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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七 卷

    　　　　　　　　　　　    【第四章　全軍覆滅】

    　　他這才看清對手是一個極為年輕的劍客，眼神清冷。

    　　此人正是范離憎！他深知場內毒煙之可怕，故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絕不在煙
    障內多加停留！

    　　一式「無情冷」一往無回，得到先機後，再不容情，羅思竟連反攻的機會也沒
    有！

    　　范離憎雖非正盟中人，但方纔羅思及風宮玄流的殘忍陰毒手段卻使正邪昭然，
    范離憎眼見青城派眾弟子接二連三倒在羅思的劍下，義憤之心油然而升。

    　　此時，四周高牆倒坍後飛揚而起的塵埃漸漸落定，現出院外風宮玄流的人馬，
    竟不下二百人！

    　　羅家大庭已在重圍之中，看來，風宮玄流人物對此次攻襲是勢在必得！

    　　這定是一場精心佈署的攻襲，高牆內早已預埋了火藥，羅思以「旋字劍訣」殺
    了王世隱之後，又將王世隱的死訊傳佈江湖。王世隱乃十大名門正派掌門人之一，
    而且又值江湖多事之秋，其他各門派絕不會置之不理，一旦諸派掌門齊聚此地，自
    然給了風宮玄流極好的機會！

    　　無想道人一身血污，樣子觸目驚心，根本無法看見他的傷口在何處，只見他身
    下的血不斷地蔓延開去。看他傷勢，多半難保性命！

    　　而留義莊二位莊主衛高流、喻頌及崆峒派左尋秦則已不幸遇難，死狀極為慘烈！

    　　不少青城派弟子為殺羅思，不顧場內毒煙，以至於紛紛中毒而亡，如今范離憎
    獨自一人逼迫羅思，青城派眾弟子頓時清醒過來，立即盡可能遠離毒煙瀰漫之處，
    並開始向外衝殺！

    　　忽聽得一個清朗的聲音道：「諸位切莫分散力量，而應突破一處，先遠離此地
    ，再與風宮逆賊一決雌雄！」

    　　說話者正是清風樓樓主龐紀！

    　　群雄本已是一片混亂，各自為陣，向四面八方同時突圍，聽得龐紀此言，立時
    醒悟！風宮玄流在羅家大院內設下陷阱，在此多加逗留，無疑極為不利，若是分散
    突圍，只怕一時難以成功，時間久了，形勢更為不妙，單單是場內毒煙，就足以使
    正盟力量大打折扣！

    　　冷靜一想，所有人都能明白其中道理，但在處於惶然之間，能想到此點的卻唯
    有龐紀一人！

    　　無怪乎龐紀年僅二十就接掌清風樓，並能使清風樓英名不墜，日漸高漲！

    　　說話間，又有幾人倒在毒霧之中，眾人再不猶豫，眼見東向地勢開曠，毒煙不
    宜聚集，群雄皆向東邊衝殺過去！

    　　也許是天不絕正盟群豪，一道清風忽然由東南方向吹來，院落上空的毒煙很快
    被沖淡了，群豪信心大增，如旋風般席捲過去，很快就與風宮玄流短兵相接，廝殺
    成一團！

    　　范高憎見群豪不再雜亂無序，心中稍定，決定挾制羅思，逼對方退讓開去！

    　　心意一決，范離憎一聲輕嘯，劍芒暴熾，一式「縱橫怒」傾灑而出！

    　　他心知毒煙的厲害，故此刻牢牢佔據通風方向。

    　　縱如驚電、橫如風雷、縱橫成網，聲勢駭人！

    　　羅思對其「旋字劍法」極有信心，劍身顫鳴，無數光弧綿綿而出，宛如玄奧難
    辨之旋風，向對方縱橫交織的劍網中穿插滲透而入！

    　　他卻不知，范離憎在此之前，已與王世隱有過一場激戰，對「旋字劍訣」已頗
    為熟悉，而羅思對范離憎的「破傲四式」卻是一無所知！羅思的劍法造詣與王世隱
    在伯仲之間，而王世隱卻在三招之內敗給范離憎，此刻他與范離憎對陣，自然決計
    無法取勝！

    　　羅思憑借「旋字劍訣」破入范離憎的劍網之中，眼見范離憎的縱橫劍網似乎已
    將潰不成網，心中暗喜，正侍順勢而進，倏聞一聲冷笑，范離憎身形側滑，暴然翻
    腕，縱橫劍網驀然消逝，一道冷芒挾傲然劍氣，疾然破空而至！

    　　范離憎劍勢一改悍然霸道，不可思議地化作灑脫傲然之劍意，似若信手揮就，
    卻又渾然天成，無懈可擊！

    　　大驚之下，羅思正待變招，卻駭然發現對手早已洞悉自己的意圖，自己右手手
    腕如同自投羅網，向范離憎的劍尖撞去！

    　　心中一沉，未及轉念，手腕一痛，長劍墜地！

    　　幾乎就在同時，羅思又覺胸口一涼，范離憎的劍已劃破了他的衣衫，抵於他的
    胸前！

    　　羅思的心臟彷彿已感應到了對方長劍的涼意與殺機，不由自主地收縮了！

    　　他的臉色立時變得蒼白一片，這並不僅僅因為懼怕死亡，還因為他敗得太不可
    思議！他無法相信自己竟在一個如此年輕的劍客劍下走不過三招！

    　　何況自己還佔了地利！

    　　此刻，正盟群豪已與風宮玄流中人纏戰在一起，並且戰線不斷向外圍推進，顯
    然可見正盟群豪略佔上風！

    　　范離憎堪堪舒了一口氣，突然想起一事，神情倏變！

    　　他的目光迅速掃向癡愚禪師、悲天神尼、游天地那邊，赫然發現他所擔心的一
    幕果然發生了！

    　　但見正屋屋頂上正有四個黑色人影掠空而至，凌空陡然折身，向屋簷的癡愚禪
    師等四人狂襲而下！

    　　身手快捷無匹，顯然可見皆是絕頂高手！

    　　而此時，申盾與游天地竟是盤腿坐於地上，悲天神尼雙目微垂，臉上有痛苦之
    色！

    　　唯有癡愚禪師雙手合什立於台階上，神色肅然，不見喜怒——但面對正盟群豪
    被風宮所殺戳，癡愚禪師一直未曾出手，這足以說明癡愚禪師極可能與嶽峙一樣已
    中了毒！只是他的內功修為極為深厚，為了不讓正盟群豪戰意消減，他才強自支撐！

    　　四個黑衣人居高臨下，動作如出一轍，凌厲無匹的掌風已悍然向癡愚禪師四人
    拍下！

    　　癡愚禪師右掌微揚，向凌厲掌風正面迎去，在兩掌即將相接的一剎那間，右掌
    翻陽為陰，動作柔和如風拂面，雙掌倏然接實，但見癡愚禪師身形不變，平平倒滑
    出三尺之距，左掌倏吐，掌至半途，變掌為指，二指如劍戮出，卻是直擊虛空！

    　　二縷黑血立時由癡愚禪師左手中、食二指如箭標射，腥臭之氣中人欲嘔！

    　　攻襲癡愚禪師之人面目陰鷙，雙眉蕩然無存，更添詭異，癡愚禪師等正盟高手
    與風官玄流交手多次，自然識得此人正是風宮「四無相」中的「無眉」，另外三人
    則分別為無顏、無發、無色。「四無相」乃玄流宮主容櫻最為倚重的智囊「枯智」
    麾下四大悍將，生性殘殺而詭詐，加上有「枯智」之奇謀迭出，故正盟與「四無相
    」對陣時吃過不少虧！

    　　與此同時，無色、無顏、無發三人亦與各自對手一拼高下！他們早已知道癡愚
    禪師諸人皆已中毒，故出手時肆無忌憚，志在必得。

    　　一頭頂毛髮稀少得歷歷可數之人正是「四無相」中的無發，他攻擊的對象乃頓
    坐於地的游天地，看情形以游天地中毒最深，故無發一出手就是必殺之招，只求一
    招斃敵！

    　　游天地面對如奔雷而至的掌風，深如未覺，竟紋絲不動。

    　　莫非他已毒發攻J心，再無反抗之力？

    　　無發心中暗喜，浩然如狂潮之掌力向游天地當胸拍到！

    　　在即將接實的那一剎間，游天地的身軀突然發生了不可思議的扭曲變形，仿若
    他的軀體內已無骨骼般可以隨心所欲地變形！

    　　與此同時，他雖是頓坐於地，卻有如神助，身形像陀螺般驀然疾旋，無發悍然
    一掌，竟被游天地悄然化去。

    　　這時，兩聲悶哼；悲天神尼「蹬蹬蹬」連退數步，而申盾卻鮮血狂噴，身如風
    中弱柳，向後倒飛而出，噴灑的鮮血在空中映出淒厲之景！

    　　當年的「傲青城」今日怎麼如此不堪一擊？五十年前，「傲青城」翅羽初展時
    ，江湖中對「游天地」三字尚一無所知！為何今日游天地能避讓對方一掌，而申盾
    卻無法倖免？

    　　難道其中另有緣故？

    　　無眉見癡愚禪師接下自己一掌後，非但沒有受傷，反而藉機化去身上的劇毒，
    不由驚怒至極！他知道癡愚禪師必是憑借佛門絕學「輪迴大法」化敵內力為己用，
    強行將體內毒素逼出！

    　　無眉心知癡愚禪師身為正盟第一門派少林的掌門人，無論武功。聲望皆在他人
    之上，若是能先挫敗癡愚禪師，必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今癡愚禪師雖借力化毒，
    但毒素必然沒有完全除盡，無眉怎會放過此等良機？冷喝道：「老和尚，再接我無
    眉幾掌試試！」

    　　說完雙掌圈送，無形掌力如狂濤駭浪、排山倒海般向癡愚禪師席捲過去！

    　　癡愚禪師竟不正面迎戰，僧袖一拂，借力飄出，向申盾那邊疾掠過去！

    　　身未到，一聲佛號，右掌半曲，強行擊出「佛手印」之「智拳印」，直取欲向
    申盾施下毒手的無色！

    　　無色倏覺身後無形氣勁如同泰山壓頂般凌空而至，挾雷霆萬鈞之勢，聲勢駭人
    ，驚駭之下，只好放棄申盾，全力提升自身內家修為，凶悍反撲！

    　　驀地，癡愚禪師的掌勢在電光石火間已化剛猛為輕盈飄逸，剎那間，掌風吞吐
    ，飄渺無蹤，自四面八方滲透而入，並相輔相成，形成一股極為奇異的力量，竟迫
    使五色的悍然一擊改變方向，力道完全轟擊於地面上！

    　　立時青磚爆裂，碎石四射！

    　　癡愚禪師身如驚鴻，趁無色錯愕之際，自他身側一閃而過，伸手一抄，已將申
    盾攔腰抱起，掠至正屋牆角處，方放下申盾，但見申盾氣若游絲，一身血污，性命
    笈笈可危！

    　　唯有癡愚禪師知道申盾今日為何會這般輕易受傷。

    　　因為，自四十多年前申盾遁入空門之後，就再也不曾習練武學，故他的武功一
    直停留在年輕時的那種境界，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自認為是自己的武功才造
    成了青城之劫難，使他淪為青城派的罪人！

    　　否則，以「傲青城」的資質天份，又豈會如此輕易落敗？

    　　無眉、無色如附體之蛆，雙雙撲至，絕不給癡愚禪師喘息的機會，癡愚禪師背
    倚高牆，全力拒敵！

    　　他的高僧風範此時展露無遺，出手間從無狠辣招式，處處為敵留有退路——但
    如此一來，他自身也不會陷於孤注一擲之局面。雙方轉眼間已攻守數十招，無眉、
    無色兔起鶻落，出招辛辣凌厲，卻始終無法衝破癡愚禪師的防守！

    　　幾名青城派弟子見癡愚禪師獨擋兩位絕頂高手，又需護守申盾，立即迂迴衝殺
    而至，但身形堪堪靠近，立即被一股狂湧無匹的氣勁生生摔出老遠，猝不及防之下
    ，幾乎受了重傷！

    　　癡愚禪師獨鬥二人，猶有攻有守，而悲天神尼此時卻大為不妙，臉上五官無凹
    凸感的無顏，其攻勢如潮，悲天神尼臉色已由白轉青，步法虛浮。

    　　游天地則一味遊走，身法古怪滑稽，忽兒貼地翻滾，忽兒魚躍而起，看似笨拙
    可笑，卻刁鑽玄奧至極，任憑無發殺招迭出，游天地總是堪堪閃過！

    　　華山派本以劍法見長，但游天地成為華山掌門後，幾乎從未用劍，而是苦練門
    中另一絕學「小隱步」。

    　　「小隱步」之精絕不次於華山劍法，但其用途卻以守、避、讓、退為主，加上
    招式古怪，全無大家風範，故休說華山派歷代掌門，就是普通弟子，多是不喜習練
    「小隱步」，唯獨「最不像大俠的大俠」游天地卻對「小隱步」情有獨衷！

    　　倚仗神鬼莫測的「小隱步」，游天地已與無發周旋了二十餘招，無發見對方似
    跌似倒，看似一掌便可取其性命，卻偏偏總是功虧一簣，不由心中暗驚！

    　　而游天地心中更是暗自焦慮！他已隱隱感覺到毒氣不斷內侵，內息漸亂，身法
    已略顯滯緩！

    　　「四不相」本欲一舉擒下癡愚禪師等四人，以他們的性命為要挾，正盟群豪便
    會不戰而敗，沒想到除了申盾之外，其他三人竟仍有反抗能力，驚怒之下，攻勢更
    猛，數大高手之內家真力在激盪洶湧，正堂塵埃「撲撲」直落，震顫不已，似欲到
    坍！

    　　范離憎見此情形，心知癡愚禪師四人體內毒性不除，久戰之後，必敗無疑！心
    念所至，劍下一緊，劍尖刺入羅思肉內三分，鮮血立時滲出，范離憎沉聲道：「交
    出解藥，就饒你一命！」

    　　羅思道：「毒是下在王世隱的屍體上，我只得一份解藥，早已服用。」頓了一
    頓，又道：「今日局勢，你該明瞭，若是反戈一擊，也許還能保住性命……」

    　　話音末落，范離憎大怒之下，手一壓，劍尖再入幾分，冷喝道：「你信不信我
    會殺了你，取出你體內解藥？」說到這兒，他忽然心念一動，暗忖道：「不知他體
    內血液能否解癡愚禪師諸人之毒？」

    　　正思忖間，忽聽得癡愚禪師呼道：「止觀！」

    　　以其佛心，聲音猶顯驚怒，定是申盾有所不測！

    　　范離憎目光一掃，果見申盾雙目緊闔，倒在滴水簷下！

    　　他的內力修為本就低於其他幾人，又受了重創，想必已經毒發身亡！

    　　幾乎就在同時，悲天神尼悶哼一聲，已被無顏重擊一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
    牆上，牆身立時坍落出一個大窟窿，悲天神尼鮮血狂噴！

    　　范離憎大驚之下，立時振聲道：「住手！你們的人已落入我手中，休得輕舉妄
    動！」

    　　熟料無頗根本不為之所動，逕取重傷的悲天神尼，欲置她於死地！

    　　情急之下，范離憎右掌倏吐，正中羅思胸前，將羅思擊飛的同時，亦封住了他
    「幽門」、「不容」二穴！

    　　羅思如騰雲駕霧般震飛出去，射向無顏與悲天神尼之間，范離憎試圖以此擋下
    無顏必殺一掌！

    　　與此同時，范離憎亦隨之而起。

    　　無顏冷眼一掃，怪笑一聲，身形未作絲毫停滯，左手在腰間一拍，一蓬寒芒劃
    空而出，向羅思疾迎過去！

    　　在那極短的一瞬間，羅思的臉色成了代表死亡的灰色，他的雙眼睜大到限極限
    ，內蘊無限恐慌！

    　　「不！」羅思的慘叫聲有如鬼泣！

    　　兵刃飲血之聲倏然響起，一道血箭高高標射，驚駭欲絕的呼聲戛然而止！

    　　一把彎彎如月的刀將羅思攔腰斬斷！

    　　斬斷羅思，刀勢未停，其速更快，在空中劃出一道驚人的弧線，閃電般切入悲
    天神尼的胸膛！

    　　身在空中，范離憎目睹了這慘烈的一幕，心臟倏然收縮，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
    用力撕扯！

    　　為達目的，無顏竟對自己的同伴性命亦不屑一顧！

    　　這等萬惡之人，罪不容誅！

    　　范離憎再不猶豫，全力提運內家真力凝於劍身，「破傲四式」第一式「無情冷
    」如電而出！

    　　劍挾一往無前之氣勢，勢如奔雷！

    　　仿若世間任何力量，都無法令其攻擊之勢改變分毫。

    　　如此劍勢，足以讓人心膽俱寒！

    　　無顏心中一凜：正盟之中，何來如此可怕的年輕劍手？

    　　不敢怠慢，錯步、擰身，彎刀貼身反削，刀芒閃掣如驚電。

    　　「噹」地一聲脆響，范離憎沉叱一聲：「縱——橫——怒！」

    　　劍影縱橫飛掠，剎那間，天地間似乎已被他的劍影完全充斥，縱如驚電，橫如
    風雷，縱橫傲世，萬物莫擋！

    　　刀芒立時被縱橫交錯的劍影生生攪碎！

    　　但無顏乃枯智麾下悍將，武功之高，足以躋身絕頂高手之列，暴喝聲中，刀身
    自下而上暴然疾削，仿有開天闢地之勢！

    　　范離憎身形倏然沖天而起！

    　　凌空疾翻，讓過凌厲一刀，迅即一衝而下，憑借居高臨下之利，再施「無情冷
    」，劍如長虹貫日，倒射而下！

    　　無頗見他再施「無情冷」，又驚又喜，暗忖道：「此於劍法雖絕，卻僅有二招
    可變！」

    　　心念一起，毫不猶豫，亦沖天而起，刀隨身走，身旋如風，剎那間人刀合一，
    化作一團奪目光團，當空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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