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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六 卷

    　　　　　　　　　　　    【第十章　旋字劍訣】

    　　一語驚醒夢中人！

    　　嶽峙不失時機地道：「青墟派內事情外人自不宜過問，但諸位是否想到兇手會
    不會是要借此挑起青城內亂？青城一亂，正盟的力量勢必受損，那時暗自竊笑的又
    會是何人？」

    　　一人脫口驚呼：「難道是風宮所為？」

    　　又有一人道：「掌門人失蹤之日，正好是每年『試劍林』試劍之時，難道掌門
    人是為幽求老賊所殺？」

    　　立即有人否認道：「掌門人劍法高明，怎會為幽求老賊挾迫——縱使有所不敵
    ，也斷不會屈從於他！」

    　　聽到這兒，范離憎的心漸漸提起！

    　　他心道：「會不會是幽求見我逃脫，大怒之下，將本已放過的王世隱追殺以洩
    恨？」

    　　正思忖間，一個沙啞的聲音道：「由家師身上傷口來判斷，唯有『旋字劍訣』
    方能造成那樣的傷口，」

    　　眾人一呆，遁聲望去，卻是王世隱的大弟子黃掩門。

    　　但「旋字劍訣」一向只傳給青城歷任掌門人，難道是王世隱自己殺了自己？

    　　　　　　※※　　　　　　※※　　　　　　※※

    　　乍聞杜殿主可能是阿雪的父親，都陵著實吃驚不小！

    　　牧野靜風道：「段眉離開霸天城後，十幾年蹤跡全無，如果不是她最親近的人
    ，還有誰能找到她的下落？我之所以知道刀訣在段眉手中，而且能找到她隱身之處
    ，全是因為杜殿主杜柏向我告的密！」

    　　都陵失聲道：「他……他為何要這麼做？」

    　　牧野靜風道：「因為他的武功一直不如段眉，所以就無法從她手中奪得刀訣，
    而今段眉變得又老又醜，杜柏就更有出賣她的理由了。他因這個消息換得了殿主之
    位，其實以他的武功才智，比及你，還遠遠不如！」頓了頓，旋又接道：「杜柏本
    是霸天城一個看守牢獄的普通屬眾，湊巧的是范書將段眉打入牢中時，正好關在由
    他看管的那一間。范書對門下約束極嚴，以杜柏的性格，本不敢接近段眉，因為段
    眉曾經是霸天城城主范書的女人，但段眉為了能知曉外面的情況，以圖脫身之機，
    便勾引杜伯。那時的段眉與今日全然不可同日而語，杜柏絕對拒絕不了她的引誘！」

    　　「後來呢？段眉是如何得到刀訣的？」都陵道。

    　　「這是一個謎，一個只有段眉才能解開的謎。范書死後，霸天城一片混亂，城
    內數千人馬分作幾派，明爭暗鬥，試圖染指城主之位，此時，他們已全然忘記了在
    不見天日的牢中，還關押著他們上任城主的女弟子段眉。杜柏有心將段眉放走，但
    他職務低微，即使救出了段

    　　眉，最終得到她的也絕不會是他，所以他一直在欺騙段眉，不把范書的死訊告
    訴她。直到半年後，段眉突然告訴他說她已經練成一套刀法，只要他將牢獄之門打
    開，她就可以殺出去！

    　　杜柏自然不信，但他拗不過段眉，終於答應了。沒想到段眉真的武功大進，她
    一路衝殺，根本無人能擋住她！但就在她衝出牢獄的那一瞬間，久未見陽光的她突
    然暴露於烈日之下，根本無法適應，從此雙目盡盲！杜柏見事已至此，唯有助她一
    同衝出霸天城，當時霸天城內爭不息，勢力大減，對段眉出逃之事，反倒不甚在意
    ，結果竟被他們成功逃脫！」

    　　頓了一頓，牧野靜風接著道：「逃脫之後，杜柏驚魂甫定，而段眉已不再是從
    前的段眉了，一年的獄中生活，使段眉蒼老了不少！但他卻沒有離開段眉，因為他
    發現段眉使出的那一套刀法極為精絕，他想將之占為已有！段眉雙目失明，就更高
    不開杜柏了，正因為如此，她才更不可能將刀法傳給杜柏，她知道一旦杜柏得到了
    刀法，非但會離她而去，而且極有可能還要取她性命！杜柏除了暗中窺視段眉的刀
    法外，無法學得更多刀法，他想盡辦法，也無法得逞，無奈只好棄段眉而去！」

    　　聽到這兒，都陵忍不住問道：「那阿雪……？」

    　　「阿雪是杜柏離開段眉後出生的，所以杜柏自也不能斷定阿雪是不是他的女兒
    。杜柏後來投靠了赤焰門，赤焰門又歸順風宮，我無意中發現杜柏的刀法似曾相識
    ，便盤問了他，他見無法隱瞞，終於說出了實情，原來他的刀法是由段眉那兒偷學
    而來，但只是形似而神不似，他的天資太過平庸，根本不配習練那種曠古絕學！只
    怕段眉以為我已相信那本刀訣是真的，不過刀訣雖然是假的，但尋常人是根本看不
    出來的，而且刀訣中還另有玄奧之處，我需得好好揣摩！難道以段眉的修為，已可
    以偽造出這麼一部連刀中高手也無法辨別真偽的刀訣？不，絕不可能！」

    　　「所以宮主才有意放走她們？」

    　　「不錯！一來，我要找到真正的刀訣，二來我要查出是什麼人能偽造出如此高
    明的假刀訣！其目的又何在？而要想弄明白這一切，用刑逼供想必不會有效，倒不
    如利用杜柏，杜柏武功平平，若能以他的性命騙取段眉信任，倒也值得——試劍林
    那邊如何？」

    　　都陵道：「幽求突然離開『試劍林』之事，宮主是否已知道？」

    　　牧野靜風沉聲道：「消息可靠？」

    　　都陵點了點頭，道：「幽求在『試劍林』時，一直有來歷蹊蹺的人出沒於林中
    四周，如今那些人也一併消失了。」

    　　牧野靜風皺眉道：「是什麼事情讓幽求離開『試劍林』？那個相傳是范書之子
    的少年劍客范離憎是否與幽求一同離開了『試劍林』？」

    　　都陵道：「沒有，那少年劍客突然平白無故地消失了。一些因試劍之事而對『
    試劍林』懷恨於心的人，一直在暗中查找此少年劍客，伺機報仇，他可謂是乍出江
    湖，就已仇家遍佈天下了。」

    　　「幽求當年揚言要將范離憎培養成絕世劍客，范離憎未出江湖，就有眾多仇敵
    ，這定是幽求有意的安排，他要讓范離憎不斷地面臨生死考驗，這是習練劍法最有
    效的動力！」

    　　「宮主對此於似乎很瞭解。」

    　　牧野靜風淡淡一笑，道：「我曾與范離憎同住一鎮達十年之久，他被幽求擄劫
    而去的時候，我也在場。」頓了頓，又道：「幽求身上有風宮神器，他在『試劍林
    』中，我們不便驚動他，以免需得同時應付玄流的人，如今他已離開『試劍林』，
    他的行蹤就必須時刻在我們的掌握之中，一有機會，即從他手中奪得風宮神物！此
    事關係極為重大，也許我將親自出手，一旦我離開風宮，你須得多加留意，有一股
    勢力一直在試圖滲透進入風宮之中！」

    　　都陵神色肅然道：「屬下明白宮主之意！」

    　　牧野靜風目光投向窗外，神情專注——其實窗外只有門戶重疊，毫無風景，他
    不開口，都陵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站著，讓人感覺到縱使有一把刀砍向他，他也絕不
    會閃避！

    　　牧野靜風終於收回目光，緩聲道：「不久之後，戰族子民將面臨一件驚天動地
    的大事，在此之前，必定是多事之秋，你是我倚重之人，需得多多出力！你師父卜
    懌任按察使，其實是權宜之策，以他的能力，根本不能勝任，但願有朝一日，你能
    取而代之！」

    　　「屬下絕不負宮主厚望！」都陵的話簡短有力！

    　　荒野中，月淡星稀。

    　　三個人影在夜色中疾行飛掠！

    　　疾行三四里遠，前面驀然聳立起一座巍峨高山，直入雲霄！

    　　三人的速度頓時緩了下來，一個少女的聲音喘息著道：「娘，我們……歇……
    歇一陣子吧？」

    　　一個沙啞的婦人聲音道：「也……也好。恩人，此地離風宮已有二十里遠了吧
    ？」

    　　原來竟是段眉與阿雪母女二人，被段眉稱作「恩人」的，自然是救出她們的人。

    　　那人道：「此地背靠高山，面臨一覽無物的荒原，縱使有人追蹤而至，我們也
    能及早發現，退入山中。」

    　　阿雪聽得此言，心神一鬆，頓覺四肢無力，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段眉也摸索著在一塊岩石上坐下，歎了口氣，道：「沒想到杜柏那狗賊還活著
    ，而且連結髮妻子都可以出賣！殺得好！殺得好！可惜我雙目已盲，不能親眼看看
    他的狗頭！」

    　　她的聲音嘶啞難聽，在荒僻無人的曠野之中，顯得格外陰森，其怨毒之語氣，
    讓人不寒而栗！

    　　阿雪想起那顆血淋淋的頭顱，而且還不得不為母親描述那顆頭顱的特徵，以判
    斷是不是真的杜柏，心有餘悸，機伶伶打了個冷顫，顫聲道：「娘，別說了！」

    　　段眉哼了一聲，又咬牙切齒地道：「牧野靜風那惡賊言而無信，得到刀訣後竟
    不放過我們母女二人，若非恩人相救，我們定會成為冤死亡魂！」

    　　那人歎道：「風宮勢力本已隱隱有凌壓整個武林之勢，如今牧野靜風再得到驚
    世刀訣，實是武林之大不幸，誰會想到當年名動天下的少俠，會成為今日眾魔之首
    ？」

    　　段眉忽然冷笑一聲，道：「牧野靜風自以為聰明一世，卻終是有失算之時！」

    　　「哦？前輩此話怎講？」說話者身材清瘦、鼻樑極高。

    　　段眉嘶聲怪笑道：「他以為我真的會將刀訣交給他嗎？哈哈哈……范大哥果然
    是不世奇才，雖己離世十餘年，卻仍能以奇謀懲治他人，只怕牧野靜風做夢也沒有
    想到，在十五年後的今天，還會遭到他的死敵范書范大哥的暗算，哈哈哈哈……可
    笑！可笑！」

    　　段眉如瘋如狂，笑到最後，竟又成哭泣之聲！

    　　阿雪見狀，忙上前細聲安慰。

    　　段眉漸漸平靜下來，道：「敢問恩人尊姓大名？」

    　　那人道：「在下袁道，原是求勝門門主，唉，說來慚愧，五年前求勝門為風宮
    吞併，袁某苟活至今，但見風宮多行暴戾不義之舉，視江湖豪傑性命如草芥，任意
    踐踏，因此心懷不滿，前些日子無意中得知杜柏以出賣結髮妻子換得殿主之位，在
    下對杜柏的為人早已不齒，一時激憤，就殺了他，恰好求勝門副門主被派去看守前
    輩，我與他暗一商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你們也救下，我們的這種行為當然背
    叛了風宮，沒想到副門主卻沒能逃脫！」言罷，長歎一聲，甚為痛苦。

    　　阿雪插話道：「你們都是好人，若非那位叔叔拚命掩護，只怕我們都逃不脫！」

    　　袁道自嘲地笑了笑，道：「袁道苟且偷生，算什麼好人？」

    　　段眉嘿嘿怪笑一聲，道：「袁門主，牧野靜風已風光不了多少日子了，從他得
    到我的刀訣那一日起，就是他惡夢開始之時！」

    　　袁道不解地道：「怎會如此？」

    　　段眉神秘一笑，道：「袁門主不妨與我同去一個地方，到了那兒，你就會明白
    一切的！」

    　　說著，她已慢慢站起，似乎要繼續前行，不料她雙目失明，腳下一步不穗，頓
    時向前踉蹌跌倒！

    　　袁道下意識地伸手去扶！

    　　就在這時，段眉倏然強自擰身，右掌如刀，疾削而出！

    　　雖是肉掌，卻是刀意駭人！

    　　袁道根本來及反應過來，只覺喉間一痛，喉管已被如刀掌風生生切斷！

    　　袁道雖然修為絕對不俗，但此刻他所面對的卻是曠世絕學「霸天刀式」！

    　　「霸天刀式『雖僅一招，卻已囊括天下刀法精髓，玄機無窮無盡，一代武學奇
    人空靈子歷經數十年，耗盡精氣元神，方創出這式驚天地、泣鬼神的刀法，刀式一
    成，空靈子亦如油枯燈滅！

    　　此刻，段眉在袁道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的情況下猝然使出這驚世一式，袁道又
    如何能夠倖免？

    　　袁道的五官在剎那問已因痛苦與驚駐扭曲得極為可怖！他的喉底發出低低的如
    獸般的聲音，鮮血由喉間噴射而出！

    　　他的身軀緩緩地、緩緩地向後倒去！

    　　傾倒之時，雙目未閉，似乎是投向了段眉身後高高的山上！

    　　當然，事實上他的生命早已消失。

    　　所以，他已無法看到山上有一個人影在默默地注視著下面發生的一切。

    　　段眉與阿雪也沒有覺察到。

    　　段眉緩緩地道：「袁門主，我帶你去的地方就是地獄！在那兒，你會明白的。」

    　　　　　　※※　　　　　　※※　　　　　　※※

    　　王世隱的大弟子黃掩門剛提出其師是死於「旋字劍訣」之下，立即引來一片駁
    斥之聲，誰都知道青城派「旋字劍訣」只在掌門人手中代代相傳，上任掌門人戴可
    已死，又有誰能用「旋字劍訣」殺了王世隱？！

    　　面對不少青城同門的嘲諷之語，黃掩門毫不慌亂，反而振聲道：「諸位別忘了
    ，世間還有一人，他雖不是青城派掌門人，卻會使『旋字劍訣』！」

    　　立即有青城派年輕一輩的人驚呼道：「竟有此事？」

    　　亦有人大叫道：「絕無可能！」

    　　更多的年齡稍長的人卻神情尷尬，低垂了頭！

    　　黃掩門大聲道：「眾所周知，此人就是使青城派禍起蕭牆的申盾！」

    　　青城派一矮胖老者立即喝斥道：「黃掩門，今日有諸位武林泰斗在此，哪有你
    一個黃毛小子說話的份兒？」

    　　此人乃青城派堂主馬永安，戴可尚在人世時，他就已是青城派堂主，可謂是兩
    朝元老了，黃掩門還得尊他一聲「師伯」，自不敢在他面前太過放肆，但也不肯就
    此罷休，繼續道：「這兒本是沒有師侄說話的份，但事關青城榮辱興衰，師侄也只
    好冒天下之大不韙了，難道我們能讓江湖同道嗤笑我們數十年前為申盾大敗而忍氣
    吞聲，今日掌門人被申盾殺害，又裝聾作啞、不敢過問嗎？」

    　　此言一出，一直紛鬧不息的青城弟子一反常態，突然一下子靜了下來，氣氛顯
    得有些詭秘！人人臉上神色皆頗為複雜，似乎整個青城派上上下下有著一種難言之
    隱，范離憎看在眼裡，暗暗稱奇！

    　　這時，一聲佛號低誦，與癡愚禪師同來的另一老僧緩緩邁出幾步，雙掌合十道
    ：「黃施主，你能斷定王掌門人是為『旋字劍訣』所殺嗎？」

    　　這老僧一直立於癡愚禪師身後，眼觀鼻，鼻觀心，默數佛珠，沉默無語，眾人
    對他倒不甚留意。

    　　黃掩門見老僧已頗為年邁，猜知對方在少林輩分定然頗高，當下忙恭聲道：「
    據晚輩拙見，天下劍法高明者極多，但唯有青城派的『旋字劍訣』會在人的身上留
    下自前而後，如同圓弧般的傷口，敞派掌門人身上有這種傷口達五處之多，是以晚
    輩才敢如此斷言！」

    　　嶽峙道：「老夫能否一矚王掌門人的遺容？」

    　　言下之意，自是要看一看王世隱身上傷痕，青城派幾位堂主及一些地位較高的
    弟子低聲商議了一陣，隨即馬永安對癡愚禪師一行人道：「諸位請入屋內！」

    　　青城派弟子立即閃開一條通道！

    　　癡愚禪師、武當無想道長等一行人向內室走去，范離憎自覺不宜跟隨，就依舊
    停立當場，他正擔心自己會成為「眾目焦點」時，已驚喜地發現還有一人也與他一
    樣，不曾進入內堂，但見此人年不及四旬，神色謙和，卻又自有一股威嚴。

    　　范離憎以為此人定也是哪個門派中輩分不高的人，於是向對方笑了笑。

    　　那人也向他微微一笑，隨即緩步走至一個角落，竟自顧席地而坐！

    　　對方神色從容，讓人絲毫不會覺得他此舉有何欠妥或突兀，反而十分自然灑脫！

    　　范離憎暗暗佩服！

    　　他卻不知此人其實是十大名門之一的清風樓樓主龐紀！當年龐紀之父龐予與戴
    可一同在青城山絕谷遇害，龐紀子承父業，王世隱則成了新一任掌門，但二人能力
    高下，卻是有目共睹，清風樓在龐紀手中，蒸蒸日上，其聲望勢力已超過其父在世
    之時，而青城派卻是日落西山！

    　　范離憎亦覓得一塊空地坐下，卻隱隱感到左近有不友好的目光射向他這邊，范
    離憎心中不由很是納悶。

    　　片刻，內堂中的人相繼而出，眾人的目光「嗖」地齊齊落在癡愚禪師身上，靜
    聽結果！

    　　癡愚禪師以其深厚之聲緩聲道：「王掌門人的確是為『旋字劍訣』所殺！」此
    言一出，眾皆嘩然！黃掩門忍不住道：「如此說來，是否已可推知兇手就是申盾？」

    　　這一次，再無人與他爭執，出乎眾人意料的是癡愚禪師竟緩緩搖頭！眾人大感
    意外！

    　　不少青城派弟子皆有不平之色，連武當無想道長諸人也很是意外，方纔他們查
    過死者的傷口，一致認為唯有青城派的「旋字劍訣」方能造成那些傷口，這也就從
    側面證明了黃掩門所說不假，因為「傲青城」申盾與青城派在數十年前的那一場恩
    恩怨怨，江湖前輩人人皆知，申盾是惟一一個可能活著的會使「旋字劍訣」的人！

    　　但為何癡愚禪師卻對此加以否認？

    　　一聲輕歎，癡愚禪師身後的那名老僧面向青城二百餘名弟子，緩聲道：「老衲
    止觀，俗家名字即為申盾，這些日子以來，老衲一直與掌門師叔同在。」

    　　院內數百人一時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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