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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七 卷 |
【第六章 慈心盟主】 范離憎震愕莫名!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卻又像是腦中一片混沌,一無所知。 但他的神情卻是出奇的平靜。 也許,世間極少有如他這般遇事無比鎮靜的年輕人。 他沒有開口,是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但他知道眼前的陰鷙老者已將他認作是思過寨的戈無害——思過寨寨主燕高照 最出色的弟子! 這並不奇怪,將他認作戈無害的除了面前這個陰鷙老者之外,還有游天地、嶽 峙。 奇怪的是思過寨乃十大名門之一,戈無害身為思過寨最出色的弟子,怎會與禹 詩有瓜葛? 禹詩道:「你一定奇怪為何我要讓癡愚和尚走脫而不加攔阻,對不對?」 范離憎暗自驚喜,忖道:「原來癡愚禪師竟已走脫!」卻搖了搖頭。 禹詩道:「因為癡愚和尚在正盟諸派掌門人中武功最高,只要他還活著,就一 定是正盟盟主。可一個出家人即使武功再高,論及門派爭戰,卻絕不會有多少出色 。癡愚和尚號令正盟以來,正盟屢戰屢敗,足以說明這一點。所以,讓他活著,對 我們是有利而無弊的!」 范高憎心驚道:「此人心計之深,果然不同凡響,癡愚禪師乃得道高僧,勾心 鬥角之術,如何比得上他? 但除了癡愚禪師外,正盟諸派掌門人又有誰更適合做盟主?「他對正盟中事不 甚瞭解,即刻想到了龐紀,心道:「雖不知此人武功如何,但卻遇事沉著冷靜,指 揮若定,頗有過入之處!」不由又為龐紀的生死擔憂,但眾目睽睽之下,范離憎只 有刻意隱藏自己的真實情感。 他相信「戈無害」與「思過寨」背後,必隱有驚人內幕,於是不動聲色地道: 「只怕他還為自己能僥倖走脫而暗自稱幸!」 不料禹詩卻搖頭道:「癡愚和尚心境極高,還不至於把自身性命看得如此重要 ,在這一點上,老夫倒是頗為佩服他的!」 范離憎心道:「能得敵人稱讚,足見禪師高風!」 禹詩看了范離憎一眼,道:「思過寨的情況如何?」 范離憎在剎那間轉念無數! 隨即道:「一切皆與計劃無二。」 說完這句話,他的手心已有冷汗滲出,因為他對這句話有無破綻,根本毫無把 握! 當禹詩微微頷首時,范離憎心中的石頭方落地! 卻見禹詩倏然憑空掠起,如巨鳥般向范離憎這邊疾掠而來,身法之快,讓人心 驚! 換了常人,定會不由自主拔劍出鞘。 但,范離憎卻是個例外——儘管他知道選擇按兵不動極可能就是選擇死亡! 身形側旋,雙足互踏,禹詩已落在范離憎身邊,范離憎立時完全放心,因為他 從對方身上沒有感受到一絲殺機! 禹詩哈哈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拔出瓶塞,從中倒出一粒 黃色的藥丸在手中,遞與范離憎,道:「這一次你表現頗佳,老夫破例將『九玄滅 謗丸』提前給你。」 范離憎接過如豆般大小的黃色藥丸,一時不明禹詩為何要將此藥丸交給自己, 自是不知該如何處置,只好準備將藥丸收入懷中。 倏地,他雙目餘光掃見禹詩臉上有了狐疑之色,心中一動,下意識地道:「此 藥丸提前服用,不知……妥否?」 禹詩狐疑之色方去,道:「藥效自是按期服用為佳,但你身藏此藥丸,難道不 怕萬一有所閃失,被他人奪去?」 范離憎緩緩地道:「這份自信,我還是有的。」他之所以如此回答,是因為他 記起游天地曾說過思過寨寨主燕高照的十三名弟子個個傲氣凌人。 禹詩輕笑一聲,道:「人皆言燕老頭的弟子傲氣沖天,看來不假!」笑容倏然 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聽他冷冷地道:「方纔為何要將游天地帶入屋內?」 目光如劍,冷銳駭人! 范離憎此時已暗下決心,要將「戈無害」之謎查個水落石出,這對正盟而言自 是大有益處,也許亦可查清神秘的白衣女子為何將自己易容成「戈無害」! 為此,他已不惜冒險,由禹詩所說的話,可隱約推斷出戈無害暗中是為他所利 用,於是,范離憎道:「我所救的,是一個必死無疑之人,如此一來,可讓正盟中 人更信任我,再說對我們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說完這些話,他心急如焚,暗暗為游天地的命運擔心。同時,他也知道此刻以 他一個人的力量,已根本無法救出遊天地! 唯求禹詩他們不要進屋搜索,而游天地又能憑自己的內力將毒素逼出。 但這個願望轉瞬間便被擊個粉碎! 只見禹詩一揮手,道:「搜!」 立即有八名白衣人衝入正堂! 范離憎心中一沉,立即道:「我為你們指引!」 他知道幾間屋子根本藏不住人,既然游天地注定在劫難逃,倒不如自己爭取主 動,借口 指引,一旦游天地有性命危險,可以及時出手相救。 禹詩做微領首。 范離憎快步走向藏有游天地的屋子,猛地推開房門,同時「鏘」地一聲拔劍出 鞘。 他要搶得先機! 但在他的劍即將向後狂吐之時,赫然發現屋內的游天地已無影無蹤。 范離憎心念如電急閃! 迅即大呼道:「不好,他竟然逃脫了!」 在他拔劍之時,緊隨於他身後的幾名白衣人已反身倒掠,同時齊齊抽出兵器, 準備應付范離憎的突然攻擊,而禹詩在范離憎拔劍的那一剎間,也已悍然撲至。 但范離憎的這一聲驚呼,使他們的動作齊齊頓止! 范離憎完全是在下意識中以驚呼聲來掩飾自己的拔劍之舉。 事實證明他這下意識的反應極為有效,禹詩已相信他是因為驚詫於游天地的失 蹤,才會突然拔劍。 身為武者,面對意外,第一反應無不是拔出自己的兵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兵器是武林中人的第二生命。 當范離憎回轉身時,他的臉上已有了一臉的驚愕:「游天地竟然憑空消失…… 我……」 禹詩掃了他一眼,對其他人沉聲喝道:「包圍方圓二十丈之內,仔細搜查!」 言罷舉步踏入游天地的藏身之屋。 除了幾件簡單的傢具外,屋內再無他物,當然更不可能藏住一個大活人。 禹詩的目光掃過屋子的角角落落,最後停在了北側一個敞開的窗口處。 他的眼中立時有怨毒之殺機如潮湧起! 范離憎暗鬆了一口氣,心中覺得奇怪:「游前輩自然不可能是自己走脫的,因 為他傷得實在太重,那麼救走他的人會是誰?這一帶自然早已被嚴密控制,能在神 不知鬼不覺中救走一個重傷將死之人,多半是絕世高手!」 禹詩與范離憎兩人立於正堂之中,正堂內還有一具盛放王世隱的棺木。 范離憎忽然心生一個疑問:「這陰鷙老者對正盟中人與風宮弟子同下毒手,毫 不留情,自然就不會與羅思是同一路人馬。為何羅思與他會同時想到在這兒布下殺 局?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他突然記起無顏毫不容情將羅思攔腰斬斷的那一刀! 會不會因為羅思暗中投靠禹詩,而無顏他們早已察覺羅思的背叛,於是在羅思 失去利用的價值時,對他痛下殺手? 很有這種可能! 此念方平,又有疑問升起:「王世隱究竟有什麼把柄落在風宮手中?以至於不 得不將『旋字劍訣』傳給羅思?幽求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他雖曾是風宮中人,但 在數十年前就已被逐出風宮,那時的王世隱,只怕還是一個不諳武學的孩童。」 又是一個難解之謎。 正自沉思間,忽聞木板爆裂聲此起彼伏,十幾名風宮弟子從幾個方向不分先後 地破壁而出,出現在正堂上。 他們不約而同地道:「啟稟禹老,沒有發現游天地的行蹤!」 風宮搜尋人的方式竟也如此獨特,不過如此獨特的搜尋方式其效果也是顯而易 見的,它可使搜尋對象根本無從遁形! 禹詩緩緩地道:「戈無害,但願游天地以及救走他的人沒有聽到你我的對話!」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如果有洩密的可能,「戈無害」就必須死! 迎著禹詩逼人的目光,范離憎鎮定地道:「禹老如果對我有所不滿,就絕不會 在此時向我提起!」 禹詩望著他,目光深邃難測,復而笑道:「看來燕高照的弟子也不僅僅是傲, 而且也夠聰明!此事的確出人意料,非你之過,就算我殺你以洩憤,也是於事無補 !」 范離憎略一思忖,道:「我想游天地絕對逃不了太遠,他身中劇毒,又受了傷 ,性命危在旦夕,救他的人必然會擇一偏靜處,為他除毒療傷,而且這個地方應該 離此地不會太遠。」 禹詩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其實老夫也已想到了這一層,但我不會再大張旗 鼓地搜尋!」 范離憎心道:「我料定你已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說出來?」但不知他為何 不肯再大張旗鼓地搜尋。 禹詩的目光掃過王世隱的棺木,以平靜的語氣道:「王世隱已成青城派千古罪 人,不過往後也不會有青城派後人唾罵他了,因為大概自今日起,青城派就不復在 江湖中存在!可笑羅思,一心想成為青城派掌門人……嘿嘿……」他的嘴角浮現似 譏似嘲的笑意,忽又道:「戈無害,破解『罪惡門』之事,我對你極有信心,但願 你莫讓我失望,離『血厄』問世的最好時機只剩十天了。」 范離憎心中愕然,口中卻道:「禹詩放心,無害絕不會讓禹老失望!」 禹詩莫測高深地一笑,道:「你這就趕回思過寨吧,我自會在暗中助你一臂之 力。」 范離憎知道他絕不能在此時有任何疑慮遲疑,恭聲道:「是!」語意堅定,儘 管他連思過寨所在方位都不知道! 言罷,范離憎即從正堂後面穿過,緩步於小鎮的街上,心中雖為游天地的命運 擔憂著,又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 「罪惡門?『血厄』又是什麼?是否與思過寨有關?為何十天之後,是『血厄 』最好的問世時機……」 種種疑問,千頭萬緒,無從得解——更不妙的是他根本不知如何去思過寨,而 身後極可能有禹詩那雙如鷹般陰鷙的眼睛在注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禹詩老謀深算,心計如海,稍有不慎,就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正萬分焦慮間,范高憎忽覺前邊巷口處有一個白色的人影閃過。 雖是一閃即逝,但范離憎卻心頭劇震! 因為,他依稀感覺到這白色的人影就是他曾遇見的神秘莫測之絕色少女! 一時間,范離憎已完全淡忘了自己危險的處境,不顧一切地向那巷口掠去。 他的身法已極快了,但當他掠至巷口時,長長的巷子竟空無一人! 難道是自己看走了眼? 此念方起,范離憎倏然目光一跳,如同被火焚燒。 在巷於的另一端,赫然有一朵白色的花,靜靜地躺在青石板路上。 此時已是秋日,有如此盛放的白花本就已極不尋常,更何況范離憎發現這朵花 的形狀與自己劍柄處那個小小綴環上刻著的花一模一樣。 那個小小綴環極可能是白衣女子留下的,那麼,這朵鮮花也應是她留下的。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范離憎快步上前,在彎腰拾起那朵白色的花時,他注意到花枝下端被折而未斷 ,下端的花柄朝向西邊的那條小巷。 范離憎手拈白花,聞到一縷幽幽清香,沁人心脾。 他心道:「花柄是無意折彎的,還是在暗示著什麼?」 雖不能作出判斷,但他還是毅然向花柄所指的方向走去。 行至路口,赫然又見一朵白花! 范離憎再不猶豫,順花柄所指方向疾行。 如此七彎八拐,范離憎發覺自己竟已出了鎮子,前面出現了一條黃土路,兩側 柏樹森森。 一輛馬車停在路口處,一個車伕坐在前座上,悠閒地哼著小曲,范離憎驚愕地 發現在馬車的車幫上插著一朵白花。 他腦中飛速轉念! 旋即飄然掠起,落在馬車後頭的車廂內。 只聽那車伕忽然開口道:「公於是要去思過寨嗎?」 范離憎此刻反倒不再吃驚了,他道:「正是。」 車伕道:「坐好了!」啪地一聲鞭擊長空的脆響之後,馬車一震,向北飛馳而 去。 范離憎端坐於車後,心中思潮起伏,他不知冒然跳上這輛來歷蹊蹺的馬車是凶 是吉,白衣少女在暗中將自己引向思過寨,其用意是善是惡。 他能斷定的只有一點:白衣女子是一個身份神秘的武林中人,那夜自己見她「 投江」,她當然不會是欲尋短見。 范離憎忽然發現江湖遠比自己想像的要錯綜複雜,幾乎每一個人的身後,都可 能隱藏著一個難解之謎! 包括他自己也是如此,世間有幾人能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不是戈無害,而是范離 憎呢? 想到這一點,范離憎亦不由暗自好笑。 馬車疾馳半日後,天已擦黑,馬車來到一個頗大的鎮子中,但見人煙稠密,市 集繁盛,夥計們高高低低的吆喝叫賣聲嘈雜成一片,抑或夾雜著幾聲鐵鋪裡的「叮 噹」聲。此時已近掌燈時分,街上處處飄著酒肉的香氣。 范離憎這才意識到自離開「試劍林」後,他唯有與白辰在山神廟中進過食。心 念至此,餓意頓生,一時飢腸□轆,大嚥口水。 車伕似乎能猜知他的心情,忽然道:「公子,今晚就在此地打尖留宿吧?」 范離憎聽得此言,神色忽然變得極為古怪。 靜默片刻,他沉聲道:「原來是你!」 車伕哈哈一笑,勒住健馬,躍下車來,摘去頭上涼笠,現出一張圓圓胖胖的頭 臉來,一雙眼睛小而圓,如同嵌在麵團中的兩粒黑豆——他赫然是范離憎在客棧中 遇見的胖子! 胖子笑道:「近些日子屠宰鋪的生意不景氣,而公子你又出手闊綽,我思來想 去,能伺侍你,總是有好處的,就扔了屠刀,駕起馬車了!」 范離憎一躍而下,逼近胖子,低聲道:「尊駕究竟是什麼人?為何要故弄玄虛 ?」 胖子並無驚慌之色,他笑了笑道:「公子放心,該說實話時,我自會說實話。」 「如此說來,此刻還不是你說實話的時候?」 「我之所以這麼做,全是為公子著想,我斗膽違規向你透露一點:如果此刻你 是以真面目出現的這條街上,那麼,不出半日,你就性命堪憂!」 胖子的臉上有了少見的肅然之色。 范離憎心道:「他知道的倒不少,顯然是與白衣少女同一路的。」對胖子所說 的最後一句話卻不以為然,但他知道一時間也無法讓胖子說真話。在街頭站得久了 ,反倒過於醒目,當下他哼了一聲,道:「此去思過寨還有多遠?」 胖子道:「明日午時就可趕到,但在此之前,公子必須讓自己瞭解思過寨,像 真正的戈無害那樣瞭解思過寨!」 范離憎對胖子的驚人之語反倒不再奇怪了,他不解的是自己為何要順從白衣女 子的暗中安排,去一個自己腦中一無所知的地方,而且,在那兒極可能有重重危險 在等待著他。 是因為她的神秘莫測,還是因為她的——美麗? 思忖片刻,范離憎笑了笑道:「其實現在即使不讓我去思過寨也不可能了,因 為對我來說,思過寨充滿了大多的謎團。」 說到這兒,忽見胖子神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他沉聲道:「有一高手正向我們 逼近!」 范離憎一怔。 以他的修為,尚且沒有感覺到附近有高手的氣息,難道這胖子的修為還遠在他 之上? 未等范離憎發問,胖子已低聲道:「東向!」 范離憎目光疾掃。 東邊正有一輛馬車也向這邊而來,其速頗快,馬車裝飾得極為奢華,兩側帷幕 低垂。 難道高手就在這輛馬車內? 胖子已在一側恭聲道:「公子,咱們是不是給那輛車讓一讓道?」他已將涼笠 重新戴在頭上,揚起馬鞭。 范離憎微微頷首。 胖子便拉著韁繩,吆喝著把馬車驅至寬闊處。 安置妥當,那輛裝飾豪華的馬車已在幾丈開外。 范高憎忽然察覺到胖子在輕輕地吹著口哨,頓挫有致,卻又不像曲子,他心中 一動,未等細想,驀聞一聲悲嘶,東向而來的馬車所套的兩匹健馬突然前蹄一軟, 向前便倒,倒下之時,雙雙口吐白沫,一陣抽搐,齊齊斃命。 如此突如其來的變故使街上的行人大吃一驚,紛紛逃避,以免被傾倒的車輛撞 傷。 但車廂只是略略一震,竟自停住了,紋絲不動。幻劍書盟掃瞄、紅鬍子校對 《幻劍書盟》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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