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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 武 天 下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終極邪者

        離天闕身為禪都四大禪將之一，絕不容小覷，就是天惑大相、法應大相也未必有一
    個照面就擊敗他的能力。

    　　第一輪箭矢、投矛攻擊未果，正準備發射第二輪攻擊的無妄戰士、禪戰士忽覺遍體
    生寒，不可抵禦、無法抗拒的畏怯之意迅速佔據了他們的心靈，恍惚間，他們的血液似
    已冷卻，鬥志戰意全然煙消雲散，連握投矛、箭矢的手都已開始輕輕顫抖。

    　　一股莫名的力量震懾了場中每一個人！

    　　而這時，天司危正好趕到。

    　　他第一眼所看到的就是不可思議的死寂。

    　　而在他的想像中，這兒應是一片血光滔天，廝殺不休，因為就在片刻之前，他還見
    到這邊房舍傾塌，一片混亂，怎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變為一片死寂？

    　　就在天司危驚愕之際，他聽到了一個獨特的聲音自街心一輛馬車中傳出。

    　　「老——夫——乃——九——極——神——教——教——主——勾——禍！勾——
    禍——在——此，誰——人——敢——擋？！」

    　　勾禍？！

    　　九極神教？！

    　　多麼熟悉的稱呼，但又是似乎已很遙遠的稱呼了，因為每個人都知道九極神教已滅
    亡，勾禍已死。

    　　但，此時此刻，「勾禍」二字卻如同揮之不去的幽靈般，再度在眾人的耳際中響起
    ！

    　　許多年前，勾禍是樂土武道的一場可怕的惡夢，世人本以為那場惡夢會成為永遠的
    過去時，竟然再一次聽到了勾禍的名字。

    　　無論是天司殺、天司危、戰傳說，還是無妄戰士、禪戰士，心中無不是驚駭之極。

    　　每個人都在思忖著：「車內的人是否真是勾禍？如果是真的，那麼為何當年世人皆
    斷定勾禍已死？勾禍重現又預示著什麼？會不會是又一場惡夢的開始？」

    　　※※※

    　　天機峰觀天台。

    　　觀天台是在天機峰的最高處的一處有十數丈方圓的平台，平台三側面臨絕崖，只有
    東向有三百六十級石階直通觀天台。玄流精於各種術數，在天機峰設有觀天台也就不足
    為奇了。

    　　石敢當拾階而上，直抵觀天台。嫵月、藍傾城，以及嫵月身邊那一直蒙著面紗的年
    輕女子跟隨於石敢當的身後。嫵月已在石敢當身上下了毒，當然不會擔心石敢當會有什
    麼異動。

    　　對石敢當來說，登上觀天台並非是第一次，當他還是道宗宗主的時候，就常常登上
    觀天台。不過，這一次登上觀天台的感覺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他已不是道宗宗主，
    更重要的是，道宗已不再是昔日的道宗。

    　　高處不勝寒，峰頂上涼風習習，沁心入骨。放眼四望，夜色蒼茫，映月山脈自西向
    東延綿不絕，起伏無定，連八狼江也可以收入眼底，站在此處看八狼江，就有如一條銀
    帶，在夜色中輕盈舞動。

    　　天地何其廣袤，而在目力所能及的天與地之外，更有無限蒼穹。與無限蒼穹相比，
    一個人的存在實在太渺小了。

    　　石敢當緩步走至觀天台北側的倚欄前，向遠方望去，禁不住心中感慨，輕輕地歎了
    一口氣。

    　　當他走向倚欄的時候，藍傾城似有擔心，沒等他有所舉措，嫵月已以眼神暗示他不
    必多慮。她知道藍傾城是擔心石敢當會突然跳崖，對藍傾城來說，若是石敢當突然縱身
    跳崖，那結果無論是生是死，都是他所不願意看到的：若是死，自不必說，藍傾城還沒
    有得到他想要的東西；若是生，那麼石敢當就有藉機逃脫的可能。

    　　事實證明嫵月不愧為最瞭解石敢當的人，石敢當只是在倚欄前默默地站了一會兒，
    就緩緩地轉過身來。

    　　「石敢當，你不要再拖延了，若能察知天瑞重現的方位，對你、對我、對道宗都沒
    有壞處。」藍傾城有些急不可耐地道。

    　　石敢當微微頷首，道：「既然如此，你們先暫且避開吧，待我求問天像已畢，自會
    將結果告之於你們。」

    　　藍傾城如何肯輕易相信石敢當？當下冷笑道：「你莫忘了你是我們的階下之囚，我
    等是不是該離去，還輪不到由你說了算。」

    　　石敢當毫無表情地道：「你好歹也算是道宗的人，難道不知求問天象應當心境清明
    ？偏偏我石敢當並無博大胸襟，尚不能對有仇隙之人在身側可以不聞不問。」

    　　藍傾城脫口怒道：「你……」

    　　讓石敢當單獨一人留在觀天台，藍傾城絕對不放心，就算知道石敢當已服下嫵月的
    毒物也是如此。但他畢竟是今日道宗宗主，更知道石敢當所說的是事實。他與石敢當之
    間的矛盾自不待言，而嫵月與石敢當之間則是愛恨交織，他們兩人若留在觀天台，的確
    會讓石敢當分神，無法進入物我兩忘、一心求問天象的狀態。

    　　所以藍傾城話至一半，又戛然而止了，一時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嫵月道：「石敢當，我這弟子與你是第一次謀面，而且她入我內丹宗不久，
    可以說與你是無怨無仇，讓她留在觀天台，你應該無話可說吧？」

    　　石敢當看了那蒙著面紗的女子一眼，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道：「既然你們並
    不能真正地相信我會盡力求問天象，那就依你之意吧。」

    　　藍傾城對只留一名內丹宗的女弟子在這兒仍是有些不放心，但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辦
    法可以解決矛盾。再說嫵月既然只帶這年輕女子一人在身邊，說明她對這年輕女子還是
    頗為看重的，想必這年輕女子也不是泛泛之輩。

    　　這麼一想，藍傾城也不再堅持了。

    　　藍傾城下了觀天台之後，立即著手佈署親信人馬嚴加防範，以防石敢當藉機逃遁，
    而他自己則親自坐鎮惟一那條可以通達觀天台的石梯。

    　　與藍傾城的嚴陣以待相比，嫵月則要鬆懈得多，也不知這是不是與她對石敢當甚為
    瞭解有關。

    　　當藍傾城、嫵月離開觀天台之後，石敢當果真開始觀察天象。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

    　　石敢當的神情專注無比。

    　　良久，他輕輕一歎，像是自言自語般道：「藍傾城說的不假，果然有天瑞在世間重
    現了。」觀天台只有他與那內丹宗的年輕女弟子，如果他不是自言自語，自然就是說與
    這年輕女弟子聽的。

    　　奇怪的是那內丹宗女弟子對石敢當方纔所說的一番話竟無動於衷，沒有什麼反應。

    　　難道，她對天瑞重現一事竟然毫不在意？

    　　就算她本人並不在意，也應知道其宗主嫵月對這件事十分關心，她既為內丹宗弟子
    ，本不該對這事不聞不問。

    　　更奇怪的是事世練達的石敢當這一次似乎都很是疏忽，竟也沒有留意這異常的地方
    。他自言自語地說完那番話之後，就自顧繼續低首冥想，在觀天台來回緩緩踱步。

    　　不知不覺地，他在那內丹宗女弟子身邊停下了腳步，忽然低聲道：「我沒有想到你
    會進入內丹宗——就像我沒有料到嫵月會進入內丹宗，並成了內丹宗宗主一樣。一切都
    是那麼出人意表，真是世事難料啊！」

    　　觀天台只有他與那內丹宗女弟子二人，這話就應該是對那內丹宗女弟子說的。

    　　但，他為什麼要對她說這番莫名其妙的話？

    　　那內丹宗女弟子身子微微一震，卻沒有開口。

    　　石敢當很慈祥地一笑，道：「石爺爺是看著你長大的，怎能會認不出你？」

    　　那內丹宗女弟子的身軀又是微微一震。她的面紗只是蒙住了雙眸以下的部位，這一
    刻，她的雙眼竟有晶瑩的淚水滾出！

    　　「你父親、你二哥都……還活著，只是暫時不知他們的下落罷了。隱鳳谷一役之後
    ，石爺爺最掛念的就是你了。」石敢當繼續道。

    　　「……」那內丹宗女弟子終於緩緩摘下面紗，出現在石敢當面前的是他再熟悉不過
    的尹恬兒！

    　　尹恬兒顫聲道：「石爺爺……」話剛出口，淚水已流的更歡了。

    　　驚怖流攻襲隱鳳谷，隨後是劫域哀邪為「寒母晶石」進入隱鳳谷，隱鳳谷在遭遇了
    前所未有的劫難之後，已變得面目全非。當時的情形混亂而凶險，連石敢當、尹歡都差
    一點死於驚怖流人手中。石敢當等人雖有尋尹恬兒之心，但卻沒能及時找到尹恬兒，而
    若是在隱鳳谷再多加逗留，照當時的情形，極可能會帶來致命的後果。在這種情況下，
    眾人不得不先離開隱鳳谷，準備從長計議。

    　　沒想到離開隱鳳谷之後，驚變迭起，戰傳說、石敢當、尹歡一干人一直被種種事情
    糾纏，根本身不由己，所以一直未能全力查探尹恬兒的下落。

    　　今夜，當石敢當第一眼見到尹恬兒時，就已感到有些異樣了。正如他所言，畢竟他
    是看著尹恬兒長大的，他待她就如待孫女，對她的一言一行以及其眼神都是再熟悉不過
    了。

    　　之後，當尹恬兒奉嫵月之命將毒物交給石敢當時，石敢當見到了她右手手腕處的一
    道不太顯眼的疤痕，就已完全確定尹恬兒的身份了。因為他清楚地記得尹恬兒右腕那道
    傷疤的來歷，那還是尹恬兒六歲時留下的。

    　　一直牽掛的尹恬兒忽然出現在眼前，石敢當自是驚喜交加！在此之前，他甚至不能
    斷定尹恬兒生死如何，畢竟在那場廝殺中，對手那麼強大，連他這昔日道宗宗主都窮於
    應付，何況是修為比他相去甚多的尹恬兒？

    　　而尹恬兒忽然成了內丹宗的人，並且還隨嫵月一起出現，則更是讓石敢當吃驚不已
    。在此之前，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尹恬兒與內丹宗聯繫在一起，也無法將尹恬兒與嫵月
    聯繫在一起。

    　　但石敢當畢竟是歷經了無數風雨的人，雖然在確知嫵月身邊的年輕女子是尹恬兒時
    極度吃驚，但表面上卻絕對不露聲色。他擔心一旦讓藍傾城或者嫵月知道尹恬兒是隱鳳
    谷谷主尹歡的胞妹，會給尹恬兒帶來危險。石敢當不能確定嫵月是不是已經知道尹恬兒
    以前的身份，也不知道尹恬兒為什麼會加入內丹宗。

    　　石敢當以為自己很難有與尹恬兒單獨相處的機會，沒想到事情竟如此順利，這麼快
    就有機會了，石敢當心頭多少是有些欣慰的。

    　　尹恬兒極為內疚地道：「石爺爺……我……我……不該把那毒給你……我本以為我
    家宗主是不會對石爺爺下毒手的……」

    　　她的確是這麼想的，當嫵月與石敢當交談時，在一旁的尹恬兒已聽明白了一個大概
    ，知道石敢當與嫵月曾經有過一段情緣。雖然現在從容貌上看，嫵月依舊那麼美麗，而
    石敢當卻已是垂垂老朽，兩者不再匹配，但尹恬兒以年輕人對情愛的敏銳感觸，感覺到
    嫵月曾經很愛石敢當。以尹恬兒的想法，雖然嫵月曾經因愛生恨，大肆對付道宗，困鎖
    石敢當，但在內心深處，她對石敢當依然是愛多於恨的——也許，每一個對未來充滿美
    好幻想的年輕女子都喜歡把每一份情愛往美好的方向想像的。

    　　無論如何，尹恬兒都絕不相信一個女人會將一個自己曾經深愛的男人毒殺，哪怕他
    們之間曾經有過怎樣的波折與怨恨。

    　　所以，尹恬兒奉嫵月之命後，沒有太多的猶豫，就依言將毒物給了石敢當。

    　　隨後石敢當所說的那番話對尹恬兒不啻是一記晴天霹靂！沒想到她給石敢當的竟真
    的是劇毒之物！

    　　尹恬兒一向將石敢當視為最親近的親人，甚至比二哥尹歡、父親歌舒長空都更為親
    切，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親手將毒物交與石敢當，並讓其服下。

    　　雖然她只是奉命行事，卻也絕對無法原諒自己。

    　　如果是從前的尹恬兒，在聽石敢當說那的確是劇毒之物後，定立時沉不住氣了，驚
    愕、悲傷、悔恨足以讓她當場失控。但如今的尹恬兒已不是從前的尹恬兒了，在石殿的
    地下室中，她由大哥尹縞留下的書簡中知道了關於父親、關於隱鳳谷的真相，這使她一
    下子由從前的單純轉變了性情，方才明白世間的事情竟是那麼複雜，人心竟是那般難測
    ，連自己的父親她都沒能看透！父親的所作所為，讓她心寒，且感到愧對尹歡；但對尹
    歡這個二哥，她又確實無法真正地敬愛他，如同小時候敬愛大哥尹縞那樣。

    　　一日之間，尹恬兒的情感經歷了無數錯綜複雜的洗禮與磨礪，已變得堅強了許多，
    也成熟了許多。

    　　成熟，有時就意味著要學會克制自己的喜怒哀樂。這一次，尹恬兒做到了，但心中
    的痛苦卻是難以言喻。

    　　「石爺爺，如果你不能察知天瑞所在，也要先騙上他們一陣子。他們要知道真假如
    何，還需要一段時間，我一定想辦法拿到解藥。」

    　　這是尹恬兒知道石敢當的確服下了劇毒之後，心中一直在思忖的事情。

    　　石敢當道：「其實要察知天瑞在何方重現並不太難。」

    　　尹恬兒大喜，忙道：「如此說來，石爺爺定是已看出來了？」她知道如果石敢當能
    說出天瑞在什麼方向重現，嫵月就可以把解藥給他了，因此難免有些激動。

    　　石敢當點了點頭，卻接著道：「就算我將天瑞重現的方位告訴他們，他們也未必能
    得到天瑞，因為天瑞乃神靈之物，它的歸宿，冥冥之中已由天定。」

    　　尹恬兒見石敢當已承認知曉天瑞所在方位，大有如釋重負之感，她道：「能不能得
    到天瑞，那是他們的事，石爺爺只要將天瑞重現的方位說出，就不必去理會其它事宜了
    。」

    　　石敢當笑了笑，道：「相信除我之外，能看出天瑞重現方位的，至少還有不二法門
    元尊、千島盟大盟司，他們兩人中任何一人的力量，都是即使傾道宗、內丹宗的力量也
    無法對付的。可以說，擁有天瑞對道宗、內丹宗來說，其實根本是禍而不是福，不知藍
    傾城他們是沒有看破這一點，還是有其它原因促使他們一心要得到天瑞。」

    　　尹恬兒卻不明白在這種時候，石敢當還去關心這些事是為了什麼，在她看來，當務
    之急是先解毒保全性命才是。

    　　石敢當似乎看出了尹恬兒的心思，他道：「其實，我能不能得到解藥，與能不能窺
    破天象，找到天瑞重現的方向所在根本毫無關係。」

    　　尹恬兒一怔，慢慢地有些明白過來了。也許，殺不殺石敢當，只在於嫵月對石敢當
    是愛多一些，還是恨多一些。現在看來，似乎是恨多一些了。換而言之，嫵月完全可能
    因為恨而食言，不給石敢當解藥。她對石敢當的恨是因為石敢當的兩次食言，那麼她這
    一次食言正好是最合適不過的報復。

    　　尹恬兒也許還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因果，但石敢當卻是明明白白的。

    　　石敢當道：「你怎會成為內丹宗的弟子？」

    　　尹恬兒便將自己如何成為內丹宗弟子的經歷大致述說了一遍。

    　　原來隱鳳谷一役中，當石敢當、尹歡等人與驚怖流的人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時
    ，尹恬兒則因為發現了尹縞留下的信箋而深深地沉浸於傷感之中，全然忘記了外面的血
    腥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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