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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二 卷

    　　　　　　　　　　　    【第三章　青竹奇陣】

    　　牧野棲沉默不語了，但從他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他對葉飛飛的話似乎並未完全
    接受！

    　　葉飛飛不由暗暗歎了一口氣，心想：「對於一個從未明白『江湖』二字的人來
    說，大概總是覺得江湖綺麗多姿的吧？棲兒還是個孩子，長大後自然能夠明白這個
    道理的，他本就是一個聰明的孩子。」

    　　這一片竹林地勢比笛風客棧略高一些，從這兒可以看見客棧中的大致情景——
    當然，客棧裡面的人所說的話自是無法聽到的。

    　　葉飛飛很是為蒙敏的安危擔憂，她很想折回去助蒙敏一臂之力，但將牧野棲一
    人留在這兒，她又如何放心得下？雖說四周有陣法保護，但因為從未真正地用此對
    敵，所以誰也不知道它會不會有紕漏！

    　　正自焦慮間，葉飛飛忽然感覺到有一種不安的情緒自心底升起！

    　　葉飛飛神色一變，雙目迅速向四周掃視！

    　　她赫然發現此時竹林四周已出現了十數盞昏黃的燈籠！燈光下，有影影綽綽的
    人影在閃動！

    　　自己已被人包圍了！

    　　葉飛飛心中很是愕然！因為由夾牆通向後山的退路頗為隱秘，而這些人為什麼
    能如此迅速地找到自己與牧野棲？

    　　她強自定神，心中默默地道：「不知穆大哥布下的陣勢能否抵擋得住他們？」

    　　忽聽得牧野棲輕輕地道：「姑姑，退避果然不是最好的辦法！」

    　　葉飛飛心中一動，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道：「那麼棲兒覺得應該如
    何才好呢？」

    　　牧野棲道：「退避不行，自然只有針鋒相對！」頓了一頓，他又道：「可惜我
    不會武功！」

    　　他的眼中有一種憤怒仇恨的光芒，嘴唇抿得緊緊的！

    　　說話間，四周的燈火已向他們這邊圍攏，開始滲入竹林之中！

    　　葉飛飛緊張地望著四周向中間逼近的燈籠。倏地，響起一人的驚呼：「不好，
    中計了！」聲音顯得頗為驚惶！

    　　葉飛飛長舒了一口氣，她知道牧野靜風精心布下的陣法終於開始發揮作用了！

    　　一聲驚呼之後，立即引來一連串的驚呼聲，四周不時有大呼小叫的聲音，顯然
    向這邊圍上來的人都已意識到自己被困於陣中了！

    　　葉飛飛大致掃了一遍竹林，發現被困於陣中的約有二十多人，人人執刃披甲，
    果然是來者不善！

    　　此時，他們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團團亂轉，但一時又怎能找到出路？

    　　牧野棲驚訝地看著這些在竹林中如沒頭蒼蠅般橫衝直撞的人，他們分明是衝著
    他與姑姑來的，離這邊最近的亦不過只有三四丈，自己能如此清楚地看清他們的身
    形，為什麼他們竟無法衝到自己的面前來？

    　　這是不是便是葉姑姑所說的爹爹布下的「陣法」之威力？

    　　如果是，那的確是神奇而不凡！牧野棲第一次見識到僅憑一些竹子，便可將二
    十多個凶神惡煞的人拒之於外的陣法，不由又是好奇又是驚訝，一時反倒忘了自身
    的危險！

    　　這時，忽聞竹林之外有一個聲音響起：「仇術，這是怎麼回事？」

    　　是一個蒼老的聲音，聲音中透著一種無形的威嚴！

    　　又有一個聲音響起，顯得很是惶急不安：「屬下早已探過這片竹林，並無蹊蹺
    之處……」

    　　「住口！人家只略施小計，便騙過你這蠢豬！」

    　　「是，是……」

    　　想必這唯唯喏喏的聲音，便是被蒼老聲音稱為「仇術」的人所發。

    　　而葉飛飛聽到這個聲音時，心中之吃驚無與倫比！

    　　因為，她已聽清這名為「仇術」之人所發出的聲音，赫然便是笛風客棧名叫「
    小杜」的夥計的聲音！

    　　葉飛飛久歷江湖，此時如何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小杜分明是一個臥底之人！
    他所謂的回老家探望其母，不過是一個幌子！

    　　無怪乎自己剛由暗道來到這片竹林中，行蹤立即被發現！原來對手早已知道自
    己有此退珞，預先便在這兒設防了。

    　　想到自己與夥計小杜日日相見，卻始終沒有看出他是臥底之人，不由又是憤怒
    又是自責！

    　　但小杜早在八九年前便已是笛風客棧的夥計，對方究竟有什麼目的，要讓自己
    的屬下在笛風客棧臥底償薪這麼多年？

    　　包括牧野靜風在內，誰也沒有看出小杜是身懷武學的人，這要麼是自己與牧野
    靜風、蒙敏三人太過大意，要麼便是「小杜」的修為已極為不俗，連牧野靜風這種
    絕世高手的眼睛也能瞞過！

    　　這時，又聽小杜——也就是仇術的聲音響起：「依屬下之見，牧野靜風布下的
    陣勢倚仗的不過是一些竹子而已，只要讓眾人將它一一伐倒，這竹陣豈能不破？」

    　　葉飛飛心中冷笑道：「此時被困於陣中的人早已幻象叢生，自覺面對的根本已
    不是竹林，而是絕崖險谷，窮山惡水，猙獰怪獸……他們又如何知道砍去竹子？真
    是愚人之見！」

    　　果然不出她所料，此時被困於陣中的人已開始瘋狂地嘶叫，甚至有人已開始與
    自己的同伴廝殺！

    　　天下諸種陣法，多以五行相生相剋之原理排布而成，或隱有生門、死門，或以
    陰陽五行之變幻生異象，以達到克敵致勝的目的！

    　　此時被困於陣中的人已神智大亂，幻象齊生，雖是小小的一片竹林，在他們的
    感覺中已無異於天塹，無論如何也無法向葉飛飛這邊靠攏！

    　　葉飛飛以為仇術的方法毫無用處，沒想到對方留在陣外尚有人手，被困陣中的
    人雖是方寸大亂，但陣外的人卻是清醒得很！

    　　當下立即又有人影自黑暗中閃出，向竹林外側撲去！

    　　葉飛飛心中大吃一驚，暗叫一聲：「不好！陣法一旦被他們以這種手段破去，
    豈非大為不妙？想必穆大哥當初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有如此多的人圍攻吧？」

    　　但，牧野靜風精心布下的陣勢又豈會如此便被輕易破去？

    　　當四周的人向竹陣外緣的竹子砍去之時，倏聞有利刃破空之聲響起！

    　　陣中地面上突然有無數暗器如飛蝗般勁彈而出！

    　　當葉飛飛伐倒竹林中的十三棵竹子時，整個竹陣便已被啟動。竹陣環環相扣，
    牽一髮而動全身！對方的人妄自以兵刃砍伐外圍竹子，其結果只能是為困於陣中的
    二十幾人帶來滅頂之災！

    　　本已心煩意亂，神智盡失的二十幾人此時突然遭受來自地面的暗器之襲擊，猝
    不及防之下，慘叫聲頓時四起，轉眼間已有十幾個人倒下了！

    　　而倒下的軀體又引來更多的暗器！

    　　平時看似毫不起眼，平淡無奇的竹林，一旦變為竹陣後，頓時殺機四伏，步步
    驚心！

    　　牧野棲呆呆地望著竹林中飛射穿掠的銀色光芒，看著一個又一個人慘叫著倒下
    ，看著本是靜謐的竹林轉瞬間成了屠場，小小心靈之震愕無與倫比！

    　　而看似雜亂無章、變幻莫測的飛掣暗器，卻都有一個共同的特性，那便是無論
    如何也不會向葉飛飛、牧野棲這邊射來！

    　　好神奇的陣法！

    　　本是清新的山野之氣息中頓時有血腥之氣瀰漫開來！

    　　牧野棲的眉頭慢慢地皺起，臉上並無多少駭怕，眼中卻有一種奇異的光芒！

    　　他竟將林中每一個人倒下的過程看得清清楚楚！

    　　當林中最後一個人轟然倒下之時，牧野棲終於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彷彿擊殺這
    二十多人的人不是陣中之暗器，而是他一般！

    　　竹林頓時又恢復了安靜！

    　　安靜，但已不再是寧靜！雖然已沒有了嘶叫聲，但仍有一種不安寧的氣氛籠罩
    於四周！

    　　危險絕對沒有因為二十多人的死亡而消失！無聲，不過是在醞釀著一次更殘酷
    的進攻而已！

    　　此刻，葉飛飛再也不心生折回客棧助蒙敏一臂之力的想法了，因為她明白此時
    最關鍵的是憑借這一片竹子，亦即竹陣，保護好牧野棲！

    　　牧野棲的安危無疑是蒙敏最為關心的！何況對方的來意似乎真的是衝著牧野棲！

    　　儘管這看似有些不可思議，但卻的確是事實！

    　　葉飛飛不可能將牧野棲留在這兒，而自己獨自一人回客棧，也不可能帶著牧野
    棲一同回到笛風客棧，否則非但不能為蒙敏幫上什麼忙，反而會讓她分心！

    　　葉飛飛自然知道此時蒙敏形勢一定已是笈笈可危，但她已別無選擇！

    　　甚至於她不敢衝出這片竹林！生死對她來說當然並不十分重要，但她必須顧及
    牧野棲的安危！

    　　心中牽掛客棧那邊的情形，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一眼！

    　　這時，她恰好看見一直立於前堂屋頂上的白色人影已出現在蒙敏所在的屋子上
    方！

    　　這時候，正是幽求開始攻擊「大驚小怪」之時！

    　　葉飛飛對此自是一無所知，她甚至於無從分辨這白色人影是友是敵，但見白色
    人影一閃而沒，心知他已進入蒙敏的屋中，本就不安的心此時更是焦慮忐忑！

    　　可是，除了以靜制動之外，她又能再做什麼呢？

    　　這十年平靜安寧的生活，已使葉飛飛身上那種江湖人的特徵消失大半，而此時
    ，那種面臨生死的感覺又再一次降臨於她的身上！

    　　人總是試圖改變週身的環境，而事實卻常常是周邊的環境改變了人。人不得不
    隨著外界的變化而改變自身——這是否便是為人的悲哀？

    　　這時，忽又聽得那蒼老的聲音響起：「仇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說該如
    何發落你？！」

    　　聲冷如冰！顯然此人對仇術辦事不力已惱怒不已！

    　　葉飛飛惱恨這化名為小杜的仇術騙了牧野靜風一家及自己近十年，心道：「但
    願這老者一怒之下把仇術小子給殺了，亦可略解我心頭之恨！」

    　　葉飛飛頗有俠義之心，她覺得牧野靜風夫婦待「小杜」不薄，卻遭「小杜」如
    此回報，自是對其恨之入骨！

    　　只聽得叫「小杜」的聲音顫道：「屬下無……無能，罪……罪該萬死！不過屬
    下尚……尚有一計……定可破去此竹陣！」

    　　靜了半晌，方聽得一個字：「說！」

    　　「小杜」的聲音道：「只需用火將這片竹林燒盡，竹子自然便不復存在……」
    卻聽得「啪」的一聲脆響，隨後便是「小杜」的一聲痛叫！

    　　那蒼老的聲音一字一字地道：「混帳，我們的目的不是殺人！若是竹陣毀去的
    同時又傷了人，連我也擔當不起！」

    　　那「啪」的一聲脆響，想必是「小杜」被狠狠地摑了一個耳光！

    　　此後再也聽不到「小杜」的聲音了，也不知有沒有被他人一怒之下取了性命！

    　　葉飛飛心中一動，暗忖道：「此人不用火攻，擔心怕傷著我們，這倒奇了！那
    猴主的目的是為了取棲兒的性命，這些人卻連傷都不願傷了我們……」

    　　一時百思不得其解！

    　　四周復歸沉寂，沉寂得有些詭秘，向四周望去，已見不到任何人影！

    　　葉飛飛牽著牧野棲的手，靜靜地站在竹林中——只要能堅持到天亮，等牧野靜
    風回來時，便無甚大礙。葉飛飛相信以牧野靜風的武功，普天之下，已無多少人可
    與之匹敵！

    　　就在這時，忽聽得牧野棲道：「姑姑，快看！」

    　　葉飛飛見牧野棲指著的方向是笛風客棧那邊，定神一看，只見幾個人影先後由
    笛風客棧的院牆中掠出，向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葉飛飛能認出跑最前面的那人是絕色女子，其後便是白衣人，但白衣人的身形
    似乎有些奇怪，顯得格外地龐大些——她卻不知這是因為幽求還帶著小木！

    　　緊隨其後的三個人當中有一個是她再也熟悉不過的蒙敏，而另一個則讓她大吃
    一驚！

    　　因為那人竟是她一直不甚喜歡的麻嫂！還有一紅色的身影，大概是血火老怪！

    　　先前一直覺得麻嫂這奇醜無比的女人古古怪怪，卻沒有想到她竟然也身懷武功！

    　　見蒙敏尚安然無恙，葉飛飛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氣，眼見遠處四個人疾掠如飛，
    轉眼間已消失於茫茫的夜色中！

    　　葉飛飛心中暗忖道：「敏姐為什麼反倒要追趕那美艷女子？如此看來，似乎情
    景並不像我所想像的那樣不妙。說不定武功高深莫測的白衣人是友非敵……」

    　　一時思緒翩翩，又想不知蒙敏有沒有知道自己與棲兒此時已被圍困住了……倏
    地，葉飛飛忽覺地面一顫，沒等她反應過來，便聽得「嘩」地一聲，赫然有四個人
    影由地面之下暴然破土沖天而起！

    　　如此突如其來的詭變，饒是牧野棲頗為鎮定，此時也被大大地駭了一跳！

    　　破空之聲響起！

    　　卻不是兵刃，而是四根繩索同時由四個不同的方位向牧野棲射去！

    　　葉飛飛一驚，身形飄閃之下，「離別鉤」已疾迎而上！

    　　但對方根本不願與葉飛飛的兵器接實，手腕揮掄之下，已避過葉飛飛的「離別
    鉤」，直取牧野棲！

    　　這四個破土而出之人的武功修為竟都不在葉飛飛之下！他們的身形似乎比尋常
    人要矮小不少，但卻並不會讓人感覺到瘦弱，反倒頗為精悍！

    　　他們出現的方式的確獨特，這便是傳說中的遁土奇術？而他們身材的矮小可在
    無形中為他們減去阻力？

    　　牧野棲不諳武學，如何能避過四根神出鬼沒的繩索？雖有葉飛飛奮力搶救，卻
    終是遲了一步。當葉飛飛的「離別鉤」削斷其中一根繩索時，有一根繩索已奇快無
    比地纏在牧野棲的身上！

    　　而另外兩根繩索則已直接捲掃葉飛飛的下盤！

    　　他們的目的顯然不是要擊殺葉飛飛，而是為了阻止葉飛飛營救牧野棲！

    　　葉飛飛見牧野棲被捆，心中大急！但見那根繩子如同富有靈性一般，閃掣之下
    ，已把牧野棲捆成一隻「棕子」，再一抖，牧野棲便向其中一人飛去！

    　　葉飛飛奮不顧身地疾撲而上！

    　　但終還是遲了一步，但覺腳下一緊，葉飛飛重心一偏，急忙將「離別鉤」下掃
    ，堪堪劃斷一棵繩索之際，牧野棲已落入對方手中！

    　　耳中聽得牧野棲的呼救聲，葉飛飛臉色頓時煞白如紙！

    　　她與牧野靜風一家人共處十年，不知不覺中已渾如親人，而牧野棲更是她看著
    長大的，平時她對牧野棲極為疼愛，甚至於有時候蒙敏會開玩笑說牧野棲對她比對
    他親娘還親！

    　　此時乍見牧野棲落入他人之手，葉飛飛豈不心急如焚？

    　　她奮力向牧野棲那邊衝去！

    　　但與此同時，對方其中三人已齊齊擋在她的身前，每個人手中都是一把極為小
    巧的泛著寒光的鏟子！

    　　這鏟子顯然既是他們的工具，又是他們的兵器！

    　　三把鏟子直取葉飛飛，聲勢著實駭人！

    　　而另外那人竟縱身一躍，躍入方纔他們四人破土而出的地方！

    　　轉眼間，他與其手中所抱的牧野棲已齊齊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那人與牧野棲方才不是縱身躍入浮土中，而是跌入了水中！

    　　葉飛飛驚怒至極！她沒有料到對手會如此輕易地便從自己手中奪走牧野棲！

    　　如此恨意大熾，手中「離別鉤」出手更見狠辣！

    　　「離別鉤」不愧是絕世不凡的兵器，其結構古怪詭異，出擊的線路方位也與尋
    常兵器截然不同，猝不及防之下，對方三人的三把鏟狀兵器已有一把脫手而飛！

    　　反手一帶，那人的肋部已添了一道傷口！

    　　可惜他的同伴接應得頗快，立即由兩側夾攻而上！葉飛飛自是無法擴大戰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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