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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 武 天 下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搖光之劍

        喧鬧了一日的坐忘城終於在小夭安然返回乘風宮後復歸安寧，坐忘城重新變得
    井然有序。

    　　戰傳說卻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篤篤篤……」門外忽然響起叩擊聲。

    　　戰傳說一怔，有些懷疑自己的聽覺，遲疑了一下，他還是沉聲問道：「誰？」

    　　「爻意。」

    　　戰傳說更為驚訝，這的確是爻意的聲音，但此時已是後半夜！

    　　戰傳說翻身坐起，穿好衣衫，點起一盞油燈，這才將門打開，門外站著的果然是爻
    意。

    　　戰傳說有些驚訝地道：「已是深夜了，你還未入睡？」

    　　爻意不答反問道：「你豈非也沒有入睡？」

    　　戰傳說奇道：「你怎會知道？」

    　　爻意道：「因為你現在的心事比誰都多。」

    　　戰傳說一怔，復而苦笑一聲，算是默認。

    　　爻意也笑道：「為何不將我讓入屋裡？」

    　　戰傳說本覺得孤男寡女在這樣的深夜中共處一室，多有不便，但爻意此言一出，卻
    讓他忽然覺得自己的想法實在是多慮了，而且不夠光明磊落。他自嘲地一笑，道：「有
    何不可？」

    　　說出這句話後，他頓時感覺全身輕鬆了不少，同時也一下子明白了許多。人的壓力
    其實是來自自身，如果你足夠豁達，就不會感到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爻意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是否還在為白衣劍客的事耿耿於懷？」

    　　戰傳說歎了一口氣，道：「我不該殺了他。」頓了一頓，又補充道：「若是將他生
    擒，也許就可以讓真相大白於天下了。現在，我的處境非常被動，在眾目睽睽之下，我
    未能揭開白衣劍客的真面目，如此一來，以後若想陳請此事，就更難了。」

    　　爻意淡淡一笑，道：「照爻意看來，無論你當時是否將他一舉擊斃，最終他也必死
    無疑，根本不會被留下活口！」

    　　戰傳說頷首道：「不錯，靈使的武學修為太高，不會讓他有更多的機會！」

    　　爻意緩緩搖頭，道：「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是想說有人並不願留下活口。」

    　　戰傳說目光一跳，愕然道：「不願留下活口？」他似已有所悟，但卻又本能地不願
    承認自己所領悟到的。

    　　爻意進一步把話挑明：「不願留下活口的人就是靈使！」

    　　戰傳說本是坐著的，聽得此言，他本能地霍然立起，吃驚地道：「為什麼？靈使不
    是一直在追殺白衣劍客嗎？若非靈使的追殺，白衣劍客也未必會走投無路，並最終在今
    夜伏誅！」

    　　與戰傳說的激動相反，爻意的神情卻十分平靜，她淡淡一笑，道：「當靈使聲稱要
    在十日內殺了所謂的『戰傳說』時，是否大多數人都認定靈使必然能做到？」

    　　戰傳說道：「不僅是大多數人，幾乎可以說是所有人！」

    　　「但事實上白衣劍客在危機四伏的情況下，卻數度絕處逢生，直到今夜方才被殺。
    事實上若不是恰好遇到了我等，誰知他今夜會不會死？」爻意淡然道。

    　　戰傳說道：「大概此人十分狡詐，才使之數度化險為夷。」

    　　爻意正視著他，鄭重其事地道：「為何你始終只想到是此人太狡詐，而不想想是靈
    使有意放過他？」

    　　戰傳說乍聽此言，好不容易才按撩住沒有一蹦而起，他連連搖頭，道：「靈使沒有
    理由要這麼做！若是十日期限一至，靈使卻未能殺了此人，必會損及他的聲望……總之
    ，靈使絕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爻意否定道：「靈使並非完全沒有這麼做的理由！也許，他根本不想殺那白衣劍客
    。而他之所以定下十日之約，是要讓天下人共知。這樣，若有人不願讓此人被靈使所殺
    ，自然會出手相救。」

    　　戰傳說道：「你的意思是說靈使立下十日之約的真正目的，並不在於今夜被我所殺
    的白衣劍客，而是在於白衣劍客身後的人？」

    　　爻意頗有深意地道：「確切地說，其目的是在於戰傳說身後的人！」

    　　戰傳說剛才坐下，聽得此言，如牙痛般倒吸了一口冷氣，又站了起來，在房內來回
    踱了幾步，自言自語般道：「戰傳說身後的人……？」

    　　他眼中閃著複雜的光芒，神色一變再變。半晌，他像是剛緩過一口氣般長長地吁了
    一聲，在床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似乎平靜了心情，他道：「靈使……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顯得很輕鬆地笑了笑，又道：「其實冒充我的人並未與不二法門發生直接衝突，
    靈使之所以這麼做，只不過是為了維持樂土的武道秩序。」

    　　爻意以異樣的神情望著他，道：「你真的這麼想？」

    　　戰傳說點了點頭。

    　　爻意歎了一口氣，道：「既然如此，我只能告訴你，當時我在那白衣劍客身上，沒
    有感到任何驚懼和絕望！按常理，在當時的情形下，他不應是如此反應！」

    　　戰傳說若有所思地道：「是……玄級異能告訴你這一點的？」

    　　爻意道：「我知道即使到了現在，你們仍是無法真正地相信玄級異能的存在，其實
    ，它並無太過神秘的地方。當一個人的七情六慾發生變化時，他的體溫、心跳、呼吸、
    脈搏都會發生相應的變化，而這些變化，就會引起此人週遭氣場發生變化。以你們的武
    學也許無法感覺到，而以異能卻能感應到。」她看了看戰傳說，接道：「此刻，我就能
    感應到你心中充滿了疑惑與迷茫，由此可見，其實你所說的，並非完全是你的心裡話。
    」

    　　戰傳說有些尷尬地一笑，道：「你真的感應到被我所殺者生前並未絕望？」

    　　「他似乎早已料定他最終會化險為夷，還有，既然他能使天下震動，結下不少仇家
    ，證明他的修為絕對不俗，按理靈使很難一招重傷他。當然，也許這與你的牽制不無關
    係，但靈使既然有重創對方的機會，以靈使的修為，本不應讓他在重傷之後還有對我出
    手的機會！」她的眼中閃著智慧的光芒：「要知道，若不是我在隱鳳谷中無意間吸納了
    尹谷主的功力化為異能，加上異能本身亦有所恢復，那麼我就極可能會重蹈城主女兒的
    覆轍，形勢亦將急轉而下！」

    　　戰傳說困惑地道：「難道這一點也有詐？」

    　　「為何你不會想到也許這是靈使有意之舉？在場的人太多，所以當我以言語打動白
    衣劍客時，誰都能看出那是出手解救小夭的絕好機會，這樣的機會絕不會再有第二次，
    故靈使沒有不出手的理由！但他其實並不想殺白衣劍客，在當時的形勢下，即使他不出
    手，如此失去了小夭為護身符，白衣劍客仍是插翅難飛。靈使也明白這一點，他很聰明
    ，出手的時機、方式皆把握得極為巧妙，既擊傷了白衣劍客，又不會使之立斃當場，而
    白衣劍客被擊飛的方向又恰好是我所在的方向，他便可乘機發難！這一切，靈使皆做得
    滴水不漏，不著痕跡！」

    　　戰傳說如傻了般怔怔地望著她，良久，他才如呻吟般道：「可他是……不二法門的
    靈使！」

    　　他的聲音低得就像在自言自語。

    　　不錯，無須多說什麼，僅僅是「法門靈使」四字，就是對爻意這一說法的最好反駁
    。

    　　難道受萬眾尊崇的法門靈使竟會有如此卑劣之舉？！

    　　靈使在「求名台」揭穿蒼封神、迫使晉連承認叛門殺妻的情景，使戰傳說深為其風
    采所折服。若說在此之前戰傳說只是耳聞不二法門的公正，那麼那一次便是親眼目睹了
    ，這使戰傳說對靈使甚為尊重，對靈使更絕不會有任何懷疑。

    　　而如戰傳說這種心態者，不知有多少人！

    　　也許，這就是爻意最大的與眾不同之處。

    　　因為，她是來自一個遙遠的神祇時代，對她而言，今日樂土武界的興衰、秩序、正
    邪……在她的心中皆是一片空白，無論是如日中天的法門元尊，還是微不足道的泛泛之
    輩，對她來說都沒有本質上的區別——至少在見識其人之前是如此。

    　　正因為這一點，她才沒有與世人一般在心中早已有了一個自封的樊籠，而是敢於懷
    疑一切，否定一切，包括被世人敬若神明的法門靈使！

    　　爻意見一時無法勸說戰傳說，便說出對戰傳說極具震撼力的一番話，說這番話時，
    她已將聲音壓得極低：「你曾說過，你父親的劍法在桃源之外只有法門四使及千異曾見
    識過，是也不是？」

    　　戰傳說沒有回答，他的眉頭卻已深鎖。

    　　「但白衣劍客卻使出與你幾乎一模一樣的劍式！這便可以說明兩點：其一，他的劍
    法的來歷一定與法門四使有關，就算不是法門四使親傳，至少也有間接的關係；其二，
    就算四使的修為再如何卓絕，以你父親的劍道境界，他們也無法在只目睹一次的情況下
    就盡得其神韻，最多只能是形似而神不似。雖然我未曾修練武學，但我父王與威郎卻是
    一方強者，所以我也能明白這一點！按理，似是而非的武學乃武者之大忌，但白衣劍客
    偏偏使出了與你的劍法似是而非的劍法，其目的何在？」

    　　頓了一頓，她又接著道：「能因為白衣劍客的劍法而相信他的確是『戰傳說』的，
    只有法門四使！因為惟有他們見識過與之酷似的劍法，而外人對此卻是不得而知的。事
    實上，眾人之所以堅信那白衣劍客就是真正的『戰傳說』，是因為法門四使也這麼斷言
    ，是也不是？」

    　　戰傳說點了點頭。

    　　「這正是一個最大的漏洞！法門四使雖然難以在短時間內盡得你父親劍法的精髓，
    但至少他們能看出白衣劍客劍法與你父親劍法的不同！明知兩者間有不同之處，他們卻
    仍是斷言此人是真正的『戰傳說』，這其中是否又有可疑之處？」

    　　戰傳說雙手用力地摩擦著自己的臉，顯然他的心情極為複雜。

    　　爻意接著道：「還有，在你進入荒漠古廟後不久，白衣劍客便出現了，似乎他早已
    料到你會失蹤整整四年，否則他難道不擔心你出現時，他會立刻暴露身份？當然，他不
    可能預知你會失蹤四年，而是因為他以為你進入荒漠後，就再也不能活著離開了！因為
    ，連護送你的不二法門騎士也全都戰死，你又豈能獨自倖存？」

    　　爻意還待再說什麼時，忽聞屋外「卡嚓」一聲輕響！當第二聲異響響起時，卻已在
    數丈開外。

    　　屋內兩人齊齊色變！

    　　戰傳說指風一彈，燭火立滅。

    　　與此同時，戰傳說已將貝總管贈與他的搖光劍握於手中。

    　　顯然，方才有人在暗中偷聽了他們的對話！

    　　戰傳說低聲道：「姑娘多加小心！」

    　　人已如驚電般射出！人未至，所挾凌厲氣勁已將窗欞撞碎，緊接著他已穿窗而出！

    　　身形未落，便見遠處屋頂上有兩個人影一前一後風馳電掣而行，起落間如兔起鶻落
    ，身法極快。

    　　戰傳說不假思索，立即全速追去！

    　　當他也掠上屋頂之時，那兩個人影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戰傳說掠至更高處極目四望，終於在西南方向見有人影一閃即沒！

    　　戰傳說急忙向西南方向追去！由於擔心再失敵蹤，故他盡可能沿高處掠走，雖是將
    自身修為施展至最高境界，卻始終不忘將前方幾條主街的情形收攝眼中。

    　　此時，他隱隱感到自己的身法顯然比先前快捷不少，對空間跳離的把握更為從容自
    如。凌空飛掠時，仿若能清晰地感受到氣流在自己身側呼嘯掠過。

    　　他知道自己的功力的確已不是進入隱鳳谷之前可比了！

    　　思及這一點，戰傳說信心倍增。

    　　起落之間，不過片刻，戰傳說已長驅而進二里之遙！他的前方十餘丈外出現了一片
    略為開闊之地，有一人孤伶伶地站立其中。

    　　戰傳說心中一動，飄然掠下。

    　　身形甫落，他便已識出對方是石敢當。

    　　戰傳說道：「石前輩……」

    　　「是雕漆詠題在偷聽你們說話，被老夫察覺，可惜最終卻未能將之截下！」石敢當
    不無遺憾地道。

    　　「雕漆詠題？」戰傳說有些驚訝地重複了一遍，他想到與自己同行的人中，以「雕
    漆詠題」最為沉默寡言，武功也是相對最低的，加上之前又受了重傷，定還未痊癒，何
    以能從石敢當眼前逃過？

    　　石敢當似乎知道戰傳說心中所思，他接著道：「老夫對隱鳳谷中的每一個人都頗為
    熟悉，雕漆詠題也不例外，他的武功絕沒有如此高明，而且此人一向忠心耿耿，所以老
    夫斷言剛才偷聽你們談話之人絕不會是真正的雕漆詠題，而應是驚怖流的人！」

    　　戰傳說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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