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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鑄 劍 江 湖
    第二卷

                   【第六章 劍折銀槍】
    
      鐵銀槍果然不簡單,他竟然能算準銀槍將要飛出的方向。 
     
      看起來,似乎「稻草人」可以向任何一個方向將銀槍挑飛。 
     
      而事實上,「稻草人」的用力,一定是選擇他最宜使力的角度,而這樣的角度 
    是惟一的。 
     
      「稻草人」下意識的一用力,便一定是符合這個規律的,只不過要在那麼短的 
    時間內找出這一個角度來,是一件極不容易的事。 
     
      鐵銀槍卻做到了,所以,「稻草人」幾平被他攻了個措手不及。 
     
      槍尖暴扎,槍尖破空如亂雨,空氣中發出裂引以的聲響! 
     
      聲音刺入耳膜,讓人深深地感受到這桿槍的凌厲殺機! 
     
      槍,並不是江湖中人愛用的兵器,因為它致命的攻擊點只有一處,那就是槍尖。 
     
      加上槍身長,揮舞起來極不方便,卻又沒有一些粗獷兵器的驚人之力。 
     
      所以江湖中用槍的人不多,能把槍用好的人就更少了。 
     
      像鐵銀槍這樣能把一桿槍使得神出鬼沒的人,那就更少了。 
     
      「稻草人」疾然暴橫半步,銀槍從離他左肩半尺的遠處掠過。 
     
      槍未及身,他的左肩卻已有了一種酥麻之感。 
     
      閃過這一槍之後,他的雙腿一彈,人已翩然升上幾丈高空,右手連揮,寒劍伸 
    縮吞吐宛如蛇電擊映! 
     
      於是,金鐵交鳴聲中,進出無數光焰碎芒。 
     
      鐵銀槍厲喝一聲,上身一仰,銀槍突然狂扎如雨! 
     
      便有繁星萬點!更有殺機無數! 
     
      每一槍所紮出的方向、力度、速度,都那麼的完美。 
     
      有人說鐵銀槍的槍法極快,極準。,快准到如果你在他前邊拋飛起二十個銅錢 
    ,在銅錢散落而下之時,他可以將二十枚銅錢全都用槍尖扎中。 
     
      現在看來,這種傳說是錯了,因為鐵銀槍至少可以扎中四十個! 
     
      「稻草人」的身軀幾乎已被這漫天飛揚的槍影所籠罩,吞沒了。 
     
      只要「稻草人」略一閃失,他的身子立即要被這鬼神莫測的槍紮成一個篩子。 
     
      幸好他沒有。 
     
      在槍影達到最高之顛峰壯態時,他的劍開始反擊。 
     
      一出手,便已揮出五十五劍。 
     
      劍氣若霜如霧似風! 
     
      青氣朦朧,但是光華流燦!如真如幻! 
     
      一聲亂雨般的交擊聲響起。 
     
      鐵銀槍已回阻了五十一劍! 
     
      這已經很不容易!但畢竟還有四劍未攔回!劍芒乍收之下,他已悶哼一聲,身 
    形向外暴旋急退! 
     
      他的身軀已是一片赤血淋漓!他的身上已添了四道傷口! 
     
      幸好,四處傷口都不是致命之傷,但這已是可便鐵銀槍那張俊朗之臉痛得有些 
    扭曲了! 
     
      但扭曲的也只是臉而已,他的身子仍挺得筆直! 
     
      直的就像他手中的那柄銀槍! 
     
      他眼中的傲然之氣並未因此而減少! 
     
      鞦韆千不由有些佩服他了,事實上,她並不希望他們二人中的任何一個人死。 
     
      在她看來,他們根本沒有如此廝殺的理由。 
     
      於是,她大聲道:「二人武功果然高深莫測,能否看在我的面上,就此停手?
    」她這話說得實在沒有水平,明明鐵銀槍已經輸了,她卻還如此說,這不但不能替
    鐵銀槍掩飾什麼,相反卻會使他更為難堪。 
     
      至於「面子」,她一個無名小卒,有什麼「面子」可言呢? 
     
      果然,鐵銀槍的臉色變了。 
     
      現在,他不拚死一戰都不行了。 
     
      他握槍之手的關節暴起,因為握得太緊,那雙手的皮膚的顏色已是呈青色。 
     
      血一滴一滴地從他的傷口處滴進秋天的土地中,很快便被秋日乾枯的上壤吞沒 
    了! 
     
      「稻草人」的帽子仍是壓得低低的,誰也看不清他的臉!他向著鐵銀槍側身而 
    立!是那麼的冷靜。 
     
      鞦韆千突然有一種衝動,她很想揭開這個黃褐色的草帽,看看草帽後面的那張 
    臉。 
     
      那張臉該是什麼樣子的呢?是年輕的,還是蒼老的?是俊美的,還是醜陋的? 
     
      他全身上下暴露於人的視眼中的肌膚只有他的那雙手。 
     
      那雙手很優美,手指很細,但並不能給人以柔弱之感。相反,卻給人以一種有 
    力感。所以,他的劍才能握得那麼穩。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好,清潔、整齊。 
     
      這樣便不會在他出手時,造成任何阻礙。 
     
      這是一雙適合殺人的手。 
     
      而他所殺的人豈非已經夠多? 
     
      七個了,也許還要加上鐵銀槍。 
     
      鐵銀槍的傷決定他要搶先出手,因為他等不起,等的時間越長,他身上的血便 
    流得越多,也就是說他死亡的機會便越大。 
     
      他的臉上突然閃過了一種極為奇怪的表情。 
     
      這種表情實在不應該出現在他的臉上,因為這是人得意的表情。 
     
      一種自己的計劃得逞後的得意笑容! 
     
      這種笑容當然是一閃即逝的,而且因為劍傷而扭曲的臉使這種表情有點變形失 
    真了。 
     
      但鞦韆千還是捕捉到了,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鐵銀槍有什麼權力得意,有什麼權力笑? 
     
      等待他的,幾乎已注定是死亡了。 
     
      一個注定即將死亡的人,他卻在得意地笑,這實在是一件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 
    事! 
     
      鞦韆千糊塗? 
     
      便在此時,鐵銀槍的攻擊開始了。 
     
      他的槍疾然長射!其速如電! 
     
      卻又不僅僅這麼簡單! 
     
      他的銀槍在將接近「稻草人」時,右腕一抖,整根銀槍突然彎曲。 
     
      彎曲如弓! 
     
      「稻草人」的劍在銀槍將及時,已飛速在胸前橫封。 
     
      他的劍,本該順利地封住銀槍的。 
     
      長槍突然彎曲,便突然使攻擊的時間向後推遲了一點點。 
     
      推遲的時間當然很短很短,但就這麼短的時間,已可以改變許多事。 
     
      「稻草人」本是勢在必得的劍,其去勢如電,卻已走空。 
     
      因銀槍並沒有像他估計的那樣如期而至,鐵銀槍完成了一件幾乎是不可能出現 
    的事。 
     
      「稻草人」的劍一走空,長槍疾然挺直如初。 
     
      寒光眩目的槍尖便已疾然逼近「稻草人」的胸前。 
     
      距離只有半尺! 
     
      這是一個致命的距離! 
     
      「稻草人」的劍一定空,便已來不及回掃。 
     
      他只有退,而且要退得足夠的快。 
     
      他的確退得很快,但他已變化了十幾種姿勢,銀槍的槍尖仍是直指他的胸口, 
    而且一直保持在半尺之距。 
     
      「稻草人」無法擺脫這必殺的一招。 
     
      那麼,他豈非便只有被殺的份了? 
     
      「稻草人」已退無可退,他的身後正是一棵蒼老古樹!鞦韆千這才明白鐵銀槍 
    得意地笑的理由了。 
     
      他一定是拼著一傷,來迷惑對方,然後才攻出這驚天地泣鬼神的必殺一招。 
     
      只有如此,像「稻草人」這樣的高手才會被迷惑,而對手的迷惑,便是機會。 
     
      他這樣的方式很大膽,也很冒險,因為「稻草人」傷他的劍,隨時都有可能成 
    為殺他的劍! 
     
      劍只有三尺長,而槍有五尺多長! 
     
      只要鐵銀槍能保持這種狀態,那麼他便可以順利地把「稻草人」釘在那棵大樹 
    上。 
     
      「稻草人」的後背已挨上了大樹。 
     
      就在這一瞬間,一聲慘叫響起。 
     
      倒下的,是鐵銀槍! 
     
      倒下的竟然是鐵銀槍! 
     
      鞦韆千傻傻地站在那兒,她在鐵銀槍倒下的時候,聽到了一句話。 
     
      「你不是他——」這話是鐵銀槍臨死時說的,他說的自然是「稻草人」。可鞦
    韆千實在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你」當然就是你,無論如何,「你」又怎麼會 
    成為「他」?莫非,是說「稻草人」本來應該是他所知道的「他」的,而鐵銀槍在 
    臨死的時候才發現,「稻草人」並不是他所猜測的那個人? 
     
      鐵銀槍最後說的這句話,聲音已完全變形了,顯示出他內心巨大的驚懼與不安! 
     
      他所猜測的「他」又是誰?也許,這已永遠地成為一個秘密了,成為因為他的 
    死而不可以解開的秘密了。 
     
      鞦韆千心中的那種莫名的感覺更甚了。 
     
      她真想揭下「稻草人」頭上戴的帽子,看一看他究竟是誰。 
     
      但她也知道自己根本無法做到這一點! 
     
      「稻草人」將插入鐵銀槍身體內的劍拔了出來,用一塊絲巾將劍上的血擦盡, 
    然後「嗆」的一聲入鞘了。 
     
      直到現在,鞦韆千仍然沒有想明白為什麼倒下的不是「稻草人」,而是鐵銀槍。 
     
      「稻草人」嘶聲道:「你是鐵銀槍的朋友嗎?」不是,當然不是。鞦韆千搖了 
    搖頭。 
     
      「稻草人」道:「那麼你還不走?你又無需為他報仇。無論你是回頭,還是要 
    跨過這條溝,都不會有人攔阻你的。」鞦韆千卻不知道他為什麼單單不攔她一個人。 
     
      鞦韆千奇怪地道:「你不走麼?」這個問題問得實在奇怪,她與他兩人根本就 
    毫無關係,她為何要問這樣的話? 
     
      「稻草人」輕輕地笑了一下——這是鞦韆千第一次聽到他笑——他笑了一下之 
    後,道:「我為什麼要走?在段牧歡沒有死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鞦韆千突然氣憤地叫了起來:「你是個殺人枉!你為什麼要殺人?你為什麼要
    與段牧歡作對?我老實告訴你,我是鞦韆千!段牧歡是我的叔叔,你與他作對,便
    是與我作對!」
    
      「稻草人」似乎一點吃驚的意思也沒有,甚至好像沒有聽到她的話。 
     
      秋於千又道:「現在,你是不是打算要把我一起殺了?你應該殺我的。即使你 
    不殺我,我也要殺你!」她也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她的性格雖然刁蠻,雖然倔強 
    ,但她從來沒有想到過要殺人! 
     
      在她的心目中,江湖中是應該有刀光劍影,是應該有血腥,但這一切都不應該 
    自她的手裡製造出來。 
     
      「稻草人」平靜地道:「我不會殺你,你也殺不了我!」鞦韆千愣了一下,她 
    知道「稻草人」說的是事實。 
     
      但她決不會就這樣妥協的,因為她是鞦韆千。 
     
      「嗆」的一聲,她的劍便已出鞘! 
     
      雖然她從未與別人決戰過,但她自信她的劍法還是不錯的。 
     
      「稻草人」當然能聽到這利劍出鞘之聲,但他卻是無動於衷! 
     
      鞦韆千一咬牙,雙足一點,立即如一隻優美的乳燕般飛射而出。 
     
      身手果然不凡,劍刃橫空,奇快無比地向「稻草人」疾襲而上。 
     
      鞦韆千聽到了一聲:「果然是你!」然後,她便聽到了「噹」的一聲,她那鼓 
    蕩的劍氣突然散失了,手中之劍一震,幾乎脫手而飛。 
     
      「稻草人」已如鬼魅般向後飄掠而去,立於二丈之外,仍是那麼平靜,似乎方 
    才一招格開鞦韆千凌厲一擊的人,並不是他。 
     
      鞦韆千又吃驚不小。「稻草人」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說的「果然是你」, 
    是不是說鞦韆千與他猜測中的人相符? 
     
      出來的第一天,就遇到這麼多奇怪的事? 
     
      鞦韆千大聲叫道:「你說我是誰?」
    
      「稻草人」沉聲道:「你果然是鞦韆千!」鞦韆千又吃了一驚。 
     
      「稻草人」的話表明廢話,卻又有點不像廢話,鞦韆千覺得事情真的有點複雜 
    了,鞦韆千恨恨地道:「現在,你已肯定我是鞦韆了,該可以殺我了吧?」 
     
      世上像她這樣急著要別人殺的人,恐怕也真的不多了,她當然不是因為不怕死 
    ,而是因為「稻草人」既然要殺一切想救段牧歡的人,為何單單不殺她? 
     
      現在,他已知道她是段牧歡的朋友的女兒,那便應該殺她了吧? 
     
      沒想到「稻草人」卻又搖了搖頭:「你是鞦韆千,我就更不會殺你了。」
    
      鞦韆千憤怒地叫了起來:「瘋子,你是瘋子!」她再次不顧一切地向「稻草人
    」沖殺過去。 
     
      她要逼得「稻草人」傷了她,然後她再伺機逃脫,她覺得唯有如此做,才不會 
    對不起她的段叔叔。 
     
      她沒有想到如果對方要殺她,她根本跑不掉。幸好對方不殺她,甚至連傷害她 
    的意思也沒有。 
     
      鞦韆千的身形猝挫暴射,寒芒疾揚,揚出的劍芒尚未凝形,便已如焰飛分叉, 
    冷電斜溜一抹,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向「稻草人」的咽喉切去。 
     
      她的劍法已堪稱快、狠、準! 
     
      只聽得極輕微的「噹」的一聲,便見「稻草人」的身子突然矮了一截。 
     
      是不是他的人頭已被削飛,鞦韆千心中暗喜。 
     
      但沒有血光飛起。 
     
      便在此時,鞦韆千突然肋下一麻,然後便如騰雲駕霧般飛起。 
     
      她以為自己的穴道已被點住了,這麼直摔出去,還不得摔成八瓣? 
     
      但身在半空,她便發覺她的穴道全都暢通無阻,身體上的每一個部件都可以靈 
    活運動。 
     
      所以她安然落地了。 
     
      「稻草人」完全可以將她殺死十次。 
     
      鞦韆千絕望了,她知道自己只能按他所說的:要麼回轉,要麼跨過這條溝,到 
    「歡樂小樓」去。 
     
      回去,還是去歡樂小樓?當然是去「歡樂小樓」,因為段牧歡已危在旦夕! 
     
      鞦韆千對「窮惡劍」刁貫天是再清楚不過了,她已聽她爹說過這個人,銀劍姨 
    更是重複了不下數十遍,她幾乎能把當年「四情劍俠」如何殺刁貫天的前前後後一 
    字不漏地說出來! 
     
      秋夢怒說那時候,刁貫天的武功就已略略高過他了,更何況現在的刁貫天是個 
    死而復生的刁貫天? 
     
      她不知道自己去「歡樂小樓」能幫什麼忙,但她仍要去,段牧歡是她爹爹的朋 
    友,她爹爹不能親自幫段牧歡,那麼便由她來完成這一件事。 
     
      可憐的她還不知她爹爹早已死了。 
     
      主意一定,她便還劍入鞘,一言不發地向那駕馬車走去。 
     
      沒想到駕車的人卻已經早跑了,這也不能怨他膽小,見了這樣的血腥場面,沒 
    有幾個人會忍住性子壯著膽子留下來的。 
     
      她當然不會駕車,她甚至還是生平第一次坐馬車! 
     
      「稻草人」突然走將過來了,他要幹什麼? 
     
      他竟爬上馬車,拿起了那根馬鞭!然後他回過頭來,道:「上來吧,我知道去 
    『歡樂小樓』的路。」鞦韆千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為什麼要如此做? 
     
      鞦韆千忍不住道:「你不留在這兒殺人嗎?」
    
      「稻草人」道:「但送你去『歡樂小樓』比殺人更重要。」鞦韆千再也不想說
    話了,她發覺再多說下去,她便會瘋了。 
     
      她像在與誰賭氣一樣,用力地跳上馬車。 
     
      沒想到「稻草人」殺人的技術那麼好,連他的駕車技術也那麼好。 
     
      車子極為平穩。 
     
      鞦韆千很快便後悔了,她後悔為什麼要鬼使神差地爬上這個馬車上來? 
     
      她怎麼可以相信這個魔鬼一樣的殺人狂呢? 
     
      如果他要把她拉到她根本不知道的地方去,然後把她關起來,那又怎麼辦呢? 
     
      但很快她又說服了自己:對方要害她,根本就不用那些麻煩。 
     
      她卻不知道,害別人,並不一定要殺了對方,有許多種方法,可以讓人比死了 
    更痛苦。 
     
      那就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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