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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 武 天 下

    　　　　　　　　　　　　　    【第六章】

    第六章 銅雀花榜

        環視樂土武界，多少已負聲望的劍客，能在乙弗弘禮手下走過二十招而不亡者又有
    幾人？

    　　何況正乙道還如此年輕？

    　　乙弗弘禮胸襟寬廣，並未將此事刻意隱瞞，而是讓真相如實傳開。

    　　如此一來，正乙道想要默默無聞也不可能了！樂土武界好事者當即將他與顧浪子、
    第一箜侯幾人並稱為「四大神奇」少年！

    　　不過，正如顧浪子出身於頗有勢力的「天闕山莊」一般，除正乙道之外，其他三人
    皆是出身於望族豪門，惟正乙道的來歷卻有些神秘，誰也猜之不透。而正乙道也多是獨
    來獨往，鮮有人能與之交好。

    　　第一箜侯、正乙道是四大神奇少年中以劍為兵器的兩人，雖然同列四大神奇少年之
    列，但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們四人都從來沒有相遇。

    　　而第一箜侯與正乙道第一次決戰時，也已是很久以後的事了，那時，無論是他，還
    是正乙道都已不再是什麼少年。

    　　不過儘管如此，他們之間的決戰仍然是十分吸引樂土武界的關注，誰不想知道四大
    神奇少年中的兩位使劍者誰更為高明？

    　　第一箜侯雖然曾兩次敗於正乙道，但這兩戰卻讓第一箜侯知道正乙道是一個光明磊
    落之人，兩人一生之中決戰三場，卻並沒有使他們成為仇家，相反他們彼此有了惺惺相
    惜之感。

    　　也許，絕世劍客之間惟有以劍方能交流。

    　　第一箜侯的「風騷」曾為正乙道出過鞘，正乙道自然知道「風騷」是一柄什麼樣的
    兵器，但第一箜侯堅信正乙道絕不會把這一點向外人透露，對於這一點，第一箜侯有十
    足的把握。

    　　而剩下的兩人，法門元尊、刃使則更不可能向外人透露這一點！

    　　照此推知，眼前這年輕的劍客口中所說的「族王」如果真能知道「風騷」是一柄什
    麼樣的劍的話，就不會是由元尊、刃使、正乙道透露，而的確是推測出來的。

    　　看年輕劍客對此似乎有十足的把握，第一箜侯難免驚訝。

    　　他沉吟片刻，道：「你族王猜測『風騷』是一柄什麼樣的劍？」

    　　「是一柄軟劍。」年輕劍客不假思索地道。

    　　第一箜侯目光倏閃！

    　　年輕劍客所說的一點不假，「風騷」的確是一柄軟劍，難怪第一箜侯會聳然動容。

    　　他忍不住道：「他如何能猜知這一點？」

    　　年輕劍客道：「我已說過，我族王早已悟透了武道的真諦，沒有他看不透、猜不透
    的事！」

    　　第一箜侯哈哈一笑，道：「你不必故弄玄虛，就算你所猜測的不假，這也不能說明
    什麼，你我一戰才剛剛開始，但願你能說出『風騷』是什麼劍，也能接下『風騷』的一
    擊，否則未免讓我第一箜侯失望了！」

    　　年輕劍客傲然一笑，道：「你應該看得出我是有備而來的了。」

    　　無限自信自負盡在一言中顯露無遺！

    　　※※※

    　　禪都天司祿的府第。

    　　戰傳說依舊有如入夢般盤膝靜坐不言不語，爻意雖然告訴小夭戰傳說很可能是因為
    某種原因而進入了大通空間，但其實她自己的心裡也沒有一點底。

    　　就在爻意、小夭都茫然失措，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外面忽然傳來叩門聲，兩人皆是
    一驚，花犯已不在司祿府，那麼前來的人必是外人！如果讓此人知道戰傳說此刻的狀態
    ，會不會有所不妥？畢竟在天司祿的府中，除了他們自己四人之外，其他人沒有一人是
    絕對可靠的。

    　　兩人相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小夭開口道：「誰人叩門？」

    　　「是物某，我家小姐讓物某告訴三位，潛入禪都的千島盟中人的隱身之地已找到，
    冥皇已加派人手，將他們包圍……」

    　　話未說完，門猛地一下子被拉開了，小夭臉色蒼白地站在那兒，直視著物行，咬牙
    道：「他們在什麼地方？」

    　　千島盟殺害了殞驚天，小夭對他們已是恨之入骨，此刻一聽已查到千島盟所在之地
    ，如何能沉得住氣？

    　　物行見戰傳說盤膝坐在地上，不由閃過一絲驚訝之色，但很快地便收回了目光，神
    色也迅速恢復如常，他道：「千島盟逆賊此刻正被圍於銅雀館。」

    　　想必銅雀館在禪都也是人盡皆知，所以物行提及銅雀館時，沒有就銅雀館作過多的
    解釋。

    　　而小夭其實並不知銅雀館所在位置，但這時她已顧不得太多，回首對爻意道：「爻
    意姐姐，你照顧好戰大哥。」

    　　說話間，她已衝出了屋外。

    　　爻意頓知小夭報仇心切，定是前去銅雀館了！且不論坐望城與冥皇已有間隙，小夭
    不宜拋頭露面，僅憑千島盟的人敢深入禪都這一點來看，來者必然是千島盟的精銳好手
    ，小夭有多少修為爻意心知肚明，若是小夭過於衝動，那恐怕將大事不妙。

    　　可惜她根本來不及勸阻，就已不見了小夭的人影。

    　　物行看出了爻意的擔心，安慰道：「小姐放心，銅雀館既然已在冥皇派出的人馬的
    包圍下，局勢就已十分明朗，不會出什麼偏差的。此處畢竟是禪都，冥皇也不容禪都出
    什麼亂子。」

    　　爻意微微點頭，表示認可物行的話，其實她心中的擔憂並未因為物行的勸慰而減分
    毫。

    　　※※※

    　　禪都銅雀館。

    　　銅雀館其實是一娼館花寮，在禪都外城的城南。外城城南有一帶商賈雲集，娼館林
    立，諸多花寮娼館中，又以銅雀館最負盛名。

    　　銅雀館內綺窗繡簾，牙鑒玉軸，堆列几案，瑤琴錦瑟，陳列左右，香煙繚繞，簷馬
    丁當，館內的陳設佈置是其它花寮娼館遠不能相比的。

    　　當然，這兒之所以能讓人趨之若鶩，成為禪都首屈一指的紙醉金迷，聲色奢靡的銷
    金窟，館內的佈置陳列高他人一等並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重要的是銅雀館中有麗色媚
    顏。

    　　銅雀館有容顏身材俱為上佳的美艷女子逾百，其中又以列於「銅雀花榜」的四名絕
    色女子更冶艷迷人之極。

    　　「銅雀花榜」不知是何人戲作，列於花榜的共有十名女子，其中有四人是在銅雀館
    內。從這一點看，作此「銅雀花榜」的人恐怕是與銅雀館有干係，或是銅雀館的常客，
    否則泱泱樂土，有女子萬千，何以偏偏讓一花寮盡攬人間春色？

    　　不過，對於「銅雀花榜」的排名，以及「銅雀花榜」所收錄的絕色麗人，至今尚無
    人反對。這或許因為眾人皆知「銅雀花榜」不過是好事者戲作，不必認真計較，但同時
    也不乏另一個原因，那就是銅雀館內被列入銅雀花榜的女子的確是人間不可多得的尤物
    。

    　　而銅雀館的主人更揚言要在五年之內，將另外六個雖列於銅雀花榜中，卻不在銅雀
    館中的女子也一併納入銅雀館中。

    　　此言傳出，無論將來會不會真的實現，對習慣了風流之事的人來說，都是極具吸引
    力的，銅雀館也因此而更受矚目，以圖個熱鬧的心態等候結果，看銅雀館是否真的能在
    五年之內將銅雀花榜中的十大美女收齊。

    　　如此一來，即使五年後銅雀館不能將十大美女收齊，卻也已是造夠了聲勢。

    　　也許，銅雀館主人傳出的話本就是一個高明的噱頭，只要能吸引世人的注意，能否
    兌現其實已不十分重要了。

    　　銅雀館的主人，無疑是一個十分高明的人物。

    　　所以，若有人第一次知道銅雀館的主人是一個年未滿三十的女子時，難免會大吃一
    驚。

    　　若是此人再見到銅雀館主人，只怕他將更加吃驚。

    　　因為銅雀館的主人眉小樓竟也是千嬌百媚、傾國傾城的絕色女子，若說銅雀館中四
    大花榜美女各有風韻，難分軒輊的話，那麼眉小樓除了有著絕不比四美女遜色的笑顏外
    ，還有著更在四女之上的脫俗才華，堪稱集純真、精明、妖冶、雍容於一身。她身在禪
    都，又是操持著風月花寮，不知要面對多少形形色色的人物，其中不乏在樂土權傾一方
    的人物，稍有不慎，就會招來殺身滅門之禍，但眉小樓卻能在各種男子之間游刃有餘，
    銅雀館的生意日漸紅火，已然是禪都首屈一指的花寮。

    　　不過雖眉小樓久居風塵，但她至多只是陪客敬酒，唱曲獻藝，據說尚無一人能親其
    芳澤。誰也不知道面對那麼多千方百計想得到她的尋芳客，她是如何一一應付過去的。

    　　今夜，本應是燈火笙歌的銅雀館卻是殺氣騰空。

    　　銅雀館早已被禪戰士裡三層外三層地包圍得水洩不通，無數的燈籠火把將夜空照得
    徹亮，可以通往銅雀館的幾條道路早已被封鎖，閒雜人等根本無法通行。

    　　在禪戰士包圍了銅雀館的同時，又有五十名無妄戰士在外圍巡守。五十名無妄戰士
    騎著高頭大馬，在接近銅雀館的各街巷如風般穿梭奔馳，此舉一來可在被圍的千島盟中
    人意外突圍後，立即在第一時間予以圍截。他們的修為皆在一般禪戰士之上，機動性也
    比禪戰士更強；另一方面則是防止有人從外面接應銅雀館內的千島盟中人。

    　　統領眾多禪戰士的是南禪將離天闕、東禪將端木蕭蕭。離天闕已將他的雙矛持於手
    中，看樣子隨時準備衝入銅雀館中；端木蕭蕭與離天闕年歲相仿，不過看起來卻比南天
    闕顯得年輕些。與離天闕的躍躍欲試不同，端木蕭蕭卻是穩穩坐在馬背上，目光從容地
    掃過銅雀館，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奉命來此圍殺千島盟即將面臨生死一戰，倒像是來此
    處欣賞銅雀館的美景。

    　　銅雀館的景致的確很美，與其它花寮的惡俗全然不同，而東禪將端木蕭蕭沉溺於花
    草鳥魚這一點早已是廣為人知的事了。據說端木蕭蕭也是銅雀館的常客，不過他來銅雀
    館卻不是為了尋芳，而是為了欣賞銅雀館內的美景。

    　　對於這一點，離天闕很是不屑。

    　　在他看來，既然是到銅雀館來，自然就要擇一美女好好地快活一陣，到銅雀館這樣
    的地方賞景，非但無趣，而且近乎虛偽。

    　　更何況端木蕭蕭身為禪將，也是武道中人，卻偏偏要去伺弄花草，這在離天闕看來
    也是極不順眼。關於這一點，離天闕已對端木蕭蕭冷嘲熱諷，但端木蕭蕭皆一笑置之，
    並不與離天闕爭辯，這反而讓離天闕更為不快，以為端木蕭蕭是目中無人，不屑與他爭
    辯。

    　　此刻，離天闕發現端木蕭蕭對迫在眉睫的一戰似乎毫不在意，相反，對銅雀館中的
    花草倒頗有興致，頓覺一股怨氣自心頭升騰而起，當下大聲道：「端木兄是否在憐惜這
    些花草即將毀為鐵蹄之下？」

    　　他的手下心領神會，知道離天闕是在挖苦端木蕭蕭，便「哄……」地大笑，引來端
    木蕭蕭手下的禪戰士怒目相向。

    　　端木蕭蕭也不與離天闕爭辯，道：「我只知道，今天我等都應惟天司危大人之命令
    是從，至於其它，並不重要。」

    　　離天闕吃了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臉上無光，若與端木蕭蕭爭辯，又有冒犯天司危
    的嫌疑，一時倒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其實，論口才，離天闕不知比端木蕭蕭差多少，只是端木蕭蕭大多數情況下不與離
    天闕爭辯罷了。

    　　端木蕭蕭及其親信所處的位置正是銅雀館的正門處所對著的寬闊大街。

    　　在銅雀館的門前，已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天司危的人查找到千島盟的下落之
    後，立即悄然稟報天司危，天司危迅速調動人馬，突然出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
    了銅雀館。正在館中尋歡作樂的男子難免驚慌失措，本能地向館外奔逃，這其中不乏有
    人自認為在禪都識得一些權貴，或是自以為腰纏萬貫，可以以錢財買通一切，所以才敢
    向外跑。他們萬萬沒有料到，這一次他們失算了，平時可以持仗的一切今日全然失效，
    天司危親臨銅雀館，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由銅雀館離開，直到銅雀館內的千島盟中人
    一一被殺被擒，擅自逃離銅雀館者，一律格殺當場。

    　　那幾個剛從溫柔鄉中脫身的男子，剛慌慌張張地出銅雀館的正門，立即引來亂箭如
    雨，將他們斃殺當場。

    　　還沒來得及衝出門外的人這才知道這一次他們的處境將是何其危險，趕忙連滾帶爬
    地退了回去，將前門後門一起緊緊關閉！此時天司危正在與銅雀館隔街相對的一座酒樓
    內，他端坐在酒樓二樓的迴廊上，正好可以居高臨下地望入銅雀館內。

    　　酒樓中的店家、夥計、食客也被驅趕得乾乾淨淨，全是天司危府的人。

    　　天司危五短身材，膚色黝黑，留有鋼針般虯鬚，因為身材較矮，所以平日出行時他
    很少騎馬，更不用說步行，而是由四名手下抬一軟轎藉以代步。

    　　此刻，他正坐在軟轎中，以手支著下頜，若有所思地望著前面的銅雀館。

    　　他知道在銅雀館被困的人中，肯定是有與他有交情的人，若在平時，他會為他們網
    開一面，助其脫身，但這一次，天司危卻不能不狠下心來，他知道冥皇這次是勢在必得
    ，若是讓千島盟的人在禪都逃脫，那樂土萬民對大冥的信心將大受打擊。

    　　無論如何，這一次要不惜任何代價將千島盟進入禪都的人困殺於此！

    　　為了達到這一目的，天司危才連與千島盟毫無關係的人也一併困在銅雀館中，他不
    願讓千島盟的人混在這些人當中一併逃脫。

    　　不過，他的這一做法如果傳出去，肯定會讓世人覺得他心狠手辣。

    　　立於他身側的一個長手長腳、鬚髮微黃的中年男子垂首恭聲問道：「大人，是不是
    該發動攻擊了？」

    　　天司危又沉默了好一陣子，方道：「不，你告訴銅雀館中的人，就說在銅雀館中藏
    有千島盟的人。千島盟是我樂土的宿敵，希望館中的人能顧全大義，將千島盟的人交出
    ，或是將千島盟的人除去！能殺千島盟一人者，賞金百兩！」

    　　那中年男子名為莊鵲，為天司危的心腹，聽了天司危的話，他立刻明白了其用意，
    心頭暗暗佩服。

    　　千島盟的人深入腹地，既無地利，又無人和，難免心神緊張，對每個人都存有介心
    ，天司危讓莊鵲對銅雀館中所有人說的話，千島盟的人當然也聽得到，本就心懷戒備的
    他們在天司危的「提醒」下，會意識到與其他人共處館內的危險，也許就會搶先出手，
    殺害館內所有的人。而對於館內不是千島盟的人來說，當他們意識到除了殺盡千島盟的
    人之外別無其它脫身的機會時，他們也許會孤注一擲，對千島盟的人出手。而在銅雀館
    中尋歡作樂的人當中，也未必就沒有武道中人。

    　　當然，天司危知道就算館內有一兩名樂土武界中人，也不會有多大的用處，在銅雀
    館中的千島盟之人當中，必有修為已臻化境的人物。

    　　天司危只不過是想借千島盟的手殺館內其他人而已，既然這些人必然難免一死，倒
    不如設法讓千島盟的人來背負這個罪名，天司危並不希望被人視作心狠手辣的人。

    　　※※※

    　　銅雀館的主樓內。

    　　這兒本是一片鶯聲燕語，聲色靡亂的地方，此刻卻與平日大相逕庭。

    　　銅雀館的百餘名女妓早已驚得花容失色，不少在嚶嚶而泣，而眾尋芳男子中，除了
    少數人還能強作鎮定外，大部分人也已是戰戰兢兢，方寸大亂，有如受困之獸。主樓底
    層大堂內十幾張圓桌上所擺放的點心佳餚早已被打翻於地，這其中既有被人在慌亂中撞
    倒的，也有被擔驚受怕、惶然不安的人掀翻，以解心頭之恨的，湯湯水水，碗碗碟碟鋪
    滿一地，一片狼藉。

    　　而眉小樓此刻卻不知所蹤了，連那四個躋身「花榜」的絕色女子也一並不見了蹤影
    。

    　　不過在這生死關頭，平日自命風流的人也顧不了這些了。若連性命都難保，縱然有
    國色天香在面前，又有何用？

    　　在一片慌亂之中，大堂內的人漸漸地區分開來，只見大堂的正中央兩張桌邊，靜靜
    地坐著十餘人，周圍的喧鬧混亂似乎與他們毫無關係。

    　　剛開始眾人對這些人倒沒怎麼在意，直到他們由各個角落裡聚攏過來，圍坐在一起
    之後，才緩緩地回過神來，不少人心頭已意識到了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靜坐於此的，必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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