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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五 卷

    　　　　　　　　　　　    【第七章　絕世戰意】

    　　兩股截然相反的氣勁悄然席捲而出，一正一反！此乃「素女大法」中的第三式
    ：銷魂蕩魄！

    　　幽求正待乘勢而進，忽覺自己身軀如同置身於漩渦之中，一正一反兩股力道使
    他身不由己地向一側飄然斜跌出去！

    　　曠古劍客幽求怎能任人擺佈？雖是內患混亂不堪，卻仍強提內力，右腳尖驀然
    下壓，頓時木質地板如同被巨力劃過，紛紛斷裂！而幽求的身軀已在曲伸之間，如
    同一支利箭，反射而出！「啪『地一聲，秦月夜閃電般在幽求的身上擊了一掌。

    　　但，隨即倒跌出去的卻是秦月夜，她的身軀如斷線風箏，狠狠地撞倒了一處屏
    風，方止住去勢。她的腹部駭然插著一根木條！木條有三寸寬，鮮血汩汩流出，一
    時難以看清插入有多深，傷有多重！

    　　幽求被秦月夜擊了一掌後，亦狂噴了一口熱血！本就蒼白的臉色此時更為可怕！

    　　原來，幽求在以腳尖劃開地板時，急中生智，悄然挑起一根木條！他以腿御劍
    的武功已是出神入化，秦月夜尚未反應過來，已然中招。

    　　幽求緩緩抹去嘴角的血跡，聲音略顯嘶啞地道：「小木，此人劍法甚為獨……
    特，似欲將剛柔融……融為一體，只是修為有限，未能成功。嘿嘿，試問世間，又
    有幾人能真正地集至剛至柔於一身？能將二者之一發揮到顛峰之境，已足以……咳
    咳……足以傲視天下！」

    　　幽求不顧自己傷勢甚重，對小木臨場施教，眾人的注意力頓時齊齊被小木吸引
    了過去！眾人心中皆忖：「此子多半是幽求的弟子，然而看他此時神情，竟毫無擔
    憂之色，似乎對其師傷勢漠不關心，倒也奇怪。」轉念一想，幽求視他人性命如草
    芥，有其師必有其徒，此子多半是殘酷無情到了極點！倒是幽求對此竟也不介意，
    仍不顧傷勢對他加以引導，他們師徒二人可謂真是人間奇物？！

    　　當秦月夜的目光落在小木身上時，心中「咯登」一下，暗自驚詫：「此子好生
    面熟，難道我曾與他見過面？」一時之間，卻沒有想到眼前淡漠的小孩會是范書的
    兒子。秦月夜與范書夫婦二人皆相識，此時看見他們的兒子，自然有相熟之感。

    　　秦月夜的小師妹見師姐受了重傷，忙拔劍護於秦月夜身前！秦月夜一咬銀牙，
    猛地拔出腹中木條，立時鮮血狂噴！她出手如電，封住了傷口週遭幾處穴道，鮮血
    這才止住。饒是如此，她的臉色亦已蒼白如紙！

    　　徐達、韓貞對視一眼，心領神會，齊齊向幽求悍然撲出！身在空中，已「嗆啷
    」一聲，拔出兵器！一刀一刺，挾破空之尖嘯聲，向幽求暴捲而去，白寧蒙之死讓
    他們積怒難捺，再也顧不得武林規矩，要趁人之危了。

    　　幽求一聲冷笑，傲然而立，直到刀刺即將及身，方驀然而動！由極靜至極動，
    僅是電閃石火的一瞬間！就在這一閃即逝的一瞬間，徐達、韓貞已各中一腿，頹然
    倒飛！落地之時，徐達、韓貞只覺體內如同翻江倒海，奇痛無比！二人牙關緊咬，
    方未噴血！若是幽求未曾受傷，這一腿足以讓他們死上數次。

    　　一個照面即敗下陣來，徐達二人頓時有些躊躇，這倒不是因為懼怕死亡，而是
    因為他們知道一旦自己兩人遭到不測，那麼剩下的人，幾乎只有束手待斃的份兒了。

    　　正自猶豫間，忽聽得小木道：「一動一靜，動者守，靜者攻！」此言一出，場
    上頓時一片沉靜！小木那略顯稚氣的聲音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顯得格外引人注意！

    　　眾人怔鄂之間，幽求最先明白過來，忍不住仰天長笑，神情甚為得意！

    　　而雙目微閉的戴無謂聽得此言，雙目倏睜，極為驚詫地看了小木一眼，神情極
    為古怪！

    　　而秦月夜則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唯有徐達、韓貞、展初情一臉不解。

    　　幽求狂笑間只覺氣血翻湧，忍不住一陣咳嗽，但他的臉上卻猶自帶著笑容，似
    乎遭遇了天大的喜事。

    　　幽求目光掃過徐達、韓貞，冷笑道：「我的徒兒教你們如何對付我，可笑你們
    竟領悟不了。」

    　　徐達、韓貞二人將信將疑地望了小木一眼，但見對方神情淡然，稚氣未脫，不
    由心中有氣，暗道：「這小子好不可惡，竟來消遣我們。」

    　　正這當兒，忽聽得一聲長笑在窗外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好小子，竟有
    這等眼力。」

    　　聽得此聲，重傷的齊子儀臉上忽然浮現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幽求再也沒有機
    會活著離開這兒了。

    　　「卡嚓」一聲，窗欞四碎時，一抹青影飄然射入！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清瘦
    老者，腰背挺直如一桿標槍，神情肅然，眉頭微微皺起，這使他的神情總像是在思
    忖著一件天大的事情，憂心忡忡的模樣，一支長約二尺、閃著幽光的精鋼戰筆插於
    腰間。

    　　徐達、韓貞一見此人，心中驚喜不已！他們趕忙拜倒於地，恭聲道：「晚輩徐
    達、韓貞拜見古老前輩！」

    　　徐達、韓貞雖然未曾與老者謀過面，但身攜戰筆，且全身散發絕世高手氣息的
    ，除了「風塵雙子」中的古治，又會是何人？

    　　古治正是戴無謂邀約的前輩高人。齊子儀等人還道古治多半不會赴約，沒想到
    此刻他竟會現身於此。

    　　當年的武林七聖，如今唯有少林高僧苦心大師與「風塵雙子」之一古治碩果僅
    存，而武帝祖誥、英雄無名、日劍月刀皆在十年前的亂世中遭遇不幸。「風塵雙子
    」中的古亂在青城山絕谷誅殺絕心一役中雙腿被廢，身受重創，從此再也不能與古
    治遊俠江湖，這對生性詼諧好動的古亂來說，無疑是一種殘酷。古亂性情日漸躁動
    不安，鬱鬱不樂，時間久了，竟積鬱成疾，終在五年前病逝。「風塵雙子」僅剩一
    人，古治從此極少過問江湖中事，沒想到今日他竟會應約而至！

    　　戴無謂與齊子儀皆有傷在身，當下只好行了個半禮。古治的目光卻落在了小木
    的身上，神情驚詫愕然，上上下下把小木打量一番，方道：「娃娃，你竟能審時度
    勢，思出克敵之計，殊不簡單！更何況此人是一絕世高手！」

    　　幽求得意地道：「我看中的劍材豈是凡夫俗子可比？可笑有人習劍一生，還不
    如一個十歲稚兒更有見地！」

    　　幽求所言讓徐達、韓貞、齊子儀皆有訕然之色，尤其是齊子儀乃聚劍廬主人，
    在劍道浸淫一生，不料今日竟遜色於小木，更是頗有自慚之心。

    　　古治正視幽求，道：「尊駕何人？以尊駕的身手，絕對是位曠世高手，為何老
    夫竟識不得？」

    　　未等幽求回答，徐達已搶先道：「他就是四十年前以一己之力掃平洛陽劍會，
    殺人逾百的劍手！」

    　　古治心中一震，眼中精芒暴閃，沉聲道：「此言當真？」說這話時，他的目光
    落在了幽求的一雙斷指掌上。

    　　幽求傲然一笑，並不言語，但以他的神情，無疑是默認了這一點。

    　　古治神色頓顯凝重，他緩緩地道：「四十年前洛陽劍會逾百劍客竟亡於一日之
    間，被人稱作武林四大奇謎之一，但那劍法如神、心如蛇蠍的少年劍客卻如曇花一
    現，從此再無蹤跡，武林正道百般追查，仍一無所獲！我還道此武林血案再無昭雪
    之日，沒想到四十年後的今天，你竟再現江湖！」

    　　說到這兒，他略略一頓，方繼續道：「令老夫奇怪的是，縱使世間有劍法如神
    的劍客，而面對百多名劍中好手，要將他們悉數殺盡，也是全無可能，但江湖傳言
    殺害他們的的確只有一人！同時老夫亦不明白此人為何要將逾百劍客悉數殺盡，難
    道此人真的具有可怕的魔心？今日見了你，老夫更有疑惑，以你的武功修為，的確
    已是驚古爍今，但縱使以你今日的武功，要想在一日之間殺害百餘名劍中好手，也
    絕不可能！而且見過你真正面目的惟一倖存者，也已在二十年前死去，如果你要隱
    瞞自己的身份，外人根本無法知曉你就是掃平洛陽劍會的人，你為何要主動現身？」

    　　幽求沉默了許久。古治的疑問，其實也是困擾幽求心間的疑問。對四十年前那
    血腥漫天的一幕，他一直銘記於心，歷歷在目，那時他十指尚存，劍法已臻驚世之
    境。當他出現在洛陽劍會上時，心中充滿了欲摧毀世間一切的悲恨，所以當時他的
    意識幾近混沌一片，只知在悲恨中衝殺，在血腥中進退！他的憤恨之情與漫天血腥
    一同拋灑，使洛陽劍會充溢著如地獄般的肅殺！當所有參加劍會的劍客全部倒在他
    的劍下時，他才略略平靜下來，目睹眼前滿地屍首，他的心中升起一絲惘然，他很
    難相信眼前這逾百劍手會全是死於自己的劍下！

    　　事實上，在步入洛陽劍會的那一瞬間，他就已做好了必死的準備。他敢與代表
    中原劍道的洛陽劍會為敵，除了狂傲之外，更因為那時他對自己的生死已渾不在意
    。甚至，也許在他的內心深處，還隱隱期盼著死亡的到來！當一個人心中被悲憤惱
    恨佔據時，他就極可能會漠視生命——他人性命，以及自己的生命。狂傲無羈的幽
    求更會如此。但最終他卻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幽求雖然狂傲，但並非沒有自知之明，他相信整件事情的前前後後必有蹊蹺之
    處，暗中一定有某種力量在操縱著這件事，否則他絕無一人擊殺百餘人的力量。

    　　但他卻清楚地記得自始至終，出手殺人的只有他一人。一切都是那麼的不可思
    議！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時間過得越長，幽求心中的疑惑就越深！這疑惑在他心
    中已隱藏了四十年之久！也許，這會是一個永遠也無法解開的謎！畢竟，四十年時
    間可以消融的東西太多太多。

    　　此刻，古治忽然提出此問，在旁人聽來倒也罷了，但幽求心中卻是震動極大！
    沉默良久，他方道：「恕我無可奉告，因為連我自己都有不明之處。」

    　　對幽求而言，能如此說話，已是極為客氣了。

    　　古治緩聲道：「但無論如何，逾百劍客是因你而死這一點，你不能否認，是也
    不是？」

    　　幽求淡然道：「我並無否認之意！」

    　　古治喟歎一聲，道：「殺人逾百，罪不容誅！我已極少過問江湖中事，但今日
    卻不能袖手旁觀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心中暗喜，暗忖幽求已是在劫難逃！

    　　不料古治卻接著道：「你的修為本絕不下於我，但如今你是重傷之人，若是我
    就此取你性命，你定然不服！」

    　　說到這兒，他一指徐達、韓貞，道：「他們皆是武林後輩，由他們出手，相信
    你應沒有什麼怨言吧？」

    　　秦月夜心中暗道：「方纔他們甫一出手，便遭重挫，還如何能戰？古前輩自恃
    身份，卻便宜了幽求這魔頭！」

    　　卻聽得古治對徐達、韓貞二人道：「你們只需一動一靜，靜者攻，動者守，定
    可勝他！」

    　　徐達乃性情直串的漢子，對小木所言不曾領會，暗忖靜者如何能攻，動者又如
    何能守？多半是故弄玄虛！沒想到身為武林七聖之一的古前輩竟也這般叮囑，錯愕
    之下，忍不住脫口道：「那小子是魔頭弟子，他們師徒二人定是設下圈套，那小子
    的話未必可信！」

    　　古治「喔」地一聲，自言自語般道：「弟子告訴他人對付自己的師父？……奇
    哉怪也，奇哉怪也！」

    　　小木大聲道：「他根本不是我的師父！」

    　　眾人一呆，秦月夜忽然冷笑一聲，道：「小子，你定是料到你師父已難逃……
    難逃此劫，才矢口否認是他的弟子！」

    　　小木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緩聲道：「信與不信，又豈
    是能勉強的？」

    　　古治暗自點頭，心道：「無論這小子身份如何，單論他的這份鎮靜就很不簡單
    ！初時他似乎甚為激動，但很快便恢復平復，縱使成人，也未必能做到這一點！」

    　　秦月夜見小木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便想到小木也許真的不是幽求的弟子，所
    以才會有如此反應，但當小木很快冷靜下來時，秦月夜又大吃了一驚！她不曾料到
    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竟有這般自控能力！望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年齡不相符的冷靜
    的小木，秦月夜心中忽然莫名一震，眼中有了奇異的光芒！

    　　小木見她神色有異，就要轉過臉去，倏聞秦月夜「啊」地一聲，失聲道：「你
    ……你父親是誰？」

    　　她的神情怪異，聲音略顯顫抖，眾皆不解，心道：「難道這小子有著極不一般
    的身世？」

    　　小木見秦月夜如此激動緊張，先是一驚，隨即很快明白過來，她既然問起自己
    的父親，定是因為她已猜知自己的身世！「難道父親真的那般十惡不赦？以至於當
    外人想到他時，都會震驚至此？」

    　　小木心中堵堵的，頗不好受！但片刻沉默之後，他還是一字一字地道：「我—
    —是——范——書——之——子！」

    　　他說得極慢，說話間，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他清楚地看到每一張臉上
    的神情在剎那間充滿極度的驚愕！甚至，還有憎惡！在那一瞬間，小木終於明白「
    范書之子」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　　　　　　※※　　　　　　※※

    　　當水與火相融，黑白與共存，日與月並升時，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景？

    　　而牧野棲在「若愚軒」所看到的情景，便如同水火共融、日月並升那般不可思
    議！

    　　「若愚軒」統轄黑白兩路人馬，兩路人馬各有一位總領！

    　　白道總領端木無非，年逾六旬，儀容威嚴，正氣凜然，長髮披散於比他人寬闊
    不少的雙肩上，鼻翼拔挺，隱然有不世氣概，一身白衣勝雪，更顯其卓然不群！

    　　自端木無非以下設有「高山流水」四堂，高字堂堂主慎如是，年近四旬，形容
    清瘦，手持描僉紙扇，溫文爾雅；山字堂堂主滿斬，虯鬚如鋼針，讓人難以看清其
    年歲，腰闊膀粗，體壯如山；流字堂堂主文不秀，三擻清須，眼小如豆，卻偏偏長
    了一隻酒糟大鼻，鼻目相映成趣，讓人一見，便忍不住發笑；水字堂堂主容笑兒，
    乃三旬婦人，容貌頗為出眾。四大堂主皆是身著白色衣衫。

    　　而黑道自總領敖中正以下，皆是一身黑衫！而且無論是敖中正，還是他麾下「
    陰晴圓缺」四大堂主，皆是臉蒙黑巾，根本無法看清他們的真正面目，縱然如此，
    當牧野棲見到敖中正時，目光與對方一撞，心中莫名一驚，頓時從心底泛起一股寒
    意，仿若寒冬時節一不留神墜入冰窖之中！那是一雙陰寒深邃至極的眼睛！敖中正
    麾下的「陰睛圓缺」四堂主雖未以真面目示人，但他們身上卻無一例外地散發出一
    股詭異陰森的氣息，讓人不由想到了血腥與死亡！他們給牧野棲的感覺，就如同他
    們衣衫的顏色——冷漠、神秘、肅殺！

    　　牧野棲不明白他們為何在面見師父天儒時，還不摘下蒙巾？難道在蒙巾之後，
    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端木無非的浩然正氣，敖中正的陰邪之氣本是如水火般不可共存共融的，而此
    刻，他們卻相安無事，以尊崇的目光望著天儒，聽候天儒發出的任何號令！兩道八
    堂的統領者一一向天儒稟報了所屬事務後，天儒這才道：「昨日我收下了一名弟子
    ，名為景止，我想讓他先在白道流字堂內，文堂主，你可有異議？」

    　　文不秀如豆眼珠「咕溜溜」一轉，隨即道：「恭賀主公新得高徒，少主人能屈
    尊到我流字堂，文不秀是求之不得！」

    　　當天儒稱牧野棲的名字為「景止」時，牧野棲心中猛地一震，但他很快意識到
    師父也許並不願讓太多的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當下他臉上的驚愕之情一閃而逝！

    　　但這一變化仍是未能逃過天儒的目光！眼見牧野棲很快恢復自然，若無其事地
    與文不秀見禮，天儒的眼中有了不易察覺的欣慰之色！

    　　他轉向牧野棲道：「景止，從今日起，你便追隨文堂主，你在堂中的身份與普
    通人毫無二致，在清楚堂規後若有違規之處，一樣會身受懲治，你明白嗎？」

    　　牧野棲恭聲道：「弟子明白！」

    　　天儒道：「若堂中無事，每日申時末，你便來『若愚軒』見我。」牧野棲再應
    一聲。

    　　天儒緩緩地接道：「各堂弟子分為天、地、人三級，今日你還是人級弟子，為
    師希望一年後，你已是地級弟子！」

    　　不知為何，牧野棲忽覺心中熱血沸騰，脫口道：「弟子自信一年後定已是天級
    弟子！」

    　　「若愚軒」內一片肅靜，落針可聞！話剛說完，牧野棲心中便有些後悔，他飛
    快地看了師父一眼，卻見師父的神色依舊清淡，難辨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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