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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鑄 劍 江 湖
    第一卷

                   【第二章 詭異簫聲】
    
      簫聲已開始漸漸趨於詭異!游冰開始有些心煩氣燥,他暴喝一聲,身子陡然在 
    半空中生生偏開數尺,劍刃劃過之處,他聽到了長劍飲血之「絲絲」聲。 
     
      受傷的並不是他,但他又未曾看到自己的劍所未中的軀體,這更增添了他心中 
    的煩悶之感! 
     
      現在,他多麼渴望能與人直接相對,進行一場公平而光明的搏殺!若是連對手 
    的身形都來看見就死了,那未免太可悲。 
     
      一咬牙,他的劍疾然向一團最為濃密的紅色襲去,劍氣如虹,「辟啪」有聲! 
     
      劍,並沒有走空,游冰已感受到劍在人體內的運行,他知道只有再遞過三寸, 
    才能致命,但他並沒有乘勢將劍遞進,而是用力挫腕,人便借力飄然橫掠! 
     
      掠出二丈,他的雙腳又猛踢而出。 
     
      這一次,他感覺這一腳如踏在一個人的胯骨上,游冰立即借力再次飄飛! 
     
      他的身軀如此借力而動,在空中久久不落。人如驚鴻般穿掠,偏偏他的身側永 
    遠有一片紅色,如煙如霧地附於他身側,與他一起作著一次次的不可思議的挪移! 
     
      遠遠望去,便如一團紅色的雲在空中飄蕩,令人歎為觀止! 
     
      莫入愁的眉頭已越鎖越緊,他的額頭已擰成一個「川」字! 
     
      如果不是不放心莫夫人,他早已加入戰團,游冰雖然和他主僕相稱,但他們二 
    人的感情早已逾越了主僕之關係,已如兄弟一般! 
     
      如果要讓他捨了夫人去救游冰,不但會使莫夫人遭受不測,而且游冰也不會原 
    諒他這種愚蠢的做法的。 
     
      現在,他只能等待。等待勝利;或者失敗! 
     
      他對游冰的劍法、武功瞭若指掌。所以,他很少會為游冰擔心,而這一次,便 
    是「很少」中的一次。 
     
      簫聲突然開始出現跳躍性的音符! 
     
      然後便見那朵「紅雲」開始如爆炸了般四散射開! 
     
      空氣中立即瀰漫開那種甜甜的如銅�蚽諈漁薿均I莫入愁的心不由揪緊了! 
     
      一個人影如斷了線的風箏般一頭紮下! 
     
      將及地面時,才見人影勉力斜翻。強自站定! 
     
      那,還算是人嗎? 
     
      那只是一個血肉模糊的軀體而且!他的脖子已被削了重重一刀,不但皮肉翻捲 
    起來,而且還現出白森森的喉骨! 
     
      他的身軀,更是千瘡百孔,幾乎已沒有一塊地方是完整的了。掛下來的不僅僅 
    是已破爛不堪的衣衫,還有一條條赤血淋淋的肉,以及青白之色的經絡! 
     
      如果不是他手中握著的那把劍,莫入愁根本就不能辨認出他就是游冰! 
     
      游冰落地時,本是背向莫入愁的、現在,他正努力地要轉過身來。 
     
      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對於一個已傷得不成人形反像骨架一般的人來說,並不 
    容易做到。 
     
      最終,他仍是沒有完成這個動作,便緩緩倒下了。倒下之時,他拼盡了最後一 
    絲氣息,將身子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這才轟然倒下! 
     
      倒下時他的臉是正朝著莫入愁的,莫入愁似乎看到了他的雙唇輕輕地動了幾下。 
     
      當然他在說什麼,莫入愁已聽不見了,但莫入愁卻已讀懂了游冰最後一個眼神 
    ,儘管那眼神已因為生命的離去,而開始變得渙散。 
     
      他的目光中,滿是歉然之色。他為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好莊主及莊主天人而不安。 
     
      莫入愁一陣悲愴,已是熱淚盈眶! 
     
      此時,紅色再次消褪,地上又多出十幾具屍體! 
     
      莫夫人忽然道:「大哥,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莫入愁不知她為何會突然有此一問,略一思忖,便道:「如何不記得?十年前 
    的今天,不正是你我在洞庭湖上初識之日麼?」 
     
      莫夫人道:「不錯!那時,你真傻……時間過得也真快,轉眼便是十年了。」 
     
      聽莫夫人突然回憶起從前的事,他不由有了一種不祥之感,趕緊岔開話題,道 
    :「游冰雖然是外姓之人,但難得他如此忠誠,我想從此便將他的妹妹認作義妹, 
    也讓他在天之靈安寧些,免得總是牽腸掛肚。」 
     
      莫夫人道:「其實,你本就已將他們兄妹當作自家兄妹了,再……再說,…… 
    我們……」 
     
      她的話音突然顫抖起來,時斷時續。 
     
      莫入愁急忙回頭,卻見莫夫人己是臉色煞白,頭上直冒虛汗! 
     
      她痛苦地捧著肚子,顯然胎氣又動了! 
     
      莫入愁大急,他急忙返身蹲下,急切地道:「阿寧,你……你撐得住嗎? 
     
      莫夫人多想點一點頭,讓莫入愁心安些,但劇痛已將她的力氣於不知不覺中帶 
    走! 
     
      她現在是連點頭的力氣也沒有了,只覺得腹部的痛感一陣接一陣地襲來,似乎 
    有一隻大手在抓著她的心肺在狠狠地撕絞捏揉! 
     
      她的嘴唇已被咬破了,流出殷紅的血。 
     
      莫入愁霍然起身,朗聲道;「我妻子不諳武功,並非武林中人,哪位朋友對我 
    有何忌恨之處,便直接衝我來!五尺之軀,怎可為難一弱女子?不知哪位高人能否 
    應諾下來?」 
     
      他的話中貫入了無上內力,所以聲音雖然不響,卻中氣充沛,傳得極遠極遠。 
     
      事實上,他自己都覺得幾乎是與虎謀皮,哪有此可能? 
     
      卻聽得一聲簫聲響過之後,滿山紅色又開始移動穿走! 
     
      最後,莫入愁在山林叢中看到了一個數丈寬的「不」字! 
     
      雖然這已在莫入愁的預料之中,但他看到對手以這種方式來回答時,仍是有一 
    股無名之火騰然而升! 
     
      顯然,對手是在向他炫耀! 
     
      莫入愁實在想不出來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如此可怕的魔頭!對方這種詭異的殺 
    入萬式,別說是看,就是連聽都未聽說過。 
     
      莫夫人柔聲道:「何必做這……這種無謂的努力?你是知道的,我怎麼可…… 
    能一個人苟……苟活於世?」 
     
      她要將這段話說完,該做出多大的努力! 
     
      莫入愁忙關切地道:「你莫再說話了,憋著氣,也許這樣會好受些。剛才是我 
    急糊塗了,才胡言亂語的。」 
     
      莫夫人卻未聽他的,仍喘息著道:「你不用管我,多……多殺兩人,便多賺兩 
    個,眼……眼前局勢,只能……只能如此了。」 
     
      莫入愁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強烈的悲愴之感,暗道:「莫非便這麼不明不白地死 
    去嗎?」 
     
      如果不是莫夫人有孕在身,他完全可以將莫夫人置於馬車上,策馬回馳,而他 
    自己則奮力掩護,那便有脫身之可能了。 
     
      但莫夫人現在又如何經得起顛簸?從他們「清歡山莊」來到此地不過二百里路 
    ,他們卻已走了好幾個時辰!為的就是不使莫夫人受顛簸之累。 
     
      現在,他是在盼望著簫聲響起了。因為他消耗不起時間,莫夫人的臉色已越來 
    越難看了,煞白得如紙一般! 
     
      莫入愁的拳頭已握得迸出血來!他覺得這種痛苦的等待幾乎已讓他漸至瘋狂之 
    境了。 
     
      當他的手無意中觸及自己的腰際,不由心中一動,暗暗自責:「怎麼如此地呆 
    笨?他們不攻我,我不可以主動出擊嗎?」 
     
      他的手所碰到的是幾錠碎銀。 
     
      莫入愁運起內力,碎銀便更碎了,而且是沿縱向分割,分成薄薄的銀片,便如 
    一把把銀光四散的小銀刀! 
     
      他將它們在手上掂了掂,一共有十三把「小銀刀」。 
     
      雙目疾掃之下,立即有六片銀片從他手中劃空而出! 
     
      銀片將空氣切割得發出輕銳的尖嘯聲。 
     
      遠處一團火紅中發出數聲慘叫之聲。 
     
      這慘叫聲,大長莫入愁之士氣!因為從頭到現在,他雖然已看到對手的二十幾 
    具屍體,卻未聽到一聲慘叫之聲,似乎他們全都不是血肉之軀一般。 
     
      又有六道銀光從他手中疾射而出! 
     
      簫聲終於被激起! 
     
      莫入愁的嘴角不由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紅色如潮水般從兩側的叢林中飄瀉而來。 
     
      莫入愁抱劍歸元,岳挺峰峙! 
     
      風亦起,紅葉飄墜! 
     
      這一次,已不僅是紅葉,還有黃的、綠的、所有的艷麗之色全攪作一團,以令 
    人眩目的方式,翩飛如亂蝶! 
     
      美麗得令人等待著死亡的溫柔覆蓋。 
     
      莫入愁不敢做幅度很大的招式,因為他不願被人將他與夫人分開! 
     
      一劍一步,一劍十步。 
     
      每一劍,重若千斤;每一劍,舉重若輕。 
     
      步步為營,步步斃命。 
     
      這樣的劍法。 
     
      這樣的步伐—— 
     
      如果不是被這詭異的紅色瀰漫得無法視物,莫入愁相信現在已應是屍首遍地了。 
     
      這是他幾十年的打殺經驗告訴他的。 
     
      何況,他這柄本已冰涼的劍,已開始變得溫熱。這把劍在沒有飲夠二十人的血 
    之前,它永遠是這麼冰涼如水的。 
     
      可惜,他看不到自己的戰果,現在,他所看到的只有滿天的紅樹葉了。 
     
      有時,他能感覺到紅葉子之後那疾飛電閃的寒芒,甚至能感覺到紅葉子之後, 
    有一些如惡狼般充滿殺氣的眼睛。 
     
      而這一切,都只能永遠地停留在「感覺」這一份上,他從未真真切切發覺一個 
    敵人! 
     
      似乎,他的敵人,便是這飛揚著的紅葉子了。 
     
      紅葉子有真有假,但無論真假,你都不能不防。 
     
      廝殺是艱苦的。因為無法明瞭對方究竟有多少人馬,究竟是什麼來頭,所以在 
    莫入愁看來,這場拚殺似乎永遠沒有止境,似乎對手永遠也殺不完,所以累的不僅 
    是肉體,還有心,他不知道他給對方造成的創傷有多大,是微不足道,還是已重創? 
     
      倏地,他的心突然一涼—一他已看不到他的妻子了! 
     
      不知不覺中,他竟已被紅葉子捲裹過去,現在,他看到每一寸空間裡所填充的 
    無一不是一片血紅! 
     
      他不由大呼一聲:「阿寧!」 
     
      沒有回聲! 
     
      他的劍法立即不由自主地一滯! 
     
      在這麼多如水銀一般向他流瀉進來的紅葉前邊,任何的停滯,都可以給它們帶 
    來打擊的機會! 
     
      莫入愁的肋部立即被一柄長鞭掃撩而中! 
     
      他己身陷火紅的海洋之中,無法辨清方向了,所以他的衝殺,可能使他離自己 
    的妻子越來越遠! 
     
      夾在山谷間的官道中,如此瀰漫著的絢麗的紅色,以莫人愁為中心,湧動、翻 
    滾、沖蕩、馳越! 
     
      簫聲開始有了一種深入靈魂的神奇魔力! 
     
      莫入愁突然想笑——這怎麼可能?在這樣的生死關頭? 
     
      但他的的確確想笑,他竟感到一種詭異的快樂在他心中擁擠著,想要破繭而出! 
     
      對,是神秘的簫聲發揮著它的神奇魔力! 
     
      莫入愁是不能笑的人,因為他的劍是「愁劍」。 
     
      莫入愁一笑,他的劍法便是一落千丈了。 
     
      所以,他幾乎已把自己的牙咬碎了,為的就是忍住一陣陣地洶湧衝擊的笑意。 
     
      現在他的傷已不止一處了。 
     
      傷得越重,他的內心的浩然正氣越難以抵禦魔音的入侵。 
     
      終於,莫入愁笑了,笑得那麼陰森可怖,因為這笑聲是從牙齒,從喉底中擠將 
    出來的,便如一棵從怪石叢中探出頭來的樹,早已被壓得扭曲變形了。 
     
      笑聲一出,他便已中了三劍、五刀、一槍還有擊在他下腹上的重重一拳! 
     
      紅色在莫入愁受了傷之後,立即如落潮一般向兩側退去! 
     
      官退中,又變得空蕩蕩了。 
     
      只有屍體,只有受傷的莫入愁,以及飄蕩在空氣中的簫聲…… 
     
      莫入愁已笑彎了腰。 
     
      莫入愁已笑出血。 
     
      莫入愁已笑得扭曲了臉! 
     
      他那猙獰可怕的臉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別人他的無邊痛苦。 
     
      他恨!但他卻在笑!所以,他痛苦! 
     
      終於,他的精神崩潰了,「愁劍」便疾然向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噹」的一聲,他的劍便脫手而飛! 
     
      莫入愁已不再是莫入愁了,從他握劍的第一天起,他就沒有讓他的劍脫手而飛 
    過! 
     
      飛離他的手之劍,便如是飛離他的一隻手臂一般,帶給他以刻骨銘心的痛苦。 
     
      「哇」的一聲,他噴出一大口熱血! 
     
      莫入愁本就蒼白的臉,現在更是蒼白得可怕了。 
     
      射落他的劍的是一片紅色的葉子,只是這葉子的周邊散著鋸齒一般的光芒! 
     
      簫聲停了。 
     
      莫入愁臉部的肌肉卻已僵硬了,永遠地保持著那種憤怒而痛苦的笑容! 
     
      一陣風飄過來——不!是一個快得如風,飄忽如風一般的人影射過來的! 
     
      莫入愁身上的傷已使他無法挺身,但他還是直起了腰,因為他要看一看他的對 
    手。 
     
      過了一輩子刀尖舔血的日子,不能在最後死的時候,連自己死於何人手下都不 
    知道。 
     
      他看到了一個面容慈祥的老者! 
     
      這,這怎麼可能? 
     
      即使是看到一個長著牛頭的人,也不會讓莫入愁吃驚至此。 
     
      如此殺人不眨眼的人,怎麼會是一個面容慈祥的老人?他應該是一臉橫肉、刀 
    疤縱橫才對! 
     
      便在此時奇跡出現了。 
     
      慈祥老者的壽眉、鶴發、童顏不見了,出現在莫入愁眼前的又是一個一臉橫肉 
    ,刀疤縱橫的壯漢! 
     
      莫入愁傻了——無論是誰,看到一個老者在不及眨眼的瞬間,突然變成一個壯 
    漢,而且這種變化就在你眼皮底下發生,你都會傻了的。 
     
      莫非,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個鬼的化身? 
     
      那「鬼」發出一聲得意的狂笑! 
     
      狂笑聲中,一臉橫肉的壯漢又不見了,出現在莫入愁眼前的又成了一個丰姿綽 
    約的少婦! 
     
      少婦風情萬種!甚至連身段都是那麼的婀娜如風如柳! 
     
      她向莫入愁拋了一個深情款款的媚眼! 
     
      莫入愁的心卻一下子沉了下去——也許,真是遇見鬼了! 
     
      他不是怕死,而是想到如果他(她)真的是鬼,那麼血債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討 
    不回來了。 
     
      也許,是一個夢?只有在夢中,才會出現這樣離奇的事。 
     
      他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痛! 
     
      妻子呢?莫入愁一時竟不知該往哪個方向看了。等他將目光定在左側十幾丈遠 
    的地方時,他的血液幾乎已凝固了,只聽得自己的太陽穴在「卜卜卜」地狂跳,額 
    頭上的青筋暴脹,幾乎要暴裂開來! 
     
      莫夫人死了,她那孕育著生命與希望的腹部已被切開! 
     
      一個業已成熟的嬰兒被拋得遠遠的! 
     
      血紅血紅的,已不再是紅葉子而是莫夫人的血! 
     
      畜生!禽獸! 
     
      莫入愁不會罵人,他的性格與他的外表是一致的,那麼的文質彬彬,連著把這 
    兩個他極少會動用的詞用在一起,用在一個人身上,這已是破天荒的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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