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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十一 卷

    　　　　　　　　　　　    【第十章　返樸歸真】

    　　劍簧閣內寂靜如死。

    　　恍惚間，燕南北感覺到了血厄劍肅殺之氣的存在，一種莫名的衝動使他猛然握
    住血厄劍——握住奪去他父親生命的血厄劍！

    　　天師和尚暗覺不妙，想要阻止，卻已遲了，只見燕南北一振腕，已將血厄劍拔
    出。

    　　眾人已領略了血厄劍的乖戾無定，而燕南北又不諳世事，若有貿然之舉，會不
    會重蹈燕高照覆轍？眾人有心勸燕南北放下血厄劍，卻又恐他心性不可以常理度之
    ，越是勸止，可能越適得其反，當下眾人如同手捧易碎的瓷器，不敢輕舉妄動，只
    能靜觀燕南北的一舉一動。

    　　燕南北持劍在手，默然無語，久久凝視著手中的血厄劍。

    　　范離憎忽然發現血厄劍身上的妖異紅色似乎消退了一些，不由大感意外，心道
    ：「血厄劍如此變化，不知是凶是吉？」

    　　此刻，天師和尚諸人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但見血厄劍的紅色越來越淡，而燕南
    北神情莫測，他的雙目微闔，神色間似乎隱含悲、喜。恨、怒、嗔、哀諸般心情，
    卻又像是無悲無喜無恨無怒無嗔，惟剩一片虛無與超然。

    　　眾人怔怔地望著燕南北與血厄劍，感受到一股異乎尋常的氣息，雖然燕南北一
    直靜靜地跪於地上，沒有任何舉動，但場上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他身上罕見的凝重，
    這分凝重出現在一向癡愚無知的他身上，立時有了一種異乎尋常的震撼力。

    　　不知什麼時候，血厄劍的妖異紅芒已完全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片如真似幻的
    銀色光芒，如月之皎潔，如玉之璀璨，銀色光芒籠罩著血厄劍，眾人驚愕地發現此
    時的血厄劍已不再顯得詭異邪惡，相反，劍身竟隱隱透露出樸質古幽的祥和之氣。

    　　這等變化，連天師和尚也始料不及！

    　　穆小青見狀，忍不住低聲道：「師弟……」

    　　聽得她的呼喚，燕南北一直微闔的雙眼終於睜開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諸人，與他的目光相遇時，眾人無一不心頭大震！

    　　燕南北此時的眼神清澈無比，不含一絲一毫的雜質塵埃，猶如雨後的萬里碧空
    ，他的眼神讓人覺得他已洞悉世間一切世情，同時，又似乎完全超脫於一切世情之
    上。

    　　恍惚間，眾人只覺本是癡愚無知的燕南北，此時竟有了出世之感！

    　　燕南北怎會有如此驚人的變化？這種變化又將會為思過寨帶來什麼？

    　　誰也不知？

    　　　　　　※※　　　　　　※※　　　　　　※※

    　　臉繪五彩的一幫人馬以銳不可擋之勢，自思過寨上方凌壓而下，場上相鬥的思
    過寨弟子及水依衣等人很快就被他們分割包圍。

    　　無論是水依衣還是元攬秋、區陽菁、巫馬非難，皆為這批來歷神秘的人馬感到
    吃驚不小。思過寨弟子在水依衣與紫衣美女「笑姐」的衝擊下，陣腳已亂，此刻再
    起突變，頓時潰敗。臉繪五彩之人皆面目猙擰，其悍勇凶殘更是讓人心驚，這幫人
    馬中的每一個人裸露在外面的肌膚上，無不是傷痕交錯縱橫，大大小小的傷疤在他
    們的肌膚上交織成一幅驚心動魄的畫面！

    　　如果說每一條傷疤都代表了一次廝殺，那麼這無數的傷痕正顯示出他們無一不
    是經歷了百戰的勇士！

    　　所以，他們雖未必全是頂級高手，但他們對生死搏殺的經驗卻是常人所不能及
    的，正因為如此，他們方能在血戰中將自己的武功發揮至極限，每出一招，無不狠
    辣直接。

    　　思過寨弟子雖然也經歷過多次血腥廝殺，但與來人對比，在這一點上無疑相差
    頗遠。

    　　這些臉繪五彩之人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甫一交手，就要在極短的時間內與對
    手決出生死。所以，這邊的廝殺聲與金鐵交鳴聲似乎並不激烈，但死亡卻降臨得格
    外快些。

    　　亂雨紛飛中，不時有鮮血如箭標射，一個又一個沉重的身軀重重砸向地面，雨
    水四濺，並沖涮著越來越濃烈的血腥氣息。

    　　倒下更多的是思過寨弟子。

    　　受到攻擊的不僅僅是思過寨弟子，水依衣與「笑姐」也同樣遭到對方的悍然攻
    擊，此時一切都已雜亂無章，她們只有互為依托，應付來自任何方向的攻擊。

    　　忽聞一聲尖嘯聲倏然穿破雨幕，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聲音來自思過寨上方！

    　　臉繪五彩之人聞聲而退，竟然不管戰局如何！

    　　剎那間，所有的攻擊者都已退到了十丈開外。

    　　思過寨弟子傷亡慘重，一時間也再無能力發動反擊。

    　　這時，雨漸漸小了，天地間出現了一些亮色。

    　　與水依衣等人相距十幾丈外，閃現了上百名臉繪五彩之色的人，這些人中，惟
    有兩人的裝扮不同。

    　　其中一人不甚高大，身著青衣，赫然是曾救下白辰的「足劍」！

    　　與「足劍」並肩而立的是一個比他高出甚多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魁梧，目光凶
    殘如狼，亂髮披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一股橫霸無比的氣息自他身上散發出來，
    讓人心生寒意。

    　　更具逼人氣勢的是他抱於懷中的一把寬大巨刀，刀仍在鞘中，卻難掩其不世霸
    氣，以至於他人目光射向這邊時，竟連高大威猛的持刀者也忽視了，逕直將目光投
    向他懷中的巨刀！

    　　水依衣的目光落在巨刀上時，神情微變，掃視「笑姐」一眼，發現她也是神色
    凝重異常。

    　　那懷抱巨刀的人目光傲然掃過眾人，對他身邊的「足劍」道：「本座懷中的『
    殺緣』莫名躁動，想必血厄劍已破出劍墳了！」

    　　「足劍」道：「主公對血厄劍勢在必得，但風宮屬眾亦已攻破思過寨，不知申
    屠旗主是否有取劍的萬全之策？」

    　　被「足劍」稱為「申屠旗主」的中年人哈哈一笑，睥睨萬物地道：「只要有足
    夠強大的力量，又何需萬全之策？」說到這兒，他的右手手指輕輕撫過巨刀刀鞘，
    刀鞘的堅硬與冰涼刺激著他，使他的目光更亮、更冷。

    　　他緩聲道：「『殺緣』是主公專為試辨『血厄』而鑄的刀，已堪稱傲世之兵，
    主公將它托付給本座，本座怎敢讓主公失望？『殺緣』自出爐之日起，尚未飲血，
    今日就要讓『殺緣』飽嘗飲血奪命的滋味！」

    　　水依衣低聲道：「笑姐，他們也是為血厄劍而來的，現在該怎麼辦？」

    　　「笑姐」道：「來者不善，我們勢單，不必與他們正面衝突，不如抽身而退，
    靜觀其變！他們若是鬥個兩敗俱傷，我們就可坐收漁人之利。」

    　　未等水依衣開口，懷抱巨刀的中年人一聲長嘯，倏然掠空而起，如鷹擊長空，
    雙手持刀，直下而上疾撩，「鏘」地一聲金鐵相擦聲響過，刀鞘破空飛出，直衝雲
    霄。

    　　而他已高擎巨刀，挾雷霆萬鈞之勢，悍然撲下，刀勢之強，石破天驚。

    　　刀氣隔空縱劈，似可開天闢地。

    　　思過寨弟子見其來勢奇猛，頓知不妙，紛紛以兵刃格擋。

    　　一片密集的金鐵斷碎聲驀然響起，巨刀縱劈幾下，刀勢所及之處，所有的兵器
    皆被刀鋒斷碎，剎那間，天昏地暗，血雨腥風，無數鮮血如泉標射，殘肢斷臂拋落
    一地，更有不少人立時身首異處。

    　　巨刀「殺緣」猶如一陣死亡之風，迅速擄走了十幾人的性命。

    　　「殺緣」未止，中年人掄腕之際，刀鋒橫掃，破空之聲驚心動魄，猶如橫空出
    世的邪魔，欲吞噬一切生命。

    　　慘叫如嗥，其聲淒厲可怖，刀芒肆虐之下，思過寨弟子已傷亡數十人，原本嚴
    密的防線立時潰不成軍。

    　　而巫馬非難、水依衣等高手竟被凌壓萬物的刀勢逼得身不由己地後退數步，元
    攬秋更是受了傷。

    　　眾人皆愕然失色，只覺一股死亡氣息籠罩全場，讓人呼吸困頓滯悶，由「殺緣
    」散發出來的戾殺之氣，侵襲著場上每一位倖存者的靈魂。

    　　申屠旗主以「殺緣」在頃刻間擊殺三四十人後，方高擎「殺緣」若火燎天！

    　　沖天而上的刀鞘這時徑直下落，一聲短促的錚響後，刀與刀鞘已吻合得天衣無
    縫。

    　　刀出刀沒，只不過在極短的瞬息間，「殺緣」卻已吞噬了數十人的性命。

    　　申屠旗主眼中的凶殘之光更甚，其中有瘋狂，有冷酷，有詭詐——血腥與死亡
    浸染了他的刀，同時也浸染了他的心靈。

    　　申屠旗主喃喃自語般道：「血腥屠殺已開始，『殺緣』殺戒大開，血厄啊血厄
    ，你是否已感應到『殺緣』的存在？難道你不想證明你才是真正的殺戮之王？」

    　　水依衣沉聲道：「笑姐，隨我來！」說話間，她己率先閃身斜掠而出，那紫衣
    美女竟伸手一抄，已將地上的密匣抱在懷中，似乎根本無懼於密匣上的劇毒。兩人
    身法皆已出神入化，身形閃動間，已在數丈開外，思過寨弟子傷亡過半，倉促間根
    本無法對她們形成有效圍截，眼見水依衣兩人越眾向東而去。

    　　區陽菁正欲追趕，元攬秋已神色凝重地道：「思過寨強敵入境，護寨要緊，一
    時半刻，她們也出不了思過寨！」

    　　區陽菁雖然牽掛密匣的下落，但元攬秋言之有理，只好道：「大嫂說得是！」

    　　懷抱巨刀的申屠旗主對身邊的「足劍」沉聲問道：「那兩個女子是什麼人？思
    過寨弟子不會有這般出神入化的輕身功夫！」

    　　「足劍」道：「論輕身功夫，天下絕無能出水族之右者，僅憑一名被逐出水族
    的弟子——風之道，其輕身功夫就已冠絕武林，被世人尊為『風神』，想必這兩位
    女子也是水族中人！」

    　　懷抱巨刀的申屠旗主哈哈一笑，道：「看來主公對你著實器重，你入門不過數
    年，就知道這麼多事！有關水族之事，主公在我申屠破傷面前，都極少提及！」

    　　趁他們說話間，元攬秋、巫馬非難已協調思過寨弟子，重新組成了一道防守線
    ，這時，又有數十名思過寨弟子從幾個方向匆匆趕來援助，巫馬非難心中稍定。

    　　但也就在這時，山下的廝殺聲忽然大起，巫馬非難。元攬秋心中一沉，不由自
    主向山下望去。

    　　但見苦吟坡與亂斬坡底的遼望塔上同時各有兩盞紅色的燈籠，快速交錯、分開
    、交錯……

    　　這是最緊急情況的燈語，很可能山下的防守已全面崩潰。

    　　元攬秋等人見此情形，心中頓時一沉。

    　　倏地，亂斬坡遼望塔上的兩盞燈籠突然急速墜落。

    　　巫馬非難聽得身後幾名思過寨弟子同時失聲驚呼。

    　　誰都明白這預示著什麼。

    　　元攬秋心中一痛：在思過寨遭受空前劫難，危在旦夕之時，她想到了她的夫君
    佚魄！

    　　元攬秋對佚魄愛慕且尊重，若能與佚魄並肩作戰，縱是敗亡，在她看來，也未
    嘗不是一種幸福。

    　　思過寨局勢危急，佚魄卻遲遲未曾出現，這說明進入劍簧閣的一干人必定遭受
    了某種阻力。

    　　　　　　※※　　　　　　※※　　　　　　※※

    　　羊劫敗了。

    　　數十年前，羊劫與禹詩一戰，羊劫敗在了禹詩手下，但卻成功地破壞了禹詩的
    計劃。但今天，那一幕卻未再重現，羊劫不但敗了，而且敗得極為徹底——激戰兩
    百餘招，他終被禹詩所殺！

    　　羊劫的死亡使思過寨銳氣大挫，更重要的是此時此刻，思過寨的精銳力量皆不
    能在此直接抗拒風宮白流的進攻。

    　　羊劫敗亡，有若中流砥柱之傾倒，風宮弟子如潮水般向亂斬坡席捲而上。

    　　禹詩傲然立於一塊巨岩上，他相信攻下思過寨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其實此時思過寨弟子雖然傷亡很重，但仍有數百人之多，只是眾人見進入劍簧
    閣的天師和尚、佚魄等人遲遲沒有出現，而羊劫又為禹詩所殺，群龍無首之下，只
    能各自為陣，其鬥志與戰鬥力自然大減，當又有幾處遼望塔被風宮屬眾攻下後，思
    過寨弟子少了塔上燈火傳訊，陣腳更亂！

    　　禹詩長長吁了口氣，一向陰鷙的臉上出現了罕見的淡淡笑容，無論如何，攻陷
    思過寨，都是一件可喜可賀之事。

    　　倏地，他目光一跳，隱隱覺得有異乎尋常的東西進入了他的視野之中。

    　　定了定神，禹詩終於明白是什麼東西衝擊了他的視野。

    　　但見本是絞殺成一團，如狼牙交錯般的雙方人馬，不知什麼時候起，開始出現
    了間隔，彷彿有一柄無形的巨刀，把交戰的雙方生生劈開，分作兩列涇渭分明的陣
    營。

    　　廝殺聲漸小，而兩大陣營之間卻有一個人影傲然屹立！

    　　禹詩的目光落在此人身上，瞳孔漸漸收縮。

    　　亂斬坡下的廝殺出入意料地停上了——如同奔騰不息的大江突然停滯不前般不
    可思議。

    　　不可思議得讓人感到詭異與神秘。

    　　在思過寨弟子與風宮屬眾之間，一個高大的身軀佇立如山，一種無形的神秘力
    量使他有著睥睨世間萬事萬物之勢。

    　　但他給人的感覺卻並非咄咄逼人，甚至別人的印象中，此人更多的是一種氣勢
    存在，而不是以實實在在的肉體存在著。那人僅僅是默默站立於激鬥的雙方之間，
    卻已給場中每個人以深深的震撼，一種難以言表的心理促使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沉靜
    下來。

    　　驚愕之後，眾人這才看清立於眾人之間的那人。

    　　他赫然是燕高照之子燕南北！

    　　但此時除了容貌、衣著之外，他卻再無一處像以前的燕南北！

    　　燕南北怎會有如此清澈得近乎悲天憫人的眼神？

    　　燕南北怎會有如此超凡脫俗的氣度？

    　　無論是思過寨弟子，還是風宮屬眾，都無法相信自己親眼目睹的這一幕！

    　　燕南北右手所持的正是天下人所覬覦的血厄劍！

    　　但此時眾人所見到的血厄劍，絲毫沒有世人想像中的暴戾殺氣，但見血厄劍泛
    著若有若無的淡淡銀色光芒，使它仿若已可透視而過。

    　　在以凶戾而聞名的血厄劍上，眾人此時所領略到的卻是靜謐祥和的氣息。

    　　燕南北持劍而立，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場中任何人身上，而是投向遙遠的不可知
    的地方，他的身軀、他的靈魂彷彿已與血厄劍融為一體。

    　　禹詩一生之中不知經歷了多少驚濤駭浪，他的心便如同一口古井，已很少有什
    麼東西可以使之興起波浪，但當他看清場中的燕南北時，仍是不由自主地為之深深
    震愕！

    　　一時間，他竟無法識別出燕南北的來歷，在燕南北身上，同時揉和了稚童般的
    無邪與老人的滄桑，揉和了癡愚者的樸質與智者的深邃，幾種本是根本無法共融的
    東西在他身上不可思議地結合為一體，形成了一股極為獨特的力量。

    　　禹詩甚至無法判斷出燕南北的年齡，此時燕南北雖年僅十三，卻已異常高大，
    其容貌與成年人無異。

    　　最讓禹詩感到不安的是，在此之前，他所瞭解的在思過寨中可能遇到的對手中
    ，根本沒有燕南北。沒有人會對一個年僅十三歲的癡愚不堪之人作太多的防備。

    　　禹詩沒有想到眼前這位讓他不安的人就是被他忽略了的燕南北，更沒有想到燕
    南北手中所持的就是血厄劍。對於血厄劍，禹詩亦是只曾耳聞，不曾目睹，他雖然
    看出燕南北所持兵器絕非凡物，但卻沒有料到它就是風宮白流費盡周折要得到的血
    厄劍！

    　　一個人，若是對敵人有太多的不瞭解，那豈非預示著局勢將對他有太多的不利？

    　　在燕南北身上，禹詩並未感覺到絕世高手的氣息，但直覺告訴他，眼前這神秘
    莫測的人，縱然不是絕世高手，也需他親自出手應付。

    　　身影略閃，禹詩已落於燕南北對面一丈開外。

    　　一丈之距，對於絕世高手來說，已是劍拔弩張的距離，也是生死之距。

    　　但燕南北對此似乎毫不在意。

    　　他收回了目光，轉而投向了一丈開外的禹詩，但他收回目光時緩慢而從容，絕
    無一個絕世高手在強敵近身時所應有的迅如驚電的反應。

    　　甚至於他落在禹詩身上的目光也是那般從容不迫，平靜如一汪秋水。

    　　禹詩心中更多的不是憤怒，而是震驚。

    　　對武林中人而言，「風宮四老」四字是極具震懾力的，因為它代表所向披靡，
    代表死亡與血腥。

    　　而禹詩無論心智還是武功，在「風宮四老」中皆首屈一指，更兼其性情陰鷙，
    「禹詩」二字對江湖中人而言，幾乎如一道「咒念」般可怕。

    　　惟有燕南北能在面對禹詩時如此平靜坦然。

    　　燕南北望著禹詩，沉默了片到，終於開口道：「攻襲思過寨的人，是你引來的
    ？」

    　　禹詩沒有回答。

    　　因為這些年來，他已習慣了質問別人，而不為他人詢問。

    　　燕南北沉聲道：「你不該如此。」

    　　話語簡單樸質到讓人吃驚的地步，誰會想到讓武林中人聞之喪膽的禹詩，有一
    天會面對如此直接的斥責？

    　　燕南北的神色十分平靜——正因為平靜，更顯其義正嚴辭。

    　　禹詩忽然啞然失笑。

    　　禹詩是一個很少會笑的人，他的笑容就如同他親自出手對敵一般罕見，但此刻
    ，在最不該笑的時候，他失聲笑了。

    　　他不能不笑，因為他從未親耳聽到有人當面指責他的不是，且沒有一絲一毫的
    迂迴婉轉。

    　　禹詩忽然有所醒悟：據說燕高照十三弟子都極為自傲，如果眼前這人是燕高照
    的一名弟子，那麼他如此舉止就不足為奇了。

    　　於是，禹詩道：「你是燕高照的弟子？」

    　　燕南北道：「我燕南北更是思過寨的兒子！」

    　　禹詩一怔，失聲道：「你是燕高照的……兒子燕南北？」禹詩並不是一個容易
    受驚的人，但今日卻有太多的意外。

    　　燕南北道：「你們在思過寨犯下了太多的殺戮，望你們能速速退出寨外，否則
    必會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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