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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 武 天 下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五行箭氣

        靈使赫然發現自己的判斷完全錯了，身後的勁風竟不是因長箭破空而起！

    　　進入他眼簾的是一個人影！

    　　幾乎算無遺漏的靈使今日已是幾次失算。

    　　未給靈使留下更多的思索空間，他的眼前迸現無數絢麗奪目的金色劍芒，以鋪天蓋地之
    勢狂捲而至。

    　　估算有誤，靈使頓失先機，而襲擊者修為之高，竟與戰傳說相若，靈使受傷在先，倉促
    應戰，頃刻間已被無儔劍浪連攻十餘式，借對手攻勢略緩的時機及時斜掠而出，這才得以緩
    一口氣。而這時戰傳說已藉機退至靈使攻擊範圍之外，安然避過一劫，一邊調運內息一邊向
    救下自己性命的人那邊望去。

    　　但見一身著重甲之人正抱劍而立，劍為金劍，與靈使、戰傳說正好成鼎足而立之勢。此
    人非但身著重甲，而且還戴著掩面勁盔，其真面目已掩於甲盔之內，無法分辨，外人所能看
    到的惟有他的雙眼。

    　　當戰傳說的目光與重甲之人的目光相遇時，不知為何，戰傳說心頭忽然一跳，升起一股
    異樣的感覺，但一時間卻又無法分辨出這異樣的感覺緣自何處。

    　　無論是戰傳說還是靈使，都無法看出此金劍重甲者的真實身份，但由此人的雙眼可以判
    斷出他頗為年輕。

    　　靈使由此足以斷定此人絕非他所熟知的對手。那人絕非如此年輕，何況憑借「五行神箭
    」他已足以傲視天下，箭，幾乎就是他的另一個名字，像他那樣的人，是絕不會用其它任何
    兵器的——包括劍！

    　　靈使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金劍重甲者身上，沉默了少頃，方道：「卜矢子是你什麼人？！
    」

    　　戰傳說一怔：「卜矢子是什麼人？靈使憑什麼斷定救我一命者與所謂的卜矢子有關係？
    」

    　　在戰傳說看來，先以勁矢暗中相助者與眼前的金劍重甲者十有八九是同一個人。

    　　金劍重甲者哈哈一笑，他的笑聲因為堅盔的封阻而帶有尾音，顯得格外渾重，其聲若含
    金屬質地，笑畢方道：「靈使，既然你猜到我的來歷，就應當知道今日你想要達到的目的已
    無法得逞，是就止罷休，還是別擇他途，悉聽尊便。」

    　　靈使雙目如電，緩緩四向掃視，卻根本覷不出一絲蛛絲馬跡，心頭不由暗歎了一口氣。
    他所說的「卜矢子」，就是他十分熟知的對手，對於卜矢子的「五行神箭」的霸殺威力沒有
    人比靈使更瞭解，雖然此刻卜矢子不知隱身何處，但靈使卻彷彿感受到了「五行神箭」箭身
    所迸發出的懾人寒氣，感受到了「五箭」齊發時逆亂五行、改天易地的無上氣勢！

    　　在今日這種局面之下，靈使實在沒有應付「五行神箭」的足夠把握。

    　　在極短的時間內，靈使心中轉過了無數念頭。

    　　終於，他做出了最後的抉擇，一個讓他很不甘卻不得不做出的抉擇。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地道：「你轉告卜矢子，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他們的選擇是一
    個天大的錯誤！至少，我不必像他們那樣不敢顯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金劍重甲者無聲地望著他，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靈使驀然仰天長笑，笑聲直入雲霄，聲震環宇，顯示出其深不可測的內力修為。長笑聲
    中，靈使飄然掠走，身法飄逸從容，去速卻快不可言，所取方向竟不是八狼江「無言渡」，
    而是與此相反的方向，轉瞬間已消失於戰傳說二人的視野之外。

    　　靈使之所以能夠忍受功虧一簣之隱痛，除了他對局勢的審度之外，更因為有一個人可以
    必殺戰傳說，只是那樣他必須再等待一段時間而已。

    　　在他看來，戰傳說之死，也的確只是時間的遲早問題而已。沒有人能夠在殺了靈使之子
    後還能逍遙地活在這個世間！

    　　在靈使的心目中，必能為他取下戰傳說性命者不是他人，而是晏聰！

    　　戰傳說對靈使的心思當然一無所知，眼看著靈使的身影消失於遠方，他忽然感到極度的
    疲憊。

    　　這種疲憊不僅來自於肉體，更來自於精神。

    　　爻意先前的疑慮今日得到了證實，這予戰傳說的心靈以極大的震撼！有誰會想到在許多
    冠冕堂皇的後面，竟有著如此不可思議的真相？

    　　莫非真如父親所言，桃源之外的世界撲朔迷離，同時交織著精彩與詭秘……？

    　　低沉的腳步聲使戰傳說如夢初醒，抬眼望去，才知金劍重甲者已轉身向八狼江方向走去
    。戰傳說急忙叫道：「……尊駕請告之尊姓大名，救命之恩，容日後相報。」

    　　「哈哈哈，我若欲告訴你姓名，又何必以這種方式見你？」

    　　戰傳說一怔。

    　　卻見那人已走至江邊，忽然縱身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精美弧度，然後一頭扎入江中！

    　　靈使、重甲劍客相繼離去，獨留戰傳說一人。眼見由水路來的靈使沒有乘船離去，而並
    非乘船而至的重甲劍客反倒借水路退走，戰傳說感覺怪怪的，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八狼江上
    ，卻始終未再見到重甲劍客露面。對戰傳說來說，此人自出現到離去都是那麼的出人意料，
    戰傳說既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救自己，更無從知道他的身份來歷，而且對方似乎不願讓戰傳說
    知道真面目。

    　　戰傳說心中感慨地忖道：「他既然不肯向我透露，人海茫茫，只怕以後自己再遇見他的
    機會都少之又少，更不用說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了。」

    　　與靈使結下生死之仇是在不經意之間，承蒙重甲劍客的救命之恩也是戰傳說事先絲毫未
    曾料到的，恩與仇都如此來去匆匆，不可捉摸，讓他平添了幾分惆悵，暗忖世人都說天道難
    測，其實世道更難測，生死情仇都是無跡可尋……感慨之餘，戰傳說記起一件重要的事：晏
    聰現在情況如何？

    　　由靈使的言行看來，他對自己與晏聰約定的前因後果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按此推測，靈
    使的消息來源只能是晏聰，其他人不會知道得這麼清楚。何況此時已是夕陽將落之時，晏聰
    仍未出現，這也同樣可以證明這一點。

    　　但同時戰傳說又堅信晏聰不會出賣自己。

    　　如此一來，剩下的可能只有兩種：一種可能是靈使利用晏聰對不二法門——包括對靈使
    本人的絕對信任，由晏聰的口中套問出他想知道的東西；另一種可能就是靈使利用暴力迫使
    晏聰就範！

    　　戰傳說很快就否定了前一種可能。在他人的幫助下，晏聰已得到了白衣劍客真面目的畫
    像，亦即靈使之子的畫像，以晏聰的資智，怎可能不對靈使生出戒備之心？更不用說靈使會
    由他的口中套問出什麼了！

    　　思及這裡，他心頭猛地一緊，忖道：「那此刻晏聰豈非很危險？他與我一樣都可能面臨
    著靈使的殺人滅口！他的武功並不在我之上，又未必像我這樣有人相救……」

    　　戰傳說心頭不由一陣焦躁。

    　　在他看來，靈使之子假冒的是他，晏聰要揭穿靈使之子的真面目，就等於助他一臂之力
    ，如果晏聰因此而有所不測，他將無比愧疚。

    　　但晏聰已離開了六道門，與六道門的恩怨決定晏聰不可能再與六道門有什麼聯繫，而晏
    家只剩下晏聰一人，戰傳說不知該怎樣才能得知晏聰現在身處何處。

    　　忽地，戰傳說想到了靈使。

    　　「不錯，靈使是惟一一條可以利用的線索！」

    　　此念甫起，戰傳說不及細想，拾起搖光劍，向靈使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一口氣追出三四里路，戰傳說如夢初醒般猛然止步。

    　　「就算追上了靈使又如何？恐怕除了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外再無其他任何益處，絕不可
    能由靈使口中得知晏聰的情況！自己欲追蹤靈使的舉動實是一時急躁，糊塗可笑之極。」

    　　戰傳說一下子洩了氣，無力地在路旁的岩石上坐下，與靈使一戰早把他的坐騎驚嚇得不
    知去向了。此時因焦慮而淡忘的胸前傷痛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夕陽已經落山，不過天還未完全黑下來，這兒離八狼江頗有些距離了，再也聽不到江水
    拍擊堤岸之聲，戰傳說的身後是密密的樹林，冰涼的秋風從林中掠過，再吹到戰傳說的身上
    。他感到胸口傷痛似乎有無數極小的刀子在不停地切割著皮肉，雖然並非痛得不可忍受，但
    卻讓人片刻不得安寧。

    　　林中不知名的鳥兒在長一聲短一聲、緊一聲慢一聲地鳴叫著，夜色一點一點地吞噬著越
    來越黯淡的光線，天地之間一片朦朧，讓人感到整個世界都已不甚真切。

    　　戰傳說靜靜地坐著，他想借此理一理自己紛亂的思緒。直到夜色完全包融了他的身影，
    而秋夜的涼意也悄然沁入心脾時，他的心中仍是一片茫然。

    　　「看來，尋找晏聰的下落已是無望，但願他無恙！」

    　　雖然牽掛晏聰的安危，但眼下也只能將之暫擱一旁。

    　　他記起了坐忘城，記起了趕赴「無言渡」時在途中的遭遇，頓時再也坐不住了，「騰」
    地站起身來。

    　　雖已入夜，但以戰傳說如今的內力修為，其目力已遠逾常人，此時仍能辨路。他再也不
    願耽擱，認準了坐忘城所在的方向，匆匆上路。

    　　此刻戰傳說所走的是由馳道通向稷下山莊方向的岔道，又走了半個多時辰後，他估計差
    不多要到與馳道交匯的地方了。

    　　他的估計沒有錯，但就在他接近馳道時，忽然感到天色似乎比原先亮了些，不由有些疑
    惑，抬頭望了望天空，卻並無異常，但越往前走，這種感覺就越明顯，直到最終猛地意識到
    是有火光從馳道方向射過來！明白這一點後，戰傳說暗暗吃驚，猜不透那邊何以有這麼亮的
    火光，竟將半邊天空都照亮了不少！

    　　懷著好奇的心情繼續前進，漸漸地有馬蹄聲、車輪轆轆聲、號令聲傳入他的耳中，在嘈
    雜聲中透著雄渾氣勢。

    　　戰傳說心頭「咯登」一聲，一下子明白過來——一定是卜城的人馬沿著馳道向坐忘城進
    發！

    　　他沒想到白天遭到劍帛人物語時，從物語口中聽到的傳聞到了晚上就真真切切地出現在
    自己面前。

    　　戰傳說腦海中不期然地浮現出與靈使一戰中，在「三劫幻境」中所看到的情景。在「三
    劫幻境」中，坐忘城城內城外，皆是血流成河，死屍遍野……戰傳說彷彿又聞到了瀰漫於天
    地間的血腥氣息，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憂慮。

    　　他深知，雖然他曾看到的只是幻境，但眼下的事態發展下去，幻象就會變成殘酷的現實
    ，無論最終的勝負如何，雙方都將付出巨大的代價。

    　　他默念道：「追根溯源，這一場戰爭是因我而起的，若是因為我而使成千上萬的人失去
    生命，那麼我將是罪孽深重……不！我一定要設法避免這一場戰爭，哪怕為之付出性命！父
    親為了樂土安寧，與千異決戰於龍靈關，我是他的兒子，自應效仿父親！」

    　　此時戰傳說尚不知卜城開赴坐忘城的人馬其實並無三萬，而是一萬餘人。雖然他立志要
    使此戰消彌，但想到數萬人馬長途奔襲，又豈會輕易更改？他不由有些不知所措了。

    　　戰傳說悄然向馳道方向接近，過了一陣子，他已能透過林木看到馳道上有無數的火把向
    坐忘城方向快速地移動，猶如一條長長的火蛇，火光照出了前行的人馬，照得鎧甲與刀刃槍
    尖反射著與火焰相同的血色光芒。

    　　卜城大軍的進發竟是如此明目張膽，毫無隱密可言，他們似乎根本不擔心夜間行軍會遭
    到伏擊，而一旦在夜間遭到伏擊，其打擊顯然是致命的。

    　　戰傳說隱於暗處，懷著複雜的心情，默默地看著馳道上前進的人馬，良久良久，沒有任
    何其它舉動。

    　　終於，戰傳說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身子忽然如一片輕羽般飄然掠起，藉著樹幹枝杈，無
    聲無息地向馳道逼近。

    　　正在前進的卜城人馬忽然聽到破空之聲，緊接著有十幾支火把幾乎同時熄滅了，「火蛇
    」頓時被截成兩段，中間出現約有十幾丈的黑暗地帶，因為一直有火把的亮光，火把突然熄
    滅後，眾人一時無法適應，對黑暗的感知格外明顯。

    　　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卜城人馬大吃一驚，一片驚呼聲後，緊接著便是刀劍出鞘聲，戰馬驚
    嘶聲，場面一片混亂，大軍前進的步伐也一下子停住了。

    　　正在這時，有一渾厚的聲音高聲呼道：「休得驚慌，快馬營的兄弟早已把沿途的情形探
    明，途中絕不會有埋伏，這只是坐忘城派出的散兵游勇欲趁機作亂！」

    　　此人的呼喊聲頗有效果，加上熄滅的火把很快又重新點燃了，火光能給人以足夠的勇氣
    與膽量，加之事實上也的確沒有襲擊隨之而來，慌亂漸漸地平息下來，很快隊伍繼續前行，
    就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而這時戰傳說早已藉機越過馳道，到達馳道的另一側，並迅速攀越至一較高處，居高臨
    下地望著下方馳道上的人馬，心中十分感慨。

    　　他想到卜城人馬如此行軍實是犯了兵家大忌，馳道南北兩側都是樹林，南側地勢比馳道
    低，北側則是高出馳道，而且有不少危巖峻峰，正是隱身伏擊的絕好地勢，若是以箭矢襲擊
    ，卜城人馬燃起的火把正好把每一個目標都照得一清二楚，敵明我暗，又佔有地利，定能花
    極小代價便予卜城人馬以重創！

    　　讓戰傳說感慨的不是坐忘城錯過了這樣的良機，他相信即使殞驚天本人未想到這一點，
    其他人也會出此策略，但現在的事實是卜城人馬無驚無險長驅直入。想必是殞驚天知其可為
    而不為，至於原因，戰傳說推測十有八九殞驚天是不欲與卜城自相殘殺，使樂土平添戰亂。

    　　這才是讓戰傳說感慨不已的地方！

    　　同時，戰傳說也相信卜城城主及其他統領再如何昏庸無能，也不至於犯如此明顯的錯誤
    ，惟一的解釋就是他們也已摸透了殞驚天的心理，所以才肆無忌憚。

    　　坐忘城是知其可為而不為，卜城是知其不可而為之，由此可以看出雙方心態之微妙，同
    時也折射出這場爭戰的不尋常之處。

    　　對於坐忘城周邊的地形、位置，戰傳說並不算熟悉，卻也知道大致情況。此刻他所立足
    的這座山其實是屬於一道山脈，此山脈呈西南、東北走向，正好貫連著坐忘城與卜城，這就
    等於把兩城之間的大片領土劃分為兩大部分，西北側的那部分地勢平緩，幾乎沒有什麼山丘
    ，而東南側則與之恰恰相反。站在坐忘城城頭，可以將此看得清清楚楚，玄門道宗所在的天
    機峰同樣是屬於這列名為「映月」的山脈，是映月山脈中第二高峰。

    　　而眼前的馳道幾乎與映月山脈平行，順著映月山脈南側連通坐忘城與卜城。

    　　至於八狼江，則是江道曲折迂迴，與馳道時攏時分，直至最終與卜城擦身而過，流入大
    海。由於八狼江在坐忘城以下三十餘里處有一狼牙瀑布，瀑布使坐忘城與卜城借水路相通變
    得不切實際。所以，在沒有這條馳道之前，兩城來往，絕大多數都是取道於更為平坦的映月
    山脈北側地域。

    　　戰傳說知道若要返回坐忘城，如果一直在馳道南側穿行，最終仍是必須橫跨馳道才能進
    入坐忘城，而他相信卜城大部分人馬所取路徑不應是這條馳道，而是映月山脈北側的開闊地
    帶。他急於想瞭解此刻坐忘城的局勢究竟怎樣，故決定連夜橫跨映月山脈，以探查山脈另一
    側的情形。

    　　他的目的地就是樂土人口中的百合平原，不過戰傳說對樂土的瞭解太少，並不知道得這
    麼確切。至於為何稱坐忘城與卜城之間這一片平坦地域為「百合平原」，是否因為這一帶盛
    產百合就是誰也說不清了。

    　　橫跨映月山脈無路可尋，但這對戰傳說來說並沒有什麼影響，未及半個時辰，他已登上
    了峰頂。

    　　峰頂的夜風更為凜冽，將他的衣衫刮得獵獵作響。

    　　他回頭向後望去，只見那條火蛇依舊在蜿蜒前行。轉而向坐忘城方向望去，視線卻被一
    座比自己所在山峰更高的山峰阻住了。

    　　戰傳說不願多耽擱，在峰頂稍作逗留就向北側順著山勢朝山腳疾掠而去，山脈北側比南
    側顯得平緩些，放眼往前方望去，只見自山腳起視線便毫無遮擋，百合平原展現在他的眼前
    。

    　　在平原上也有亮光，卻是零零星星地分佈著，而且基本上都是靜止的，與馳道的情形完
    全不同。對於這一點，戰傳說很快便明白過來，一定是因為這一帶有利於大軍推進，所以卜
    城人馬早在天黑之前就已到達目的地，安營休息了。也許，有部分人馬已直抵坐忘城下也未
    為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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