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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六 卷

                   【第二章 招中創招】
    
      幽求正自思忖間,但聞一聲輕哼,范離憎倏然倒飛!身在空中,劍尖疾然下指 
    ,直抵地面青石,頓時火星四濺,如同在地上蜿蜒奔走的火龍!空氣中瀰漫開一股 
    硝石般的氣息! 
     
      借此下壓之力,范離憎終於止住去勢,飄落地上! 
     
      他的胸前衣襟赫然被劃出一道劍痕,而這條劍痕竟然彎彎如月! 
     
      范離憎的神色卻平靜依舊,似平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方才是處於生死之間! 
     
      縱觀古今少年高手,也許范離憎的武功並非最出色,但他的定力卻極可能是最 
    驚人的! 
     
      王世隱心中豪氣大增,目光一寒,第一次主動發起攻擊! 
     
      一挫一揚,橫如風雷、縱如驚電——范離憎竟然未曾以「破傲四式」的第三式 
    「破蒼穹」,卻再次以「縱橫怒」拒敵! 
     
      難道,他是不甘心「縱橫怒」的失利,欲再以此招與王世隱一拼高下? 
     
      電閃石火間,雙方急速相接!王世隱施展開來的「旋字劍訣」,再次將自己的 
    劍勢破入范離憎的劍網之中! 
     
      幽求的呼吸漸顯急促!范離憎揚言三招勝敵,此時三招已出,其言是虛是實, 
    立可見分曉! 
     
      在王世隱空前強大、綿綿不絕的旋劍之下,范離憎的縱橫劍網已處於支離破碎 
    的邊緣! 
     
      他的劍法雖然足以躋身絕頂高手之列,但內家真力卻略顯欠缺,一旦雙方呈膠 
    著相持之狀態,對范離憎而言,自是有弊無利的! 
     
      范離憎終於退了一步! 
     
      腳步所及,青石板同時粉碎!可見此時范離憎所承受的壓力有多大! 
     
      金鐵交鳴之聲響如驟雨! 
     
      范離憎再退兩步,而且身子有後傾之勢! 
     
      幽求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挺直如同一桿標槍! 
     
      「嗽」地一聲,一道近乎完美無缺的劍弧斜斜劃出! 
     
      一聲輕哼,范離憎自腹部至右肋被劃出長長一道血槽,鮮血立時將他的衣衫染 
    紅一片! 
     
      幽求大驚失色! 
     
      驚呼聲未及出口,然而驚人之事發生了! 
     
      只見范離憎一聲暴喝,本是向後倒傾的身軀倏然反彈,下挫的長劍突然自下而 
    上劃空而起,如同蟄伏已久的狂龍驀然驚醒,直入雲霄! 
     
      長劍一反劍道常規,棄輕盈靈動而取大開大闔,劍勢剛猛無匹,幾可開天闢地! 
     
      王世隱只覺右腕一涼,隨即便見一柄利劍拋飛而出! 
     
      劍上赫然還有一隻手!一隻齊腕而斷的手! 
     
      驚駭之下,王世隱猛一低頭,赫然發現自己的右手已斷,鮮血正如噴泉般自傷 
    口處湧出。 
     
      這時,一種刻骨銘心的劇痛方傳遍王世隱的軀體,他的臉色頓時蒼白如紙,豆 
    大的汗珠飛快地滲出。 
     
      范離憎收劍之時,才知自己竟一劍斬下了王世隱一隻右手!這是他所意料不及 
    的,當下萬分疚歉地道:「王前輩,晚輩一時失手……」
    
      王世隱嘿嘿冷笑,以萬分怨毒的目光注視著范離憎,顫聲道:「王某學藝不精
    ,怎敢怪責他人?」言罷,只覺眼前一陣發黑,竭力支撐著,方未倒下! 
     
      幽求這才從極度的驚愕中驚醒過來! 
     
      他一躍而起,高聲道:「好!好!小子竟能臨陣創招!第三招既非『無情冷』 
    ,亦非『破蒼穹』,倒像是融合兩招而成的招式!」 
     
      狂喜之情難以渲洩,幽求忍不住仰天長嘯! 
     
      嘯聲貫入了他的驚世內力,源源而出,一時鳥驚葉落,恍如海嘯席捲而過,聲 
    勢好不駭人! 
     
      幽求所言不假,范離憎克敵制勝的招式的確是他自己所創,不過此招范離憎平 
    日就已細細揣摩過,但一直難以真正成招,直到今日,目睹王世隱施展出的「旋字 
    劍訣」,為「絕」字的精絕之處所觸動,靈機一動,將「旋」字融入招中,一試之
    下,果然成招! 
     
      他從未使過的招式,以至於雖無傷王世隱之心,卻有傷王世隱之實,而且是斷 
    腕之傷! 
     
      對使劍的人來說,斷腕幾近於取其性命! 
     
      范離憎心中大為不忍,對王世隱的恨意也不再計較,他忙關切地道:「前輩身 
    上有無金創藥?」 
     
      未等王世隱有所表示,幽求已搶先道:「有!我這兒有上等良藥!王世隱,我 
    徒兒已將你擊敗,你自可離去了,那件東西日後我自會送還給你。」 
     
      他的心情極佳,以至於一反平日之冷酷無情,竟真的將一瓶金創藥遞給了王世 
    隱。 
     
      此時王世隱已自封右腕幾處穴道,接下幽求的金創藥後,也不道謝,便用牙咬 
    去瓶塞,將藥一古腦兒全倒在傷口上,但見傷口處冒出一股淡淡青煙,隨即傷口處 
    的鮮血變成了淡褐色——血已然被止住了! 
     
      王世隱對幽求道:「王某不想勞閣下大駕,東西還是由我自己帶回去吧。」 
     
      幽求哈哈一笑,道:「你是怕我言而無信嗎?難得今日我心情極佳,便成全你 
    !」 
     
      言罷探手入。懷,掏出一物,擲向王世隱! 
     
      王世隱伸手接過,原來是一個用油紙包裹著的東西,他也不打開,只是隔著油 
    紙摸了摸,隨即放入自己懷內,匆匆道了一聲:「告辭!」便跌跌撞撞地離去了。 
     
      王世隱此刻的心情猶如翻江倒海,複雜至極!幽求將他困擾多年之物交與了他 
    ,便了卻了他多年以來的心病,但斷腕之痛卻亦是刻骨銘心,他心中對范離憎之恨 
    己深至無以復加的地步! 
     
      對一劍派掌門人來說,敗於十六歲的少年之手已是奇恥大辱,而斷腕之傷,更 
    使他無法用劍,縱使能練成左手劍法,也不知何時方成!要想達到右手劍法的技藝 
    ,更是難比登天! 
     
      絕望在吞噬著王世隱的心,他不顧重傷失血,身子虛弱,在竹林中如受傷的野 
    獸般飛速奔走,口中發出低啞的嘶叫,如瘋如狂,一派掌門人的風範蕩然無存! 
     
      王世隱根本沒有察覺在高他十丈開外的地方,有一個如幽靈般的身影悄然追隨 
    著他,任憑王世隱如何左奔右突,那人影始終與他保持十丈之距! 
     
          ※※      ※※      ※※ 
     
      范離憎怔怔地望著王世隱踉蹌而去的背影,心中鬱悶難渲,絲毫沒有大敗劍道 
    高手的快意! 
     
      幽求卻是興奮異常! 
     
      他大聲道:「今天恰好是柳風送酒菜來的日子,我定要喝個痛快!」說話時, 
    他的目光並非投向范離憎,而是投向遠方,好像是漫無目的。五年來,他已習慣了 
    這種說話方式,范離憎極少開口,縱使是幽求向他傳授劍法,他也只是靜靜地聽著 
    ,從不插話,亦不詢問不解之處,但最終他卻總能將幽求所傳授的招式悉數領悟, 
    納為己用! 
     
      正因為如此,范離憎暗中以「無情冷」與「破蒼穹」相融相輔,創出一招「無 
    情破蒼穹」,幽求對此竟一無所知! 
     
      范離憎依舊望著王世隱消失的方向,對幽求的話置若惘聞! 
     
      幽求也不介意,雙足一點,人已飄然掠出! 
     
      他的輕功已臻化境,此刻心情愉悅,更將之發揮得淋漓盡致,在竹林中飛速掠 
    走,如行雲流水,姿勢灑脫至極!遠遠望去,只見一道白色的影子在竹林中飄然進 
    退,如夢如幻! 
     
      片刻之後,幽求一聲清嘯,腳尖在竹竿上一點,如滑翔飛鴻,貼著地面射向一 
    塊平整的山巖! 
     
      山巖上赫然置放著兩罈酒、一些米糧及換洗的衣物,一隻風乾的獵獐,還有一 
    床棉被。 
     
      幽求這才想起此時已是深秋,冬日即將到來。 
     
      幽求雙掌在兩隻酒罈側壁一拍一帶,酒罈立即飄然飛起,一前一後,離地二丈 
    多高!幽求的身軀突然憑空飄升,將頭一探,一隻酒罈已落在他的頭頂,隨即人與 
    酒罈一起落下! 
     
      落地之時,第二隻酒罈亦直落而下,向幽求頭頂的酒罈子撞去! 
     
      幽求雙腳一曲,便巧妙化去酒罈下墜之力,一聲輕響,兩隻酒罈穩穩地落在幽 
    求的頭上,他這才蹲下身來,右臂夾住棉被,再用左手手肘處鉤住米糧、獵獐的網 
    兜,正要起身之際,忽然發現在棉被下還壓著一張素潔的信箋! 
     
      幽求驚愕之下,就那麼半蹲著身子,拆開信箋。 
     
      只見上面寫道:「幽郎,光陰如水,你居於『夜蕭酒鋪』已有五載,不知棲身 
    其中,能憶起初逢之夜否?柳風有意與幽郎雙棲雙飛,然人本即飄泊,身不由己, 
    幽幽之心,幽即可知?五年中柳風一直謹守諾言,保『試劍林』平靜,然近些時日 
    ,試圖進入『試劍林』的高手日益增多,幽郎弟子的劍法亦是日進千里,不知何時 
    ,柳風會力不從心。」 
     
      「我思,我念,知否知否?柳風筆!」柳風的筆跡竟甚為蒼勁有力!幽求閱罷 
    ,長吁一聲,右手一揚,信箋飛往空中,左手無形掌力劃空而出,信箋立時碎如亂 
    蝶! 
     
      幽求心道:「想必是因為數次為那小於覓找試劍者,已驚動江湖,難免有人來 
    此尋仇雪恥。如此看來,柳風果然神通廣大,竟能為我們抵擋至今!至於她說那小 
    子劍法日進千里,極可能是那小子曾試圖離開這裡,卻屢屢被她擋回!江湖多好事 
    之徒,竟已將這片竹林取名為『試劍林』,倒也名符其實!柳風亦是有心人,為這 
    酒鋪取了個『夜簫酒鋪』之名。」 
     
      他緩緩起身,向「夜簫酒鋪」走去,四十多年來,柳風的身份一直是個不解之 
    謎,但幽求的愛早已因「阿七」的背叛而永遠消失,他自覺對柳風並無真愛,至多 
    只是將柳風視作惟一可以親近的人,所以他從未想過要瞭解柳風的身份。 
     
      但此刻,他的心中忽然湧起強烈的好奇,他的思緒冥冥之中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但卻是若有若無,難以捉摸! 
     
      苦思冥想之際,酒鋪那邊突然傳來金鐵交鳴之聲! 
     
      幽求一怔:「難道真的有人越過柳風的阻擋,衝入酒鋪了?抑或是那小子意欲 
    離去,被柳風或柳風的人擋回?」 
     
      他再也沉不住氣了,疾提內家真力,向酒鋪如飛而去! 
     
          ※※      ※※      ※※ 
     
      酒鋪寧靜如昔,似乎金鐵交鳴之聲根本不是由此傳出的! 
     
      但酒鋪週遭的竹子卻已被斬斷不少,當幽求匆匆趕回時,竹葉猶自如同一個個 
    小精靈般打著旋風飄落! 
     
      涼棚下的一張方桌赫然被斬去一角! 
     
      但沒有血跡。 
     
      「小高」不知從哪個角落中飛躥而出!它已頗為老態了,毛色也不再如先前那 
    般亮澤,它跑到幽求腳邊,嗚咽般地叫著,顯得極為煩躁不安! 
     
      幽求更為心煩意亂,右腳一掃,「小高」慘叫一聲,飛出老高,「砰」地一聲 
    撞在一張桌上,方落下來後久久站立不起! 
     
      幽求試著叫了一聲:「范離憎!」 
     
      沒有回音。 
     
      其實平日幽求呼叫范離憎時,他也多半是不予應答的,但這一次,幽求卻是又 
    急又怒,頭猛地一晃,「光當」兩聲暴響,兩壇「老刀燒」齊齊落到地上,摔個粉 
    碎!米糧與獵獐同時被幽求擲出老遠! 
     
      幽求搶步入屋,屋內一切如舊,放著一些用具,東窗下砌著一隻爐灶,西邊的 
    牆角處則堆著四隻空酒罈,旁邊有一口大水缸。 
     
      幽求將屋子中的角角落落翻找一遍,甚至連水缸中、爐灶內也不放過,但仍是 
    一無所獲! 
     
      正自驚怒之時,老狗「小高」已一瘸一拐地跑到他腳邊,「汪汪」直叫!幽求 
    大怒,力逾千斤的勁腿疾掃而去,眼看「小高」即將斃命之時,幽求忽然強擰身軀 
    ,腳風由「小高」 
     
      身邊呼嘯擦過,「轟」地一聲,爐灶登時被蹋坍?一大片! 
     
      幽求的目光落在「小高」的頸部,那兒赫然吊垂著一塊捲成一團的青布!先前 
    他心如亂麻,竟未曾留意到。 
     
      匆匆展開,只見上面有殷紅的字跡:「我已離去,他日必與你一決勝負,以了 
    卻你我之間的恩仇!」 
     
      字定是以鮮血寫的,字跡粗陋,因為范離憎本就識字不多! 
     
      幽求的心倏然一沉! 
     
      但很快全便變得格外冷靜! 
     
      幽求終是幽求,絕世不凡之人必有一顆「泰山崩於前而不驚」之心! 
     
      他默默地站了片刻,心中閃念無數!隨即神情一定,長嘯一聲,高聲道:「范 
    離憎,你不可能走脫的!」 
     
      話音未落,他已如箭矢般射出! 
     
      去勢雖快,但僅僅掠出半里遠,幽求凌空斗折,如雁翔魚落,悄無聲息地撲向 
    一片亂石之後。 
     
      甫一著地,雙足一點,已平滑出數丈遠,身法之陝,不可言喻! 
     
      隨即再展絕世身手,向酒鋪折回! 
     
      其速猶勝於前,幾可追星趕月! 
     
      瞬息之間,幽求已返回酒鋪。原來,他料定范離憎絕不可能在那麼短暫的時間 
    內衝出「試劍林」,之所以在青布上的留下字跡,不過是為了使他信以為真,追出 
    「試劍林」,以便自己就可從容離去!他索性將計就計,假裝離去,卻又以驚人之 
    速折返!他相信必定可以在酒鋪中見到范離憎! 
     
      他甚至能想像得出范離憎失望、驚愕的神情——幽求本就是一個自信得近乎自 
    負之人! 
     
      但,他失望了! 
     
      酒鋪中竟仍是空無一人! 
     
      一切都寂靜如死! 
     
      幽求這一次是真正地不安了,他忽然發現自己絕對低估了范離憎! 
     
      無論劍法、心智,范離憎都比他想像的更為高明! 
     
      思及這一點,幽求一時不知是喜是驚是怒! 
     
      他步入涼棚,端坐於椅子上,雙目微閉,提神凝氣,內息奔騰不息,呼吸卻變 
    得格外綿長,幾近於無! 
     
      週遭的一切聲音忽然顯得無比清明,連風吹葉落的聲音也清晰可聞。 
     
      此刻,方圓一里之內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無法逃過幽求的捕捉! 
     
      日頭漸漸攀升,當空而照…… 
     
      日頭偏西,晚風開始輕輕吹拂…… 
     
      當殘陽如血、鳥兒歸巢之時,幽求方輕歎一聲,緩緩站起,再也不看酒鋪一眼 
    ,逕自飄然離去! 
     
      夜色漸濃,夜鳥的啼聲不時響起,半弦月亮在烏雲中時隱時現,將斑斑駁駁的 
    陰影撒向了大地。 
     
      秋涼如水…… 
     
      時間悄然無聲地滑過,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二個時辰…… 
     
      幾個黑色人影突然閃現在酒鋪中,並迅速翻找一遍,隨即嘀咕了一陣子,又悄 
    然退去! 
     
      酒鋪內再次恢復了寧靜! 
     
      一隻貓頭鷹從樹影中倏然飛出,一個盤旋,落在了屋頂上,它的雙目熠熠生光 
    ,身子躬起,準備隨時撲向獵物! 
     
      它卻不知危險正悄無聲息地向它逼近! 
     
      一個黑影竟從它身後二尺遠的地方悄然升起! 
     
      是一個人影! 
     
      貓頭鷹隱隱感覺到不安,它焦燥地低鳴了兩聲,猛地偏過頭去,就在它側身的 
    一瞬間,一道光芒閃過,它的頭顱已驀然飛起! 
     
      但卻未能落地,因為光芒再閃,它的頭顱與身子已同時串在一柄長劍上! 
     
      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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