軒轅想到雞的屁眼，只是此刻這兩片細小的紅唇在輕輕地蠕動著，使得其形狀更為噁心。

    　　軒轅低吼一聲，利劍飛速劃出，他不能讓這怪物靠近，是以，他必須出劍！

    　　「哧……」軒轅的劍犀利無比地劃開怪物的軀體，但怪物似乎根本就沒有感到任何的痛楚，依舊撲上了軒轅的身子。

    　　軒轅大驚，他感覺這怪物的那張小嘴似乎可以移動，一劍竟未能夠斬中，只是在怪物的身子上劃開了一道近兩尺的創口，更沒有一點血跡。

    　　「噗……」軒轅的身子被怪物那鋪開後扁平的軀體包個正著，那幾有兩丈大小的一張肉皮包裹軒轅是足足有餘，但對軒轅威脅最大的還是怪物那張生有硬刺的嘴。

    　　「啪……」百忙之中，軒轅根本就來不及再出劍，只好伸手一把抓住那根堅硬，任由怪物包裹住自己的身體。

    　　怪物的肉皮一觸軒轅的身體便立刻緊縮，狠命地向中間緊裹，似乎要把軒轅揉碎。同時，也發出一種奇怪的尖叫。

    　　軒轅暗自慶幸他已在怪物的身上劃破了一道兩尺長的裂口，這個裂口剛好可以讓他的頭臉擠出去透氣，否則的話，即使不被擠死，也會被悶死在這怪物的皮肉之中，但軒轅沒有半絲歡喜，因為他感覺到這怪物一包緊他時，便分泌出了一種滑膩的液體，使他想大口的嘔吐，更使得他神經有些麻痺之感。

    　　「呀……」軒轅強提一口氣，放聲狂呼，他感覺到體內的真氣在強大無匹的外在壓力之下，已在經脈之中狂竄，而丹田之中更升起了一團猶如熔岩的熱流奔湧向四肢百脈，抵消了神經的麻痺之感。

    　　「轟……」軒轅將真氣催至巔峰，化成一股洪流自每一個毛孔爆發而出，身子猛掙之下，那怪物竟不堪刺激地一聲尖叫，皮肉爆碎成一塊塊。

    　　軒轅發現自己的衣服竟全被腐蝕，而跂燕的身體也滾落在地，只是那條肉臂竟仍是活的，開始蠕動，且以很快的速度向水中逃逸。

    　　軒轅駭異莫名，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怪物被爆得四分五裂後，那肉臂居然還能獨成一體地活動，但是他怎容這條肉臂帶走跂燕？迅速出刀斬落。

    　　肉臂斷落，分為兩截，跂燕被軒轅抱起，那截肉臂卻飛速逸入潭水之中。

    　　軒轅解開纏住跂燕腰肢的肉臂，竟發現跂燕的腰際衣衫也已被腐蝕，本來滑嫩的皮膚竟起了一個個細小的水泡，不由得大為憐惜，也心痛不已，卻暗自慶幸自己那特異的體質。

    　　軒轅忙回頭找尋背包裡的東西，但是另一異象更讓他驚駭莫名。那四分五裂的綠皮怪物竟然一塊塊地很快又生長在一起，緩緩地爬動起來。在軒轅轉身之時，那怪物似乎意識到了軒轅的可怕，迅速縮為一個大球，向潭水之中滾去，還有兩塊碎片竟然也不要了。

    　　軒轅呆呆地像是做了一場夢一般，他弄不清楚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東西，居然殺也殺不死，連碎屍都不怕，他不由得心頭發寒地四顧一眼。剛才是他們的疏忽，也是這怪物掩護得極好。其實這很正常，那怪物只要縮成一團，不動一下，誰也只會將它當成一個長滿綠色雜草的土堆，誰又會想到它卻是一隻可以致命的怪物呢？

    　　所幸那背包是以獸皮所製，雖然腐蝕了些，但仍未全破。

    　　軒轅立刻找出一些藥膏，小心地為跂燕傷口處抹上，更為跂燕紮了幾針。他知道那怪物所分泌出的液體不僅可以腐蝕人體，還能夠將人麻醉，是以他才會為跂燕扎幾針。

    　　跂燕「嚶嚀」一聲醒來，卻忍不住呻吟了一聲，腰間的刺痛讓她吃了一驚，而當她看到有些狼狽的軒轅正在她身邊關切地注視著她時，不由得「哇」地一聲撲在軒轅的懷中哭了起來。

    　　軒轅緊緊地擁住跂燕，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道：「不用怕，沒事了，不會有事的……」

    　　在經歷過生死之後，跂燕竟然表現得特別脆弱，但哭了一陣子後，似記起了這裡還是屬於死亡地帶，忙停止抽噎道：「走，我們離開這裡！」

    　　軒轅吸了口氣，道：「好的，現在沒事了，有我在，一切都會成為過去！」

    　　跂燕輕輕地推開軒轅，俏臉之上依然掛著幾顆晶瑩的淚珠，但她的雙眼卻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軒轅，半晌，才淒然而惶恐地喃喃道：「親我，我怕！」

    　　軒轅心中一陣痛惜。他知道此刻跂燕內心一定是充滿了恐懼，而這也是因為對方真的愛上了他。當一個無懼生死的人突然深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他們再次面對生死之時，便會生出恐懼和害怕，他們並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再也見不到深愛的人。是以，軒轅知道惟一可以消除跂燕內心恐懼的辦法，就是要讓跂燕感到他的存在，感到他也在深切地呵護和痛愛著她，惟有這些真實的感受方能夠驅散那虛無的恐懼。是以，軒轅溫柔地吻了上去，傾注自己所有的熱情和對跂燕的痛惜，溫柔地、輕輕地吻向了那兩片櫻唇……

    　　跂燕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瘋狂，猶如找尋到了生命的真正意義，也像一個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一切的一切都由溫柔變得狂野。

    　　△△△△△△△△△

    　　「我們回到小河邊去！」跂燕在軒轅的耳邊輕輕地道。經過一番暴風驟雨般的狂吻後，她的體內蕩漾著無法抑制的春情。她腦海之中不再存在恐懼，而是存在著一種莫名的衝動和嚮往。

    　　「為什麼？」軒轅有些不解地柔聲問道。

    　　「我要在那裡把我的一切都獻給你，我願意被你所主宰，願意做你的女人！」跂燕雙手緊勾著軒轅的脖子，眸子裡閃爍著似火般的熱情，認真地道。

    　　軒轅一愣，心中湧起了一絲感動，輕輕地在跂燕額頭吻了一下，道：「你現在受了傷，不易做這些，等你傷勢稍好，我一定會讓你好好地做一回真正的女人。」

    　　「我害怕會沒有明天！」跂燕幽怨地道。

    　　「會有的。雖然生命在這裡顯得有些單薄、脆弱，但大自然之神會庇佑我們的，我相信自己可以把握這一切！對我有信心些，好嗎？」軒轅肯定地道。

    　　跂燕咬了咬雙唇，再深深地看了軒轅一眼，主動地吻了一下軒轅的額頭，柔聲依戀地道：「我相信你！」

    　　軒轅悠然地笑了，重重地抱起跂燕的身子，撕碎一件衣衫為她腰際纏好，才伸手搭著已站直的跂燕的雙肩，深情地注視了她一眼，道：「我要你在沒有任何外在的壓力之下，心甘情願、心服口服地做我的女人！」

    　　跂燕也笑了，有些羞澀，但也很快恢復了先前的灑脫，道：「我已給你一次機會了，是你自己推脫了，人家早已心甘情願、心服口服地要做你的女人了。」旋又笑道：「算我沒有看錯人，你還算是一個不乘人之危的小人。」

    　　「哦，原來你是在故意試探我，好了，我要不顧一切地做一回小人。」軒轅故意道。

    　　「你並不是要做小人，而是要做死人！」一個冰冷無情的聲音自荒林之中傳了出來。

    　　軒轅和跂燕同時一驚，目光向聲音傳來之處望去，卻見三名滿臉油彩的人分開雜草緩緩行出，就像是三隻巨大的七彩花蟆。

    　　軒轅和跂燕在剎那間明白了這些人的身份，因為這些都是極為易見的。

    　　「花蟆人！」軒轅冷冷地道了聲，同時回過頭來望了望黑水潭，卻發現那龜首異獸已經去遠，水潭也變得靜悄悄的。

    　　跂燕心中微驚，她已清晰地捕捉到來自軒轅身上的殺機，濃郁得像有一層薄冰浮在虛空，但她卻感到與軒轅相接觸的身體有一股熱流傳來。

    　　「如果你肯束手就擒，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那三名漢子與軒轅相距五丈駐足，其中年長者以傲氣凌人之調說道。

    　　「是帝十讓你們來的？」軒轅冷冷地問道。

    　　「可以這麼說！」那人道。

    　　「哼，九黎人會給我一條生路嗎？」軒轅感到有些好笑，反唇相譏道。

    　　沒想到那人並不以為恥，悠然地道：「如果你肯束手就擒，我以佘癡的名義擔保你不死！」

    　　「佘癡？倒是個有趣的名字，就是不知道值些什麼？不過我要遺憾地告訴你，我沒有必要期待別人去為我乞求生路，更不會向任何人屈服，也沒有誰有這個資格！」軒轅毫不客氣地道。

    　　「年輕人，這是我第一次以這樣的口氣跟人說話，是因為你的確是個人才，但如果你執意要與九黎族過不去，那樣對你半點好處都沒有！而你年輕的生命很可能會毀於……」

    　　「佘癡，族長並沒有讓我們說這麼多廢話！」佘癡身邊的高個子冷冷地道。

    　　「我辦事有自己的準則，不需要別人指點！」佘癡冷冷地道。

    　　「你……」

    　　「塗炭，不要爭了，我們的任務是將這小子帶回去，無論死活，你們何必這樣？」另一名一直未出聲的漢子道。

    　　佘癡無可奈何地望了軒轅一眼，輕輕地歎了口氣，竟然似對軒轅抱有極大的同情。

    　　軒轅心中微訝，對這佘癡不由得另眼相看，但他卻並不在意地道：「想帶我走？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年輕人，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佘癡說話間翻掌而出，勁氣四射。

    　　軒轅微驚，驚的是佘癡的掌力之渾厚，當然，軒轅從未怕過誰，便是在面對帝恨和青天、青雲那樣的人物都不曾害怕過，又怎會在意佘癡？不過，他對佘癡的善意微微有些好感，至少並不討厭這個人。是以，他並沒有出劍，也不曾出刀，只是冷眼相望佘癡那急速破空的手掌。

    　　「小心！」跂燕關心地呼道。

    　　軒轅笑了笑，笑得極為自信，似乎這個世上根本就沒有值得他去擔心的事和物。

    　　佘癡眼裡閃過一絲驚異，似乎對軒轅的大膽和狂妄有些驚異，因為從沒有人敢如此輕忽他的掌力。不過，便在他驚異之時，軒轅出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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