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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武天下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驚世殺機 
     
        「異域廢墟在樂土人看來一直很神秘,也很可怕。對付一個如花似玉的少女,我們
    應該有許多的手段讓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如果你殺了我,那麼她所受的折磨將增加
    十倍、百倍——更何況,你根本沒有殺我的把握,一點也沒有。」紅衣男子信心十足地道。 
     
      紅衣男子的手段當然卑劣,絕非大丈夫所為。 
     
      但他早就說過他根本無意成為「有所為有所不為」的大丈夫,那便等於說他絕不介 
    意做一個小人——這樣的人,豈非很可怕? 
     
      異域廢墟神秘莫測,有如鬼域,誤入廢墟者,鮮有人能活著離開……這一切,都在 
    佐證著紅衣男子的話。 
     
      戰傳說的手心漸漸地滲出汗來,後背卻一陣陣發涼。他的眼前閃過了氣概豪邁的殞 
    驚天的顏容,也閃過了小夭的顏容。 
     
      終於,戰傳說聲音低沉地道:「只要你讓我見到小夭的確安然無恙,我就可以答應 
    你的條件。」 
     
      「好,我相信你能說到做到。」紅衣男子居然這麼道:「世間既有我這樣的不屑做 
    頂天立地大丈夫的人,也就有一心要做『言出必行』的人,你既然敢獨自一人前來湖心 
    島,我相信你就是這樣的人。」 
     
      這樣的話,應該是讚譽戰傳說之詞,但他的語氣聽起來更多的卻是嘲弄的意味。 
     
      說完這一番話,紅衣男子突然反手一抓,手中已多出了一條樹籐,再一抖,那樹籐 
    便被扯起,筆直射出,射向他身後的茫茫叢林。他的動作是那麼自然,自然得就像動一 
    動自己的手指一般輕鬆愜意。 
     
      「他真的像是一個與森林息息相通的幽靈。」 
     
      戰傳說心頭升起這樣的感慨的同時,也留意到自己身邊的草木已停止了瘋狂的生長 
    。而紅衣男子身邊的草木卻無風自動,像在翩翩起舞,又像在為紅衣男子的出現歡呼雀 
    躍。 
     
      樹籐延伸出足足有十丈遠之外後倏然反捲而回,回捲時已捲裹出一個人來。 
     
      是小夭!! 
     
      僅只看到第一眼,戰傳說就已斷定那個被捲飛而起的人是小夭。 
     
      戰傳說只覺心頭一熱,非但沒有鬆一口氣,反而更緊張了——小夭的情形如何,馬 
    上就可以知曉了! 
     
      紅衣男子反手一抓,已將那扯飛過來的身影扣住,隨即輕輕放下。 
     
      果然是小夭! 
     
      那樹籐將小夭纏了一圈又一圈,束縛了她的雙手雙足,讓她動彈不得。而且戰傳說 
    也知道就算沒有這樹籐的束縛,小夭也是無法動彈的,否則方纔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豈 
    能無動於衷? 
     
      小夭不但不能動彈,而且不能開口。她那美麗的雙眼望向戰傳說這邊時,立時熱淚 
    滾滾,幾多驚喜,幾多感動,甚至還有幾分羞赧。 
     
      她本是一個大大方方、敢作敢為的女孩,卻在這時候顯得有些羞赧不安,這本有些 
    不正常,可戰傳說卻根本無暇去仔細分辨這一點了。他見小夭只是流淚卻不開口,便想 
    到小夭既不能動彈又不能開口說話,這等屈辱,也許她已忍受了整整七天。戰傳說只覺 
    心頭一緊,恨不能一下子將她救出。 
     
      雖有此念,戰傳說卻一動也不敢動。他早已聽說了紅衣男子在銅雀館殺人時的心狠 
    手辣,小夭既然落在他手中,若是輕舉妄動,恐怕隨時都有可能為小夭帶來滅頂之災。 
     
      卻聽得紅衣男子道:「她雖然不能動彈不能說話,但卻可以點頭,你可以問她話了 
    。」 
     
      戰傳說望著小夭,沉吟片刻,道:「你是否受了他人的侮辱?若是有,你就點頭。 
    」 
     
      說這番話,戰傳說看似平靜,心中卻緊張得要命,只要小夭一點頭,那麼就算最終 
    殺了紅衣男子,也無法解除他心中對殞驚天的內疚,也無法緩解他的自責。 
     
      小夭沒有點頭,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只是那麼望著戰傳說,似乎欲將戰傳說望入 
    眼中,印入心裡。 
     
      戰傳說終於舒了一口氣,但很快他又想起了什麼,趕忙又追問了一句:「你能點頭 
    嗎?」 
     
      如果小夭其實根本連點頭這樣最簡單的動作也無法做到,那麼方纔所問的話就根本 
    毫無意義,那只是紅衣男子的一個圈套。戰傳說總算有些心細——這次小夭點了點頭。 
     
      戰傳說是真正地放心了,他覺得有些僥倖。這紅衣男子性情古怪,喜怒不能以常理 
    度之,小夭能在他手下保持清白,實是萬幸。 
     
      紅衣男子似笑非笑地道:「現在該是你兌現自己承諾的時候了。」頓了一頓,又道 
    :「當然,你也可以食言,但其後果如何,卻不得而知了。」 
     
      戰傳說毫不猶豫地道:「好,我答應你!」 
     
      銀芒一閃,氣兵「長相思」已在手中。 
     
      小夭的雙眼一下子瞪大了,她拚命地搖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戰傳說笑了笑,對小夭道:「你知道這本來就不是我原本的容貌,將它毀去也沒什 
    麼。」 
     
      氣兵「長相思」真的揚起來了! 
     
      小夭一下子怔住了,她眼神中滿是驚愕、擔憂、自責、悔恨……也許,她知道戰傳 
    說真的會這麼做,所以她才如此擔憂。 
     
      「難道你不怕在你自毀了容顏後我卻食言嗎?」紅衣男子悠然道。 
     
      戰傳說的目光沉穩如千年磐石,像是根本就不為對方的話所動:「你可以食言,或 
    許我的確未必能勝過你,但有一點我卻一定能做到,那就是與你兩敗俱傷乃至同歸於盡 
    !」 
     
      紅衣男子神色一肅,竟不再有玩世不恭之色,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是你的 
    女人嗎?就算是你的女人,天下美貌女子多得是,你又何必冒這樣的險?」 
     
      小夭默默地望著戰傳說。 
     
      戰傳說道:「她是我的朋友。」很簡單的理由,但對某些人來說,卻是很充足的理 
    由。為了這樣的理由,他們可以做任何事,冒險、流血、乃至——赴死! 
     
      紅衣男子雙眼微微地瞇了起來,他本就是一個俊朗得近於完美的男子,這樣的神情 
    更讓他充滿了異樣的魅力。戰傳說心中暗歎一聲,心忖如此人物何以如此心狠手辣…… 
    ? 
     
      而小夭卻垂下了眼瞼。 
     
      戰傳說可以為她獨自一人冒險赴湖心島之約,可以為她自毀容貌,因為他視她為友 
    。戰傳說為她做出了這一切,當然讓她感動。 
     
      但卻又不僅僅是感動,還有悵然若失。因為戰傳說視她為友,就等於否認了她是他 
    的女人。 
     
      她本就不是戰傳說的女人,可是——她希望是。就算不能真的成為戰傳說的女人, 
    只要戰傳說承認一次,對她來說,已是莫大的幸福了——即使讓她此刻死去,她也是幸 
    福的。 
     
      可戰傳說卻沒有這麼說。 
     
      「僅僅因為她是你的朋友就可以為她這麼做?」紅衣男子問道。 
     
      「她的父親在沒有見到我之前,就可以為了我而不惜得罪勢力大得驚人的力量,只 
    是因為他覺得我沒有錯,而是想追殺我的人錯了。」戰傳說緩緩地道。 
     
      紅衣男子還要再說什麼,戰傳說卻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他道:「何需多問!」 
     
      竟已揮動氣兵「長相思」向自己的右頰劃去! 
     
      血濺! 
     
      戰傳說俊朗的容貌赫然已被毀壞! 
     
      氣兵「長相思」在他的右頰劃出一道口子。 
     
      紅衣男子卻在這時有了驚人之舉——他突然出劍,閃電般向小夭刺去! 
     
      他竟果真食言了! 
     
      「混帳!」戰傳說一聲暴吼,地動山搖,雙目盡赤!身形在剎那間暴起疾掠,氣兵 
    「長相思」驟然間由銀色轉變為火紅色,火紅色的氣兵急劇膨脹,化為一道赤色驚虹, 
    破空貫射向紅衣男子! 
     
      赤色驚虹所過之處,辟啪暴響,虛空一片囂亂,似已被這赤色的驚虹所吸扯、撕裂 
    、捲裹,氣勢駭人之極。 
     
      連戰傳說自己都沒有料到這一擊,竟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他只知道,在出擊的那一瞬間,心中的憤怒已攀升至無以復加之境!不僅憤怒,而 
    且絕望,因為他知道自己已根本救不了小夭。他與小夭、紅衣男子之間相距近十丈的距 
    離,而紅衣男子與小夭近在咫尺,以紅衣男子的劍法之精妙卓絕,完全可以在殺了小夭 
    之後再對付他的攻擊。 
     
      戰傳說恨不能一下子便將自己的所有力量乃至生命都借這一劍揮出! 
     
      事實上,他似乎也真的做到了這一點。若非包涵了強大無比的生命力,又豈能有如 
    此驚世駭俗的一劍? 
     
      但,戰傳說忽然發現自己錯了:紅衣男子的劍只向小夭刺出了一半,就突然回撤了 
    ,而這時自己的驚世一擊已挾滅絕一切的殺機破空而至! 
     
      戰傳說很是吃驚,他不明白為何事情的發展並不如他所想像的那樣。 
     
      但他卻來不及做更多的思索,這一劍威力之甚,絕對前所未有——他雖然攻出了這 
    可怕的一擊,卻連他自己也駕馭不了這驚世一擊! 
     
      這一擊,是如此迅猛,以至於幾乎是當它揮出之時,便是它一擊奏效之時,中間幾 
    乎沒有過程。 
     
      紅衣男子的身軀突然飄了起來,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 
     
      但這一次,卻並非因為他卓絕的身法使然,而是被戰傳說一擊擊傷了。 
     
      他火紅色的身影與漫天血霧捲裹在一起,好不慘烈淒厲。 
     
      戰傳說萬萬沒有料到自己竟可以一招便擊敗紅衣男子,心中驚愕不已,但他已無暇 
    多想了,急忙以劍氣劃斷捆縛小夭的樹籐,再飛速解開小夭的啞。 
     
      「戰大哥……」小夭啞被解,立即喚了一聲,千萬心緒,已然包含於一聲「戰大哥 
    」之中。 
     
      戰傳說剛欲說什麼,突然聽到「轟……」地一聲,眼前驟然一黑,身體就像陷入了 
    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洞中,在不停地往下墜、往下墜……事實上,那一聲轟鳴,只是他的 
    一種錯覺,錯覺源自於他的體內。他的體內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迸發開了,迸發開的東 
    西太強大,似乎將他的七魂六魄、精氣元神也一下子擠出了身體。 
     
      所以,戰傳說有一種靈魂即將與身軀駁離的感覺。 
     
      他竭力想睜開眼睛,竭力想讓自己不往下墜落,可他的一切努力都無濟於事。 
     
      當然,事實上他的雙目一直就未閉上,身軀也沒有下墜,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他 
    的錯覺而已。 
     
      他的最後意識就是想到了自己如果就這樣失去知覺,那麼小夭一定很危險!而紅衣 
    男子雖然被擊傷,但肯定沒有死——此人本就心狠手辣,在被他擊傷之後會做出什麼, 
    可想而知。 
     
      可惜,戰傳說想到這一點後,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現在,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都無法阻止、無法改變了……※※※ 
     
      禪都。 
     
      禪都分內城、外城。雖然內城、外城都屬於禪都,但在內城與在外城的感覺卻是截 
    然不同的。 
     
      如果是走在內城的街上,無論是誰,都會不由自主地端正走姿,收斂笑容,即使笑 
    了,也只會是很節制的笑。 
     
      但走在外城的街巷卻不同,你可以挺胸凸腹地走,也可以畏畏縮縮地走;可以狂笑 
    ,可以擠眉弄眼……總之,在內城時,就會有一張無形的枷鎖套在你的身上,而到了外 
    城,則將之輕鬆卸下了。 
     
      或許這就是外城一直比內城熱鬧喧嘩許多的原因所在。 
     
      但今天的外城卻絲毫不顯喧嘩,非但不喧嘩嘈雜,反而肅靜異常。 
     
      還是午後,小攤小販就已早早地收拾東西回到家中了,各家店舖也早早地關了門, 
    街上很少有行人,就是有,也是行色匆匆,好像多耽擱片刻,就將有人大禍臨頭。 
     
      只有一列列一排排的無妄戰士、禪戰士在外城主要的街巷穿梭著,人人神色肅穆, 
    如臨大敵。 
     
      自從千島盟人慘敗於禪都後,禪都已恢復了平靜,沒想到才安靜數日,便又再度變 
    得劍拔弩張。 
     
      難道,這一次又有什麼強敵潛入禪都? 
     
      一家棺材店裡,幾個夥計和他們的掌櫃團聚一起,將聲音壓得極低地交談著。店門 
    關得嚴嚴實實,屋內的光線有點暗,屋後通向後院的門開著,可以看見院子裡排放著幾 
    具棺木,都未上漆。 
     
      掌櫃的矮胖,圓臉,頭髮稀落,眼角有一顆大痣。他緊緊地盯著對面那黑而瘦的夥 
    計道:「你真的看清了嗎?」 
     
      「看清了。」那夥計將聲音壓得比掌櫃還低,目光閃爍不定,刻意地製造出神神秘 
    秘的氣氛,只想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吸引過來。他道:「那兒張貼了一幅畫,就是這畫 
    引來了五百無妄戰士、二千禪戰士。」 
     
      「哇……」眾人低呼一聲,都為這夥計所說的低聲驚呼,卻也不去想那夥計所說的 
    是否確切,眾人七嘴八舌地道:「是什麼畫如此不尋常,竟能引來這麼多無妄戰士、禪 
    戰士?」「就算畫了金山銀山也不至於如此啊?」「金山銀山若是畫在紙上就沒有什麼 
    了,倒不如說是美女……」 
     
      掌櫃伸出他那又厚又短的手掌,在每個夥計的頭上都敲了一記,道:「讓阿旺說下 
    去。」 
     
      眾夥計便都噤聲了。 
     
      那又黑又瘦的阿旺這才接著道:「你們全都沒有猜到那畫上畫的是什麼。」 
     
      「是什麼?」 
     
      這一次插話的卻是掌櫃。 
     
      掌櫃催問,阿旺自然不敢再賣關子,他道:「畫中所畫的是一個人……」 
     
      先前猜是畫了個美女的夥計不由得意地笑道:「果然是畫了一個人。」 
     
      阿旺「嗤……」地一聲,道:「畫中畫的可不是女人,而是一個男人,而且是一個 
    非比尋常的男人,可以說整個樂土沒有誰不知此人。」 
     
      被阿旺「嗤」了一聲的夥計很不服氣地道:「除了冥皇,又有誰能讓整個樂土都知 
    曉?」 
     
      阿旺歎了一口氣,道:「畫上畫的人就是當今冥皇。」 
     
      屋裡人一下子都靜了下來,大伙你望著我、我望著你,都說不出話來,連阿旺也被 
    這樣的氣氛所震住了,到嘴邊的話也給生生嚥了回去。 
     
      半晌,掌櫃才低聲道:「你看清了畫中畫著的冥皇在做什麼嗎?」 
     
      眾人都眼巴巴地望著阿旺。 
     
      阿旺搖了搖頭,低聲道:「我只遠遠地看見那畫中的冥皇像是在對著一座山躬身施 
    禮,但那座山卻很不像山,山沒了山頭,也過於規則。那時,已有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在 
    觀看那幅貼在牆上的畫,我想擠進一點也擠不進……也幸好擠不進,正當我想尋入縫隙 
    走進時,忽聽得一陣『辟辟啪啪』亂響,就見有無數的鞭子在人群上空飛舞著,每一鞭 
    揮出,就有人受傷——其實揮鞭的也就不過五個人,但當時看起來卻真像是有無數人在 
    揮舞著鞭子向人群抽掃。那麼多的人擠作一處,一時哪能逃散得開?被鞭擊傷了不少人 
    ,更有被擠傷壓傷踩傷的,我幸好沒有擠進去,加上人又黑又瘦,那些揮鞭的人大概不 
    容易看到我,所以讓我有驚無險地逃回來了。」 
     
      他想調侃自己幾句以緩和屋內壓抑的氣氛,說完之後就笑了,卻發現自己笑得很僵 
    硬,而且除他之外,誰也沒有笑。 
     
      現在,眾人心中都大致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冥皇乃樂土至尊,地位何等之高,除了天與地,有什麼值得冥皇下拜?那模樣獨特 
    的山峰,必定是另有諷意,這幅畫的矛頭顯然是直指冥皇。既然如此,無妄戰士、禪戰 
    士大量出動也就不足為奇了。有辱冥皇尊嚴的畫,自然不能再讓他人看見,而且此事是 
    誰人所為,也必須徹底查清。這事無論是落在誰的頭上,都吃罪不起! 
     
      掌櫃把粗短的手指壓得「啪啪」直響,他幾乎是惡狠狠地道:「從現在起,誰也不 
    得邁出店門一步!」 
     
      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對任何人都說我已病了,自昨天開始就病了,一直病 
    臥在床。」 
     
      他未免太膽小怕事,但他的確堅信此事會為禪都帶來一場腥風血雨。 
     
      而事實上他卻預料錯了。 
     
      此事是發生在西城一帶,西城一帶是西禪將卿弄影統轄的範圍,所以向冥皇稟報此 
    事的也是卿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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