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樂土新秀
花犯心中惑然,但卻以慣有的沉著冷靜道:「是……前輩救了我?」
雖然光線不清,但由聲音花犯仍能推斷出對方的年歲頗大,故以前輩相稱。
「將雙手十指交叉用力按於胸口,是否會視線變得模糊?」對方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花犯的話,自顧反問花犯。
既然對方十有八九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花犯當然不會與他執拗,當下依言而行,將
雙手十指相互交叉,用力按於胸口。少頃,花犯道:「並無此現象。」
「很好,不愧是根基上佳的年輕人。現在,你可以即刻離去也無妨了。不過,記住
十日之內要戒女色,否則必會有惡寒戰慄之症,並慢慢偏癱。我將此事言之在先,以免
日後有了閃失,以為是我醫術不佳,折了我的名聲。」
花犯本待說「晚輩自會依前輩叮囑」,但話未出口又感到有些不妥,一時倒不知該
說什麼合適,躊躇了一下,索性下了床,顧左而言他:「在下花犯,尚不知前輩尊姓大
名?」
救他的人當然是南許許,此時與他說話的自然也是南許許。
南許許見花犯只說自己名為「花犯」,卻未提「九靈皇真門」,倒很是滿意,心道
:「小小年紀,能不借九靈皇真門的勢頭壓人,也是頗為難得了。」
他當然不會對花犯道出實情,隨口道:「我只是懂點醫術的山村野夫,鄉人皆以老
許相稱。我見你是為苦木集的安危出頭,心中佩服得很。」
花犯是知道樂將最後一擊被瓦解的過程的,就算當時樂將已是強弩之末,但她最後
一擊也必然是可怕的,能替他擋下那一擊的人,怎可能是「鄉村野夫」?而且由南許許
的言語中,花犯也聽得出其無法掩飾的絕對自信,這種自信絕非一般人所能擁有的。
但花犯也只能假裝糊塗,他總不能親口戳穿對他有救命之恩者的謊言。更何況,花
犯相信南許許掩飾身份並不是針對他,而是一個隱居者必然的選擇。區區苦木集出現南
許許這樣的人物,除了退隱高人之外,不會再有更合理更合適的解釋了。
而且花犯覺得南許許的性情甚是古怪,竟像是有送客之意,似乎不願讓他在此久留
。這讓他不由有了好奇之心,不甘就此離去,於是找了一個話題道:「在下受的是外傷
,而且,經前輩妙手回春已無大礙,又怎會導致偏癱?」
南許許清咳一聲,略略一頓,方道:「你姑且聽之,姑且信之便是。」
花犯也不好再多問什麼了。
其實他也知樂將以風搖笛在他身上造成的傷勢絕不會是普通的外傷那麼簡單。
南許許將花犯救起後,卻對他甚是淡漠,這讓花犯進退兩難,正尷尬躊躇之際,忽
聞「吱呀……」一聲,一扇門被推開了。屋外的光線一下子湧了進來,屋內頓時亮堂了
不少。
看得出,現在已不再是夜間了,也就是說,花犯至少暈迷了一夜。
推門而入的是顧浪子。
因為是逆著光,所以花犯除了感覺到推門而入的人身材高大之外,並不能看清其容
貌。
「九靈皇真門的弟子應無礙吧?」顧浪子在推門而入的同一刻話已出口。
顧浪子本不可能出現這樣的失誤,他應該在推門而入的同一瞬間察覺到花犯已甦醒
並且已下了床。
但此時的顧浪子與常人已無多少區別,甚至他的傷勢造成的虛弱使他的敏銳洞察力
遠不如平常。往日根本不會成為妨礙的光線黯淡的因素,此時竟讓顧浪子一時間沒能及
時做出反應——他的反應已甚為遲鈍了。
南許許心頭暗歎一聲,他當然知道顧浪子這句話會對花犯有什麼影響。
正如南許許所猜測的那樣,顧浪子的話對花犯震動極大,因為他與樂將相戰時,並
未直接顯露自己的身份,莫非對方竟能由自己的劍法中看出自己是九靈皇真門的傳人?
若是如此,那更能證明他們絕不是所謂的「鄉野村夫」。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自己在初遇戰傳說等人時,已向戰傳說等人透露了身份,
當時是在苦木集正街,那番話會落入他人耳中也未為可知。
雖然後一種可能性也存在,但緊接著顧浪子與南許許二人的怔神無言卻讓花犯更傾
向於認定前一種可能。
顧浪子怔神之餘,反手掩門的同時,自我解嘲道:「原來這位……少俠早已醒了。
少俠為苦木集解除了這場劫難,苦木集的百姓都感激不盡,大家都在競相傳言九靈皇真
門的年輕少俠如何如何智勇無雙,對少俠佩服得緊……」
顧浪子這一番話,自是為了打消花犯的疑慮,讓他相信知道他是九靈皇真門弟子的
不僅僅只有顧浪子一人,而是早已在苦木集傳得沸沸揚揚。
顧浪子、南許許掩飾自己的身份已有二三十年,這已成了一種習慣,一種本能,事
實上證實也不允許他們暴露身份,所以儘管他們都感到花犯頗有正義感,卻也不願讓花
犯知道真相——從某種意義上說,越是存有正義之心者,就越有可能給他們帶來無窮無
盡的危險!
花犯聽顧浪子這麼一說,稍稍打消了心中的疑慮。他本就是一個心胸坦蕩的人,就
算確知救了自己的人是風塵異人,也不會有更多複雜念頭的。方纔的一番心理,只是出
於本能的好奇罷了。
於是花犯道:「滋擾苦木集的女子來自極北劫域,劫域乃邪魔群集之地,此女子亦
是手段狠毒,這次她雖暫時退走,卻難保她會不會捲土重來以洩其挫敗之恨,望二位前
輩及苦木集父老都要多加小心。」
口中如此說著,心頭轉念:「話雖如此,但若樂將真的捲土重來,就算苦木集的人
早有防範之心又能如何?只願樂將不再念念不忘加害苦木集。」
正想著,外面忽然傳來嘈雜人聲,隨即是「咚咚咚……」的敲門聲。
顧浪子、南許許相視一眼,皆有驚訝之色。
敲門聲更急。
顧浪子別無選擇,只有將剛剛關閉的木門又重新打開。只見門外竟挨挨擠擠地站了
十數人,全是苦木集上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屋外的小巷十分狹窄,視線被擋,
也不知巷子裡是否還有更多的人。
眾人有提著瓜果的,有捧著點心的,一面目慈祥的老婆子甚至還提著一隻「咕咕…
…」叫喚的老母雞。
顧浪子開門之後,眾人爭先恐後、七嘴八舌地向他競相詢問,顧浪子定了定神方聽
出他們是來探望花犯的。
向顧浪子詢問的同時,有人已發現花犯正立於屋中,驚訝地向這邊望過來,看得出
已無大礙,知悉這一點後,眾人皆流露出喜出望外之色。
一五旬老漢向顧浪子道:「老哥,我們都是想來見一見恩人的,要不是他,苦木集
定已被那妖女毀去了。」說著,他將一包一直揣在懷中的東西取出放在門側的長桌凳上
,道:「這是我十幾年前在映月山脈中採到的一顆野山參,給恩人補補身子……」
話音未落,又有人將甜棗、密梨、糕點之類的吃食一古腦兒擺在了長條凳上,那老
婆子也將她的老母雞放在了一個角落裡。幾顆甜棗滾落後骨碌碌地落地亂滾,老母雞有
些慌亂地叫喚著。
南許許、顧浪子常年累月過著孤寂自閉的生活,大半生活在生與死之間舉步維艱,
何嘗見過這種場面?一時皆有些不知所措。
花犯趕緊上前向眾人團團施禮,道:「多謝諸位美意,在下實是愧不敢當。」
這時,一個很是稚氣的聲音道:「叔叔,你流了很多血,還疼嗎?」
花犯一看,只見人縫中探出一個小腦袋,虎頭虎腦,髒兮兮的臉蛋,正望著他呢。
花犯忙道:「不疼了。」
那小男孩年約七八歲,見花犯這樣的大英雄也肯搭理他,頓時興奮得忘乎所以,從
人縫中用力地擠了過來,一歪一斜地跑到花犯身邊,仰著頭望著花犯,目光中滿是佩服
,他道:「要是小風也有叔叔這麼高,能和叔叔一樣對付壞人嗎?」
花犯笑道:「當然能。」
小風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觸碰了擱於床邊的守一劍,顯然既興奮又有些膽怯,同時還
有嚮往之情。
花犯自幼便在九靈皇真門承受師門教誨,而九靈皇真門門規嚴謹,講求清心養性,
淡泊空明,從未體會過如此純樸,卻又十分真切的情感,他見小風對守一劍似乎很是喜
歡,心道:「這可是我師門三件寶器之一。」
恰好這時他見地上有一柄削刻而成的木刀,便將之拾起,遞給叫做小風的小男孩。
小風目光一亮,高興地接過了,隨即又很嚴肅而認真地道:「長大了小風就不用這
把劍了,要用像叔叔那樣的劍!」
花犯含笑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忽聞苦木集上空有清越嘹亮的鳥鳴聲,鳴聲圓潤悅耳,極富穿透力,卻
並不給人刺耳之感。
花犯聽到這鳥鳴聲時,先是一怔,復而面有喜色。他看了看眾人,有些歉然地道:
「這是我一位熟知的朋友馴養的大鳥在鳴叫,我的朋友也一定就在左近,我需得去見他
一面,暫時失陪了。」
眾人善解人意地為他閃開了一條道,同時皆有好奇之色,大概是想花犯僅憑幾聲鳥
鳴聲便判斷出他的朋友就在左近。
南許許、顧浪子心忖花犯的朋友多半也是四大聖地的人。苦木集又多出四大聖地中
的人,對他們兩人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花犯若是就此離去倒正中他們的下懷,否則
若是花犯的朋友找到此地,理所當然地會使顧浪子、南許許增加暴露身份的可能。
當然,這樣的念頭只能隱於心底。
※※※
與花犯酣戰樂將時的情景相比,此時的苦木集已沒有了那份混亂,顯出了劫難之後
所獨有的死寂。
此時大概是中午時分,天上佈滿了密雲,陽光極可能地穿透雲層。出了屋外走在小
巷裡,向遠處看,就可以看到大火肆虐後留下的痕跡,殘垣斷壁觸目驚心。
花犯的心不由有些沉重。
這時,他已感覺到身後一直有人在尾隨著他,從他離開南許許、顧浪子所在的
屋子那一刻起就是如此。
但花犯並不如何在意,因為他完全能感受得到尾隨著他的人沒有絲毫威脅。不過時
間長了,他還是忍不住回頭去看究竟是什麼人一直尾隨著他。
回頭一看,花犯幾乎啞然失笑:一直尾隨他的人竟是小風!
小風像是擔心花犯會責備,不等他開口已搶先道:「小風想看大鳥……」說著,用
那明亮又不安的眼神望著花犯。
花犯心道:「這孩子對我既不生怯,還很是依戀,我倒不知該如何拒絕他了。」
好在這次他是去見四大聖地之一大羅飛焚門的凡伽。凡伽僅比花犯年長一歲,兩人
皆為四大聖地的年輕弟子,而且都是年輕弟子中的佼佼者。四大聖地之間一向來往密切
,他們之間也以師兄弟相稱。
花犯撮口長嘯,嘯聲傳出極遠,小風好奇地望著花犯這一舉動。
花犯是以嘯聲招引凡伽馴養的鳥兒!
凡伽馴養的是一隻黑鵬,黑鵬名為大黑,這一名字還是花犯取的。
……當花犯、凡伽還只是八九歲的少兒時,凡伽隨其師父求白同往九靈皇真門為乙
弗弘禮祝壽,同時還有一心一葉齋的憐如是及其女弟子風淺舞也至九靈皇真門為乙弗弘
禮祝壽。小輩們自顧在九靈皇真門左近的山上嬉戲遊玩,一日黃昏,花犯、凡伽、風淺
舞自一高山山巔下山返回九靈皇真門的途中,聽到山腰處一塊巨岩後方傳來淒厲的鳴叫
聲,鳴聲扣人心弦,讓人不由起惻隱之心,三人忍不住循聲覓去,卻見一隻黑色的大鳥
正匍匐在地,頭部耷拉著,奄奄一息的樣子,當風淺舞、花犯、凡伽出現在它的身前時
,它的精神才略略振作了些,抬起頭來,向三人淒聲鳴叫,像是在向他們求救。
這就是後來為凡伽馴養的大黑。
當花犯、凡伽第一次見到大黑時,大黑還是一隻出巢不久的幼鳥,但其身軀卻已甚
是龐大,樣子也很有些威武。花犯和凡伽都只是八九歲的孩童,冷不丁見到這利喙銳爪
的黑鵬,先本能地感到有些懼怕,但兩人終是師出高人門下,膽識並不是一般孩童所能
比。花犯鼓起勇氣上前,抱起這只碩大的黑色鳥兒,大鳥並不掙扎,像是能察知花犯對
它並無惡意。
很快,花犯發現它的右腿腫起,莫非是中了毒?
心中想著,花犯目光四下一掃,果然在不遠處發現了一條毒蛇的屍體——看來此鳥
是被毒蛇咬傷了,同時那條毒蛇也為此付出了性命的代價:蛇頭破裂,身子被劃出一道
長長的口子,幾乎將之一剖兩半。由此足見這大鳥的攻勢十分凌厲。
四大聖地的傳人多博聞廣識,風淺舞、花犯、凡伽雖只是孩童,卻也略知解毒療傷
之法,當下三人立即分工,花犯尋找山泉為大鳥沖洗傷口,風淺舞、凡伽尋找解蛇毒的
草藥。當凡伽、風淺舞找來一把草藥時,驚訝地發現花犯正抱著大鳥,將嘴湊於它的傷
口處在用力吮吸,竟以這種方式為大鳥清除毒汁,那只黑鳥的大鳥已顯得精神了些。
凡伽、風淺舞趕緊將草藥搗碎敷在了大鳥的傷口處,隨後三人立即匆匆返回九靈皇
真門向長輩們求助。
當殊同歸、求白、憐如是等人見到這隻大鳥時,皆吃驚不小。他們識出這只黑色的
大鳥是黑鵬,黑鵬極少在樂土出現,沒想到今日卻讓他們的弟子遇上了。意外的是乙弗
弘禮竟親自為黑鵬療傷,有乙弗弘禮出手,黑鵬當然無恙。沒想到就在眾人的注意力都
集中於黑鵬身上時,花犯卻突然暈倒了。
原來他是在為黑鵬吸毒時不小心將部分毒氣吸入體內,而他卻渾然未知,返回九靈
皇真門一路急趕時,毒氣也趁機入侵了。
當然這只是有驚無險。
黑鵬被救起後,殊同歸等人本想將其放飛,沒想到黑鵬卻無論如何也不肯離去,而
凡伽、風淺舞等孩子餵養了黑鵬數日,已喜歡上了這只黑鵬,皆戀戀不捨,最終,乙弗
弘禮作了主,允許花犯等人繼續餵養黑鵬。花犯、凡伽都很喜歡這只黑鵬,相比之下,
風淺舞地感到黑鵬的模樣太威猛,不如花犯、凡伽對黑鵬親近。花犯為黑鵬取名為大黑
。
求白與凡伽、憐如是與風淺舞兩對師徒在九靈皇真門逗留了一些日子後,都必須返
回師門了。風淺舞倒還罷了,但凡伽對大黑則是依依不捨,懾於師尊威嚴他不敢開口,
但從他的神情,卻不難看出他是想將大黑帶走。
花犯道:「凡師兄,你馴養大黑最行,大黑應該歸你,你將大黑帶走吧。」
凡伽眼睛一亮,有了歡喜之色,卻看了看師尊求白。
求白一向不苟言笑,與花犯師尊殊同歸的親切隨和恰恰相反。這一次,他卻露出了
一絲笑容,對殊同歸道:「殊師弟的愛徒小小年紀已如此大度,真是可喜可賀。」
殊同歸笑了笑,道:「小徒心性玩劣,恐怕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求白轉而對凡伽道:「還不謝你花師弟?」
凡伽忙向花犯道:「謝謝花師弟。」高興地將大黑帶走了。一直很喜歡大黑的花犯
在與大黑分開的時候,卻並不顯得如何不捨。殊同歸將這一點看在眼中,心頭頗為感慨
。
他知道花犯並非對與大黑分開毫不在意。
後來,大黑一直由凡伽馴養著。之後花犯與凡伽相遇過幾次,每次都能到大黑。大
黑長大後體型更加逾倍,這等巨鳥,在樂土境內的確是極為罕見,更別說是馴養的。
對大黑的鳴叫,花犯是再熟悉不過了。
同樣,他的嘯聲也為大黑所熟知,只要引來大黑,自然就可以見到凡伽。
……花犯抬頭望著天空。
天空中響起了悠長的鳴叫聲——這是大黑興奮愉悅時才會有的鳴聲。
花犯的臉上浮現出了淡淡的笑容。
小風也仰望著天空。
一道黑影終於出現在花犯的視野中。
花犯忙轉身牽著小風,對小風道:「小風,天上飛著的就是叔叔所說的那隻鳥了,
鳥很大,但它也是叔叔的朋友,你不用害怕它。」
小風挺了挺胸膛道:「小風不怕。」
這時,大黑劃過了一道驚人的弧線,從高空長射而落——顯然它也急於想見到花犯
,沒有盤旋下落的耐心了。
大黑下落的速度極快,帶起一股小小的旋風。
小風有些緊張了,用手緊緊地抓著花犯的手。
「呼……」大黑在眼看就要撞上地面的最後關頭幾乎是貼著地面劃過一道弧線,穩
穩落在離花犯幾尺遠的地方。
小風站在地上,也只有大黑一般高,他何曾見過如此高大威猛的巨鳥?當下將身子
緊緊地貼在花犯的身側。
大黑可不管這麼多,它很親暱地向花犯靠來,把小風嚇得直往後退。
花犯哈哈一笑,對大黑道:「別過來嚇著孩子。」
大黑有些不情願地叫喚兩聲,卻果真不再靠過來了。在一旁儀態威嚴地來回踱了幾
步,略一振翅,飛起落在了不遠街邊的木樁上,似在等待著它的主人凡伽。
過了片刻,街的另一端果然有人向這邊而來,卻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兩人花犯都識得,年輕男子正是凡伽,而年輕女子則是與花犯並稱「金童玉女」的
風淺舞。
凡伽刀眉星目,奕奕有神,卓立傲然,不愧為四大聖地的傳人。
與他並肩而行的「玉女」風淺舞則氣質脫俗,似若不食人間煙火,盡得風流妙致卻
又偏偏教人不敢心生綺念,生怕褻瀆了她的聖潔風華。背負一雅致古劍,與她的氣度相
得益彰,呈現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之獨特美感。
花犯大喜,還未等他們走近便高聲呼道:「凡師兄,風師姐!」
風淺舞其實與花犯同齡,但比花犯大上幾個月。四大聖地門規嚴謹,花犯一直老老
實實地稱風淺舞為師姐,風淺舞私底下曾讓花犯改口,但花犯卻一直未改。
花犯當然沒有反駁的理由。他們三人這一次離開四大聖地,其目的本就是為了南許
許,既然如今有了蛛絲馬跡,又豈能輕易放棄?
花犯叮囑小風讓他回自己的家後,便領著凡伽、風淺舞向顧浪子、南許許居住之地
走去。
不知為何,一路上三人皆無言,只是默默地走著。
也許,三人都有些不安。南許許被世人稱作「毒瘋子」,其用毒手段之高明可想而
知,花犯、凡伽、風淺舞雖都是四大聖地年輕弟子中的佼佼者,但對方若真的是南許許
,他們三人也委實沒有多少把握能對付得了南許許,稍有差錯,也許就將付出生命的代
價。
花犯的腳步不緊不慢。
即使緩慢,到達顧浪子、南許許居住的屋子也無需多久,畢竟距離太近。
先前圍在屋子門口處的人已散開了,老屋重新恢復了原有的枯寂平靜。屋子的木門
關得嚴嚴實實,花犯由緊閉的門一下子記起顧浪子推門而入時說的那句話。
當時,他就已甚是懷疑顧浪子是武道中人,只是由於顧浪子以言語巧妙掩飾,加上
花犯感到顧浪子並不像身負內力修為,所以又否定了自己的推測。
但若他只是受傷太重,豈非也會讓人感到他毫無內力修為?
「篤,篤篤……」
花犯輕輕地叩門。
很快,門就被打開了,出現在花犯面前的是南許許。南許許很是驚訝,他沒有想到
花犯這麼快就折回了,並且還將他的朋友一併帶了過來。
在極短的一剎那,花犯做出了一個事後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決定。
因為他走在最前面,背向凡伽、風淺舞二人,所以他的表情不易落入凡伽、風淺舞
兩人眼中,而擁擠窄小的空間又使他的身軀擋住了凡伽、風淺舞的視線,使他們很難看
清南許許的舉止神情。
花犯飛快地向南許許遞了一個眼色,隨後道:「阿婆,昨日救我性命的人是否還在
屋中?我的兩位朋友都想見見我的恩人。」
漫長的逃亡生涯賦予了南許許太多的敏銳與警覺,對危險的感觸捕捉更是遠逾常人
!
彷彿花犯如此不著邊際的問話在南許許聽來卻是再正常不過似的,南許許很自然地
道:「真不巧,他剛出去了。花公子,你們三人屋裡坐吧,不用多久他就會回來的,還
有,剛才來看望過你的人都不捨得你就這麼離開苦木集,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剎那間花犯已知眼前這乾瘦蒼老的「老婆子」十有八九就是南許許!
因為若非此人有著非比尋常的身份,那麼面對花犯明顯有誤的問話,他不可能能迅
速做出相應的反應,順著花犯的暗示說話。
而且,此時花犯所聽到的南許許的聲音已成了地地道道的老婆子的聲音,與先前他
所聽到的已有所不同。何況,那份嘮嘮叨叨在花犯看來也是假裝而成的,因為在此之前
,南許許與他言談時非但不嘮嘮叨叨,反而可以說是惜言如金!
花犯心道:「早聞南許許非但精於醫道、毒素,而且擅於易容,可以化身萬千,果
然不假!此刻他就近在咫尺,我卻看不出有何易容的痕跡。」
心中轉念之際,南許許已動作笨拙緩慢地讓至一側,很客氣地對凡伽、風淺舞道:
「快請進。」
凡伽抿了抿嘴,沒有舉步,而是很客氣地道:「阿婆,請問救了我花師弟的前輩去
了什麼地方?」
「怕是去了還初藥鋪了……老身歲數大了,總是忘事……」
「藥鋪?」凡伽大概是由此聯想到南許許「藥瘋子」之稱謂,當機立斷道:「阿婆
,既然他不在,晚輩就不多打擾了,他日若有機會,我們再來拜會花師弟的救命恩人。
」
※※※
苦木集惟一的一家藥鋪——還初藥鋪。
鋪子裡一個肥頭肥腦的中年人在打盹,鋪外涼棚下有一年輕夥計在碾藥,「咕碌咕
碌……」的碾藥聲單調而有節奏。
凡伽、花犯、風淺舞三人找到這家藥鋪,凡伽急忙向夥計打聽:「兄弟,方才有幾
人來過藥鋪抓藥?」
那夥計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掃視了花犯、風淺舞一眼,顯得很憨厚地道:「今日只
有天剛亮時有兩個人來過藥鋪……昨日來的客人倒極多,那妖女使苦木集人受傷不少,
又有人受了驚嚇瘋了……」
說到這兒,他瞄了一眼鋪內打盹的中年人,將聲音壓低了些,道:「昨日整天忙碌
,掌櫃都累壞了。」
凡伽當然知道這年輕夥計口中的「妖女」是指劫域樂將,不過此時他無心理會這些
,夥計所說的情況已讓他很失望,顯然南許許並沒有來還初藥鋪。
凡伽輕歎了一口氣,望著花犯、風淺舞道:「你們有何見解?」
花犯沉吟片刻,道:「我們分頭行事,如何?由我回那間屋子裡等候,他們不會對
我起疑,而你們則在這左近守候,也許他的確是要來這家藥鋪,只是途中耽擱了尚未到
達而已。」
「你獨自一人接觸他,太危險!」風淺舞道。由於藥鋪的夥計在一旁,三人都不願
說出南許許的名字。
花犯胸有成竹地道:「無妨,如果他的確就是我們要找的人,那我早已單獨與他接
觸過,豈非到現在還是安然無恙?」
風淺舞由花犯的話猛地想起了什麼,神色微變。
便她未再說什麼。
凡伽同意了花犯的意見,叮囑道:「花師弟,你要多加小心,就算查知了真相,也
不要獨自貿然出手。」
花犯道:「好!」心頭卻很是歉然,暗忖道:「凡師兄、風師姐對我可是毫無戒心
……」
待花犯離去之後,凡伽、風淺舞進了藥鋪斜對面的茶樓。要守候南許許的出現,當
然不宜直接在藥鋪左近拋頭露面。
為了便於觀察藥鋪的情形,兩人揀了一張臨街靠窗的桌子坐下。茶樓的生意也很清
淡,只有屈指可數的幾位茶客。剛進茶樓時,凡伽就大致將整個茶樓巡視了一遍。
透過窗口,可以將還初藥鋪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同時也可以看到在苦木集上空一
遍又一遍盤旋飛翔的大黑。
※※※
花犯懷著極為複雜的心情再一次折返南許許的居住之地。
在最關鍵的時刻,花犯還是對南許許作了暗示。花犯捫心自問自己為何要這麼做,
莫非就是因為南許許曾救了他一命?
這自是重要的原因,但若僅僅因為這一點,那花犯豈非目光過於短淺,只顧一己之
私,而不顧天下正義?!
花犯自忖自己應不是如此是非不分的人,但若是讓他親手對付一個曾救過他性命的
人,又委實非他所願。
花犯心中一片茫然。
他料定南許許已察覺到自己的行蹤暴露,處境危險,所以在他們三人前去還初藥鋪
時,南許許應該已趁機走脫。
照理,這應是花犯所樂於見到的結果,否則他又何必暗示南許許?
但以南許許的易容術以及漫長的逃亡生涯所積累的經驗,這一次南許許逃脫之後,
若想再一次找到其下落,不知又要花費多少時日。
身為四大聖地的傳人,花犯又很難接受自己放走了作惡多端、為禍樂土的南許許的
這一事實!這與他平日的信念是截然背道而馳的。
也許,花犯最希望出現的真相是救他的人並非南許許,而是與南許許一樣身負醫道
奇術的異人。
縱然心中左右為難,但花犯仍是沒有選擇迴避,他也不允許自己迴避事實。
這一次,南許許所居住的屋子的前門是敞開著的,巷子依舊十分安靜,陽光從層層
密密的陰雲中穿透而過,再越過小巷上方高低參差的屋簷,斑斑駁駁地落在地上,組成
了光怪陸離的圖案。
花犯舉步進入屋內。
屋內空無一人,而且有明顯的經過一番緊張收拾的情形——顯然,屋子的主人已離
開了,而且也許永遠也不會再返。
而這一點,也等於證實了凡伽、風淺舞的猜測!
花犯在屋中默默佇立了良久,心頭感慨良多。在事情發生之前,他絕不可能料到有
遭一日他會被自己一心追查的南許許救得一命。
看來命運與他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
「他們已有所警覺,連告訴我們南許許可能到還初藥鋪的老嫗也一並不知去向了。
」甫見凡伽、風淺舞,花犯便如此說道:「也許我們中了那老嫗的調虎離山之計——也
許,她也與南許許有某種聯繫。」
花犯是一個不願說謊的人,事實上在此之前他也是一直遵循以誠待人的原則。但今
天他卻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對與自己關係密切的夥伴說謊,惟有如此,他才能對先前
的話自圓其說。
花犯心頭頗有些不安。
好在凡伽、風淺舞都未多加追問,只是連歎可惜,輾轉追查南許許這麼久,沒想到
竟錯失良機,與南許許擦身而過。
現在,他們已確信救花犯一命的人就是南許許。
凡伽、風淺舞的信任並未讓花犯感到輕鬆。
凡伽目光投向窗外,望著在長空翱翔的大黑,聲音低沉地道:「他們一定未走出太
遠,但願大黑這一次能立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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