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十五 卷 |
【第五章 無為掌法】 白辰隱隱聽出,小草對她父親墨東風是在此遇害之事原先並不知情,倒有些意 外,眼見小草神情哀傷激動,擔心她過於悲痛而傷了身體,於是悄然靠近她,趁其 不備,點了她的暈睡穴,小草低低「嗯」了一聲,便軟軟倒入他的懷中,對於白辰 此舉,伏居二人倒不甚意外。 白辰將後面的情形繼續向伏居二人敘述,伏居二人見他毫不隱瞞,連習練了十 三式掌法之事也坦然相告,不由有些敬佩。聽到白辰與異獸相搏時的情景,二人皆 為之咋舌不已,連道「好險好險」,心中暗忖道:「此異獸身具奇力,又佔盡水中 優勢,若非有超凡脫俗的水性,縱然武功再高,也是無法勝它的。這一次白辰能安 然脫險,可謂是奇跡了!」 當小草甦醒過來時,已冷靜了許多,臉上卻有了鬱鬱之色。 四人皆無語,只是在默默等待著傍晚的來臨,白辰忽然發現,四人之中,對驚 心訣、冷心訣最在意的反倒是他了,惟有他還在為驚心訣的毀壞而不安,而小草等 三人反倒如同與此事並無多大關聯的局外人一般。 白辰暗自覺得奇怪。 日頭漸漸偏西,四人耐心等待著。 終於,已是傍晚時分了,天邊的日頭成了血紅色,將海面也映成了紅色。無數 海鷗在血紅色的陽光中起落飛掠.此時正是它們覓食的太好時機,那頭異獸的屍體 已不知去向了。 四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西岸那邊,此時,潮水開始上漲,一些漁民順著 潮水返回了。遠遠望去,但見帆影點點,卻不見有一艘逆水而行的船隻。 伏居自言自語般道:「大概谷主覺得遲些時候出現更為穩妥些。」此言不知是 在安慰自己,還是安慰他人。 天色越來越暗,到後來,遠處的漁船都成了模模糊糊的影子,卻仍不見有船來 接引四人。 那名為計大修的求死谷弟子終於忍不住道:「莫非,接引我們的弟兄出了什麼 差錯?」 這亦是眾人心中的疑問,故誰也沒有回答。沉默片刻,還是白辰道:「你們谷 主對此事極為關切,即使接引我們的人有什麼差錯,她亦很快會繼續派人前來的。」 小草忽然輕輕吁了一口氣,緩聲道:「但願如此吧!」 白辰心中一動。 四人的不安預感得到了證實,直到第二天清晨,仍是不見有人來接迎白辰等人 ,眼見黑夜漸漸散去,天色越來越亮,海鷗歡快地嗚叫聲又在天空中響起,陽光如 流金溢彩,光芒奪目,四人心中卻絲毫沒有喜悅之情。 小草走至一塊岩石頂上,向遠處眺望了一陣子,沉聲道:「看來我們只有雇一 艘過往的漁船返回了。」 聽說要雇漁般回去,伏居便道:「我身上倒有些碎銀兩,只是少了些。」 忽聽得白辰「啊」地一聲低呼,三人一怔,齊齊向他望去,卻見白辰在自己懷 中摸索了一陣,最後摸出一件物什,原來是在水洞中自屍骨邊上找到的那塊墜石, 伏居提及銀兩,白辰方猛然記起此事,他對小草道:「這是你父親留下的,你收好 它吧。」 小草默默接過,將它緊緊握於手中,似乎惟恐一鬆手,它就會不翼而飛。 計大修清咳一聲,道:「我有一綻紋銀與伏兄弟的銀兩合作一處,應該夠了。」 於是二人便去了海島西岸,計大修將他的上身衣衫脫了一件,用一根長長的樹 枝掛住,站在一塊岩石上,向遠處經過的漁船用力揮動著。 但海上常有海盜出沒,有時他們會假裝落難於海上,騙得漁船商船靠近相救, 結果反遭洗劫一空,故計大修揮舞了好一陣子,卻並沒有漁船靠攏過來。 白辰見狀,便對身邊的小草道:「看來還需得你去。」 「為什麼?」小草奇問道。 白辰不答,只是道:「你試試便知。」 小草依著計大修的法子,將那件衣衫在空中揮動著,她只揮動了二三十下,便 見遠處有一艘船向這邊駛來,初時眾人因為失望多次,還道它又會與海島擦身而過 ,沒想到此船卻越駛越近,很快可以看清是一艘漁船,計大修與伏居不由大聲呼叫 ,那艘漁船在三十丈外停了少頃,終於又再度向這邊而來,白辰心中的石頭亦隨之 漸漸落地。 漁船終於靠岸了,漁船上有兩個漁人都是四旬開外的漢子,渾身黝黑精亮,模 樣頗為相像,或許是兄弟二人。 計大修趕忙上前,與他們商議開來,那兩人或點頭或搖頭,目光卻不時掃向小 草這邊。 計大修終於回首向白辰,小草大聲招呼道:「小姐,白……公子,上船吧!」 兩漁人也放下了跳板,計大修與伏居卻已輕盈掠上,落船之時,船身紋絲不動,兩 漁人臉上頓時有了不安之色,等白辰走近,見其一身浴血,他們的不安之色更甚, 似乎頗為擔心是引狼入船了。 眾人看出他們的心思,上船後便主動在船艙的角落裡坐下了,與他們相隔一些 距離,以免他們擔驚受怕。 到了中午,漁船終於靠岸了,計大修除了將商定的船資給了漁人外,又外加了 一塊碎銀,那兩人本是忐忑不安,此時才眉開眼笑。 小草去一個漁村為白辰換了一套衣衫,再去跌打郎中那兒買了幾副外敷的藥, 包紮好白辰的傷口,這才雇了馬車,返回求死谷。 一路車馬勞頓,自不待言,到了巢湖岸邊,計大修下了馬車,面向巢湖湖心嘬 嘴長嘯,嘯聲尖銳,傳出極遠。原來求死谷在岸邊備有船隻,以供谷中弟子往返之 用,計大修的長嘯聲,正是向擺渡的求死谷發出聯絡暗號。 等了一陣子,卻遲遲不見有船隻出現,計大修忍不住罵了一聲:「媽的,老鄭 這傢伙莫非又溜出去喝酒了?上次谷主可沒少給他苦頭吃。」罵完後,他向四周張 望了一陣子,休說有船來接迎他們,簡直連一隻船影也沒有。 計大修立時再次長嘯一聲,其聲更響,但眾人仍是未見有船出現,小草的神色 變了變,突然亦引聲清嘯,其聲初時輕緩,然後越來越高亢,到後來,已是聲震九 霄,在巢湖上空遠遠傳開,湖中蘆葦蕩裡的鳥兒立時被驚得飛出極遠。 白辰暗自吃驚,心知小草先前所言果然不假,她的武功果然不在自己之下。 這一次,小草只等了很短的片刻,見湖面仍無船隻出現,立即果斷地道:「不 用等了。」 計大修還待再問,見小草神色嚴峻,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白辰見小草行事果 決,與先前他在風宮所見的一派天真無知全然不同,不由有些感慨,看來小草先前 的單純稚嫩並不真實,其實因為肩負重任,她已極為幹練。 四人上了馬車,沿原路退回,駛出半里多遠時,忽聽得有人在車後叫道:「車 上可是計兄弟?……」 駕車的正是計大修,聽得這聲呼喚,他有些驚喜地道:「是老鄭!」言罷一抖 韁繩,「吁」了一聲,已將馬勒住,未等馬車停穩,立即跳將下來,大聲道:「是 老鄭麼?」 話剛說完,計大修立時神色一呆:車後哪有什麼老鄭?只有一個衣裳襤樓的叫 化子,拄著一根竹杖,手中持著一隻破舊大瓷碗,蓬頭垢面,正向這邊走來。 計大修皺了皺眉頭,道:「喂,要飯的,你可見到有人叫喊麼?」 那叫化子卻壓低了聲音道:「計兄弟,是我!」 赫然是擺渡的老鄭的聲音!計大修大奇,趕緊上前幾步,仔細一看,叫化子正 是老鄭,這時,白辰諸人亦已下了馬車,小草、伏居見此情形,無不愕然。 小草沉聲道:「你怎成如此模樣?」 老鄭神情古怪,似有些哀傷驚惶,又似乎有些木然,他沙啞著聲音道:「你們 ……隨我來吧。」言罷也不等眾人回答,便自顧轉身,向路旁一條岔道走去。計大 修勃然大怒,喝道:「小姐在此,你敢如此……」後面的話卻被小草以眼神制上了 ,小草低聲道:「我們去看個究竟。」 這條岔道原來是通向一個山坳的,穿過荒坡,轉過一個山坳口,前面的老鄭忽 然停止了腳步,指著不遠處道:「谷主就在那邊,你們過去見她吧!」 乍聞此言,眾人齊齊大驚,小草失聲道:「我娘……也在此?」計大修、伏居 知道谷主花輕塵自半身不遂後,極少離開求死谷,故聽得此言,心頭皆是一震。 小草立即掠身而上,向老鄭所指的方向而去,伏居見機得快,惟恐小草遭到暗 算,立即隨之而去,而計大修則留在了原地,暗中留意老鄭,一旦小草和伏居有什 麼意外,他可立即對老鄭出手,其實他亦知道老鄭對求死谷一向忠心不二,否則又 怎會安置他在湖邊渡引求死谷弟子?若是處於他這個位置的人生起叛逆之心,對求 死谷將會有極為致命的威脅。 小草在老鄭所指的方向找到了一個隱於蒿草後的洞口,她留意到洞口外的草莖 上有不少是新壓斷後又扶正的,便斷定老鄭所指的地方定是這個洞口。小草暗吸了 一口氣,將洞口處的蒿草挑開,向裡邊望去,只此一望,她已身子劇震! 此洞很淺,深不及丈許,借看外面射入的光線,小草看到母親花輕塵正背倚洞 壁,半躺半坐,她的臉色極為可怕,隱泛青色,小草如墜冰窖,搶步而入,驚惶而 關切地道:「娘,你怎麼了?」 花輕塵本是雙目微閉,聽得小草的呼喚,方吃力地睜開眼來,看清是小草後, 她的眼中掠過一絲亮色,很快又歸於黯淡。她以手肘支地,似乎想支撐起身子,卻 已力不從心,小草心知母親雖然半身癱瘓,卻仍是身懷絕高武功,見此情景,心中 更涼,忙上前將花輕塵扶起,靠著洞壁,扶住花輕塵時,她只覺雙手所觸之處一片 冰涼! 這時,計大修聽得小草的聲音,知道谷主真的在此,便急速趕了過來,與伏居 一起站在洞門口,惶然道:「谷主……」 花輕塵看了他們一眼,臉上有了慍怒失望之色,她喘著粗氣道:「白……白辰 那……那小子也……也沒能活下來?」 小車忙道:「白大哥他沒有出事。」 花輕塵不知從何處來的力量,雙目倏睜,急聲道:「他……他是否攜物逃…… 逃走了?」 小草見母親第一件事就是關心武學秘笈的下落,心中不由暗自一歎,道:「娘 ,白大哥此刻就在外面,他根本不會如你想像的那麼做。」 花輕塵一陣劇烈的咳嗽,直咳得彎下了腰,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她道:「那… …他為何不來……見我?」又看了小草一眼,道:「你……怎麼稱他為……白大哥 ?」 小草臉上微微一紅,轉過身對計大修道:「你去將白公子請過來吧。」借轉身 問話之機,避過了花輕塵的疑問,隨後道:「娘,你怎會離開求死谷,獨自一人在 此?莫非,谷中有了什麼變故?」 花輕塵淒然一笑,隨即咬牙道:「求死谷已……已不復存在了,谷中弟子死傷 殆盡,活下來的,大概只有我這個……谷主,與你們……你們幾人了。」 小草雖然預感到谷中已有了變故,但卻萬萬沒有想到變故竟是滅頂之災,一時 間她腦海中一片空白,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好不容易小草才從震愕中清醒過來,她以略為發顫的聲音道:「是什麼門派的 人所為?他們怎能衝入谷中?」小草有此疑惑並不奇怪,因為求死谷之所以讓江湖 各門各派遠遠避易,絕不是沒有理由的。單論求死谷中的毒草、毒氣,就足以讓人 防不勝防。 花輕塵一字一字地道:「是——水——族!」 「水族?」小草嬌軀劇震。 水族與墨門一直是宿敵,求死谷作為墨門一支,自然也不例外。自八十多年前 那場變故後,墨門勢微,對水族避而遠之,正因為如此,求死谷才隱於巢湖之畔。 沒想到,水族竟仍是發現了求死谷是墨門的一支。 小草自然早已聽說過墨門與水族在數十年前水火不容,知道水族雖然不為江湖 中人所熟知,但他們的力量卻極為強大,能夠擊潰求死谷,也並無不可想像之處。 這時,白辰亦已進洞,此洞本不甚寬敞,入洞的人多了,已很是擁擠,花輕塵 一見白辰,臉上頓時有了一絲欣慰與期盼之色,她道:「計大修……伏居,你們都 ……退出去吧。」 伏居、計大修依言退了出去,小草關切地道:「娘,你傷在何處?我要想辦法 為你治傷,其他的事,暫且擱一擱吧。」 花輕塵淡然道:「我……沒有事,受了點傷……很……很快就能恢復。」轉而 對白辰道:「白公子,你……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除你之外,世間再無他人能 ……能從水族的……的看護之下,自……自水下洞穴中取出……取出東西了。」 小草低聲道:「白公子傷得也不輕,不如尋個安全的地方,待娘與白公子的飭 勢都痊癒了,再商議此事如何?」 花輕塵怒道:「為了……為了驚心訣,我們已等了……數十年,難道還要一天 一天等下去?然後坐以待……斃?求……求死谷之所以躲躲藏藏,無……無非是因 為沒有可以與他們抗……抗衡的武功。」 小草見母親氣息微弱,眼神黯淡無光,忙道:「娘的話自然有道理,只是既然 白公子已拿到了墨門武學,其他事情就可從長計議了。」 「從……長計議?」花輕塵苦笑一聲,忽然眉頭一皺,臉現痛苦之色,她的右 手緊緊摀住胸口,一顆顆豆大的汗珠從她的臉上滲出。 小草急忙向身後道:「老鄭,藥!」求死谷中的奇毒、奇藥自是不少,小草猜 想母親受傷後,必會從谷中帶了一些可治她傷勢的藥出來。 卻聽得老鄭在洞外痛苦地道:「稟告小姐,谷中所有的藥,全給水族的人毀去 了,屬下……無藥可給。」 小草聽到這兒,恨聲道:「好歹毒!」 白辰心道:「水族中人之所以要毀去求死谷中所有的藥,欲讓花輕塵無藥可用 只是原因之一,只怕更重要的是他們要毀去『不眠草』。如果小草所言是真,數千 年來,水族一直未察覺求死谷是墨門一支,那為何偏偏如今卻突然查明此事呢?此 事多半與魚雙淚有關,魚雙淚是惟一一個與求死谷直接接觸過的人,若是如此,那 麼求死谷在利用魚雙淚的同時,卻也給了對方一個重要的線索!」 花輕塵痛苦之色稍緩,她以極為緩慢的聲音對白辰道:「白公子,多……多謝 你……你冒死相……相助,找到驚心訣是我……平生夙願……白公子,你將驚心訣 給……給我看一看……」 白辰如實相告:「在下雖然見到了花谷主想要的東西,但卻無意間毀壞了驚心 訣……」 花輕塵神容倏變,脫口道:「什麼?!」她雙目圓瞪,樣子頗為嚇人,但很快 她的勝色又和緩了些,道:「你……毀壞了驚心訣麼?」 白辰道:「另一部冷心訣在下已熟記於心,隨時可以將它告之於谷主。」 「你……」花輕塵忽然臉現悲恨之色,她咬牙切齒地道:「你……竟以這等手 段挾迫我!」話未說完,突然噴出一口血,竟自暈死過去,那血濺灑在她自己的衣 衫上,竟是黯黑色!老鄭三人察覺洞中有異,不顧花輕塵的吩咐,紛紛湧進洞來, 一時洞中擁擠不堪。 小草一面為花輕塵把脈,一邊問道:「老鄭,我娘是怎麼受的傷?」花輕塵所 受的傷是內傷,傷她的人武功不同,救治的方法自然也會不同,故小草會對老鄭如 此相問. 老鄭在她身後答道:「水族深諳水性,由水中潛至求死谷外,仍是神不知鬼不 覺,其時屬下在谷中對岸,根本不知谷內已有一場血腥廝殺,直到水族中人放了一 把火開始焚燒谷中奇藥時,屬下才知大事不妙,屬下雖知人單力薄,回天乏力,卻 也不敢惜吝性命,只是等到屬下趕回谷中時,水族中人早已散得無影無蹤,而谷中 的兄弟卻已傷亡殆盡……」說到這兒,他自然有些離題,當下接道:「屬下見到谷 主時,谷主已受了重傷,至於谷主如何受傷,屬下既未看到,谷主也未對屬下說起 ,只是……只是谷主曾說過……她說……她說……」下邊的話老鄭支吾著不肯說出 來。 小草,心中一動,轉身向老鄭望去,這麼一望,她不由一怔,只見老鄭在短短 的時間內,已換去了那身叫化子的行頭,渾身倒收拾得乾淨利索,她心中不由萌生 怒意,心道:「生死離亡之際,你倒有閒情留意自己的穿著!」 老鄭看出了小草的忿然,忙道:「屬下想到谷主之所以未遭水族毒手,多半是 水族另有計謀,水族料定如果求死谷尚有人倖存,一定會前來營救谷主,那時,他 們就可以設法將求死谷的力量悉數除去。屬下為了掩人耳目,才假扮叫化子,但谷 主並不喜歡屬下這種裝束,所以屬下外出探風時穿著叫化子的服飾,回來時就必須 恢復以前原樣。」幻劍書盟掃瞄、破邪校對 《幻劍書盟》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