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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 武 天 下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三劫之氣 
    
        大劫主絕不願就此罷休,立即向那模樣醜怪之人遁走的方向全速追去。 
     
      但追了一陣之後,大劫主赫然絕望地發現他與對方的距離反而越來越遠,儘管他已 
    將自己的修為催至最高境界。 
     
      究其原因,一是因為他已然受了傷,另一個原因則是他的「黑暗刀」奇重無比。這 
    份重量大劫主當然能夠承受,但在這種時刻卻造成了致命的後果。 
     
      大劫主視「黑暗刀」為生命的一部分,當然不捨拋棄。何況,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 
    ,即使忍痛割愛拋棄「黑暗刀」,也已是遲了。 
     
      明知已無望追上對方,大劫主卻絕不肯放棄,他一口氣狂追出近十里之距,直至到 
    達了九幽地火蔓延範圍的邊緣,眼前不遠處重新出現林木,而那醜怪之人已不知去向時 
    ,大劫主方頹然止步。 
     
      大劫主怔怔地站著,無聲無息,眼中卻閃爍著可怕的如毒焰般的光芒,有如來自地 
    獄的死神。 
     
      憤怒在一點一點地吞噬著大劫主的靈魂,使他有著不可遏止的要毀滅一切的衝動。 
     
      無窮無盡的憤怒不斷積蓄,不斷膨脹,終於如九幽地火般全面噴發。 
     
      大劫主厲喝如泣,高高躍越,凌空高舉「黑暗刀」全力劈下。 
     
      一團黑暗之氣全力直撲大地! 
     
      大地頓時出現一道可怕的裂縫,並向前全速延伸,足有二十餘丈。 
     
      一時間碎石飛揚,塵埃漫天,好不駭人。 
     
      ※※※ 
     
      不知為何,那箭法神乎其技的中年男子已無聲無息地仆倒於巨岩上。 
     
      巨岩仍是奇熱無比,他的頭髮已因熾熱而捲曲焦黃了,裸露著的皮膚挨著岩石的地 
    方也已被燙傷。 
     
      他的身邊有著一片暗紅色,或許是血跡,但已乾涸,難以確定。 
     
      難道,他已死了? 
     
      就算暫時沒死,在這熾熱的岩石上,用不了多久,他也將遭遇不測。 
     
      忽然不遠處出現了一道人影向他這邊而來,其速甚快。待距離近了,卻見此人身著 
    重甲,頭戴掩面戰盔,持一金色重劍,赫然就是在七狼江「無言渡」救過戰傳說一命的 
    金劍重甲者。 
     
      金劍重甲者直奔那箭手而來,當他見此箭手仆倒於地的時,「噫」了一聲,顯得頗 
    為關切。 
     
      金劍重甲者探了探箭手的鼻息,隨後將之抱起,便奔東北方向而去了。 
     
      東北方向,正是刑破、梅木脫身的方向。 
     
      而大劫主本是由南向北接近玄天武帝廟的,為了追逐那模樣古怪的高手,大劫主此 
    刻已在玄天武帝廟的北向,正好與牙夭、樂將等人隔著玄天武帝廟南北遙遙相對。 
     
      ※※※ 
     
      那倒霉的鬼卒僅僅是為了顯示對大劫主的忠誠不渝,此刻正承受著千刀萬剮之苦。 
     
      因為晏聰有話在先,不許取了此鬼卒的性命,所以眾鬼卒只能選不致命的部位下手 
    。但一個人的軀體可以承受刀劍的部位畢竟有限,輪到後來的鬼卒已有無從下手之感。 
     
      那鬼卒渾身浴血,暈死後又甦醒,隨後復又暈死過去,如此反覆幾次,其形讓人不 
    忍目睹。 
     
      晏聰終於開口道:「住手吧。」 
     
      眾鬼卒如遇大赦,收回兵器,噤聲不語。 
     
      晏聰一鬆手,那鬼卒立即如癱爛泥般一下子軟倒在地,雖然他還有呼吸,但想必離 
    死亡也已不遠了。 
     
      這些鬼卒無不是殺人如麻的人物,手中已不知沾了多少鮮血,對於殺人的場面,他 
    們已見多了,但今日晏聰雖未取這名鬼卒的性命,卻反而讓這些殺人如麻的鬼卒心驚膽 
    戰。 
     
      晏聰的目光掃過所有鬼卒,道:「既然你們皆聲稱要奉我為主人,那麼我便要問一 
    句,你們劫域中人要找的天瑞是什麼?所謂的天瑞對你們劫域又有什麼用處?你們應該 
    會如實地把真相告訴我吧?」 
     
      一隆鼻陷目的鬼卒看了看眾同伴,乾咳一聲道:「回稟主人,所謂的天瑞,據說與 
    四瑞獸中的蒼龍有關,似乎是一件戰甲……至於有什麼用場,大概是為了讓劫域中的人 
    不再懼怕天劫。」 
     
      「天劫?」晏聰皺了皺眉,饒有興致地道:「天劫是什麼?你們又為何會懼怕天劫 
    ?」 
     
      那鬼卒答道:「方纔的九幽地火,就是地劫,而天電則是天劫的一種。小的們倒不 
    懼怕天劫,懼怕天劫的是劫域中另一些與我們大不相同的人。為了躲避天劫,他們只能 
    終年隱於地下,不見天日。」 
     
      其實晏聰並非真的不知天劫是什麼,靈使傳與他的「三劫之氣」便有天劫之氣、地 
    劫之氣、心劫之氣。不過,對於劫域中有人懼怕天劫,他倒是第一次聽說。聽完那鬼卒 
    的話,他又問了一句:「如此說來,你們大劫主深涉樂土,想得到這天瑞甲,就是為了 
    讓那些懼怕天劫的劫域人可以重見天日?」 
     
      「正是正是。」幾個鬼卒異口同聲地道:「至於更多的事情,小的們身份低微,卻 
    不甚清楚了。」 
     
      又有一鬼卒小心提醒道:「我們已心甘情願追隨主人,那……那大劫主自然就不再 
    是我們的主人了。」 
     
      話中如此說,畢竟大劫主積威難去,提起大劫主時,他仍是不由降低了聲音。 
     
      晏聰十分的清醒,他冷冷一笑,道:「今日你們可以背叛大劫主,難道日後就不會 
    背叛我嗎?」 
     
      眾鬼卒臉色皆有些變了,面面相覷,誰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晏聰這句話。這些鬼卒的 
    確是迫於形勢為了保命才不得不叛主的,若要他們保證不再背叛晏聰,說幾句話容易, 
    真真正做到卻絕不容易。而晏聰既然提出這一點,顯然就不是幾句花言巧語就能將之蒙 
    蔽的。 
     
      正不知如何應對時,卻聽得晏聰哈哈一笑,道:「不用擔心,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你們叛離大劫主不是你們的過錯,而是因為大劫主他沒有能力保護你們!而我,你們 
    新的主人,卻能夠做到這一點,你們又豈會再背叛我?」 
     
      他說得無比自信。 
     
      眾鬼卒鬆了一口氣,細細一想,覺得晏聰的話不無道理。有幾個鬼卒本是心中暗自 
    盤算暫時依順晏聰,以保全性命,日後若有機會再叛離晏聰不遲,此刻聽了晏聰這番話 
    ,也不由改變了主意,心想與其這樣,倒不如靜觀其變,若此人真的擁有比大劫主更強 
    大的力量,我又何必再叛離他? 
     
      論智謀,以及對人的心理的把握,大劫主恐怕是遠不如晏聰了。 
     
      晏聰之所以降服這些鬼卒而沒有殺他們,只是圖個痛快,所以他對眾鬼卒是否真心 
    奉他為主其實並不在意。但見眾鬼卒紛紛表示忠誠時,覺得既好笑又有趣。 
     
      正在這時,晏聰的耳邊再度響起靈使的聲音:「晏聰,你為何還未趕來見我?方才 
    本使見有五色光芒迸現,恐有變故,你立即趕來見我,不得有任何延誤!」 
     
      靈使的聲音竟隱隱顯得有些不安驚懼——讓靈使不安的正是他所見到的五色光芒。 
     
      乍見五色光芒在遠處驀然出現的那一剎那,靈使的腦海中立時閃過一個人的名字— 
    —卜矢子! 
     
      他知道惟有這箭中之神才能射出如此可怕的箭!卜矢子的「五行神箭」的威力,他 
    是再清楚不過了。 
     
      如果僅僅只有卜矢子一人,靈使還不至於如此不安。他與卜矢子曾是多年的老對手 
    ,無論是他,還是卜矢子,都沒有完全勝過對方的把握。 
     
      但他知道卜矢子的身份,知道卜矢子的身後還有一股強大的力量。 
     
      那就是——靈族! 
     
      沒有人比靈使更瞭解靈族,因為靈使本是靈族中人,後來因故背叛了靈族,轉而投 
    靠不二法門。靈族有著極為特殊的背景,極為特殊的使命,因此對背叛靈族者一向是嚴 
    懲不貸。自靈使叛離靈族那一日起,靈族便立誓要除去靈使,只是靈使自身武道修為已 
    極高,加上他所投奔的又是儼然有勢壓蒼穹的不二法門,靈族才一直沒能成功清除叛逆 
    。 
     
      由於靈使投靠了不二法門,本是極為隱秘不為人所知的靈族不得不更為小心謹慎, 
    他們擔心靈使向不二法門透露了靈族的真相後,會招來不二法門對靈族的毀滅性打擊, 
    不能不忍辱負重,千方百計地隱匿於不為人所知的地方。 
     
      所以,靈使與靈族的仇隙可謂是由來已久,最終的結局或是靈族消除了靈使這背叛 
    了靈族的人,或是靈使借不二法門的力量滅了靈族,除此之外,再無和緩的可能,而這 
    兩種結局的到來,只是時間遲早的問題而已。 
     
      單單一個卜矢子,或許靈使並不懼怕,但此時他根本無法確知這一點。而先前他曾 
    由對晏聰的感應中察知晏聰遭遇了絕強的對手,這對手會不會就是卜矢子? 
     
      如果不是,在靈使看來,那就很可能是靈族的其他高手了,而靈使認為後一種可能 
    性顯然更大一些。卜矢子以及靈族其他人怎麼會在這兒出現?這些年來,靈族中人一直 
    竭力隱藏行蹤,很少公開露面,靈使惟一遭遇的一次,就是與戰傳說在無言渡一戰時, 
    卜矢子以五行神箭救下了戰傳說。而且,那一次靈使所見到的也只是卜矢子的箭,卻沒 
    有見到卜矢子本人。 
     
      靈使擔心晏聰出什麼意外,他可不願剛剛鑄就的三劫戰體就此消亡,所以立即匆匆 
    趕來。趕過來時靈使也帶了一些人馬,但那些人如何能趕上靈使的速度?早已遠遠地落 
    在靈使的後面了,所以才造成靈使獨自一人出現在此處的局面。 
     
      現在,靈使最希望見到的人就是晏聰了。 
     
      只要見到晏聰,一則可以不用再擔心「三劫戰體」就此損失,二來即使是靈族的人 
    發難,他與晏聰聯手應對,應該是不會有什麼意外了。 
     
      靈使苦盼晏聰之時,晏聰終於出現了。 
     
      當靈使乍見晏聰出現時,大有長出一口氣之感。欣喜之餘,這才留意到晏聰衣衫破 
    碎,幾近赤裸,心頭暗吃一驚。 
     
      晏聰恭然行禮,道:「晏聰見過主人。」 
     
      靈使心頭雖然因為見到了晏聰而寬慰不少,但口中仍是冷冷地喝叱道:「本使讓你 
    速速趕來,為何姍姍來遲?」 
     
      「因為晏聰方才遭遇了武學修為極高的對手的攔阻!」晏聰道:「請主人恕罪。」 
     
      晏聰竟然未對靈使說真話!他不是早已淪落為靈使精神、心靈上的奴僕,視靈使為 
    畢生的主人嗎? 
     
      既然如此,他對靈使應該是一切都無所隱瞞才是,為何此時卻如此異常? 
     
      而靈使對此居然無所察覺,他竟信以為真,微微頷首道:「看得出那一戰必然十分 
    慘烈——對手是什麼人?」 
     
      靈使太急於知道對方是不是靈族的人了,以至於對其他的事難免有所疏忽。 
     
      「對方來歷蹊蹺,好像在樂土還從未聽說過有這樣的高手。」晏聰道。 
     
      「難道……真的是他們?」靈使低聲自語,聲音雖低,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晏 
    聰耳中。靈使知道晏聰既已淪為自己精神之奴僕,就將永遠追隨自己,所以在晏聰面前 
    他可以不用顧忌任何東西。 
     
      沉吟了片刻,靈使又道:「他們當中,是否有一人模樣十分古怪?」 
     
      「正是!」幾乎是在靈使話音未落之時,晏聰已立即回答了。 
     
      靈使神色倏然一變。 
     
      晏聰眼中倏然射出逼人的光芒,大喝一聲:「靈使何在?!」 
     
      剎那間,方才畢恭畢敬的晏聰已然不見了,代之的是一個頂天立地、氣勢凌然萬物 
    的絕強的晏聰! 
     
      靈使全身劇震,眼神竟顯得有些茫然。 
     
      晏聰凌然萬物的目光正視著靈使,一字一字地道:「從此刻起,我就是你的主人了 
    ,見了主人,為何還不下跪?!」 
     
      靈使怔了怔,竟真的如晏聰所言,恭然跪下,口中道:「見過主人!」 
     
      「哈哈哈……哈哈哈……」晏聰仰天長笑,笑聲中充滿了無限的自信與得意,他的 
    冒險一試終於成功了。 
     
      原先靈使曾經說過只要晏聰的心靈力量無法超越他,就永遠不可能會擺脫其制約, 
    而只能是心甘情願地供他驅使。在靈使看來,雖然晏聰在他的造就下,已達到「三劫妙 
    法」的第三結界,其武學修為也許比他更高了,但論心靈之力量的強大,卻遠不如他。 
     
      所以,靈使才無所顧忌。 
     
      靈使卻不會料到,晏聰於一夜之間功力會在三劫妙法第三結界的不世修為的基礎上 
    ,再度激進。 
     
      空前強大的力量,所向披靡的修為,眾鬼卒的臣服——這一切,都讓晏聰的自信力 
    平添逾倍!而這種自信,正好壯大了晏聰的心靈力量。不知不覺中,晏聰不但在內力修 
    為上已超越了靈使,連心靈的力量也已超越了靈使。 
     
      靈使之所以能夠控制晏聰,憑借的就是心靈之力,而不是武道修為,當晏聰的心靈 
    之力已超越他時,他就再也無法對晏聰實行有效的控制了。 
     
      只是,因為三劫妙法的獨特特徵,晏聰的三劫妙法源自靈使,所以靈使仍能感覺到 
    晏聰的喜怒哀樂及他心緒的變化。 
     
      當靈使第一次召喚晏聰時,晏聰心頭本能地生起了反感,他沒有依靈使所言立即趕 
    來。 
     
      而這種反感,其實已等於說晏聰已擺脫了靈使的心靈制約,可以獨立地思索一切事 
    情。 
     
      也許從一開始靈使就低估了晏聰,晏聰自幼經歷坎坷,在六道門數年的臥薪嘗膽, 
    以及晏聰與生俱來就擁有的過人智謀——這一切都決定了即使是在武學修為還不甚高的 
    時候,晏聰就已擁有了堅強的意志力,其心靈之力之強大,已在靈使估計之上。 
     
      所以,靈使最初雖然實現了自己的夙願,鑄就了一個極具戰鬥力的「三劫戰體」, 
    但靈使此舉,等若玩火,時刻都處於自焚的邊緣。 
     
      只不過因為機緣巧合,「玩火自焚」的結局來得就未免太快了一點。 
     
      晏聰不再受靈使精神約束之後,便成了與從前一樣富有智謀,而武學修為則比先前 
    強大逾倍的晏聰! 
     
      此時的晏聰,已沒有幾人能與之抗衡——無論是在武學範疇,還是在謀略上。 
     
      晏聰面對靈使的召喚,決定設下一計,他要反客為主,讓靈使淪為其奴僕,即使不 
    能成功,對晏聰也沒有損失。 
     
      所以,當靈使問他的對手是什麼人時,晏聰假稱對方是來歷不明的高手。他由靈使 
    的不安語氣中察言觀色,早已推知靈使很可能極為忌憚某一個人,或是某一些人。 
     
      果不出晏聰所料,靈使被自己所臆想出來的情況步步牽引著,不知不覺中落入了晏 
    聰的圈套,偏偏他對晏聰又毫沒設防。 
     
      當靈使問晏聰對方是否是一個模樣醜怪的人時,晏聰頓知靈使對此人很是忌憚,於 
    是立即說是,果然讓靈使心神大震,心靈之力在那一刻變得虛弱了。 
     
      晏聰趁此良機,立時發難,以「三劫妙法」第三結界的修為,反客為主,一舉制住 
    了靈使的心神,讓靈使心甘情願地淪為他的奴僕。 
     
      晏聰此舉,比之因仇恨靈使而與靈使大打出手不知高明多少,那樣即他能將靈使殺 
    了,卻一無所獲,而若控制了不二法門四使之中的靈使,將為晏聰帶來的好處,幾乎不 
    可想像。 
     
      眼看著萬眾崇仰、地位尊貴無比的靈使此刻竟然跪在自己的面前,晏聰心頭的感覺 
    ,已不是「自豪」所能形容。 
     
      他忽然明白,許許多多高高在上,看似絕不可超越、不可冒犯的東西,其實只要擁 
    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就可以超越,可以冒犯。 
     
      就在一個多月前,在隱鳳谷中,晏聰還為能見上靈使一面而欣喜不已。 
     
      就在幾日之前,晏聰還對靈使百依百順,言聽計從。 
     
      前後短短的時間反差竟是如此之大!這種反差,對晏聰心靈的震撼可想而知。 
     
      晏聰漸漸地冷靜下來,他對靈使道:「你起來說話吧。」 
     
      靈使恭聲應是,方才起身。若是此刻有人在一旁目睹這一情景,無論是誰,都將驚 
    愕欲絕,誰能相信身為不二法門四使之一的顯赫人物,會向一個在樂土武道還名不見經 
    傳的年輕小子恭然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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