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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二 卷

    　　　　　　　　　　　    【第二章　破解謎團】

    　　牧野靜風終於站起身來，對蒙敏道：「敏兒，你在這兒照看著水姑娘，我去看
    看葉姑娘與棲兒。」

    　　血火老怪忽然插話道：「少主，萬萬不可，倘若幽求去而復返，那主母便有危
    險了。」

    　　蒙敏道：「其實幽求也已受了傷，否則他也不會甘心退去！」

    　　牧野靜風點了點頭，道：「不錯，他所經過的地方有血跡。但要追上他只怕已
    不可能了。」

    　　說到這兒，他看了血火老怪一眼，道：「難道你真的把我當作你所謂的『少主
    』了？」

    　　血火老怪恭聲道：「少主就是少主，不是老僕將你當作少主。」

    　　牧野靜風皺了皺眉，道：「因為我與你的少主長得很像？」

    　　血火老怪道：「不，老僕看到少主的第一眼，便可以斷定我已找到我所要找的
    人了。」頓了一頓，又道：「其實笛風客棧我已留意多時，而且我知道對笛風客棧
    有興趣的人遠不止我一個。只是沒想到連已消失了四十年的幽求也會在今夜出現。」

    　　牧野靜風必須救出小木，而他對幽求一無所知，所以，他必須從血火老怪口中
    打聽出與幽求有關的事。

    　　當下，牧野靜風道：「幽求究竟是什麼來頭？他的武功如此高強，為何在此之
    前，我從未聽說過他的名字？」

    　　蒙敏心中也有這樣的疑問。

    　　血火老怪道：「少主可知四十年前有一件被稱為武林四大奇謎的洛陽劍會之事
    ？」

    　　牧野靜風見他始終稱自己為少主不肯改口，當下也不再執拗，任他稱呼，口中
    道：「這我倒聽說過，據說當年洛陽劍會上百名劍手無一生還，而這一切全是因為
    一個神秘出現的年輕劍客所致！」

    　　血火老怪道：「不錯，百多名劍客全部被殺！而幽求便是當年做下這樁名震天
    下之事的年輕劍客！」

    　　牧野靜風與蒙敏同時輕「啊」了一聲，顯然吃驚不小！

    　　一直被武林中人稱為四大不解之謎之一的「洛陽劍會之變」，居然如此輕易地
    被道破了其中的秘密，牧野靜風頓時有了一種難以置信之感！

    　　他忍不住問道：「那豈非說幽求在四十年前就已是絕世劍客了？」

    　　血火老怪點頭道：「不錯！」

    　　牧野靜風心道：「四十年前他就可以將劍會諸多劍客悉數殺盡，到了今日，他
    的修為豈不是應該更高出許多？」

    　　血火老怪彷彿知道他心中所思般，又道：「只是當年幽求十指完好無損，當時
    他的武功與今日已相差無幾，也正因為『洛陽劍會』之事，才給他招來斷指之禍。
    十指被斷後，幽求便消失了，沒想到四十年後他再現江湖時，竟已練成以腿御劍，
    化氣成劍的武功！」

    　　牧野靜風這才明白過來，原來當年的幽求能殺盡劍會百名劍客，是因為他那時
    候並未斷指！對於一個劍手來說，斷了十指幾乎便等於結束了其劍手的生涯，沒想
    到幽求居然能夠創造劍道的另一個奇跡！

    　　無指之今日，能擊敗牧野靜風，那麼手指完好時擊殺百名劍客便不足為奇了！

    　　但一個二十多歲的劍手能夠將百名劍客一舉誅殺，那份修為與他的年齡，該是
    多麼的不相稱！

    　　至於他的心狠手辣，更是讓人心寒！想到小木在這種人手中，牧野靜風不由很
    是擔心！他不由道：「他的武功那麼高，又有誰能夠斷他手指？」頓了一頓，又問
    了一個他更為關切的問題：「用什麼樣的方法能夠找到他？」

    　　其實血火老怪也是傷得不輕，但面對牧野靜風的相問，他竟強自支撐著，努力
    把每一句話都說得清晰一些。為了做到這一點，他的神色已有些蒼白，本就蒼老至
    極的臉容顯得更為蒼老了！

    　　他以他那獨特的彷彿金屬摩擦般的聲音道：「請少主原諒。少主需得親口應允
    願重返風宮，老僕才能說出此事。」

    　　牧野靜風皺了皺眉頭，道：「我根本不曾到過所謂的風宮，又如何談得上重返
    ？也罷，這事我也不再問你。」

    　　他不再相問，血火老怪卻要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不清，他有些惶急地道：「少主
    怎能棄風宮大業於不顧？少主雖未到過風宮，卻是風宮血脈相承，是風官理所當然
    的主人，如今風宮為老妖婆所據有，正需少主光復風宮……」

    　　他還待再說下去，而牧野靜風的臉上卻已有不耐之色，輕輕地哼了一聲，血火
    老怪只能無奈地將話題打住，道：「至於如何找到幽求，老僕暫時不知，但只要少
    主吩咐一聲，自有成千上萬的人會為此而奔走效勞！」

    　　牧野靜風大大地吃了一驚！

    　　「成千上萬」的人？那該是一個多麼可怕的數目！

    　　雖然牧野靜風很希望能夠盡快找到幽求，而且他也感到血火老怪所說也許並非
    假話，但他總覺得以血火老怪所說的途徑去尋找幽求，終是有些不妥！

    　　當下他在心中道：「好在幽求似乎並沒有加害小木之心，只要假以時日，想必
    終是能夠找到他的！」

    　　於是，他對血火老怪道：「我對風宮一無所知，也永遠不可能去做風宮的主人
    。」

    　　血火老怪竟轟然跪下，道：「恕老僕直言，一旦少主被眾人知曉，那麼少主必
    會陷入身不由己之境，少主如真的不願成為風宮的主人，那只有一個方法可行。」

    　　牧野靜風看了他一眼，又好氣又好笑，淡淡地道：「你有什麼法子？」

    　　血火老怪鄭重地道：「那便是殺了老僕滅口！讓其他人無法知道少主你的行蹤
    ！」

    　　牧野靜風不曾料到對方所說的法子會如此不可思議，倒吃驚不小！

    　　世上竟有讓別人殺了自己滅口的人，真可謂拙拙怪事！

    　　牧野靜風道：「我與你並無新仇舊怨，又怎麼會殺你？」

    　　「少主不殺我，我便會特此事告訴風宮四老，那麼到時候少主便必會身不由己
    ！」他說得很鄭重，讓牧野靜風不得不相信他的話。

    　　而信了他的話，事情頓時變得有些棘手了！牧野靜風大感心煩意亂！讓他平白
    無故地殺血火老怪，他是絕對做不到的，而成為所謂的「風宮之主」，也是他萬萬
    不願意的！

    　　這時，蒙敏道：「穆大哥，此事暫且擱下，去找棲兒要緊！」

    　　血火老怪道：「不錯，要保護好幼主！」

    　　他便如同一個不識趣的人一般。

    　　牧野靜風道：「也好，敏兒，你將水姑娘遺體帶回客棧，我先行一步，去接葉
    姑娘與棲兒。」

    　　血火老怪趕緊道：「少主，我願在此聽候主母差遣！」

    　　牧野靜風一時遲疑不決，他不知該不該信任這紅衣老者，卻聽蒙敏道：「如此
    也好。」

    　　牧野靜風一直對蒙敏的心智很佩服，知道她如此說必是有些把握。於是便對血
    火老怪道：「那便有勞老人家了。」

    　　慌得血火老怪趕緊連聲道：「此乃老僕份內之事……」

    　　嘮叨間抬頭一看，才知牧野靜風已去得無影無蹤，這才住口。

    　　牧野靜風的內力深厚至極，所以他身上的傷恢復得格外快，稍加調息，便已無
    甚大礙。

    　　他所取的方向是客棧所在的那邊。

    　　因為夾牆的出口便在笛風客棧的後山上。

    　　　　　　※※　　　　　　※※　　　　　　※※

    　　當葉飛飛與牧野棲初入夾牆時，只覺一片黑暗，呼吸間感受到的只有磚木的氣
    息。

    　　為了隱蔽起見，夾牆不可能做得太厚，所以葉飛飛與牧野棲只能側著身站在裡
    面。

    　　隔牆兩側的擋板並不厚，所以置身其中可以清晰地聽到外面的聲音。他們所聽
    到的聲音自然是蒙敏與俊少年的一對美婢的擊戰聲！

    　　牧野棲很是擔心母親的安危，他的手緊緊地握著葉飛飛的手，有些急切地道：
    「姑姑，我娘為什麼不與我們一起走？」

    　　葉飛飛心知眼下最關鍵的是保護好牧野棲，她雖然也很擔心蒙敏的安危，卻還
    是道：「不用擔心，你娘會有辦法脫身的，我們只需先離開，你娘自會找到咱們。」

    　　身處夾牆中，說話聲都因空間太小而有些失真。

    　　言罷，葉飛飛便牽著牧野棲的手，沿著牆內的斜道，向「下」走去。

    　　夾牆只有一尺多厚，所以葉飛飛與牧野棲只能側著身子走。牆內是用磚砌成台
    階狀，因為沒有任何光線，所以前行極為不便！

    　　葉飛飛估計走到屋子的地面以下時，探手叩擊了幾下，聽到一側有空洞的響聲
    ，手上掌力微吐，便聽得「嘩」地一聲，已推出一個三尺見方的大洞！

    　　一股純醇的酒香撲鼻而至！

    　　因為這兒正是客棧用來藏酒的地窖！

    　　對於地窖中的情形，葉飛飛是頗為熟悉的，她已在客棧中生活了十年，其中的
    一草一木對她來說都已熟悉而親切！

    　　她帶著牧野棲鑽進地窖中，地窖的出口，便是客棧前堂的櫃台內，葉飛飛自是
    不會由這個出口離開的。

    　　她伸出腳向四周探了探，很快便明白自己所在的位置了。

    　　隨後，她便胸有成竹地向一個方向走去，她對地窖果然瞭若指掌，雖然黑洞洞
    的一片，但她卻並不會因此而碰倒地窖中的任何東西！

    　　走出了十幾步，葉飛飛停了身來，伸手一探，正好觸到了冰涼的窖壁。

    　　內力一吐，窖壁竟又坍下了，一股冷風迎面撲來。

    　　這兒有一條四丈長的地道可以直通笛風客棧的後山。因為只是為了應付意外情
    況撤退之用，所以地道挖得很簡陋，而且與地面亦只有薄薄的一層相隔。

    　　地道是土質的，彎腰彎行其中，可以聞到清新的泥土氣息。

    　　出口外是一堆枯草，葉飛飛攜著牧野棲一躍而出！

    　　洞口四周是一片竹子。奇怪的是竹林很是稀疏，與尋常竹林之密密匝匝全然不
    同！

    　　藉著星光，葉飛飛認準方向，飄身而出，身在空中，右手一抖，「鏘鏗」一聲
    ，她的手中已多了一件兵器！

    　　這正是被江湖中人稱為「刀劍別離人離別」的「離別鉤！」

    　　　　　　※※　　　　　　※※　　　　　　※※

    　　「離別鉤」本為葉飛飛的外祖父秦傲所有，秦傲的「傲劍劍法」絕世不凡，與
    當年江湖地位尊崇至極的武帝祖誥是莫逆之交，被世人稱為「武帥」。

    　　後來秦傲將此「離別鉤」傳給其女兒——即葉飛飛之母：秦樓。

    　　秦樓嫁與當年武林中最瀟灑倜儻的葉小雙後，又把此「離別鉤」贈與了夫君。

    　　不料葉小雙生性風流不羈，婚後竟仍與「萬刀堂」

    　　堂主的女兒有染，並將「離別鉤」送與了她。

    　　秦樓一怒之下，竟將「萬刀堂」一舉端滅！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秦樓被迫流亡於東海荒島，後成為東海「素女門」的門主
    。因為門規所限，秦樓不得不與她的女兒葉飛飛、兒子葉孤星分離，「離別鉤」亦
    交給了葉飛飛。

    　　所以，葉飛飛自幼就在江湖中風雨飄泊。十年前她與牧野靜風偶遇之後，漸成
    知己。

    　　　　　　※※　　　　　　※※　　　　　　※※

    　　「離別鉤」最擅於掠奪他人兵器，不過這一次葉飛飛並不是以它對敵，而是為
    了——斬竹！

    　　她的身形掠空而出，閃過一棵竹子附近時，「離別鉤」銀芒一閃，那棵竹已應
    聲而斷，斷茬處離地不過三尺！

    　　然後再借力，身形又起！

    　　不過片刻，已共有十三棵竹子轟然倒下！

    　　葉飛飛這才在一棵竹子上輕點，借力倒飛回牧野棲的身邊！

    　　她對牧野棲道：「棲兒，這片竹林是你爹精心種下的，其中隱有玄異陣法，不
    過為了不至於將鄉親們困入其中，你爹有意的栽了幾棵毫無用處的竹子，正因為如
    此，此陣法的玄奧平日便無從發揮。現在姑姑斬斷這十三棵竹子後，就再也沒有人
    能夠輕易接近我們了！」

    　　原來牧野靜風為了萬無一失，不僅在客棧中設了夾牆，更在地道出口處栽下隱
    然有陣法隱於其中的「竹陣！」

    　　當年空靈子六逆徒之一旦樂設計殺了以陣法名揚天下的江南屈不平之後，再以
    屈不平的面目出現於江湖，並取得了屈不平記載陣法的秘笈。

    　　後來旦樂為了騙取牧野靜風的信任，曾將陣法傳與牧野靜風大半。如今，旦樂
    已死，牧野靜風布下的此竹陣，只怕已無人能破了！

    　　牧野棲卻道：「姑姑，陣法是什麼？是為將者排兵佈陣麼？」

    　　葉飛飛一愣，待明白過來時，不由有些惋惜地思忖道：「棲兒絕對是一塊習武
    的好料子，可惜穆大哥一直不願讓他習練武學，更不曾將陣法傳給他。棲兒平時所
    接觸的不過是一些聖賢安邦治國之書，自然有此一問。」

    　　當下也不再多作解釋，只是道：「總之，我們在這兒等你娘，壞人便無法傷害
    我們了。」

    　　牧野棲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忽又道：「姑姑，為什麼我爹、娘他們一直要
    騙棲兒呢？」

    　　葉飛飛吃了一驚，失聲道：「棲兒為何有此一問？」

    　　牧野棲抿了抿嘴唇，然後道：「我娘分明是先生所說的江湖中人，先生說江湖
    中人多有任俠之士，快意恩仇。我娘武功那麼高，想必我爹的武功更高，他們為什
    麼不將武功傳給我？」

    　　葉飛飛像是不認識牧野棲一般驚愕地道：「棲兒，你要學武有什麼用？」

    　　牧野棲不假思索地道：「至少今夜我們便不需這般逃走了！」頓了一頓，聲音
    壓低了些：「總之……總之習武總比念那味同嚼蠟的聖賢書要強一些！」

    　　葉飛飛奇聲道：「棲兒，老先生不是說你天賦不錯，而且也頗為認真麼？為何
    卻說唸書不好？」

    　　牧野棲遲疑了一會兒，終還是道：「那不過是做給爹娘看的，免得他們不開心
    。再說既然我已去念了，就不能太差，免得被別人笑話，我要別人知道就算我所做
    的事不是我所喜歡的，但我也能做得很好！說不定還會是最好！」

    　　雖然是「最好」前面限以「說不定」，但看他的神色，分明是自認為自己一定
    能做得最好，只不過不想讓葉飛飛感到他太自傲了，才如此說的！

    　　葉飛飛著實吃驚不小！

    　　在她眼中，牧野棲一直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畢竟，牧野棲是她看著長大的
    ：咿呀學語，蹣珊學步……在長輩的眼中，很難意識到這些晚輩已在不知不覺中開
    始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內心世界！

    　　在此之前，葉飛飛從未想到牧野棲已能夠獨立地考慮一些事情！

    　　而他的看法在葉飛飛看來，顯然是有些偏激的。

    　　於是，葉飛飛有些擔心地道：「你爹娘的確曾是江湖中人，你爹的武功也的確
    很高。但為人處世，並非最強的便是最幸福，不知你先生說到江湖時，有沒有說過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樣的話？」

    　　牧野棲點了點頭，又補充道：「但棲兒不甚明白。」

    　　葉飛飛道：「『文無第一』我們姑且不說，所謂『武無第二』，便指出了武林
    中紛爭不息之根源，習武之人爭強好鬥，人人皆想成為天下第一高手，即使一個人
    的武功已高至登峰造極之境，他仍是不會滿足的。同時，他還必須時刻準備應付其
    他人的威脅。所以，成為江湖中人，可以說是一種無奈……」

    　　說到後來，她已分不清是說給牧野棲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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