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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一 卷

    　　　　　　　　　　　    【第一章　骨笛之秘】

    　　日昇露隱。

    　　蒙敏如往常一樣第一個出現在「笛風客棧」的院中。

    　　隨後便是葉飛飛。

    　　十年過去了，葉飛飛的容貌似乎並沒有多少變化。

    　　只是她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已消失了不少。

    　　是因為客棧中人需得笑迎八方來客使之如此？還是與蒙敏、牧野靜風和睦久處
    ，使飽嘗世間蒼涼的葉飛飛感受到了人間的溫馨之故？

    　　葉飛飛身世坎坷，自幼飄泊江湖，很少能有真正的親情、友情眷顧於她。而她
    之所以能夠摒棄自幼養成的成見並無視世人的種種猜疑，進入「苗風客棧」，是因
    為她已真正地瞭解了牧野靜風與蒙敏，同時還明白牧野靜風與蒙敏之間的感情。

    　　牧野靜風與蒙敏之間的感情，是絕不會因為任何外界的事物而有一絲一毫的動
    搖的！

    　　既然如此，葉飛飛還有什麼需要擔憂顧忌的呢？她早已厭倦了飄泊江湖的日子
    ——那種生活，並不適合女孩，尤其不適合美麗的女孩。而她對牧野靜風的確有一
    種知己之感。

    　　有時候，朝夕相處十年、數十年的人未必能成為知己！

    　　有時，僅僅是萍水相逢，彼此間也能萌生心有靈犀之感——牧野靜風與葉飛飛
    無疑屬於後者！只是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之間的友情未必是世人所能夠理解的。

    　　好在蒙敏能夠理解。她本就是一個非同一般的女人，她信任牧野靜風，也信任
    葉飛飛，更相信她自己。

    　　於是葉飛飛便來到了笛風客棧，而且一呆便是十年。在外人看來有些不同尋常
    ，有些不可思議，但在他們自己看來，卻是再正常不過了。

    　　葉飛飛與蒙敏共同操持著這個客棧已有十年，所以彼此間配合得已極為默契。
    無需多說什麼，兩人便已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葉飛飛忽然道：「穆大哥已離家九天了吧？」

    　　她已將客棧當作？她的家！

    　　蒙敏正在揩拭著櫃台，她未抬頭，應道：「正是，明天，穆大哥便該回來了。」

    　　這些年來，牧野靜風總是常常離家外出，她們都已習慣了這種計算著日子等他
    回來的生活。而最初曾有的擔憂也漸漸淡去——其實，能對牧野靜風不利的人又有
    幾個？何況如今的牧野靜風不但武功超凡入聖，而且他的江湖經驗也已不再是十年
    前剛出道時那般膚淺了。

    　　這在其它店舖中實在是件不可思議乃至不可饒恕的事，但在「笛風客棧」卻是
    頗為正常！

    　　夥計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身為老闆娘的蒙敏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

    　　因為大伙都已習慣了。

    　　像蒙敏、牧野靜風這樣的東家可謂是世間罕有！所以三名夥計來到笛風客棧後
    ，就再也沒有換過。

    　　三個夥計起來後，葉飛飛與蒙敏這才稍有空閒。

    　　葉飛飛見天色已頗亮，便上前將店門打開。

    　　「吱呀」一聲，葉飛飛將厚重的木門向兩邊推去。

    　　一股清新的空氣迎面撲來——江南小鎮的空氣，永遠是那麼的清新，帶著一種
    濕漉漉的氣息。

    　　與清新的空氣一同撲面而來的還有一個古怪的聲音，便像是金屬磨擦聲一般尖
    銳而有質感！

    　　「姑娘，請問這兒可是苗風客棧？」

    　　葉飛飛沒有料到這麼早就有人候在門外，倒是吃了一驚。

    　　何況這人的問話實在古怪！客棧外面掛有大大的招牌，上書「笛風客棧」四字
    ，他已站在客棧門前，卻有如此一問，若非是因為大字不識，便是另有蹊蹺！

    　　葉飛飛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只見高她二丈之外悄然立著一個人，身形格外地
    高大，身上所著衣衫竟是鮮艷的火紅色，極為俗氣。再看他的容貌，至少年已六旬
    ！而且容貌頗為古怪，額頭微凸，雙目內陷，鼻粱格外地高挺，背著一個包裹。

    　　葉飛飛眉頭微皺，復又恢復如常，笑臉相迎道：「小店正是笛風客棧，老伯可
    是要投店？」

    　　紅衣老者應聲道：「正是，正是。」

    　　他的聲音總是格外地生硬，似乎舌頭比常人要短上一截！

    　　葉飛飛側身相讓，紅衣老者三步並作兩步便跨入了門內，顯得既有些興奮，又
    有些猴急。

    　　葉飛飛心道：「這古怪老者來歷可能有些不同尋常。」她之所以如此判斷，是
    憑著她曾飄泊江湖的經歷而下的。

    　　蒙敏也已被紅衣老者古怪的聲音所驚動，當紅衣老者一步跨入客棧內之時，蒙
    敏立即飛快地掃視了來者一眼，然後以一種老闆娘所應有的親切笑容招呼道：「老
    伯早啊！昨夜趕了一夜的路吧？」

    　　紅衣老者看了她一眼，旋即點頭道：「昨夜貪著趕路，錯過投宿的機會，倒是
    累得夠嗆！」

    　　蒙敏心中一動！

    　　因為此時已是秋天，夜裡有霧，如果這紅衣老者真的是趕了一夜的路，衣衫就
    應被霧水沾濕！

    　　可紅衣老者身上並無霧水！這至少說明紅衣老者所言並非真話！

    　　他為什麼要說謊？

    　　每個人都有說謊話的可能，這並非很不尋常。但某種直覺告訴蒙敏這個紅衣老
    者的確來歷蹊蹺，單單他那身古怪的裝束，倒很是惹眼！

    　　蒙敏故作漫不經心地道：「小店每日客來客往，但像老伯這般自塞外遠道而來
    的客人倒是真的很少遇上。

    　　看來今天是個吉日，竟有遠方稀客光臨小店！」

    　　紅衣老者一怔，方道：「你如何知道我是自塞外來的？」

    　　蒙敏方纔這一番話其實心中並沒有底，她見老者服飾奇特，容貌也不尋常，才
    如此說。此時便知自己所猜不錯！

    　　知道對方來自塞外，蒙敏反倒安下心來，因為她知道無論是牧野靜風還是自己
    ，都不曾與塞外人士有什麼恩怨，亦未在塞外結仇。所以即使這紅衣老者有些不尋
    常，也只是一個過路客而已。做生意的人只需認準來者是客這一點便可！

    　　當下心中一寬，便對一夥計道：「還不替客人找間上房？」

    　　那夥計名叫阿火，有些貪杯，為此落下了個酒糟鼻。聽老闆娘吩咐下來，他趕
    緊應了一聲，趨步上前，便要去接紅衣老者肩上背著的包裹。

    　　不料紅衣老者卻略略閃了閃，道：「只管引我去便是！」

    　　似乎不欲讓阿火去碰他的包裹。

    　　蒙敏不由向他的包裹多看了兩眼，但見包裹是圓形的，鼓鼓囊囊，不像是兵器
    等物。

    　　阿火這時縮回手去，恭聲道：「請客官隨小的去看看房吧。」

    　　紅衣老者「嗯」了一聲，忽又道：「最好找間小些、暗些的房子。」

    　　阿火不由呆了呆，心道：「客人投店，挑三揀四的都是怕小怕暗，他倒好，反
    倒有意讓我選間又小又暗的……」

    　　思忖間，蒙敏已吩咐道：「阿火，便將後院最左邊那間房給客人騰出來吧。」

    　　阿火「嗯」了一聲，由後門出去，將紅衣老者帶到後院裡去了。

    　　葉飛飛走近蒙敏，低聲道：「敏姐，這老者好古怪！」

    　　蒙敏微微點了點頭，復又道：「不過按理不會對我等有什麼不利。」說到這兒
    ，她又想起了什麼，接著道：「你可曾與塞外的人結下怨仇？」

    　　葉飛飛低頭沉思片刻，緩緩地搖了搖頭。

    　　蒙敏像鬆了一口氣般道：「既然如此，我們更無需擔憂了。」

    　　她們本來就不是怕事之人，但這些年來，這種平凡安逸的生活使她們感受到了
    「平淡是清福」的真啻，並不希望這樣的生活被改變。

    　　兩人剛鬆了一口氣，忽聽得一聲「娘！」的呼聲，蒙敏之子牧野棲由後門走進
    來，臉上似乎有些緊張之色。

    　　未等走近，牧野棲便道：「娘方纔我在後院撞見一個老人，那老人好古怪，見
    到我便死死盯著我看，嘴上還嘰哩咕嚕的不知說些什麼……」

    　　大概是受了些驚嚇，牧野棲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仍看得出他風骨奇佳，完全承
    稟了他父親，母親身上的優點！

    　　蒙敏那絕世容顏與牧野靜風的俊朗風采摻揉一體，端的是不同凡響！

    　　蒙敏忙安慰兒子道：「別怕，他只是一個客人而已。」

    　　牧野棲甚為不悅地道：「這樣的客人，不迎也罷！若不是有阿火叔催他，不知
    他要看我多久！」

    　　牧野棲年僅十歲，卻已是伶牙俐齒。

    　　葉飛飛忍不住逗他道：「那老人一定是見棲兒長得俊，想把他孫女嫁給你，所
    以才這麼仔細地看你的。」

    　　牧野棲的臉不由紅了，道：「姑姑又取笑棲兒了。」

    　　葉飛飛與蒙敏同時失聲笑了。牧野棲天資不凡，卻比一般的孩子要靦腆些，葉
    飛飛常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牧野棲若是個女兒身，大概更好。

    　　蒙敏見愛兒有些窘迫，於是解圍道：「棲兒，時辰不早了，你該去見先生了。」

    　　以笛風客棧的家底收入，找一位先生來此專為牧野棲授課並不難，但客棧本是
    喧雜之地，不適合讀書，所以每天都是牧野棲趕到一位老先生的家中去。老先生是
    一方名儒，先前從未收弟子，牧野靜風幾度相邀，老先生見牧野靜風氣宇不凡，在
    這一帶名望甚佳，方破例收下牧野棲。而牧野犧的不凡天資也不會辱沒了老先生。

    　　牧野棲便向蒙敏、葉飛飛及客棧中的幾名夥計一一告辭，方離家而去。他的午
    飯是由客棧的夥計送去，必須到了傍晚才能回來。

    　　看著牧野棲的背影，葉飛飛不由道：「棲兒骨質奇佳，是習武的上上之選，穆
    大哥的武功已經登峰造極，若是將一身武學傳給棲兒，棲兒將來必成大器！」

    　　言語中頗有惋惜之意。

    　　蒙敏淡淡一笑，道：「穆大哥不向棲兒傳授一招一式，這點我倒頗為贊同。穆
    大哥自從師門、家門皆遭慘變之後，認為武學是不祥之物，自己的武功越高，所要
    面對的壓力就越大、對手武功越高，雖然江湖中有正邪兩分、聖魔並存之說，但如
    果連江湖都不存在了，那麼便不會有那麼多的殺戮了……」

    　　當年牧野靜風之師祖為了光大武學，歷經五十年，方悟出《平天六術》這一武
    學奇葩，結果栽下善花沒有結下善果，《平天六術》帶來的是逆徒背叛，隨後牧野
    靜風亦在江湖歷盡千般曲折萬般坎坷，最終牧野靜風的父親、師祖皆因《平天六術
    》慘死於曾被稱為武林後起之秀，其實有蛇蠍心腸的霸天城年輕一代城主范書手中
    ……一系列變故讓牧野靜風感覺到身懷武學是一種不幸，而身懷絕世武學，則是一
    種極大的不幸。

    　　所以牧野靜風從未向牧野棲傳授一招一式，也不願讓他拜師學藝，只是常教他
    一些吸氣吐納之術，其目的不過是為了使牧野棲強身健體。

    　　葉飛飛還待再說什麼，卻已聽得後院有腳步聲響起，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因
    為她們在客人面前從不願顯示出她們本是武林中人的身份，對於自己店中的夥計倒
    不避諱。因為牧野靜風十年前雖已名動天下，但他只是在川、鄂、湘境內留下足跡
    ，對於江南人來說，「牧野靜風」不過是十年前在武林中散發出耀眼光芒，但很快
    便又消失了的一個名字而已，江南人不會想到牧野靜風身在江南，並已逗留十年之
    久！

    　　日頭漸漸高昇。

    　　客棧中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每一家客棧都是在清晨、傍晚時分最為忙碌
    。清晨會有客人離店，傍晚則又有新的客人來投店。

    　　午時，蒙敏破例沒有讓阿火給牧野棲送飯去，而是讓阿火去將牧野棲接回客棧。

    　　葉飛飛立知蒙敏心中已有所警惕，才會將牧野棲接回，這使她也不由有種緊張
    不安之感。

    　　蒙敏仍是一如繼往地做著重複了千百遍的事，但她的心早已為愛兒牧野棲懸起
    ，不時地向外面望去。

    　　從這兒可以看見人來人往的街面，但遲遲不見阿火和牧野棲的身影！

    　　而笛風客棧與老先生的家相距不過二里！

    　　蒙敏心中更為不安！早已被擦得乾乾淨淨的櫃台被她一遍又一遍地下意識地擦
    拭著。

    　　葉飛飛看出了蒙敏的擔憂，於是道：「敏姐，還是讓我去看一看棲兒吧。」

    　　沒等蒙敏開口，忽然聽得外面有一個極為甜美的女人聲音響起：「這兒是笛風
    客棧麼？」

    　　聲音很動聽。

    　　卻讓蒙敏與葉飛飛同時一驚！

    　　是因為這聲音來得太突然，還是因為在這樣的小鎮上，不應該有如此動聽的聲
    音？

    　　兩人齊齊向門外望去！

    　　只覺眼前一亮，一個身著淡黃色長裙的女子已飄然立於客棧門外！

    　　絕對的國色天香，美艷絕倫！

    　　淺黃長裙遮不住她曼妙至驚心動魄的線條，無領的內衣襟開在胸項間，把她修
    美雪白的粉頸和部分嫩滑的豐挺胸肌呈現而出！

    　　而最出色的無疑是她那秀挺的鼻子！具有一種尋常人根本無法比及的獨特魅力！

    　　與有驚世之容的蒙敏相比，她也毫不遜色，只是蒙敏比她多了一份恬靜靈秀，
    但她卻有蒙敏所沒有的異乎尋常的嫵媚！

    　　蒙敏與葉飛飛皆為對方的驚人美艷所震懾——在這小鎮上幾乎很少見到出色的
    女子，更不用說如此驚心動魄的美女！

    　　這樣的女人似乎不應該在這樣的地方出現！因為她無論走在何處，都會受萬眾
    矚目！

    　　可事實上今日對方卻已真真切切地立於「笛風客棧」門前，並以她那難以形容
    的微笑面對蒙敏與葉飛飛。

    　　蒙敏心中之不安更甚！

    　　但她還是強自鎮定，上前迎道：「小姐芳駕光臨小店，實是小店之幸！」

    　　美艷女子咯咯一笑，道：「我道笛風客棧的『笛風』二字不同尋常，別有韻味
    ，沒想到笛風客棧的老闆娘也一樣是別有韻味。」

    　　葉飛飛與蒙敏心頭一震！這女子出言不同尋常，顯然不是普通的客人！

    　　當下蒙敏不卑不亢地道：「小姐真是風趣，鄉野村婦，哪有韻味可言？倒是小
    姐你貌比天仙，令我驚羨不已。」

    　　美艷女子又是一笑，道：「店中可有清雅些的房間？」

    　　葉飛飛淡淡地道：「山村小店，只敢說『清潔』二字，至於『清雅』，卻是不
    敢提的。」這些年來葉飛飛的性格變了不少，不再如先前那般冷漠，也不再經常咄
    咄逼人，但這一次不知為何，她一見美艷女子便有忿然之感，語氣變得有些生硬了。

    　　美艷女子也不與她計較，已施施然而進，帶進了一陣幽幽清香。

    　　兩個夥計早在一旁看呆了！雖然蒙敏亦有絕世之容，但他們與蒙敏朝夕共處了
    十年，早已習慣了。如今另一個美艷女子一出現，竟使他們不由自主地呆立當場！

    　　忽地眼前一花，屋內又多了一個人！

    　　是一個年輕人，身著黑衣！

    　　一個雙目微閉、長髮飄散的年輕人！他的腰上赫然有一把彎彎的刀！

    　　所有的預感終於被證實了！

    　　今天果然是一個不同尋常的日子！

    　　那把彎彎的刀還是靜靜地隱於刀鞘之中，但蒙敏與葉飛飛已感覺到刀的銳勢的
    存在！

    　　一種久違了的江湖氣息又在店中瀰漫開來！

    　　蒙敏不由自主地向門外看了一眼——她多麼希望能夠在這時候見到她的兒子牧
    野棲！但同時她又擔心這時候牧野棲真的出現在門外。

    　　因為，也許客棧中真的會成為兇殺之地！

    　　年輕人如同美艷女子的影子一般，靜靜地立於他的身後，他的眼睛始終微閉，
    而且烏黑的頭髮垂於他的額前，讓人很難看清他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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