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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天下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劫主末路

        危山十九峰一天然洞內，大劫主及牙夭、殃去等人正在默默地分享著一隻烤得
    半生不熟的黃麂。由於烤肉會有煙冒出，一旦引來追蹤者就麻煩了，因此烤這只黃麂之
    前大劫主已讓人將洞的出口以樹叢遮攔住了，以免大量的煙直接飄出洞外。但這麼一堵
    ，卻讓他們自己被煙嗆得又是咳嗽又是流淚，無奈之下，只好在麂肉還未熟透時便將火
    撲滅了。

    　　隱蔽於危山十九峰的日子，他們就一直在這樣的半饑半飽中度過。好在他們都是有
    一身武道修為的人，除了飢餓的感覺不好受之外，倒沒有其它不適。在危山十九峰中偶
    爾也會見到幾戶人家，多半是獵戶，照理在這些獵戶家中可以找到吃的——兩天前他們
    好不容易在危山十九峰中找到一戶人家，那戶人家雖空無一人，卻有燉好的肉、煎好的
    餅，大劫主讓人將屋內所有能吃的全席捲一空後揚長離去，沒想到那些食物中早已下了
    毒，竟讓大劫主又折損了三人。

    　　大劫主這才真正意識到「地利，人和」之重要，就算他懷有絕世修為，也只能處處
    被動。現在，除了親手捕來的獵物之外，其它來歷的食物他一律嚴禁手下的人食用。自
    從被天機谷與六道門聯手伏擊了一次之後，大劫主已意識到只要他稍有疏忽，就會引來
    災難。危山十九峰週遭這一帶，或許的確無一人可以與大劫主相匹敵，但只要大劫主一
    公開露面，一定很快就會有成百上千的樂土武界人物聚集過來，群起攻之。就像天機谷
    與六道門的那次伏擊中，天機谷與六道門的實力，的確不足為懼，但就大劫主對天機谷
    、六道門弟子大肆殺戮的同時，也發現有大量的樂土各路人馬聞風而動，若不是他果斷
    地突圍，恐怕等待他的將是無窮無盡的鏖戰。樂將之死，就是因為大劫主放棄求援的結
    果，這捨卒保車的一步，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牙夭咀嚼著似乎永遠也咀嚼不爛的麂肉，只覺雙腮一陣陣地發酸發澀，腹中已是空
    無一物，但口中的食物卻無論如何也嚥不下。

    　　他偷偷地瞥了大劫主一眼，只見大劫主面無表情，不知喜怒。

    　　壯了壯膽，牙夭終還是說了他早想說的話：「主公，小的想斗膽問主公一件事。」

    　　大劫主的目光掃向牙夭這邊，讓他不由心頭一顫，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如果樂將還
    活著，牙夭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出頭問大劫主的。大劫主喜怒無常，這種時候問一些敏感
    的問題，若觸怒了大劫主，恐怕小命難保。但樂將一死，剩下的一個殃去最多只能算半
    個人，倒不是說殃去修為太低，而是殃去對大劫主無限忠誠，一切惟大劫主馬首是瞻，
    他幾乎沒有自己的靈魂與思想，大劫主的思想就是他的思想。對殃去來說，只有無條件
    地絕對服從，這樣的人，是永遠也別指望他對大劫主提出什麼異議的。至於其他隨大劫
    主同來的劫域人，因為地位低微，更不可能能說什麼。

    　　大劫主收回目光，沉聲道：「你是想問本劫主為何要留在樂土而不回劫域吧？」

    　　「是……是！主公明見萬里。」自己的心思被大劫主一下子說中了，牙夭既驚訝又
    惶恐，笑容也變得很不自然了。

    　　大劫主哼了一聲，道：「沒有人能困住本劫主，本劫主之所以沒有離開樂土，當然
    是因為天瑞甲還沒有到手的緣故。哼哼，縱然樂土人集結了千軍萬馬，又能奈我何？連
    大冥的冥皇也在劫域的掌握之中，要脫身離開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牙夭心頭暗暗叫苦，心道對你來說，要脫身恐怕真的無人能擋，但卻苦了我們這些
    人，長此下去，我們定將一個個都步樂將的後塵了。

    　　心頭這麼想，口中卻是半點也不敢透露出這樣的意思。他有些「嫵媚」地陪笑道：
    「主公乃千金之體，不同於我等輕賤之軀，不若主公先回劫域，我們留在樂土，就算赴
    湯蹈火，也要將天瑞甲找到！主公意下如何？」

    　　頓了頓，他又湊近了一步，低聲道：「只要不被地司危、蕭九歌這些人所糾纏，返
    回劫域之後，只要傳出『玄天令』，冥皇還不是要立即乖乖地聽令？」

    　　言罷，他有些忐忑地望著大劫主。

    　　大劫主的臉上浮現了笑容，他望著牙夭道：「很好，此計甚妙。」

    　　牙夭眉開眼笑之際，卻聽大劫主繼續道：「樂土人的目標就是本劫主，只要本劫主
    開始突圍，他們對你們自然就不再在意，這樣你們便可以藉機脫身，不再受這風飲露宿
    之苦了，是也不是？」

    　　牙夭魂飛魄散，本就削瘦的臉一下子變得更瘦了。這樣的深秋，他的手心卻已出汗
    ，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惶然道：「主公明察，小的怎敢存有此心？」

    　　除了殃去之外，其他人也莫不變色。雖然牙夭算是大劫主的親信，但對大劫主來說
    ，翻臉無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眾人見牙夭驚惶至此，也難免有唇亡齒寒的危機感。

    　　洞內一時鴉雀無聲！

    　　大劫主的神色慢慢地和緩了些，他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本劫主怎會不知你一向
    忠心耿耿？你不必緊張，起來吧。」

    　　牙夭反而更緊張了，他追隨大劫主已有多年，知道大劫主動怒之後，極少能夠主動
    控制住的，所以當大劫主忽然變得平和時，牙夭更為惴惴不安。他趕緊站了起來，不安
    地側立一旁。

    　　就在牙夭心神不定之時，在洞外負責警戒的人快步跑入，向大劫主稟報道：「主公
    ，有兩名走散的鬼卒在左近出沒，請主公定奪！」

    　　「走散的鬼卒？」大劫主如鷹隼般的雙目驀然閃過異芒：「是在九幽地火噴發時走
    散的鬼卒？」

    　　那稟報者不敢肯定地道：「或許便是。」

    　　大劫主雖未立即作出決斷，心裡卻知只可能是在九幽地火噴發時走散的鬼卒。當時
    他為了得到天瑞甲，不得不置鬼將的安危於不顧，結果天瑞甲被人搶先一步得到，而鬼
    將也被晏聰所殺。

    　　大劫主是在追蹤靈族羽老未果之後與牙夭、樂將等人會合的，會合時才得知鬼將已
    死，並且有部分鬼卒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在當時的情況下，也很難辨斷這些鬼卒究竟是
    失散了，還是亡於九幽地火之中。不過對孤身深入樂土的劫域人來說，當然寧可是前一
    種可能，那樣畢竟還存有會合的機會。在孤軍深入的情況下，的確是多一個人就多一份
    力量。

    　　但幾日過去了，大劫主等人對這事已不抱多少希望了，在樂土人的重重包圍下，武
    學修為一般的鬼卒怎能突破重重封鎖？

    　　這些日子來，大劫主所帶領的這些人馬無時無刻不處於危機中，自顧不暇，更無從
    瞭解失散的鬼卒的去向。投靠晏聰的鬼卒曾在萬聖盆地與九歌城、六道門的人一戰，當
    時大劫主亦在萬聖盆地，但他們終是擦身而過，不曾謀面。

    　　如今，有兩名鬼卒出現在左近，帶給大劫主的反而不是驚喜，而是疑慮重重了。他
    首先想到的就是鬼卒何以能夠穿越樂土人的重重封鎖？

    　　牙夭則總算暗自鬆了一口氣，這一變故可以轉移大劫主的注意力。

    　　大劫主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他對牙夭道：「你去將他們帶來——記住，如果你被
    樂土人發現，就不用回來見我了！」

    　　牙夭頓知這是大劫主給他的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雖然有些風險，但總算是一次機
    會。牙夭很識趣地什麼也沒多說，便隨那進來稟報的人悄然出了洞。

    　　足足一刻鐘後，牙夭才領著兩名鬼卒悄然返回。兩名鬼卒一見大劫主，便齊齊跪在
    大劫主面前。

    　　大劫主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們，目光深邃莫測，讓人無法弄清他在想著什麼，洞中的
    氣氛緊張之至。

    　　大劫主終於開口了，他道：「鬼將戰亡，何以你們卻還能活著來見本劫主？四周處
    處都是樂土人，難道你們竟有如此高明的手段，可以避過樂土各路人馬的封鎖？若是你
    們以自己為誘餌，誘使我們劫域人暴露行蹤，那可是投靠樂土的一件奇功啊！」

    　　眾劫域人都不由為這兩名鬼卒捏了一把汗，在目前的情況下，大劫主的確不得不格
    外小心謹慎，鬼卒應對的要是稍有什麼紕漏，只怕立即就會招來殺身之禍。而鬼卒在這
    種時刻出現，也確實有可疑之處。

    　　那兩名鬼卒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聲音低啞地道：「鬼將是被一個名叫晏聰的人
    所殺，晏聰不但殺了鬼將，還生俘了不少鬼卒兄弟——」

    　　聽到這兒，大劫主的臉上籠罩了一層寒霜，目光凌厲森寒，讓人不敢正視。

    　　兩名鬼卒的臉色也漸漸地變得蒼白，那鬼卒接著往下說道：「後來，被生俘的兄弟
    的行蹤為樂土人發現，遭至圍攻，晏聰任憑我們與樂土人廝殺。最後，只有四名鬼卒兄
    弟在那場廝殺中活了下來，雖然活了下來，卻無法逃脫晏聰的控制，此人的武道修為極
    高，而且詭計多端，極有城府，我們僅有的四人根本無法做任何的反抗。奇怪的是，明
    明知道對我們擒而不殺會招來其他樂土人的非議，但晏聰卻的確堅持不殺我們。起初我
    們也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直到昨夜，我們才知真相，他之所以留下我們的性命，只
    不過是想利用我們對付主公！」

    　　大劫主一點也不顯得驚訝，他以出奇平靜的聲音道：「他讓你們怎麼對付本劫主？
    是在見到本劫主時行刺，還是以你們引我們現身？」

    　　那鬼卒道：「晏聰自然也知道主公神功蓋世，刺殺主公絕對是癡心妄想，但此人心
    計極深，他讓我們有意在危山十九峰一帶出沒，目的就是要引起主公的注意，只要主公
    將我們帶來，他的計謀就成功了一半。」

    　　包括牙夭在內的眾劫域人皆微微變色！

    　　大劫主沉聲道：「如此說來，我們的行蹤已因為你們而暴露了？」

    　　那鬼卒顫聲道：「如果晏聰只是採用這樣的手段，那也就算不上可怕了。主公乃天
    縱之才，又豈能沒有料到這一點？能追蹤牙總管的又有幾人？而且我們也不知主公會是
    在危山十九峰的哪一峰的洞中，晏聰的人若是一直跟隨我們，只怕未能發現主公，反而
    被主公所發現了。」

    　　大劫主淡淡地道：「你們對晏聰倒敬佩得很。」

    　　「屬下絕無此意，但此人的確難以對付。他將我們最後四名鬼卒分作兩撥，先讓我
    們兩人在危山十九峰遊走，一旦有機會能見到主公，就必須設法將主公引向落日峽谷。
    」

    　　「引向落日峽谷？哈哈哈……想將本劫主困死於落日峽谷？」大劫主不屑地道，他
    實在看不出晏聰這麼做有什麼高明之處：「但——他又怎麼能對你們完全放心？」

    　　一鬼卒慘然一笑，道：「他當然放心，因為他已在我們體內下了毒，如果我們不能
    照他所說的去做，就會因為得不到解藥而毒發身亡。我們四人體內所中的毒各不相同，
    毒發的時間也不相同。」

    　　大劫主竟不為鬼卒的話所動，他的聲音依舊那麼冷漠：「那麼，誰將最先毒發身亡
    呢？」

    　　「屬下就是最先會毒發身亡之人。」那身形略矮點的鬼卒道。

    　　大劫主面無表情地道：「哦，那你將會在何時毒發而亡？」

    　　那鬼卒道：「應該……就是在此刻吧……」

    　　「是麼？」大劫主冷冷地道。

    　　卻無人回應。

    　　那鬼卒本是跪著的身子忽然一歪，頹然無聲無息地倒地。

    　　另一鬼卒臉色越發蒼白了。

    　　無須大劫主吩咐，牙夭已搶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仆倒在地的鬼卒。當他將倒在
    地上的鬼卒扳轉過來時，可以看到那鬼卒臉色青得駭人，早已失去光彩的雙目猶自睜得
    大大的。

    　　誰都明白就在片刻之前，大劫主對這兩名鬼卒仍是存在懷疑的，否則也不會一再盤
    問，不過片刻的工夫，被懷疑的其中一名鬼卒就已斃命當場，眾劫域人心頭都有些不是
    滋味。

    　　饒是大劫主心硬如鐵，此時也不由有些動容，他對那活著的鬼卒道：「此刻離你體
    內毒發應該還有一段時間吧？」語氣已不再如剛才那般冷酷。

    　　那鬼卒慘然一笑，道：「應該還有一個時辰。」

    　　大劫主點了點頭，大概他自信以他的內力，只要有時間，沒有逼不出的毒，所以他
    心情又放鬆了些，轉而問道：「晏聰此計雖然毒辣，但若是本劫主見你們突然毒發身亡
    ，又豈能不起疑心？」

    　　那鬼卒道：「我應該在半個時辰前就封住他的道，然後將他帶到晏聰指定的地點。
    在沒有達到目的之前，晏聰是會解他所中之毒的，再由另一鬼卒兄弟代替他與我同行，
    晏聰這麼做自是為了既可以牢牢控制我們四人，所以他將我們四人毒發的時辰安排的交
    錯開來，環環相扣。」

    　　大劫主冷笑道：「可惜晏聰忘了以本劫主的內力，沒有什麼毒是逼不出的！」

    　　那鬼卒慘然一笑，道：「主公神功蓋世，但卻也無法解開屬下所中之毒，因為此毒
    十分獨特，一旦以內力相逼，非但不能將毒驅除，反而會加速毒發身亡。」

    　　大劫主身子微微一震。

    　　雖然他並不會對一名普通鬼卒的性命十分珍惜，但鬼卒在他面前死去而他即使有心
    相救也無能為力，這才是讓他最為震動的。

    　　「晏聰就是料定我們必然會為顧及自己的性命而不得不聽從他的擺佈，但他又豈知
    我等對主公一片赤膽忠心，縱是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

    　　大劫主對那尚跪在地上的鬼卒道：「你起來說話吧，晏聰打算讓你們如何騙我前去
    落日峽谷？」

    　　鬼卒站起身後道：「他知道我們曾為他生俘這件事主公尚不知情，就讓我們在見到
    主公後，聲稱一直在暗中追蹤他，並在追蹤的過程中瞭解到他已殺了樂將。我們離開主
    公這麼多天，當然怕主公怪罪，所以就想幫助主公殺了晏聰為樂將、鬼將報仇，以將功
    折罪。他是孤身一人，主公一定會因為恨他殺了鬼將、樂將而欲取其性命——這便是晏
    聰所謂的引主公前去落日峽谷的辦法。」

    　　大劫主皺了皺眉，很失望地道：「這就是晏聰的心計？也不過如此而已！如果你們
    真的照他說的去做，本劫主一定可以看出其中的幾處破綻——他的計謀根本無法得逞！
    」

    　　那鬼卒道：「看出了破綻，主公就一定不會前去落日峽谷對不對？」

    　　大劫主不假思索地道：「這個當然。」

    　　「主公甚至還可能因為我們對主公不忠，而要重罰我們，是也不是？」那鬼卒接著
    道。

    　　大劫主目光一沉，道：「有什麼想說的你直言便是，怎如此囉嗦？」大劫主顯得有
    些慍怒了，如果不是想到眼前這鬼卒已身中奇毒，恐怕他將更為嚴厲。他一向只習慣於
    追問他人，很不習慣被人反問。

    　　那鬼卒輕歎了一口氣，道：「讓主公起疑，正是晏聰要達到的目的。」

    　　「什麼？」大劫主這回是真正地吃了一驚，試問有誰會希望自己的計謀被他人看出
    破綻？難道這其中還另有玄奧不成？

    　　「想將主公引往萬聖盆地其實只是天司殺他們的意思，晏聰卻不如此想，因為他已
    得到了天瑞甲，現在他最希望的就是主公與大冥王朝相互牽制，呈相峙不下的狀態，那
    麼他就可以從容轉移天瑞甲……」

    　　他的話被大劫主打斷了。

    　　「你是說，天瑞甲落在了晏聰手中？！」再也沒有什麼事比這更讓大劫主震動的了
    ，他之所以遲遲不願折返劫域，就是一直不肯放棄尋找天瑞甲。

    　　「確切地說，是靈族得到了天瑞甲，而晏聰則是靈族重要成員。」那鬼卒道。

    　　「威仰駕前四靈後人組成的靈族？」大劫主不無感慨地長歎一聲：「原來是他們，
    我道為何奪走天瑞甲的人能夠與我們一樣在天瑞甲靈氣重現的時候及時出現，甚至還搶
    先了一步！靈族是威仰駕前四靈的後人，而威仰與蒼龍之間本就有著神秘的聯繫，靈族
    能夠找到天瑞甲所在也就不足為奇了，不過他們的動機，則更是不言而喻！」

    　　在眼看可以得到天瑞甲的時候功虧一簣，大劫主一直耿耿於懷，更難以接受的是他
    竟一直無法弄清對方的身份來歷！

    　　「原來是老對頭。」大劫主道，他所說的倒也不假，這是傳承了千年的怨仇。

    　　此刻大劫主的心情是既憤怒又興奮，憤怒的是靈族為何還沒有斷絕希望，依舊為早
    已戰亡的威仰的遺志奔波效命；興奮的是總算有了天瑞甲的線索，既然晏聰是靈族的人
    ，只要找到晏聰，就可以一路追查下去，再也不會如先前那般縱然有一身改天易地的修
    為，也沒有發揮的空間。

    　　現在，無須鬼卒再多說什麼，大劫主也已知道晏聰的真正計謀了。晏聰先設下了一
    個有破綻的圈套，假意要引大劫主前去落日峽谷，大劫主多半能識破這是一個圈套，那
    麼他自然就不會穿越落日峽谷，而是繼續留在危山十九峰。只要大劫主留在危山十九峰
    ，包括天司殺、地司危、蕭九歌、藍傾城在內的樂土各路人馬就不會撤去，當所有人的
    注意力都為大劫主所吸引時，晏聰以及靈族就可以為所欲為了。靈族是威仰駕前四靈的
    傳人，而大冥王朝的開創者則是玄天武帝光紀，威仰與光紀之間向來是生死仇敵，靈族
    在將大劫主視為對手的同時，對大冥王朝的勢力同樣是充滿戒備的。

    　　那鬼卒道：「晏聰多疑且極富心計，很快他就能察覺到異常，請主公早做定奪。屬
    下已是將死之人，願最後一次為主公盡一份力，請主公現在殺了我，將我的屍體拋置於
    顯眼處，晏聰見了我的屍體，就會相信我已見了主公，主公因為怪罪我欲把主公引向落
    日峽谷而殺了我。如此一來，他便會自以為計謀得逞，那麼主公便可以攻他個出其不意
    ！」

    　　大劫主雖然無情，但此鬼卒如此忠心耿耿，他也難免有些感動，道：「本劫主又豈
    能殺你？」

    　　那鬼卒復又跪下，恭恭敬敬地向大劫主叩拜道：「有主公這句話，屬下為主公所做
    的一切都值了。屬下已中了晏聰的毒，遲早都是死，既然主公不忍下手，那屬下就自行
    了斷。」

    　　話剛說完，他忽然抽出一把短刀，猛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大劫主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他那如石雕般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感傷的神
    色。

    　　他望著那尚未死去的鬼卒，低聲道：「我會讓晏聰付出代價的！」

    　　那鬼卒張了張口，卻不能再說出什麼，身子一軟，終於僕身倒地。

    　　大劫主慢慢地站起身來，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讓人難以正視。

    　　此時，每個人都猜知大劫主穿越落日峽谷的心意已決！

    　　※※※

    　　戰傳說沒有想到自己會與一個本打算殊死一戰的對手對飲，更沒有想到與此人對飲
    時還頗為投機。最初他與自稱「血影」的紅衣男子還不時有所爭執，針芒相對，但到後
    來，卻是談笑風生，彼此間似乎都願意暫時把一切的矛盾都壓下。

    　　到後來，似乎雙方都有了醉意——至少戰傳說有了醉意。當戰傳說猛然清醒過來時
    ，已是天亮時分了，昨夜的一幕幕情形像是很清晰，又像是很模糊，但有一點戰傳說是
    記得的，那就是他曾說了許許多多的話。

    　　想到這一點，戰傳說不由得為之一驚。

    　　屋子裡已不見血影的身影，小夭卻在，正坐在戰傳說的身邊打盹。這樣陌生的環境
    ，又是與血影這樣神秘而冷酷的人共處，小夭竟然能夠入睡，恐怕是因為與戰傳說在一
    起時，她的心神就格外放鬆的緣故吧。

    　　戰傳說清醒過來時，小夭也很快醒來。戰傳說苦笑道：「沒想到我們竟都睡著了。
    」

    　　小夭道：「昨晚那兩個無妄戰士又為你們送來三次酒，再後來你就醉了。血影讓我
    別叫醒你，他說他要先離去了，我們留在這兒絕不會有危險。」

    　　戰傳說用力地搔了搔頭，不解地道：「奇怪，為何我這麼容易醉，他卻一點事也沒
    有？」

    　　對於血影，無論是戰傳說還是小夭，都覺得很是神秘。他的舉止本就出人意表，加
    上又有異域廢墟的背景，實在讓人捉摸不透。不過祭湖之行，倒讓戰傳說再一次體會到
    自己的驚人潛力——這種潛能幾乎有無窮無盡的感覺。對於這一點，戰傳說也不知是喜
    是憂，每一次有所突破之前都會昏死過去，雖然一直沒有出事，但誰人能保證永遠都這
    麼幸運呢？

    　　兩人略作商議，最後決定還是回禪都。戰傳說祭湖之行，就是為了救小夭，現在小
    夭救出來了，卻又有了新的問題：原先認定殺殞驚天的兇手是千島盟人，現在被徹底地
    否定了，如果連兇手的身份都不能確知，那為殞驚天報仇又從何談起？

    　　當然，血影的話未必就一定可信，但不知為何，戰傳說對血影這一說法幾乎沒有任
    何的懷疑，也許是因為血影在有機會殺他的情況下卻沒有出手的緣故吧。何況血影曾殺
    了不少千島盟的人，他與千島盟是敵非友，也沒有理由為千島盟開脫罪責。

    　　當他們返回禪都時，都不由地想到了那兩個已不知所蹤的無妄戰士，覺得以血影之
    狠辣，那兩個無妄戰士多半是難以倖免了，卻不知血影是以什麼手段牢牢地控制這些無
    妄戰士的。

    　　戰傳說與小夭不緊不慢地趕路，畢竟只有五十餘里，到了午後，禪都已遙遙在望了
    。禪都周圍一帶都極少有民舍，這是為了防止一旦有敵軍圍攻禪都時會以禪都周圍的民
    舍為依托屏障。

    　　沒想到在禪都還有三四里的地方，竟已有人在等候著戰傳說、小夭。這些人多作僕
    從家將裝束，只有一個與戰傳說年歲相仿的人衣飾光鮮華貴，一望可知是出身名門望族
    的人物。路中停著兩輛馬車，他們便在馬車旁站著，不時向戰傳說、小夭這邊張望。

    　　當戰傳說、小夭接近他們後，便見有一人越眾而出，向戰傳說這邊迎來，遠遠地便
    施禮道：「戰公子，我們等候你多時了。」顯得很是歡喜。

    　　戰傳說隱隱覺得眼前這人的確有些面熟，卻一時難想起在什麼時候見過。那人倒很
    善於觀言察色，便接著道：「在下是天司殺大人手下，與戰公子在天司殺府曾見過的。
    」

    　　戰傳說經他提醒，果真記起自己第一次前去天司殺府的時候，此人也在席間。不過
    這黑而篤厚的中年人在席間很沉默少言，不像那身形高頎的溫勞燕那般擅言。戰傳說第
    一次進天司殺府的時候，因不知天司殺用意，難免緊張，以至於此刻除了記起此人姓「
    師」外，竟記不清此人的名號了。

    　　戰傳說有些不敢肯定地道：「是……師先生啊？」

    　　那人笑了笑，道：「正是師某，我是奉天司殺大人之命在此等候戰公子的。」說到
    這兒，他開始為戰傳說引見那位衣飾華貴的年輕人：「這位是天司殺大人的侄子，禪都
    皆稱『天樂公子』。」

    　　天樂公子向戰傳說微微一笑，道：「伯父天司殺大人曾幾次向我提到戰公子，對戰
    公子可是推崇有加。今日一見，果然是神采不凡。」

    　　天樂公子與戰傳說年歲相近，卻顯得比戰傳說老練多了，也許因為他出身高貴，在
    禪都多半結交甚廣的緣故吧。

    　　對方是天司殺的侄子，加上戰傳說覺得這天樂公子雖然是名門望族中人，卻並不盛
    氣凌人，倒很是謙和，心中不由就有了幾分親近，當下忙道：「天樂公子過譽了。」

    　　天樂公子道：「伯父知道戰公子祭湖之行是為了救小夭姑娘，他很牽掛此事。三天
    前伯父奉冥皇之命參與『滅劫』之役，在與大劫主一戰中受了傷。他吩咐我們在這兒等
    候戰公子，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必須告訴你，而且他還吩咐必須在你未回天司祿府前就將
    你接到天司殺府。」

    　　戰傳說大驚失色道：「天司殺大人受了傷？傷勢如何？」

    　　天樂公子輕輕歎了一口氣，低聲道：「應該沒有性命之憂吧……」

    　　戰傳說不由心頭一沉，想必天司殺縱然沒有性命之憂，也一定傷得很重。

    　　「天司殺大人要對我說的又是什麼事呢？他讓這些人在我未入城之前找到我，而不
    是在回到天司祿府之後，這又是為什麼？難道是與靈使有關的事？」戰傳說聯想到靈使
    也是情理中事，與靈使有關的一些事，是他與天司殺共有的秘密，天司殺也曾說過要暗
    中查探靈使。如果天司殺要說的是與靈使有關的事，那天司殺要在自己回到天司祿府之
    前見到自己，也就不難理解其原因了——事實上就算此事與靈使無關，天司殺受了傷，
    卻還在關注著自己，僅憑這一點，戰傳說也不會拒絕去與天司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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