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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五 卷 |
【第一章 入魔立規】 校場之內四人還未收回眼光,站在牧野靜風一側的禹詩已冷聲哼道:「你們來 得還算及時,還不見過少主?」 四人對禹詩似乎頗為畏懼,聞聲立即齊齊向牧野靜風施禮,臉色臘黃者先道: 「天鷹谷杜曲見過少主!」 牧野靜風冷冷地哼了一聲,森寒的目光掃向杜曲!杜曲心中一緊,頓覺莫名不 安! 禹詩已道:「面見少主,還不跪下?!」 身為天鷹谷谷主的杜曲在極為短暫的猶豫後,立即跪了下來! 他並不知道眼前的風宮少主就是十年前名動天下的牧野靜風,但他瞭解禹詩的 可怕,而連禹詩這樣的人物。也畢恭畢敬地側立於牧野靜風身前,可知其地位之尊 崇! 天鷹谷早已被風宮暗中控制,只需傳令一聲,谷主杜曲本人即向君山疾趕而來! 杜曲還不想失去天鷹谷谷主之位。儘管因為受到風宮的約束,這個谷主做得並 不十分舒暢。 另外三人幾乎是與杜曲同一時間跪下的,他們隱隱感覺到若違抗眼前風宮少主 的意旨,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 天鷹谷谷主杜曲、背插雙構的雙旗幫幫主顧仲伯、濃眉豹眼的萬獸寨寨主彭獨 群、面目清朗的求聖門門主袁道——四人無一不是一方強者,平日只接受屬眾跪拜 ,而今他們卻一無例外地跪伏於牧野靜風面前! 又有馬蹄聲隱隱傳來! 牡野靜風的臉上有了一絲滿意的笑意,他轉向禹詩道:「離我定下的期限還有 多少時間?」 「回事少主,還有半個時辰!」禹詩恭恭敬敬地道。 半個時辰後。 跪伏於牧野靜風身前的已有十七人! 但牧野靜風的眉頭卻慢慢皺起!他冷冷地道:「禹詩,你說已有十八個幫派歸 附我風宮,為何只來了十七人?」 禹詩道:「尚有赤焰門門主卜懌未至!」 牧野靜風輕輕地重複了一遍:「卜——懌?」 就在這時.一個青色的身影如飛而至,射落校場。遠遠地便向牧野靜風跪下, 口中道:「屬下卜懌拜見少主!」 牧野靜風淡淡地道:「對辰已過,你來遲了,自斷一臂吧!」 語氣輕描淡寫,卻讓一旁的葉飛飛心頭大震! 卜懌駭然抬頭;臉色已是蒼白如紙!他顫聲道:「少主,昨天正是內子臨盆之 時,所以才……」 牧野靜風揮了揮手,打斷他的話,道:「既然事出有因,我可以給你一個選擇 的機會,你可以決定自斷左手或右手!」 聽到這兒,本是垂首朝地的另外十七人皆是一震,不由自主地抬頭向牧野靜風 望去!血火老怪張了張口,終欲言又止;禹詩不動聲色地站立著,面無表情;葉飛 飛把白辰的手握得更緊了,白辰則咬著下唇,直至把下唇咬得發白。 此時正值秋季,而今天又是一個陰涼的日子,但卜懌臉上的汗水卻開始不斷地 滲出! 他的刀就在腰側,觸手可及,而他又是一個性情暴躁之人,常常為一點並不重 要的事與他人刀槍相見! 他的目光一變再變,先是憤怒,隨後憤怒化作驚懼,驚懼又變成絕望! 他的手終於按在了刀柄上! 但不是右手而是左手! 閃電般拔刀!刀光一閃,劃出一道弧線。向自己的右臂疾砍下去! 手臂卻未斷!在刀刃即將飲血的那一剎間,突然脫手,「噹啷」一聲掉落於地 上。 卜懌怔怔地望著牧野靜風,他知道定是牧野靜風出手阻止了他,但他卻根本未 曾看出牧野靜風是如何出手的! 他卻不知牧野靜風身懷「平天六術」之絕世武學,其中便有暗器手法。如今牧 野靜風的暗器手法幾乎已獨步天下! 牧野靜風無視卜懌的驚訝,道:「你為何選擇砍自己的右臂,而不是左手?難 道你用的是左手刀法?」 卜懌道:「不是。我之所以砍使刀的右手,是因為我知道失去了左手的我,還 有可以利用之處,而我卻不甘心被逼我自斷一臂的人所驅使,如此一來,也許反而 會使自己在被斷左臂之後,又會被斬斷右手!」 牧野靜風哈哈一笑,道:「你很聰明,也很坦率!」 卜懌道:「其實我本不是坦率的人,但我知道在什麼樣的人面前應該坦率,否 則就會自取其辱!」 牧野靜風緩聲道:「你很會說話.萬才你若是不肯自斷一臂.那麼被斷的已是 你的腦袋!如果你不是自斷右臂出乎本人的意料之外,我亦絕不會攔阻。」 頓了頓,繼續道:「現在我願意饒恕你一次,不僅如此.我還要晉陞你為按察 使,巡邏各歸咐我風宮的幫派,至於你的赤焰門,我自會另外安排人選充任門主。」 一直不動聲色的禹詩聽到此處,亦不由一震!風宮內部職位分工已沿襲多年, 極少更改。沒想到牧野靜風竟突發奇想,晉陞一個本屬外圍部屬的卜懌為按察使! 追究竟是牧野靜風興之所致,還是另有深意?若是後者,其目的又何在? 思忖間,牧野靜風的目光向他掃了過來:「禹詩,你意下如何?」 禹詩已習慣了被風宮屬眾尊稱為「禹老」,牧野靜風卻是直呼其名。當禹詩的 目光與牧野靜風的目光相接時,他突然從對方的眼神中察覺到一絲挑釁的氣息! 禹詩心中一動,恍然領悟,忙道:「少主為風宮之尊,一言九鼎,無人會違逆 少主意願,況且有按察使巡邏各幫派,也可督促風宮屬眾一心效命風宮!」 牧野靜風淡淡一笑,道:「卜懌,因為你的職位是由我親自任命的,所以日後 有事可直接啟稟於我!」 卜懌心頭微驚:「如此一來,我在風官可謂地位超然,至多也只是在風宮四老 之下了!可在此之前,我與少主卻是從未謀面,亦未曾有過豐功偉績,此次『榮升 』,只怕是禍不是福!」 想到這一點,剛剛退下的冷汗又涔蹭而出! 牧野靜風的身子向後仰了仰,這才對跪伏於地的十八人道:「起來吧,我要讓 你們看一樣東西!」 眾人齊齊應「是」,起身後心中皆暗自揣度牧野靜風要讓他們看的東西是什麼。 牧野靜風對立於那隻大箱子旁的四名風宮死士道:「把箱子打開,讓諸位過目 。」四名風宮死士依言將木箱抬至中央,隨即拔出兵器,從四側齊齊插入木箱,再 一用力,「卡嚓」一聲,箱蓋應聲而開。 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氣頓時瀰漫開來! 十八幫派掌門人及葉飛飛、白辰皆不知箱中所裝何物,此時齊齊將目光投向箱 子,這麼一望,不由神色大變! 箱中所裝之物赫然是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 一片烏雲悄悄地遮住了日頭,像是不忍目睹這可怖的一幕!天地間頓時陰暗不 少! 牧野靜風的神情冷酷——而他的聲音比神情更冷:「這裡共有洞庭十二塢五十 八顆人頭,他們本當誓死效忠風宮,卻因懼怕幽求而四散潰逃,罪該萬死!這五十 八顆人頭只是個開始,日後所有潰逃的洞庭十二塢弟子皆要處死!」 他的目光如冰冷刀鋒般掃過十八幫派的掌門人:「我最恨貪生怕死之輩,你們 既已歸附風宮,就當為風宮赴湯蹈火、腦汗塗地!他日風宮霸令天下,你們十八幫 派便是天下諸多幫派之首!否則,下場與洞庭十二塢眾鼠輩無異!」 說到這兒,牧野靜風緩緩站起,在眾人驚懼交加的目光中傲然而立:「從今日 起,你們不得再稱我為少主,因為我已理所當然地成為了風宮宮主,亦即風宮惟一 的主人!假以時日,我將一統風宮,進而率風宮勇士,建立不世偉業!」 葉飛飛望著眼前的牧野靜風,百感交加! 禹詩、炎越二人對牧野靜風此舉事先毫不知情,乍聞此言,亦不由一愕、不過 「一統風宮」本就是風官四老夢寐以求的,所以此時他們的心情是欣喜多於驚訝! 禹詩、炎越相視一眼,齊齊跪下,口中道:「宮主應運而作,乃風宮大幸!以宮主 神武,必能光大風宮,霸令天下!」 在場風宮死士亦隨之跪下,轟聲道:「宮主神威,霸令天下!」 十八幫派之主不敢怠慢,齊齊跪倒! 在黑壓壓跪倒之人的面前,惟一立著的葉飛飛、白辰二人顯得格外惹眼! 牧野靜風神色微變,頗有不悅!他逼視著葉飛飛,道:「你追隨我多年,如今 我成了風宮宮主,難道你反而不開心嗎?」 葉飛飛默然無語! 牧野靜風的瞳孔忽然收縮了不少,目光犀利,一股殺機隱隱顯露! 葉飛飛感覺到握著白辰的手似乎緊了緊,她心中一顫,暗自歎息一聲,拉著白 辰,緩聲道:「孩子,向宮主施禮吧!」 說這話時,她感覺有一股熱熱的東西向上直湧! 那是淚! 但卻並非因為自己受到的委屈,而是為牧野靜風身上所發生的驚人變化!就如 同眼看著自己心愛之物突然腐爛敗壞了一般! 終於,諾大一個校場,只有牧野靜風一人站著了! 他心中不由豪情萬丈,狂呼道:「我要成為至高無上的人,世間萬事萬物在我 面前,都應是跪伏著的!」 牧野靜風望著誠惶誠恐跪伏一地的人,只覺一種難以描述的快意在他的心中激 盪!他忍不住仰天長笑! 笑聲中融入了他雄渾無匹的內家真力,源源而出,聲勢駭人! 十八幫派的掌門人只覺胸沉氣悶,暗自驚駭,不由把頭伏得更低! 笑聲倏止,牧野靜風寒聲道:「洞庭十二塢的人雖然太過無能,但他們既然是 為我風宮辦事;要死也應該是死在風宮手下!幽求闖入洞庭十二塢,殺人無數,本 宮主絕不會放過他!你們要對幽求的行蹤嚴加追查,一有機會,立刻不惜任何手段 ,將之誅殺!」 「是!」 這是風宮新任宮主發佈的第一個命令,眾人自然不敢有絲毫懈怠。一時應聲如 雷! 牧野靜風滿意地笑了笑,走至葉飛飛面前,將她扶起,與她正面相對,輕輕地 道:「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成為我的女人,對不對?」 葉飛飛嬌軀劇震! 牧野靜風所說的,正是隱蔽在她心中十年並不能算秘密的秘密,也許,牧野靜 風、蒙敏兩人都能察覺到葉飛飛對牧野靜風的情愫,只是牧野靜風與蒙敏傾情相愛 ,葉飛飛又是一個理智冷靜的人,所以十年來,三人以純潔的友情抑制了其他的可 能,他們彼此相互尊重…… 葉飛飛以為這種平衡會一直維持下去,這對她而言,雖然隱隱有少許遺憾,但 她並不會覺得不公平.能看著牧野靜風幸福地生活著,就已是她的幸福! 這種情結,在他人看來自是難以理解的——但她本就不乞求他人的理解。 當蒙敏遭遇不幸之後,這種維持了十年的平衡終於打破了。葉飛飛覺得自己再 也不能如從前那般心如止水,冥冥之中,她已有種企盼,但也僅僅是企盼,她不會 刻意去追求.因為她覺得自己不能愧對蒙敏,儘管蒙敏臨終前曾叮囑她照顧好牧野 靜風。 而今,收野靜風卻說出了足以讓葉飛飛深深震撼的一句話! 頃刻之間,葉飛飛表面的平靜與理智在牧野靜風輕聲相問之後,立即土崩瓦解 !一種微醉般的暈眩一下子佔據了她的靈魂! 有那麼一瞬間;葉飛飛恍惚間已忘了自己身置何處.只覺得整個身子都沉浸於 溫馨的春風之中……但,牧野靜風的眼神終還是讓她驚醒過來! 這絕非葉飛飛所熟悉的眼神!牧野靜風的眼神本該是清朗如山野之風,讓他人 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而現在他的眼神中,卻隱隱有一種慾念,有一股霸道,甚至 ,還有種居高臨下的戲謔之意! 牧野靜風雙手擁著葉飛飛的雙肩。逼視著她,他的神情似乎在宣告無論是武力 ,還是情感;他都可以征服他想征服的任何人任何事! 若在平時,葉飛飛真的無法抵擋他的微微一笑!但此時此刻,牧野靜風那自信 得近乎自負的神情反而深深刺痛了葉飛飛! 她頓時冷靜下來,輕輕地,卻很堅決地掙脫了牧野靜風的束縛,道:「穆大哥 ,你忘了敏姐了嗎?」 她如此說,絕無褻瀆牧野靜風與蒙敏之間的情感之意,她只是希望當自己提及 蒙敏時,牧野靜風能因此而憶起他最珍惜的女人,以及與蒙敏之間發生的美好一切。 牧野靜風部皺了皺眉頭,放開對飛飛,重重地哼了一聲。 禹詩清咳一聲,恭聲道:「少主願承先人大業,執掌風宮,自是風宮之大幸, 此等大事,不能草率了結,而需鄭而重之,行繼位大典!」 牧野靜風點了點頭,道:「此言不虛,你們說風宮至今一分為二,又有幽求孑 行江湖,執令不一乃成大事之最大障礙,若我繼任風宮宮主之事被風宮所有弟子知 悉,必會眾心思歸。促使早日一統!禹詩,你認為繼位大典應以何處最為適宜?」 禹詩遲疑了一下,道:「這……」 牧野靜風目光一沉:「禹老難道有難言之隱?」 禹詩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道:「歷代宮主繼位,皆在『戰風台』,只是……只 是『戰風台』所在的行宮,仍為風宮逆賊把持!」 牧野靜風若有所思地來回踱過幾步,停下腳步,果斷地道:「好,我就先奪回 此行宮,讓風宮所有弟子相信我有能力持令風宮!至於你們十八門派,且先對付幽 求,若是能將他除去自然很好,即使不能,也可暫時纏住他,使他無法介入我的舉 措中!」 炎越插話道:「他手中有骨笛與一小兒,該當如何?」 牧野靜風不假思索地道:「骨笛務必要保全!至於那小孩,幽求說他乃練劍奇 才,若能為我風宮所用倒不失為一件好事。」 說到這兒,他的目光投向遠方,緘默良久,方對十八門派之主揮手道:「你們 這就啟程設法截殺幽求,記住,今天所見所聞,不得向外人透露一句!」 「是!」十八門派的掌門人齊聲應是,躬身施禮後,匆匆而退! 待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腳下時,禹詩低聲道:「少……宮主,他們十八門派雖歸 附風宮,但卻未必都心悅誠服……」 牧野靜風淡淡一笑,打斷他的話道:「你擔心他們會將我所說之話洩露出去嗎 ?哼,其實我料定這注定是一個無法保守的秘密!」 禹詩又驚又喜地道:「宮主另有計謀?」 牧野靜風傲然一笑,道:「風宮逆賊由他們口中探出我的計劃後,一定會想到 這多半是我有意透露出去的風聲,他們必會以為我們只是欲聲東擊西,其真正的目 標絕不會是『戰風台』,如此一來,他們對『戰風台』的防範必有所疏忽.這恰好 給了我們可乘之機!」 血火老怪有些擔憂地道:「風宮逆賊的力量目前並不在我們之下,宮主能否待 到我們的力量更為強大時,再與他們一決高下?以免倉促出戰,兩敗俱傷!」 牧野靜風不屑地道:「沒有我牧野靜風時,你們尚且能與他們抗衡數十年,難 道以我的力量,尚不能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嗎?」 血火老怪臉上有赧然之色,囁嚅了兩句,退至一邊。 牧野靜民的眼中閃著奇異的光芒:「我牧野靜風已沉寂十年,現在該是我重耀 江湖的時候了!」 他猛然揮手:「返回行官;我要親自佈署攻襲『戰風台』的計劃!」 ※※ ※※ ※※ 當牧野靜風一行人退出君山之後,君山唯剩下空空一片死寂! 烏雲散去,陽光亮得有些不太真切.太多的血腥與肅殺使君山的一切都顯得沉 重凝滯。 甚至,包括鳥鳴蟲啾之聲。 木箱連同箱中五十八顆人頭留下了,牧野靜風曾坐過的交椅也孤零零地留在了 校場中央。 沒有生命,唯有死亡的氣息! 倏地,校場中響起一聲歎息! 聲音很輕,但在如此寂靜的校場中,卻顯得格外清晰人耳! 校場中仍是空無一人! 歎息聲由何而來? 難道,是鬱積不散的幽魂為他們自己歎息嗎? 兩個身影倏然閃現於數丈高空,一高一矮,如雁雀滑翔般悄然射落校場中央! 身形落定,可見是一老一少;赫然是卜貢子與牧野棲二人!幻劍書盟掃瞄、紅鬍子校對 《幻劍書盟》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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