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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鑄 劍 江 湖
    第五卷

                   【第三章 冥空之音】
    
      刁貫天卻已斜斜後飄。 
     
      身在空中,他的左手便揮出無數光弧。 
     
      一陣似乎來自冥冥之境的聲音傳出。 
     
      段牧歡立覺心神大滯,似乎連思索的能力也已不那麼利索了。 
     
      強提心神,他的劍疾劃而出。 
     
      但刁貫天卻根本不與他正面接觸。 
     
      他如一隻蝙蝠般在不斷地穿梭掠走,身形越來越快。 
     
      到後來,似乎漫天飛揚的全是刁貫天的身影。 
     
      當然,還有他的魔簫所發出的詭異之聲。 
     
      儘管段牧歡一再強凝心神,卻仍是無法抗拒刁貫無所發出的怪異之聲,這種聲 
    音無孔不入,如毒蛇般侵蝕著人的靈魂。 
     
      刁貫天已不再出招,他只是一味地圍著段牧歡穿梭飛掠,然後以鬼神莫測的手 
    法,奏出攝魂之音。 
     
      段牧歡開始的攻擊尚是凌厲霸道,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劍法越來越凌亂了。 
     
      如果他看得見自己的臉的話,將會發現自己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有點猙獰可 
    怖,他的眼神開始有了陰鬱之色。 
     
      這絕對不是「歡樂劍俠」段牧歡所應該有的神色。 
     
      刁貫天的神色間開始出現得意。 
     
      段牧歡的動作越來越緩,到後來,已無任何精絕之處可言。 
     
      刁貫天以簫聲為傷人之器,對他的內家真力之損耗,也是很大的。 
     
      但他見段牧歡已即將為簫聲所制,心中暗暗欣喜,當然無論如何也要堅持下去 
    ,直到段牧歡倒下。 
     
      段牧歡怪吼連連,好幾劍,他都是扎向虛無的空氣中。 
     
      他的腦中開始幻像並生了。 
     
      段牧歡也已察覺到有異,有一種自己的思緒馬上就要從身上飛走的感覺。 
     
      人沒有了思維,豈非不就是與死人無異? 
     
      段牧歡已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來了。 
     
      突然,他暴吼一聲,聲如驚雷! 
     
      這麼一聲吼叫,使他的頭腦一下子清醒了許多。 
     
      他的劍光立即大熾,如一團雲霧般罩向刁貫天,又快又絕。 
     
      這才是真正的「歡樂劍法」,順暢淋漓。 
     
      刁貫天沒有想到段牧歡竟還可以發出如此凌厲一擊,猝不及防之下,他急速暴 
    閃,飄掠而出。 
     
      「哧」的一聲,段牧歡的劍已將他的肩膀上的肉挑飛了一大塊! 
     
      雞蛋大小的血塊飛了起來,帶起一溜赤淋淋的血。 
     
      只要刁貫天的動作稍慢上少許,段牧歡的劍所切走的肉便不會是他的肩上的肉 
    了,而是他頸上的肉。 
     
      刁貫天又驚又怒,他沒想到眼看就要煮熟的鴨子竟又飛了起來。 
     
      其實,段牧歡也只是仗著一吼之際,才有如此凌厲一擊的,只要刁貫天再堅持 
    一陣子,那段牧歡便是栽定了。 
     
      刁貫天閃過段牧歡的致命一擊之後,不由嚇出一身冷汗來,身上也涼嗖嗖的。 
     
      驚怒之中,他的身子陡然拔高十餘丈。 
     
      如此驚人的輕功,也的確讓人驚為天人了。 
     
      身在半空一個斗旋,他的身子便如鷹隼般盤旋衝下。 
     
      魔音再起,而且氣勢更是逼人之耳,攝人之魂。 
     
      段牧歡再次為之所侵。 
     
      這一次,刁貫天再也不願重蹈覆轍了,他已將自己全身的無上真力,悉數貫入 
    簫身之中,再以簫聲將它傳出。 
     
      段牧歡苦苦支撐一陣,終於支撐不住了。 
     
      他突然張口,「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 
     
      鮮血在空中飛灑,場面極為悲壯。 
     
      段牧歡一下子跌坐於地,再也無法發出有效的進攻。 
     
      現在他惟一能做的事便是凝神靜氣,抵禦魔音的入侵。 
     
      但他已受傷在先,又如何能做到這一點呢? 
     
      簫聲越發猖獗。 
     
      段牧歡的臉上有大滴大滴的汗滲出,而身子卻如怕寒似的,在不斷地哆嗦著。 
     
      他的神色一變,喉節一滑,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這時,他的臉色己蒼白如紙 
    ,身子也如風中之燭,搖搖欲墜。 
     
      刁貫天得意地揚天狂笑。 
     
      他那張臉上的斑斑血跡,配上他的這狂笑,有如鬼魅一般。 
     
      他一步一步地向段牧歡走去。 
     
      段牧歡已是身受重傷,五臟六腑如被重錘揮擊過一般,幾平已挪了位。 
     
      除了看著刁貫天一步一步地走近之外,他已不能做任何事了。 
     
      事實上,即使刁貫天不動手,段牧歡也無法支撐多少時間了,現在他完全是以 
    超越常人的毅力,強力支撐,才沒有轟然倒下! 
     
      刁貫天冷笑道:「飯桶一般的『四情劍俠』,從今日起,便要從江湖中——不 
    !從這世間一筆勾銷了!」魔簫揚起。 
     
      段牧歡必死無疑,除非奇跡出現。 
     
      可奇跡真的出現了。 
     
      奇跡便是簡刀槍。 
     
      簡刀槍便如一支怒劍般向刁貫天的身後直射過來。 
     
      他手中的兵器是劍。 
     
      劍氣如虹,卻又,哨無聲息,向刁貫天的身軀扎去。 
     
      如此快捷突然,而且又是悄無聲息的襲擊,是極為可怕的。 
     
      但刁貫天的武功已使他可以意識到空氣中的殺氣。 
     
      即使沒有看到,沒有聽到,沒有觸摸到什麼,也一樣能。 
     
      在他的魔簫即將與段牧歡的身體接觸的一剎那,刁貫天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臟在 
    不由自主地收縮,似乎是在閃避著一把向它扎來的劍。 
     
      一定有殺機。 
     
      這一念頭如閃電般在刁貫天的腦中閃過,心念一動,他立即便反手揮出,同時 
    身子暴然前掠。 
     
      這樣一來,他手刃段牧歡的計劃便被迫擱下了。 
     
      刁貫天的反手一擊,看似輕描淡寫,但卻已準確地封住了簡刀槍的攻擊點。 
     
      待簡刀槍變招時,刁貫天已飛竄而出。 
     
      便在此時,段牧歡卻已向後倒去。 
     
      簡刀槍大驚,飛掠而上,俯身一看。段牧歡的口中不斷地湧出鮮血來,顯然正 
    是命如游絲,縱使華佗再世,也已是回天乏術了。 
     
      段牧歡努力地吐出了他的最後一句話:「你……不……該……出手……」又是 
    一大口鮮血噴射而出,段牧歡就此而斷氣! 
     
      在段牧歡說話之時,簡刀槍很專心地看著他的嘴,卻是一副茫然之色,似乎他 
    並未聽明白——甚至似乎未聽見段牧歡在說什麼。 
     
      當段牧歡吐血而亡時,他的眼中閃過悲憤之色,如劃過夜空的一抹寒電。 
     
      他用手揩乾淨段牧歡嘴邊的血漬,然後站了起來,正面對著刁貫天。 
     
      手中有劍,腰上有刀,還有一桿槍不知在何處一一這便是簡刀槍,武功怪異得 
    獨一無二的簡刀槍。 
     
      這時,「歡樂小樓」內的廝殺聲已止,因為所有的白衣人、黑衣人全都被殺。 
     
      「歡樂小樓」也只剩下六百多人了。 
     
      而今晨「歡樂小樓」還有三四千人。 
     
      這剩下的六百多人,便將「歡樂小樓」的主樓團團圍住,他們已經看到自己的 
    樓主倒下了,立即有四十幾個人衝將上來。 
     
      當他們發現樓主已為刁貫天所殺時,立即向刁貫天齊齊撲去! 
     
      他們的身形剛一接近刁貫天,便有五六個人如斷了線的紙鳶般飛了出去! 
     
      簡刀槍急忙叫道:「各位且莫急著動手,先將段大俠的遺骸護住要緊!」叫喊 
    聲中,又有兩個人鮮血狂噴,亡於刁貫天的掌下! 
     
      筒刀槍又急又怒,將身一縱斜撲向前,手中之劍已奇準無比地扎向刁貫天的咽 
    喉!同時,他大吼道:「各位朋友且莫魯莽!」「歡樂小樓」的人見簡刀槍已出手 
    ,這才急退而下,以免影響簡刀槍的攻擊。 
     
      這幾個人將段牧歡的屍體抬下樓後,立即群情激奮,個個摩拳擦掌,發誓拼出 
    數百條人命,也要將刁貫天留下命來。 
     
      簡刀槍手中之劍如狂飆猝起,突然掀揚起一陣旋風。 
     
      刁貫天人已騰空,在一次極快極美的小幅度折翻下,人在半空,來勢側旋,簫 
    如萬蛇齊噬,剎那間組合成爛麗奔激的波濤,洶湧如潮。 
     
      簡刀槍猛然彎曲身體,劍刃灑出光雨繽紛,向刁貫天攔腰纏帶而去。 
     
      刁貫天狂笑如嘯,抖手挫腕,身形左右相互閃動,如鬼魅般神秘莫測。 
     
      魔簫便立時快如飛隼,再變作騰蛟。 
     
      變幻莫測又快速無匹。 
     
      撞擊戮刺,倏忽上下,瞬息掣回,在連串清脆的碰磕聲中,簡刀槍打著旋落於 
    地面,如同折翼之鳥。 
     
      他的劍疾然在地上一點,便已彎曲如弓。 
     
      然後,他突然撤手。 
     
      這一把彎曲了的劍倏然挺直,彈躍而起。 
     
      恰恰在此時,簡刀槍已一腳踢出,正中劍柄。 
     
      而他的人已斜斜飄飛,雙臂振舞,人突然拔升二丈,身形起伏間,「嗆」的一 
    聲輕響,手上已多出了一把閃著幽幽之光的小巧雪亮的刀。 
     
      刀一出,立即狂起狂翻,寒氣漫天地捲向刁貫天。 
     
      如此一來,一刀一劍,便如同兩個人同時攻擊刁貫天——而且,其中一「人」 
    根本就不用顧慮防守! 
     
      刁貫天的身子突然以詭異的角度暴旋。 
     
      這種動作,已違背了人體內的結構原理。換句話說,只要是正常的人,就根本 
    不可能完成這個動作。 
     
      但刁貫天又豈是正常的人? 
     
      那把飛出之劍,便從刁貫天的腋下穿過,在劍身邊擦過的那一瞬間,刁貫天的 
    簫在劍上輕輕地一撥! 
     
      這一撥的力道拿捏得極好! 
     
      便見這把劍的角度略略一變,竟回頭向簡刀槍射來! 
     
      簡刀槍一驚之下,立刻以刀橫封! 
     
      「噹」的一聲,劍便飛了出去!而刁貫天卻已乘簡刀槍以刀磕劍之時,暴掠而 
    上!身形略閃,已至簡刀槍的身前。 
     
      簡刀槍已避無可避,情急之下,身子立即向後倒仰而下,雙腳如一把剪刀般絞 
    向刁貫天的下盤。 
     
      轉眼間,兩人已折過上百招。 
     
      又是一次正面短兵相接。 
     
      「嗆」的一聲,簡刀槍的刀幾乎把持不住而脫手飛去。 
     
      刀勢被強大的簫勁擊回。 
     
      刁貫天立刻順勢而上,魔簫在刀背上一彈印走,直削簡刀槍的左胸。 
     
      簡刀槍迅即閃身,左手在腰間一摸,手中赫然有了一桿槍。 
     
      但這槍太過細小了,僅小拇指粗細,長約四尺,竟可如柳枝般盤曲迴繞。 
     
      這便是簡刀槍的槍。 
     
      江湖中對這桿槍是久仰其名而未謀其面,因為從未有人能逼得簡刀槍使出他的 
    槍。 
     
      這是簡刀槍三件兵器中最為霸道的一件兵器——鎖雲槍。 
     
      槍頭上有一團紅纓,便如一團正在憤怒燃燒的火焰。 
     
      鎖雲槍一出,便疾如流星般飛射。 
     
      槍尖直指襲來之簫,竟然從蕭端之孔一扎而進。 
     
      刁貫天大驚失色。 
     
      如果這管蕭被損,那麼他的武功便要大打折扣了。 
     
      可惜槍尖雖然扎進簫管,但後面部分卻是被卡在外面了,否則一穿而過,從那 
    一端出來時,便可直接進入刁貫天的身體內了。 
     
      饒是如此,也可讓刁貫天驚出一把汗了。 
     
      當他發現此槍並不能一穿而過時,不由暗道一聲:「僥倖!」當下,他怕損及 
    簫身,立即挫肘回收。 
     
      但簡刀槍卻已順勢而進,槍尖仍是緊緊地抵在簫管之上。 
     
      刁貫天連接著變了幾個身勢,無奈簡刀槍的「鎖雲槍」是可以彎曲變形之物, 
    一時又如何擺脫得了? 
     
      刁貫天大怒,暴喝聲中,迅速將內家真力貫於簫中。 
     
      簡刀槍便覺一股奇大的暗勁沿「鎖雲槍」向自二襲來。 
     
      簡刀槍但覺手心一熱,「鎖雲槍」幾乎脫手而十大驚之下,他不得已才把「鎖 
    雲槍」從簫管中撤回。 
     
      簡刀槍的槍法果然精絕,一桿細長的「鎖雲槍」,被他舞得漫天飛揚! 
     
      轉眼又是數十招過去了。 
     
      刁貫天暗暗心焦,又要故伎重演了。 
     
      但見他身子陡然拔升,身在空中,簫管便已飛舞如亂蝶。 
     
      簫聲又起。 
     
      簡刀槍的槍法開始凌亂了。 
     
      難道他又要如段牧歡一樣遭到刁貫天的毒手? 
     
      簫聲越來越猖獗。 
     
      槍法越來越不成章法。 
     
      樓下之人不由暗暗心驚。 
     
      簡刀槍的嘴裡開始有血滲出。 
     
      刁貫天得意地狂笑。 
     
      簫聲扣人心弦,如抽絲剝繭般帶走人的理智,如無孔不入的水銀一般入侵人的 
    心靈——簡刀槍支撐不住,跌坐地上。 
     
      刁貫天得意之極,他手中的簫在左手指間盤飛。 
     
      他漸漸地向簡刀槍靠攏,而簡刀槍已沒有反擊的能力,他的臉已扭曲變形。 
     
      在離簡刀槍僅三尺之遙時,刁貫天的蕭劃出一道弧線,向簡刀槍的前胸扎去。 
     
      這麼近的距離,即使有人來救,也是來不及了,簡刀槍必死無疑! 
     
      倏地一聲冷笑,竟是簡刀槍發出來的。 
     
      然後,便見他手中的「鎖雲槍」如怒龍般穿射而出! 
     
      如此近的距離,即使刁貫天的反應比驚電還快,也是來不及了。 
     
      刁貫天的簫扎入了簡刀槍的胸中!但簡刀槍的槍同樣扎入了刁貫天的心窩。 
     
      兩個人都不動了,像一對好朋友一樣靜靜地對面站著。 
     
      他們二人以及他們的兵器共同組成了一個可以平衡站立的整體。 
     
      刁貫天的眼中閃過一種迷茫之色,他根本不相信他所親自經歷的現實。 
     
      刁貫天嘶聲道:「為…為什麼……會……會這樣?」說話時,他的口中有大口 
    大口的鮮血湧出。 
     
      簡刀槍的眼中有了一種屬於勝利者的微笑,那麼的驕傲與自信。 
     
      他喘息著道:「我……聽不到……聽不到……你在說…說什麼,但……但我猜 
    ……猜……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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