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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 武 天 下

    　　　　　　　　　　　　　    【第二章】

    第二章 殘軍自滅

        地司殺見到這十餘名屬下，心中頗有些感慨，暗忖道：「總算沒有全軍覆滅。」

    　　立即自山崗上掠了過來。

    　　十餘人趕忙上前施禮道：「大人。」

    　　地司殺微一頷首，道：「還有沒有其他人馬突圍出來？」

    　　十餘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誰也沒有開口。

    　　地司殺心道：「看樣子一定是沒有了……其實能有十餘人突圍成功，已十分不易了。」
    當下他又道：「你們先行一步，我為你們阻擋追兵。」

    　　十餘名殘存的司殺驃騎知道地司殺誤會了，其中一人囁嚅著解釋道：「大人，我們並非
    是突圍而出的，而是……他們將我們放出城外的。」

    　　他終是不願說出被俘的事。

    　　不過即使他們不說，地司殺也能推測出他們定已曾被俘。

    　　地司殺的目光自眾人臉上一一掃過，他所看到的是十幾張沮喪而惶然的面孔，他們再也
    不是他引以為傲的司殺驃騎了。

    　　地司殺的心中掠過一道陰影。

    　　眾司殺驃騎忽然感到地司殺的眼神隱有森寒之氣，心中不由得皆為之打了一個機伶。

    　　地司殺臉上擠出了一絲笑意，緩聲道：「殞驚天待你們頗為寬宏大量啊，所謂知恩圖報
    ，你們應當好生記著他的這份情才是。」

    　　眾人聽得此言，神色陡然劇變，急忙道：「大人，我等只知這是殞驚天對我司殺驃騎的
    羞辱，對他惟有刻骨之恨！」

    　　地司殺嘿嘿一笑，道：「刻骨之恨？我相信不出十日，冥皇必將會征討坐忘城，那時你
    們就可向坐忘城報得這刻骨之恨。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要你們為此付出一點代價。」

    　　「只要能報此次挫敗之辱，我等願赴湯蹈火！」

    　　眾人為方才地司殺的目光所驚懾，此時雖不知地司殺要他們付出的「代價」是什麼，卻
    也不顧一切地急於表白自己。

    　　地司殺微微點頭，神色沉穆地道：「我們需要冥皇的憤怒以及樂土將士高昂的戰意，所
    以，你們必須——死！」

    　　「啊……」眾人乍聞此言，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九誅刀清晰而懾人的出鞘聲，明白無誤地提醒著他們，他們所聽到的是一個殘酷而不
    可思議的事實！

    　　他們之中誰也沒有想到，他們沒有死在坐忘城，卻要亡於地司殺的刀下！

    　　極度的驚愕，以及地司殺絕對凌駕於他們之上的武學修為，使十幾名受傷的司殺驃騎根
    本未能做出什麼反應，森寒刀氣已如一陣代表死亡的風般席捲而過，十餘人就如同被伐倒的
    稻草般無聲無息地倒下了，拋灑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與無邊的血色殘陽相輝相映
    。

    　　頃刻間，所有的司殺驃騎皆亡於地司殺的九誅刀下。

    　　九誅刀還鞘！

    　　地司殺再也沒有等待下去的必要了，他轉身沿著大道向京師方向而去。

    　　雖然手刃十餘名司殺驃騎時地司殺沒有猶豫，但這並不等於他的心情不沉重。無論如何
    ，親手誅殺自己的部屬絕不會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但地司殺卻也堅信自己必須這麼做，十幾名司殺驃騎的力量與樂土將士的士氣相比，可
    以說是微不足道，地司殺絕對不願看到因為這十幾名倖存者的萎靡、一蹶不振而影響樂土將
    士的士氣，而且，這些人既然受了殞驚天的活命之恩，就有已被殞驚天收服、策反的可能，
    儘管只是「可能」，但地司殺也不能不防。

    　　何況，地司殺要將在坐忘城中發生的事上稟冥皇，他希望他的話能使冥皇毫不猶豫地決
    定征討坐忘城，而不希望節外生枝。要保證這一點，最好的方式莫過於冥皇只能從他一人口
    中瞭解坐忘城所發生的一切。

    　　地司殺相信殞驚天將這十餘人放出坐忘城不是因為寬宏大量，而是借此瓦解對方的軍將
    士氣。將這一點與地司殺臆想中的殞驚天「詐死」一事聯繫在一起，地司殺對殞驚天更為仇
    視。

    　　△△△△△△△△△坐忘城華藏樓中停放著殞驚天二弟殞孤天的靈柩，當黑木堂發生激
    戰時，整個乘風宮惟有華藏樓的侍衛兵力非但沒有抽調前往黑木堂，反而有所增加。

    　　慎獨比較細心，想到殞驚天若突然出現在華藏樓，恐怕會使守護殞孤天靈柩的侍衛嚇一
    跳，故在快接近華藏樓時，慎獨對途經路旁的一名侍衛吩咐了幾句，那人趕忙由一條小路，
    抄近道趕向華藏樓，對華藏樓中的侍衛先略加解釋，以使他們先有心理準備。

    　　但饒是如此，當殞驚天、慎獨、戰傳說、石敢當進入華藏樓時，眾侍衛仍是有些手足無
    措。

    　　當殞驚天跨入華藏樓時，戰傳說發覺這血戰地司殺猶自神色若定的一代城主，此時腳步
    竟有些踉蹌，「手足被殺」一事對殞驚天的打擊之大可想而知。

    　　△△△△△△△△△小夭自被救醒後，就一直被軟禁限制了自由，她的情緒過於激動不
    穩定，當時若讓她前去華藏樓，恐怕會傷心過度而壞了身體，所以貝總管選了六名有些武學
    修為而又能說會道的女眷守在她的身邊，半是強制半是勸慰。奈何小夭的性格剛烈，又是城
    主千金，一旦清醒過來，立即哭叫著要去華藏樓，六名女子連同小夭的貼身美婢阿碧一道對
    小夭連說帶勸，也無濟於事，最後不得不依貝總管事先吩咐的那麼做，點了小夭的暈睡穴，
    這才暫時平息了此事。

    　　但在小夭因暈睡穴被點而暈沉睡去時，幾女的心情再度變得忐忑不安，不知自己這麼做
    ，待小夭再度醒來時，會不會生氣發怒，若是那樣，那麼方纔她們的一番努力豈非前功盡棄
    ？

    　　她們心中暗自祈禱小夭醒後能冷靜些。

    　　就在小夭被點了暈睡穴後不久，黑木堂那邊一場廝殺開始了。驚人的廝殺聲傳到這邊，
    讓守在小夭房中的七女大為不安，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會不會對小夭的紅葉軒構成威脅
    ，向外面的侍衛一打聽，得知乘風宮雖然廝殺慘烈，但坐忘城佔據了明顯的優勢，幾女這才
    略略放心。

    　　阿碧聰明伶俐，擔憂之餘，忽然想起一個人來，面帶喜色地道：「我記起一個人來了，
    只要請來此人，定然既可保小姐安危，又可以勸住小姐，我這便去試一試。」

    　　言罷也不與另六女多解釋，自顧離去。她是小夭的心腹婢女，平時小夭待她如姐妹，所
    以雖是一婢女，卻沒有人敢小覷她，此時也只能任她自作主張，剩下的六女皆暗自揣測阿碧
    所說的會是什麼人。

    　　不多一會兒，阿碧便回來了，果然領來了一人，美艷絕倫，原來是爻意。

    　　幾女見是爻意，心中不由道：「阿碧所說的倒也不錯，爻意姑娘武功深不可測，有她在
    ，乘風宮的情形再亂，這邊也不會出什麼事。而且她冰雪聰明，容顏絕世無雙，這樣的人物
    ，即使是女人，也願意聽她的話的。」

    　　奉命守護小夭的六女，其夫君都是在坐忘城有一定身份的人，自身也多是城中有數的美
    人，但此刻見了爻意，她們竟都不由自主地有了自慚形穢之感，而且沒有絲毫的嫉妒之意。

    　　爻意與幾女相見之後，走到小夭仰臥的床榻前，看著闔眼暈睡的小夭，但見小夭俏美而
    略顯稚氣的臉上猶有淚痕，如梨花帶露。爻意不由記起昨夜清晨與小夭在庭院中相遇時的情
    景，那時小夭與她嘻鬧說笑，心緒頗佳，倍顯可愛俏皮，顯然當時她沒有料想會有變故發生
    。

    　　爻意心中不由生起憐憫之心，忖道：「從未聽坐忘城的人提及城主有夫人，而且現在也
    沒見小夭的母親來看她，想必小夭之母多半已不在人世了，如今豈非她已是孤身一人？不知
    以後要受多少孤伶之苦。」

    　　思及此處，爻意不由聯想到自己也是母親早逝，而今自身更是遭受莫名奇變，與父親相
    隔兩千年時光！兩千年時光已過，父親及所有的其他親人定都已隔世為人，自己的遭遇，與
    小夭何其相似？

    　　爻意心中不由更為沉重。

    　　正當她彎腰伸手欲為小夭拭去臉上殘留的淚水時，忽聞外面響起了叩門聲，一年輕而極
    為豐滿的女子上前將門開啟後，出現在門外的是一名侍衛，此侍衛對那女子低聲說了些什麼
    ，那女子先是一臉不信之色，似乎還責備了那侍衛一句。此女子的夫君是乘風宮侍衛中地位
    比昆吾、慎獨略低的「上勇士」，所以敢責備那名侍衛。

    　　那侍衛一邊陪著笑臉，一邊解釋，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最後在幾女疑惑的目光中退了
    出去。

    　　那上勇士的美麗嬌姜迫不及待地向幾女低聲道：「方纔此人說，許多城中戰士、宮中侍
    衛都親眼看到城主還活著，並且城主還出手殺敗了地司殺！」

    　　幾女「啊……」地一聲驚呼，本能地先將目光向小夭梨花帶露般的臉上望了一眼，這才
    七嘴八舌地向那上勇士的嬌妻相問。

    　　爻意也是無比吃驚。

    　　而驚愕之餘她的腦海中立時浮現出了一個念頭：「既然連小夭的父親都能『死而復生』
    ，看來，這世間還是會有奇蹟存在的。那麼，我豈不是也並非絕不可能再與父親相見……？
    」

    　　△△△△△△△△△第二天。

    　　乘風宮的混亂局面已大為改觀，所有死者，無論是坐忘城的人，還是司殺驃騎，都被坐
    忘城戰士奉殞驚天之命，將他們分別埋在城外東、西兩個不同方位的山坡墓地中。

    　　依坐忘城的習俗，真正的英雄，是應埋葬在險峻的山峰之顛，勇敢戰士應埋在山坡上。
    而有罪的叛逆者、靈魂卑微者，則只能被拋入滔滔八狼江中。

    　　所以，當殞驚天下令將司殺驃騎的死者也埋葬在山坡上時，不少人都有些意外。

    　　但戰傳說得知殞驚天做出這一種決定時，卻並不覺得意外。殞驚天可以為戰傳說這樣一
    個不屬於坐忘城的外人，而得罪地司殺，並作出了準備與冥皇決裂的決定，就足以證明他是
    一個真正的心懷無比寬廣的人，在他心目中，戰死的司殺驃騎是奉命而行，他們並不知內幕
    如何，所以他們都是不折不扣的勇敢的戰士。

    　　戰傳說雖然能猜出殞驚天的心思，但卻也因此更為殞驚天擔心，擔心殞驚天這樣做會使
    坐忘城中的部分將士滋生不滿的情緒。要知道，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理解殞驚天將敵人尊為
    勇士這一舉措的。

    　　果不出戰傳說所料，就在埋葬了所有戰死者之後不久，重山河怒氣沖沖地要將已埋下的
    司殺驃騎的屍體重新掘出，並拋入八狼江中。

    　　重山河對司殺驃騎之所以如此恨之入骨，是因為司殺驃騎將乘風宮點燃之事。雖然經眾
    人奮力撲救，大火只燒壞了乘風宮小部分建築，但重山河仍是怒焰難平。想到這座乘風宮是
    義父生前親自督建而成，暗含永遠歸順大冥樂土之意，如今卻被王朝地司殺的人燒燬，重山
    河恨不能將司殺驃騎殺個乾乾淨淨！

    　　殞驚天下令將十餘名倖存的司殺驃騎放走，重山河已難以接受，而當他奉命在坐忘城東
    側安葬了坐忘城被殺戰士的同時，貝總管也奉命把司殺驃騎的人埋在城西的山坡上，等重山
    河回城後才得知此事，當時他便暴跳如雷，帶領自己的手下二百多人，便向城西趕去。

    　　駐守西門的是幸九安的人馬，幸九安是四大尉將中惟一一個沒有參加乘風宮那場血戰者
    ，他見重山河臉色鐵青地帶著二百多人直奔西門而來，心頭暗吃一驚，趕忙上前笑臉相問。
    他們兩人雖都是尉將，但同時重山河還是老城主重春秋之義子，重春秋生前倍受坐忘城屬眾
    敬重，所以在四大尉將中，重山河的地位或明或暗都要壓其他三尉將半肩。

    　　重山河總算沒有完全失去理智，幸九安既笑臉相問，他也強自放鬆了繃得緊緊的臉，簡
    單地答道：「讓在坐忘城中殺人放火的狗賊安葬在山坡上，戰亡的坐忘城戰士不答應，我重
    山河也不答應！請兄弟讓一條道，我要將他們拋入八狼江中！」

    　　幸九安暗吃一驚，心知人是城主吩咐人埋的，重山河這麼做，分明是與城主對著幹。自
    殞驚天成為城主以來，兩人發生這麼明顯的衝突還是第一次，而在這種時刻發生這種事可不
    是什麼好事。

    　　不過幸九安也感到將司殺驃騎死者埋葬於城西山坡上的確有些不妥，而且看重山河此時
    的神情，顯然是若自己不肯放行，他定會強闖！猶豫了一下，幸九安道：「重兄還是三思而
    後行……」

    　　重山河見他口氣有些鬆動，便道了一聲：「多謝兄弟成全！」猛抽身下坐騎一鞭，疾衝
    西門而出，二百部屬緊緊相隨。

    　　望著重山河絕塵而去的背影，幸九安神色凝重。

    　　重山河行動迅速，當殞驚天得知此事時，一百餘具司殺驃騎的屍體已一無遺漏地被拋入
    了奔湧不息的八狼江中。屍體先是浮浮沉沉，但很快便被江水吞沒，直到離坐忘城很遠的下
    游，才又陸陸續續地漂浮到水面上。

    　　向殞驚天稟報此事的乘風宮侍衛極為不安，連大氣也不敢喘。

    　　此時，殞驚天仍在華藏樓中，自他昨夜進入華藏樓後，就再也沒有離開半步，一直守在
    二弟殞孤天的靈柩旁，一宵未曾合眼。中途小夭來過，當小夭見到父親的確還活著時，情難
    自禁地抱住父親痛哭一場，良久才被殞驚天勸住，而後殞驚天又將自己師門二儀門的事告訴
    了小夭。小夭得知被尤無幾、甲察殺害的是自己的二叔時，心中亦極不好受，心想：「以前
    我早已見過二叔，但我卻一直將他當作父親，二叔也一定把我當作了他的女兒……可是直到
    他已離開人世，我才知道自己原來還有一個與爹爹一樣可敬的二叔。」

    　　她恭恭敬敬地向二叔殞孤天行了九叩九拜大禮後，本想留在華藏樓與父親一起陪著二叔
    ，但殞驚天卻堅決讓她離開華藏樓。

    　　殞驚天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想與二弟兩人共處而再沒有第三人的時間盡可能多一些
    。

    　　除了他們自己之外，沒有人能夠真正瞭解二儀門弟子兄弟之間榮辱與共、同進共退的情
    感，從某種意義上說，二儀門兩個互為兄弟的卻各為顯堂弟子、隱堂弟子者，他們已渾如一
    體，兩個人以一個共同的身份存在於世人的眼中。除他們自身之外，即使是至親的親人，譬
    如子女，也是無法如他們自身那樣真正地理解他們之間的情感。

    　　自戰傳說、石敢當離開華藏樓，小夭也被殞驚天責令離開後，除了偶爾殞驚天會召某人
    傳出一道命令之外，其餘的大半個夜晚，他都一直與二弟的亡靈默默相守。

    　　為稟報重山河掘墳棄屍一事而來的侍衛將此事向殞驚天稟報後，便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殞
    驚天的反應。

    　　不僅僅是他，坐忘城不少人都在為此事擔心，因為此次很可能發生衝突的人非旁人，他
    們一個是當今城主，一個是昔日城主之義子，二者之間關係的微妙可想而知。更要緊的是在
    此之前，他們並沒有出現過衝突，這反而讓人有一種不可捉摸的感覺。在這「山風壓城城欲
    摧」的時刻，城內若有不和，恐怕十分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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