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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十四 卷 |
【第八章 洞中奇人】 正思忖間,前面忽然有亮光透出,范離憎心中一喜,再走一陣,光線越來越亮 ,洞內也顯得開闊了些,並且兩側有明顯的人工敲鑿痕跡,地上更有應勢而鑿的台 階,兩人的腳步都不由加快了一些,十餘丈後,前面豁然開朗,呈現於范離憎面前 的是一個巨大的石室,長寬各有二十餘丈,除了洞頂尚有凹凸不平的鐘乳石外,地 面及洞壁皆已鑿過,頗為平整,石洞中間是一隻巨大的火爐,卻未被引燃。在大火 爐四周,又有四隻與尋常火爐相似的小火爐。 最引人注目的卻是石洞四周巖壁上所懸掛的數以百計的兵器,刀、槍、劍、戟 、錘、斧無一不有,更有許多兵器是范離憎見所末見,聞所未聞的。 只是,所有的兵器皆有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未曾開刃。 但置身於如此多的兵器之中,縱是未曾開刃,仍會給人帶來冷森之感。 石洞中燃有四隻碩大的火把,范離憎方纔所見到的亮光,正是來自於此。 此時,石室中空無一人,但范離憎留意到石洞四周,尚有出口與週遭小洞穴相 連。 范離憎見那年輕人止步不前,正待開口相問,卻聽右側一出口處傳來「嚓嚓」 之聲,辨其節奏,應是步履聲,但又與正常腳步聲有迥異之處,正自疑惑時,已從 那個出口處快步走出一人,此人身著極為少見的鐵灰色衣衫,身材高大偉岸,每邁 出一步,腳下便有「嚓嚓」之聲,此聲與靴底磨擦地面的聲音不太相同,倒像是以 鐵板與地面相磨擦的聲音。 引范離憎入洞的年輕人立即上前恭聲道:「三伯父,范公子來了。」 那人的目光向范離憎望來,目光炯然有神,仿若有兩團火焰在眼中躍動,相貌 顯得甚為豪邁,卻並不會讓人覺得其魯莽,奇怪的是他雙手竟套著一副柔而薄的手 套,多半是鹿皮製成。 那人淡淡地笑道:「讓范公子輾轉而來,實非待客之道。」 范離憎忙道:「前輩客氣了,前輩可是鐵九鐵先生?」 那人道:「正是鐵某,范公子的來意韋先生已與鐵某說過,妙門大師對鐵某有 救命之恩,鐵某一直無以為報,此次若能為范公子盡綿薄之力,鐵某心中多少有些 慰藉。」 范離憎道:「聽說鐵先生鑄兵之術,舉世無雙,恰好在下有一異石,似鐵非鐵 ,似玉非玉,遍尋鐵匠而未能找出段煉此物者,只好前來冒昧打擾鐵先生了。」 鐵九的目光落在密匣上,范離憎忙將密匣呈上,鐵九雙手接過,眼中忽然有了 極為驚訝的神色,他將密匣轉放於那年輕人手中,隨即神色鄭重地道:「此木匣中 果非凡物,鐵某已感受到它的沁心涼意,想必以尋常爐火,根本無法段熔此物,反 而會因它的玄寒之氣而被熄滅。」 在此之前,范離憎已自悟空口中得知這事,如今此言自一個從未見過「天隕玄 冰石」的鐵九口中說出,自然讓范離憎暗自歎服不已。 於是,范離憎道:「那鐵先生有何良策可段鑄此物?」 鐵九沉吟了片刻,道:「在此之前,鐵某一向本著若不是絕世之物、絕不開爐 的原則,但如果是妙門大師的事,鐵某願破例一次。現在看來,鐵某根本無需破例 ,因為此物完全值得我出手。范公子只需說出所鑄是何種兵器,鐵某明日便開爐!」 范離憎喜形於色地道:「密匣之中就有圖樣。」 ※※ ※※ ※※ 冥冥之中,白辰覺得丹田處有一股熱流升騰而起,然後沿著七經八脈向週身流 去,他的身軀仿若被浸於溫水之中,無論肌膚骨骼,都在微微發熱。 當沿著七經八脈流動的熱流到達經脈的末端時,就開始如潮水般反捲而回,匯 聚於丹田,旋即一股更強的熱流再度由丹田而發,向四肢百骸席捲而去……如此週 而復始,那股熱流在他體內流竄的速度越來越快,亦越來越熱,到後來,白辰只覺 體內有一股熊熊烈焰在燃燒,熾熱與劇痛使他五內如焚如裂。 他很想睜開眼來,看一看自己身處何境,但雙眼彷彿已不再受他意識的控制, 除了能無比清晰地感受體內難以忍受的熾熱之外,他無法分辨週遭的其他任何東西。 到後來,白辰只覺體內五臟六腑皆在燃燒,血液亦在燃燒,甚至連他的靈魂也 在燃燒。 他的肌肉因為無法承受如此痛苦而不斷抽搐,身軀在不斷捲曲,時而彎如龍蝦 ,時而挺直如殭屍,汗如雨下,很快使他週身濕透,他的五官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 曲不堪。 他的四肢以及其他所有可能活動的部位都在極盡可能地挪位變形,以此來抵消 體內焚燒之苦,以至於他的骨骼開始有了驚心動魄的暴響聲,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暴 裂。 白辰忍不住發出如獸般地嘶鳴,其聲低啞如受傷猛獸。 不知何時,他的嘴角處已有血水滲出,定是其咬牙苦撐的結果,而剛剛由他體 內滲出的汗水。很快又因為週身的熾熱而蒸騰,形成了瀰漫於他周圍的重重霧氣, 甚為詭異。 最匪夷所思的是他的週身幾大穴道處開始出現小小的紅色印痕。 最終,白辰身上已不再有一滴汗,而這時他的面目已扭曲得不近人形。 就在這時,身陷煉獄之苦的白辰突然感到有一股涼意自他的右掌湧入右臂,並 向軀體奔湧而來。 他的痛苦頓時消減少許。 那股涼意開始在他的軀體內不斷蔓延開來,與體內的烈焰焚身相對峙,且此長 彼消。 白辰的面部表情開始漸漸緩和起來,身子亦不再如先前那般扭曲滾動,半刻鐘 過後,他終於靜靜地躺著了,只有幾處肌肉還在不由自主地抽搐著。 在他的肌膚表面,赫然有了幾處紅色的印痕,並未曾消散開去。 白辰感到自己彷彿已經歷了一場生死輪迴,他漸漸恢復了神智,慢慢地、吃力 地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確切地說,是躺在一張石床上,有一個灰色的 身影坐在他的床邊,此刻白辰連動一根小指頭都很困難,他已幾近虛脫,所以沒能 看清此人的模樣,因為他一時間很難側過身子,更不用說去仔細打量此人了。 他以近乎耳語般的聲音道:「水……水……」 他的嘴唇已經乾裂了。 「嘩」地一聲,一大瓢水突然自天而降,悉數潑在白辰的臉上,看來,早已有 人準備了水在旁等候著。 白辰下意識地伸出舌頭,去舔唇邊的水珠,其神情顯得很是滿足,彷彿他所吮 吸的是瓊漿玉液。 「嘩」地一聲,又一大瓢水潑在了白辰的臉上,當第三瓢水潑完後,白辰已稍 稍緩過勁來,他將臉略略側了側,潑水的人竟也就此住手了。 這時,白辰看到了坐在石床邊那人的正面。 這是一張極為蒼白的女人的臉,蒼白得彷彿已不是來自人間,雖然此刻是白天 ,但她的臉仍是給人以森然可怖之感,讓人不敢正視!其實,單以五官而論,此人 的五官倒極為標準,只是其臉色顯得過於蒼白,以至於讓人難以判斷出她的年齡。 她的目光落在白辰身上,眼神中既沒有喜,也沒有怒,幾乎沒有任何情感夾雜其中 ,彷彿此時她所面對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毫無生命的東西。 白辰心中升起一股怪怪的感覺——也就在這時,他開始憶起自己進入求死谷時 ,是在谷口倒下的,換而言之,此刻自己極可能是在求死谷中。 想到這一點,白辰再也躺不住了,他不知從哪兒來了一股力量,使他以右肘支 起了上半身,道:「你……你是求死谷谷主?」 話剛說完,連他自己都被其聲嚇了一跳,因為,此刻他的聲音極為沙啞粗獷! 那灰衣女子冷冷地道:「你怎知自己還活著?」 白辰右肘一鬆,又重重倒下,他感到體內的力量都已消失殆盡,連這樣的姿勢 都難以保持很久,於是,他索性躺在石床上,道:「因為我……想不出應……應該 死在求死谷的理由。」 「私自進入求死谷的人,都是該死的,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白辰竟露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笑容:「至少,現在我還活著。」每說一個字, 就像是有人以鈍刀在割著他的咽喉。 灰衣女子眼中有一縷冷芒倏然一閃,她緩緩地道:「如果不是本谷主出手救你 ,你早已是隔世為人了!」 白辰道:「看來,世人所言也並不屬實,事實上求死谷不只是會殺人,也會救 人。」白辰初遇神秘莫測的求死谷谷主花輕塵,其實心中亦甚是志忑,但既然她肯 出手救自己,那麼一時半刻,想必自己還不會有太大的危險。他舔了舔嘴唇,苦笑 一聲,道:「在下對這樣的說話方式,還不甚習慣。」 「扶他起來。」那灰衣女子不帶絲毫感情地道。 輕微的腳步聲過後,兩雙粗壯的手臂從左右兩側分別搭住白辰的胳膊,毫不費 力地將他扶起,這時,白辰已可看見立於床頭向他潑冷水的人了,原來是兩個身材 高大粗壯、面目奇醜的中年女子,她們神情木然,顯得有些呆滯。 白辰這才留心周圍的環境,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除了這張石床外,只有倚在 牆邊的兩椅一桌。 當白辰的目光再度落在那灰衣女子的身上時,他神情一變,臉現驚愕之色。 他赫然發現求死谷谷主花輕塵竟是一個半身不遂的女人,此刻,她自坐在一張 下面安了輪子的椅子上。 白辰很快收回了目光,他知道對於身有殘廢的人而言,長時間注視著她的缺陷 ,很可能會引起她的憤怒——照眼前情形,求死谷谷主一旦憤怒了,帶給白辰的極 可能就是滅頂之災。 其中一名醜女人已搬來一張椅子,然後兩女架著白辰往椅上一放,隨即立於他 身後。 那灰衣女子道:「你可知道擅自進入求死谷的人多半會死嗎?」 白辰的目光避過了花輕塵的目光,搖了搖頭,他感到正視花輕塵時心中會產生 一種異樣的不適之感,也許是因為她那過於蒼白的膚色,也許是因為她身上所穿著 的女性極少會穿的灰色衣衫,也許是因為她那帶有陰冷之意的目光,甚至也許是因 為她的下半身不遂……「之所以進入求死谷者大多死於非命,是因為他們都不敢喝 酒壺中的酒,不喝酒壺中的酒,就無法與谷中有毒的瘴氣相抵抗!」 「有毒瘴氣?」白辰忍不住重複了一遍,對於帶毒的瘴氣,他只是稍有所聞, 出身於武林世家的他,不可能對這種只有在山野中才會出現的事知曉太多,他略略 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道:「也就是說,那酒中非但沒有毒,反而有化毒之物?」 「不是化毒,而是可以與有毒瘴氣相抗衡的靈藥,喝了那壺中的酒,毒氣根本 無法入體,只是想進入谷中的人,卻極少有人敢喝酒壺中的酒。」 白辰此時已漸漸恢復了力氣,道:「其實這也是人之常情,無論是誰,見了那 樣的一壺酒,總會產生疑慮之心,心想無論它有沒有毒,只要不去沾它,就必定不 會有事。」 「那麼,你為何敢將它喝得乾乾淨淨?」說到這兒,連花輕塵的眼中也有了一 絲淡淡的疑惑不解。 「很簡單,因為我覺得只要客隨主便而不反賓為主,主人就不會對客人施下狠 手,既然那張桌上寫下了一句『勸君更盡一杯酒』,在下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但你喝得太多了,你的體內幾乎毫無真力,根本無法容納那一壺酒的驚人藥 性!如果你知道為了釀成那一壺酒,我花了多少心血,也許你就不會那般大飲一氣 了。實不相瞞,如果本谷主不出手,你方才定已因無法承受酒中的驚世藥力而五內 俱焚,最終血竭心枯、經脈爆裂而亡!」 白辰道:「多謝谷主救命之恩。」 花輕塵道:「其實本谷主救你,是有原因的。」 白辰早已猜知這一點,他沉默未語,等待花輕塵繼續說下去。 花輕塵很直截了當地道:「本谷主之所以救你,是因為在此之前,求死谷的人 已留意過你。」 乍聽此言,白辰倒著實吃了一驚,他萬萬沒有料到在自己還未前來求死谷之前 ,求死谷的人就已對他留意了。 好不容易才穩定心緒,白辰道:「不知在下有什麼地方值得求死谷留意的?」 「確切地說,本谷留意的本不是你,而是魚雙淚。」 白辰更為吃驚了。 半晌,他方猜測道:「莫非,是因為他以一件兵器與你們交換一味藥的緣故?」 花輕塵微現驚訝之色,沉吟了半晌,隨即道:「不錯,不過在此之前,求死谷 已留意他了,只是他來本谷換藥後,我們對他看得更緊了。本谷主奇怪的是你為何 能夠從他手中逃脫,其實再過一些日子,即使他不放過你,我們也會設法將你救出 的。」幻劍書盟掃瞄、破邪校對 《幻劍書盟》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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