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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十四 卷 |
【第六章 樓中風雲】 一拳之下,喻幕的右手已血肉模糊,他卻猶如未知,想必衛高流和喻頌一生肝 膽相照,他們的後人彼此間亦是情同手足。 聽完喻幕的解釋,眾人這才知對方為何能奇跡般地倖存下來。 穆小青道:「若引牧野靜風即刻進入如意樓,絕非易事,更何況樓內之人非留 義莊弟子反倒佔了大半,對樓內結構佈局也是一無所知。」頓了一頓,她加重了語 氣,接道:「更重要的是,當務之急,不是如何圍殺牧野靜風,而是如何撤退!」 「撤退?」喻幕與范離憎同時失聲驚問道。 「不錯!」穆小青鄭重地道:「如今棘手的是牧野靜風在如意樓外,難以抽身 而退,而游前輩仍在風宮手中,要救他更不容易……」 范禹憎愕然道:「游前輩怎會在風宮手中?」 穆小青道:「今日進入留義莊的並非真正的游前輩,而是風宮的一位殿主,名 為閻暗心。」 范離憎心中轉念無數、很快想到天師和尚將游天地救起之後,把他送回華山時 ,途中有四名華山弟子將游天地接走了,當天師和尚對范離憎如此述說時,范離憎 就有所警惕,還追問當時游天地是否清醒,現在看來,那四名華山弟子必定是風宮 中人喬裝,擄走了重傷未癒的游天地,而閻暗心則藉機混進了華山派。 當然,那四名華山弟子的真身已被喬裝成他們的風宮中人所殺。 范離憎沉吟片刻,道:「何不以牧野棲交換游前輩?對了,牧野棲究竟與正盟 結下了什麼深仇大恨?以至於正盟要全力對付他?」 穆小青緩緩地道:「我四師兄池上樓、八師兄戈無害皆為他所殺,而後風宮更 因為他,而圍攻癡愚禪師、左尋龍等前輩,那一役除癡愚禪師外,其他人無一倖免 。」 范離憎乍聽「戈無害」三字,心中震驚不已,他立即道:「戈無害是如何出現 的?他極可能已被水族控制,與牧野棲發生衝突,過錯未必在牧野棲。」說到此處 ,他方記起杜繡然與穆小青皆是思過寨弟子,而此刻又有九苦師太與喻幕存在,不 禁有些後悔出言太急。 穆小青卻道:「范公子不必避諱,我八師兄的確有理虧的可能,有范公子在此 ,我倒很想見一見牧野棲,因為范公子對我八師兄與水族之間的事,瞭解最多。」 范離憎心道:「其實對水族中事我也是僅知一鱗半爪,至於戈無害,則可謂是 久聞其名而未謀其面……不對,他的容貌我倒是頗為熟悉了,因為它曾在自己的臉 上出現過。」但他急欲見到與自己同在一個鎮上長大、相互間有著千絲萬縷的牧野 棲,於是道:「也好,只恐一時難以尋到他。」 喻幕沉聲道:「在下知道他會在何處。」 ※※ ※※ ※※ 喻幕道:「他一定在這間密室內,這是如意樓的核心所在。」 不知為何,此刻他說話的聲音已有些輕顫。 莫非,是因為他即將與仇人牧野靜風的兒子牧野棲相見而顯得有些激動? 范離憎等人在喻幕的帶領下,經過重重門戶,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不禁暗中 驚歎於如意樓內部結構之複雜,這一路上,他們遇見了不少正盟諸派弟子,但到後 來,越接近核心之地,遇見的人反而越少。 一行五人走近牧野棲所在的屋子,微風拂動,已有兩個淡淡的身影擋在前面, 其中一人道:「來者是哪一門派的朋友?」 喻幕道:「卓叔,是我。」 那人驚喜萬分地道:「小幕,你……你還活著?卓叔還以為……你竟還活著! 」過度的激動讓他有些語無倫次了。 另一個人影亦喜道:「少公子安然無恙就好了。」此人的聲音聽起來年輕一些 ,卻反而更為沉穩。 「牧野棲在麼?」喻幕問道。 「在!」卓大叔道:「若不是莊主先前再三吩咐,我早已一刀將這小於砍了以 祭莊主、夫人在天之靈!」說到後來,他已咬牙切齒,話語中彷彿帶有絲絲冷氣。 一邊說著,他們二人已閃開,喻幕一聲不吭,進入屋子,范離憎諸人亦隨後而 入。 屋內點著一盞昏黃的燈光,正中央有一人坐在一把太師椅上,那椅子通體黝亮 ,竟是玄鐵鑄成,椅腿更是深入地面。 太師椅上端坐著的人赫然正是牧野棲! 誰也不會想到此刻他的眼神會如此平靜,仿若週遭所發生的一切與他毫無聯繫。 但當他的目光望向范離憎時,臉上的平靜立時消失了,現出極度驚愕之色。 「小木?!」牧野棲吃驚地道。 范離憎幾乎是同聲道:「小棲!」當年牧野靜風淡泊江湖,所以從不讓他人知 道牧野棲的真實姓氏,畢竟世間以「牧野」為姓的,少之又少。故鎮上的小夥伴皆 稱牧野棲為「小棲」,卻不知他是姓「牧野」的。 范離憎見牧野棲與自己相別五年,仍能一眼便識出自己,不由有些感動,也有 些欣慰,牧野棲的祖父是自己父親范書所殺,而自己的父親最終又死在牧野靜風手 中,范家與牧野家可謂積怨甚深。年少時,牧野棲對此一無所知,而范離憎卻是清 楚明瞭關於上輩人的恩恩怨怨,他比牧野棲思慮得更早更多,因此,此刻他的心情 比牧野棲顯得更為平靜。 而牧野棲卻不知該如何面對眼前這個曾是自己兒時的鄰居、夥伴,但同時又與 自己有著宿仇的人,對於過去的一切,是該淡忘,還是該銘記? 對於范離憎的情況,牧野棲自然有所瞭解,他知道對方與幽求同在試劍林的事 ,只是這種瞭解是浮淺的,所以他不明白幽求的劍法傳人,怎麼會與正盟中人在一 起。 兩人一陣沉默。 「這五年來,你過得如何?」兩人竟不分先後地開口問道。 牧野棲笑了笑,范離憎見他在如此危險之境,尚出現了笑容,心中暗自歎服。 牧野棲道:「總之,此刻我是被正盟中人扣押於此,他們每隔半個時辰點一次我的 穴道。」 喻幕等人見范離憎的眼神有了異樣之色,他們沒有想到牧野棲與范離憎不但相 識,而且彼此間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范離憎從喻幕等人異樣的目光中猛然頓悟:此刻絕非敘舊之時。 當下、他直截了當地道:「牧野棲,你與正盟之間,究竟是一場誤會,還是存 在怨仇?」 喻幕的眉頭微微一揚。 牧野棲頗有些無奈地道:「即使曾經是誤會,只怕如今已成怨仇了。我所說的 ,是絕不會有人相信的。」 范離憎道:「雙方如此僵持下去,對你對正盟皆不利,你不妨說一說,也許事 情另有轉機?」 牧野棲不以為然地道:「如果我說戈無害被人控制,一心要致我於死地,見勝 不了我,竟不顧自己的性命瘋狂進攻——這一切,雖然是事實,卻有誰會相信?他 是名門正派的弟子,而我,卻是被武林中人視為魔頭的牧野靜風之子!」說到這兒 ,他頗有意味地看了范離憎一眼,緩聲道:「正如你,你是范書的兒子,世間又有 多少人真正信任你?」 「范書的兒子」五字讓九苦師太及喻幕皆是心中一震! 范書之奸邪給世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何況范離憎未踏足江湖時,在試劍 林中所做之事,亦讓世人對他早有成見。 范離憎很是不解,他不明白牧野棲為何要在此時提及這一點,在內心深處,范 離憎本是偏向牧野棲的,而牧野棲此言無疑會大大削減他人對范離憎的信任! 喻幕目視范離憎,道:「如此說來,當年挫敗我留義莊『雙老四奇九小義』中 的八義付春飛之人,就是閣下了?」語氣之不善,場中諸人皆可聽出。 范離憎知他所言及的必是「試劍林」之事,當下道:「在下的確曾與一位留義 莊的朋友比試過劍法。」 穆小青暗覺不妙,若是照此情形下去,范離憎非但未能說服牧野棲查明真相, 相反,也許反會與喻幕結仇,攻敵未成而己先亂,當下她忙道:「江湖中人比試武 學乃人之常情,勝者不驕敗者不嗔方是武道根本。」 喻幕強自一笑,再不言語。 范離憎對牧野棲道:「你與戈無害並不熟識,如何知道他被人挾迫?」 牧野棲道:「沒有人會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他在必敗無疑的局勢下,仍不顧一 切地進攻,顯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在此過程中,暗中有人向他傳令,但我卻 無法聽見此人的聲音,只聽得戈無害的應答聲,看起來,似乎戈無害有不得已之處 。」 「傳音入密?」九苦師太低聲道。 范離憎鄭重地道:「有關戈無害被挾迫的說法,我覺得有九成可信,而且,如 果不出意外的話,挾迫戈無害的,應當是水族中人。」 牧野棲有些詫異地望著范離憎。 喻幕冷冷一笑,道:「閣下有何證據?若是因為你與他是故交,就替他說話, 未免太不將正盟放在眼中!」 范離憎心知此時若不能讓喻幕相信自己的話,那麼事情必將轉為僵持之局,他 把心一橫,道:「其實在下是最不能偏袒他的人,因為他是牧野靜風的兒子,而先 父是范書!」 此言一出,屋內一片靜寂! 不錯,這已是一個絕好的佐證,牧野靜風與范書之間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他們 的後人又怎會相互偏袒? 喻幕臉色稍見緩和。 范離憎之所以做如此判斷,一則因為自己之所以以戈無害的面目進入思過寨, 就是因為水族的緣故,更重要的是,莫半邪曾對他說過「你永遠也見不到真正的戈 無害」,加上九苦師太提及的「傳音入密」,范離憎在偶遇天師和尚與游天地的那 一夜,就曾領略了「笑姐」的這種修為。 范離憎思索少頃,問道:「你是否曾與一個……一個極為美麗的女子結仇?」 牧野棲脫口道:「有!」隨即又補充道:「我曾救下一位絕色女子,後來卻突 然失蹤,所以若說我與她之間有什麼仇,似乎並不確切,但她的確是武林中人,當 時被暗器所傷。」 「暗器?是否極為細小的針形暗器?」穆小青緊接著問道。 牧野棲很是詫異地點了點頭。 穆小青的眼中亦有了難以掩飾的激動,她忽然自腰間摸出一物,握於手中,然 後慢慢攤開,道:「她所中的暗器,是否是這種暗器?」 在她的手中,赫然有三枚烏黑色的針形暗器一字排開,與她如凝脂般的肌膚相 稱,更顯其素手之美。 牧野棲「啊」地一聲,立時怔立當場。 無疑,他自水依衣身上取出的暗器正是此刻穆小青手中的暗器,穆小青見他如 此吃驚,已洞若明燭,當下道:「牧野公子在救下那女子時,她的身邊還有沒有異 常之物?」 她忽然稱牧野棲為「牧野公子」,牧野棲是何等人物,立知其中玄奧,當下坦 言相告:「在她的身側,還有一隻木匣。」 杜繡然與穆小青相視一眼,兩人微微點了點頭,穆小青道:「如此看來,我八 師兄之死,多半是他咎由自取。不瞞諸位,牧野公子所救走的那名女子,正是被我 思過寨的暗器所傷,此女乃神秘莫測的水族中人,與我八師兄的確有某種聯繫,此 事本是家醜不往外揚,好在諸位也不是外人,又事關重大,我就直言不諱了。此女 子為牧野公子所救,卻恩將仇報,這其中有兩種可能:一是她要殺牧野公子滅口, 因為水族一向行蹤詭秘,江湖中人對她們幾乎一無所知;另一種可能則可能是針對 我八師兄戈無害。戈無害的劣行已暴露,對水族而言,他已失去了利用價值,所以 要將之除去,而除去他的最好方式莫過於借刀殺人。牧野公子就是那把刀,水族中 人之所以選擇牧野公子這把刀,是因牧野公子特殊的身份,無論戈無害與牧野公子 誰有了傷亡,都會在正盟與風宮間引發一場血戰!這也是為何後來又有自稱風宮中 人的人圍攻癡愚禪師的真正原因,癡愚禪師能安然無恙,除了他的武功超凡入聖之 外,也可能是水族中人有意的安排。」 牧野棲大聲道:「不錯,我一直不明白他們為何要這麼做,現在聽這位姑娘一 席話,方恍然頓悟!」 為了此事,他已受盡折磨而不知事之緣由,如今被穆小青道破,心中自是百感 交集,當下極為誠懇地道:「敢問姑娘芳名?無論日後你我是友是敵,姑娘都值得 在下尊重!」 穆小青淡然一笑,道:「小女子穆小青,賤俗之名,不足掛齒。」 牧野棲忽然有了極為奇怪的表情,他喃喃地道:「穆小青……穆……小……青 ……」竟有些失態了。 穆小青俏臉微微一紅。 她縱是智謀不凡,也絕不能猜到此刻牧野棲心中所想的事。 牧野棲聽得她自稱穆小青,竟不由記起自己與祖母楚清第一次——也是最後一 次相見時的情景,祖母曾親口告訴他,父親還有一個小妹,亦即他姑姑。祖母楚清 說姑姑的名字是牧野小青。 那麼,眼前的穆小青,會不會就是姑姑牧野小青?穆小青的美麗和聰明,與牧 野棲想像中的姑姑牧野小青甚為相符,而牧野小青為了某種原因將「牧野」二字改 為「穆」字,也並非不可能,牧野靜風當初行走江湖時,豈非也是自稱「穆風」? 以至於葉飛飛一直稱其為「穆大哥」,而非「牧野大哥」。 牧野棲甚至想到穆小青既然是思過寨弟子,因戈無害、池上樓之死,她不僅沒 有對自己恨之入骨,為何反倒替自己說話?莫非她亦知她是我姑姑,只是一時不便 相認而已? 誰又能想到此刻牧野棲心中所想的是這件事?杜繡然見他怔怔地望著穆小青, 不由升起慍怒之意,大聲喝道:「牧野棲,我四師兄一向光明磊落,你又為何要對 他施下毒手?」 牧野棲身子一震,有些茫然地道:「四師兄?」 隨即明白過來,重新恢復了冷靜,他回憶了那天的情形,方搖頭道:「當時的 情形一言難盡,即使我說了,你們也未必會相信。」 杜繡然冷哼一聲,道:「花言巧語!」此時,穆小青對事情的來龍去脈有了個 大致瞭解,牧野棲縱是有錯,也罪不致死,因為這一切本是水族布下的圈套。那麼 ,以牧野棲交換游天地,並讓牧野靜風退出留義莊就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當下,她道:「眼下局勢牧野公子自也明瞭,我等已決定還牧野公子自由之身 ,只是華山派的游掌門仍在風宮手中,牧野公子是個明白人,應該知道如何處理此 事。只要游前輩無恙,且風宮即刻退出留義莊,那麼我等必守信諾,不與牧野公子 為難。正盟與風宮有不共戴天之仇,牧野公子在正盟與風宮間如何抉擇是將來之事 ,此時大可不必在意。」 喻幕忍不住道:「若就此罷休,我姐姐、姐夫還有正盟諸多兄弟,豈非白白斷 送了性命?」 穆小青道:「風宮與正盟交戰已有數年,彼此間死傷無數,誰都明白雙方有若 水火,必有一方覆亡方會罷休,既然如此,正盟要復仇,已不必急於一時,而是要 擇時而動,否則反會削弱自己的勢力,假如今日再戰,其結局多半不堪設想。」 九苦師太附和道:「穆姑娘所言不無道理。」 此刻,在場的人中,以九苦師太輩份略高,她既出此言,喻幕亦不好再作反駁 ,當下他道:「諸位亦知敞莊有雙老四奇九小義,雙老在敞莊德高望重,衛伯父與 家父在世時亦對他們尊重有加,此事我還需與他們商議之後,再作定奪。」 穆小青自覺若再多說什麼,便有反賓為主之嫌,於是道:「喻少俠請便。」 喻幕退出此屋時,對門外的人低聲吩咐了幾句,這才離去。 牧野棲忽然道:「我想與范離憎單獨交談片刻,不知可否?」 穆小青以徵詢的目光望了望九苦師太,九苦師太微微頜首。幻劍書盟掃瞄、破邪校對 《幻劍書盟》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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