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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 武 天 下

    　　　　　　　　　　　　　    【第九章】

    第九章 九五之言

        與月狸分手後，姒伊一直在思忖自己提到戰傳說時，月狸何以那麼冷淡？

    　　是因為女性的矜持嗎？

    　　似乎不是。

    　　那又是為什麼呢？

    　　姒伊正百思不解時，天司祿來見她了。天司祿一見姒伊，使先將月狸的來意說了一
    遍。聽天司祿這麼一說，姒伊恍然道：「怪不得我提到戰傳說時，她很是冷淡……看來
    ，天樂公子將戰傳說領入天司命府後，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因為當時月狸也在天司命府
    。正是在天司命府發生的這件事，才讓月狸的態度發生了改變，至於具體發生了什麼事
    ，卻還有待查清。」

    　　「其實，以冥皇現在的態度，要想讓戰傳說獲得地位，並非一定要走天司殺這條路
    。」天司祿道。

    　　姒伊笑了笑，道：「看來，冥皇已不得不下決心對付大劫主、對付劫域了，既然下
    了這樣的決心，他就不會再將戰傳說視為仇敵了。冥皇也知道，像戰傳說這樣的人，能
    不讓其與自己為敵，總是一件好事。你已得知了冥皇這一態度，所以，在今天的宴席上
    ，才不怕得罪地司殺的人，是嗎？」

    　　天司祿並不否認，他道：「正是如此。據我所知，冥皇不僅不願讓戰傳說成為大冥
    王朝的敵人，而且還希望能夠重用戰傳說。為了消除與戰傳說之間的怨隙，冥皇甚至可
    能不惜犧牲地司殺！」

    　　「讓地司殺成為替罪羊羔？」姒伊道：「這一次冥皇態度的變化可真夠大的，不過
    ，雖然冥皇有此意，戰傳說會不會答應尚很難說。依我對戰傳說的瞭解，他不太可能會
    為大冥王朝效命……」

    　　沉吟了片刻之後，她方接著道：「總之，我是希望戰傳說能夠成為大冥王朝中有實
    權的人物。」

    　　天司祿道：「我明白了，那麼，現在就應雙管齊下，天司殺那邊也不輕易放棄，是
    也不是？」

    　　姒伊有些答非所問地道：「其實戰傳說與月狸本就很般配，不是嗎？」

    　　天司祿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樣的問題，好在他也知道這樣的問題其實並不需要他回答
    。

    　　他相信姒伊其實是在問她自己。

    　　※※※

    　　須彌城城主盛依縱然有一百個不情願，最終還是離開須彌城前往禪都，向冥皇「解
    釋」為何請求推遲成親的時日。

    　　這樣的違心之舉，想想便讓人氣憤。明明是冥皇自己有意要拖延成親的時間，卻還
    要假戲真唱，讓盛依打落牙往肚裡吞。

    　　心情欠佳，不情不願，盛依前往禪都的行程便很是緩慢，他心道這樣的事反正只是
    為掩天下人耳目，遲一日早一日又有什麼區別？

    　　就這樣磨磨蹭蹭地到了禪都，花去的時間比平時整整多出了二天。

    　　所以，當盛依進入禪都時，他的兒子盛九月已經病故。

    　　只是，對於這事盛依還一無所知，也絕對不會料到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因為他清楚
    其子盛九月的「病重」，只是假象，為迎合冥皇的意思不得不這麼做罷了。

    　　盛依對兒子盛九月的死毫不知情，他在驛館住了一夜，第二天才進紫晶宮面見冥皇
    。就在他留宿驛館的時候，護送宮醫前往須彌城的紫晶宮侍衛中的其中一人已連夜飛馳
    禪都。

    　　之所以是由紫晶宮侍衛前來禪都稟報，是因為須彌城的人對盛九月的死已起疑心，
    猜測是幾名宮醫做的手腳。須彌城的人焉能不知少城主盛九月其實根本沒有身染重疾？
    所以須彌城便扣下了幾名宮醫以及護送他們的紫晶宮侍衛，為了避免須彌城派出的信使
    被冥皇迫害，便讓紫晶宮侍衛回禪都稟報。

    　　就算沒有幾名宮醫以及紫晶宮侍衛被扣押，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那紫晶宮侍衛也不
    敢不飛速回禪都稟報。

    　　當盛依終於見到冥皇時，強忍心頭不滿，稱其子盛九月重病，不能如期舉行成親大
    禮，請冥皇將日子後延，此時那紫晶宮侍衛正好被月狸擋在了路上。

    　　當那紫晶宮侍衛跌跌撞撞地跑入紫晶宮時，盛依已回到了驛館。冥皇賜給他們父子
    不少禮，派人專門送至驛館，盛依連看一眼的心情也沒有，他早早地便倒在了床上，想
    著心事。

    　　與此同時，那紫晶宮侍衛正向冥皇稟報在須彌城發生的事。

    　　此季已快入冬了，但在冥皇越來越森冷的目光下，那侍衛額前卻在不斷地冒出冷汗
    。

    　　當他將話說完時，全身已力乏，幾至虛脫。

    　　殿內鴉雀無聲。

    　　良久，方聞冥皇一聲輕歎，道：「九月何以如此無壽？連本皇的宮醫也無法使之康
    復啊！」

    　　誰也不敢接冥皇的話。

    　　不少人都想到：如果盛九月真的是病亡，那麼須彌城即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扣
    押冥皇派出的人。如今，須彌城這麼做了，這預示著在這件事的後面必有某種內幕。須
    彌城不相信盛九月真的是病亡，所以才扣押了宮醫與侍衛。顯然，須彌城很可能已懷疑
    是冥皇派出的宮醫加害了盛九月。

    　　至於冥皇會不會真的加害盛九月，又為什麼要加害盛九月，則是各有各的想法。

    　　無論如何，在這種時候，當然是明哲保身，少開口為妙。

    　　殿內的氣氛很是壓抑。

    　　冥皇似乎也是滿腹心事，又沉默了良久，他才說出一句話來：「先留住盛依，但暫
    時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他。」頓了一頓，又道：「本皇要親自把這件事告訴他。」

    　　聞者皆大覺意外，一時猜不透冥皇為什麼要這麼做。

    　　※※※

    　　盛依一夜都未曾睡踏實，總是在不斷地做惡夢，千奇百怪的惡夢，但醒來時，卻一
    個也記不起了，只覺得猶有餘悸，手心也是一片冰涼。

    　　「難道昨日面見冥皇時，冥皇已從我的言語中看出了我的不滿，要怪罪於我？」

    　　轉而又一想，這件事分明是冥皇有失王者風範，若冥皇還要步步進逼，那便是豁出
    不要這城主之位又如何？

    　　草草洗漱好，盛依仍是心亂如麻，他從須彌城帶來的隨從為他送來了一些精緻的糕
    點，盛依也只是胡亂吃了一點。

    　　正這當兒，忽然有人進來稟報：「城主，聖皇親自移駕來見你了。」

    　　「什麼？」盛依一呆，有些回不過神來，目光向窗外看了看，天剛剛亮起。

    　　一陣腳步聲後，萬民仰視的大冥冥皇出現在了門外，陪同冥皇的只有幾個人，都是
    一般侍從的裝扮，沒有人攜帶兵器。

    　　盛依雖然心頭不滿，但君臣之禮卻是不能失的，他趕緊起身，向冥皇施禮，卻被冥
    皇攔住了。

    　　冥皇稟退了其他人，當屋內只剩下他和盛依兩人時，才道：「我此次不是以冥皇的
    身份而來，而是以香兮長兄的身份來的，算起來，盛城主是我的長輩了。」

    　　盛依不曾料到冥皇居然這麼說，很是惶恐，忙道：「聖皇折煞盛依了，盛依無地自
    容。所謂君君臣臣，是容不得絲毫逾越的。」

    　　冥皇歎了一口氣，道：「這些年大冥王朝安定了，繁文縟節也多了，遙想當年，玄
    天武帝開創大冥之初，還與他的幾個重臣結為兄弟，君臣之間，坦然相對，是何等讓人
    稱羨啊？」

    　　盛依不知該說什麼好，惟有沉默，心頭暗忖冥皇究竟是為什麼事而來？總不至於一
    大早來驛館，就是為了跟他講這些君君臣臣的道理吧？

    　　「我這次前來，是向盛城主賠不是的。」冥皇忽然有了驚人之語。

    　　盛依如聞驚雷，卻有些呆了，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晌才回過神來的他，急忙跪下，道：「盛依有不是之處，請聖皇明言！」

    　　冥皇再度將他扶起，道：「我是為香兮與九月的事向你賠不是的。」

    　　盛依心頭「咯登」一下。

    　　「其實，香兮早已失蹤，並不在紫晶宮。」冥皇緩緩地道。

    　　今天，冥皇所說的話，真是句句讓盛依心驚。

    　　「香兮公主她……？」盛依道。

    　　「她是在我決定將之許配給九月之後失蹤的，至今下落不明。大冥冥皇的胞妹竟然
    會失蹤，這事若傳出去，顯然大大有損大冥的威望，所以，我當時便下令知情者一律要
    嚴守這一秘密，只盼能在她成親之日前找到她，我以為這不難做到。」

    　　「公主她是自行出走，還是……？」盛依遇到這樣棘手的事，難免有些吞吞吐吐，
    欲言又止。

    　　冥皇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道：「至今還不能確定她是不是自行離去。」

    　　「會不會是……公主得知聖皇要將她下嫁給犬子，而公主卻並不願意，所以她……
    選擇了迴避？」

    　　到了這份上，盛依終於決定把心裡的念頭說出來。

    　　「或許……也有這個可能，我知道九月是一個出色的年輕人，可香兮公主恐怕未必
    瞭解，女孩子的心總是難以捉摸的，我平日也很少有時間照應她，也不知她平日裡想的
    是什麼。」冥皇說他這一次是以香兮公主的長兄與盛依相見，而此時他的言行也的確是
    一個在為妹妹擔憂的兄長。

    　　冥皇接著道：「我讓人暗中查找她的下落，卻毫無結果，而婚期卻越來越近，若是
    到了成親的那一日，新娘卻不知所蹤，那豈非要貽笑天下人？無奈之下，我只有出一下
    策，讓盛城主稱九月患病，以拖延時間。」

    　　盛依一直在為冥皇既想拖延婚期，又要由他們父子承擔這樣的責任而耿耿於懷，這
    時方才明白其中的內幕。

    　　冥皇的坦言赤誠讓盛依的不滿之情煙消雲散，若設身處地地為冥皇想一想，冥皇也
    的確有他的難處，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他們父子雖然受了一些委屈，但並無實質性的
    損失，為君王分憂，本就是作為臣子的職責所在。

    　　至於香兮公主失蹤後，盛九月與香兮公主的婚約還能否舉行，又在何時舉行，盛依
    也不太在意，就算最後冥皇不得不毀約，盛依也能接受。其實須彌城迎娶香兮公主是一
    件有利也有弊的事，這一點盛依很清楚。

    　　於是盛依道：「為聖皇分憂，是盛依份內之事。聖皇沒有事先將這一點告訴盛依，
    定是為勢所迫。」

    　　冥皇點了點頭，喟然道：「對於此事我一直很內疚啊。」

    　　盛依在得知真相後，心情反而不再像昨日那麼沉重了。

    　　冥皇接著道：「我之所以派出幾名宮醫前去須彌城，只是為了掩人耳目。一個人說
    一次謊不難，難的是為了這一個謊言不被識破，就必須以更多的謊言來掩飾這個謊言，
    我雖是冥皇，也不能例外。」

    　　盛依心頭有些感動，冥皇對他說這番話，可以說已是推心置腹了。

    　　他盛依夫復何求？

    　　他卻不知，一場災難早已在悄悄地等著他了。

    　　冥皇這才道出此行的最終目的，他道：「我卻沒有料到，我派出幾名宮醫的舉措只
    是為了掩人耳目，卻因此而鑄成大錯。」

    　　盛依不解地道：「聖皇的意思是……？」

    　　冥皇的目光與盛依正視著，他聲音低沉地道：「我已接到須彌城飛傳過來的消息，
    九月死了。」

    　　「誰？」盛依問了一句，猛地醒過神來，頓時呆住了。

    　　「不！絕不可能！」盛依暴吼一聲，鬚髮皆張，雙目赤紅，模樣甚是可怖。

    　　盛依的反應早已在冥皇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一點也不吃驚，只是默默地望著盛依。

    　　盛依忽然想到了什麼，神色大變！他以極為複雜的目光望著冥皇，嘶聲道：「他…
    …是怎麼死的？」

    　　「病死的。」冥皇道：「當然，你我都知道，這不會是事實的真相，因為九月他原
    本就根本沒有生病。一個本是安然無恙的人，經過醫術高明的宮醫的醫治，卻突然死了
    ，誰都會懷疑這是宮醫下的毒手。宮醫一直深居紫晶宮，與世無爭，當然不會與須彌城
    有仇，那麼，這些宮醫就應該是奉我的命令這麼做的，是我想除去盛九月。」

    　　盛依的眼中閃著駭人的光芒。

    　　「但是，既然誰都能看出是我想除去九月，就說明我的手段太不高明了。用這種低
    劣手段的人，根本不配成為樂土的九五之尊！我自忖還不至於會使出這樣低劣的手段。
    」

    　　「你是想說此事與你毫無關係？！」盛依悲憤如狂，全然不顧眼前此人是大冥冥皇
    ，竟以「你」相稱！

    　　「當然有關，如果不是我先讓九月稱病，後又派出宮醫，殺害九月的人，未必有機
    會可趁。但現在，他卻可以在毒害九月之後，讓須彌城懷疑是我讓人這麼做的，挑起須
    彌城對我的不滿，而兇手卻安然無恙。」

    　　盛依嘶聲狂笑：「你以為這麼說我就會相信你嗎？」

    　　「你會信的。」冥皇沉聲道。

    　　兩人就那麼默默地對視著，不出一言，連時間彷彿也凝固了，氣氛緊張得讓人窒息
    。

    　　而盛依的嘶吼，竟沒有引來冥皇身邊的人。

    　　良久，良久。

    　　盛依終於開口了：「我要即刻回須彌城！」

    　　冥皇點了點頭。

    　　「你不怕我回到須彌城之後，立即舉須彌城之兵力，進攻禪都？」

    　　「若我擔心這一點，此刻就不會在這兒了；若你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你就讓我太失
    望了。」冥皇聲色不動地道。

    　　盛依無言，目光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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