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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三 卷

    　　　　　　　　　　　    【第六章　再戰江湖】

    　　炎越神色凝重地道：「他的武功的確在你我之上，若不以『寒炎歸一』的無上
    神功，只怕對付不了他！」

    　　寒掠心中一震！讓他震驚的不是炎越所說的話。關於牧野靜風的武功在他們之
    上這一點，他又何嘗沒有感覺到？讓他吃驚的是師兄一向極少服人，更絕無可能當
    面承認自己的失敗。今天，面對牧野靜風，他竟一反常態！

    　　炎越的這種變化使寒掠也不由得神色凝重了。

    　　但他還是擔心地道：「師兄，你剛受了傷，此時以『寒炎歸一』對敵，恐怕…
    …」

    　　炎越的神色變了變，方沉聲道：「事已至此，已顧不了太多！我們不能讓風宮
    靜伏五十年後再戰江湖的第一戰就失敗！而且是在我們手中敗的。我們要以我們的
    勝利讓風宮成千上萬的弟子相信風宮是戰無不勝的！」

    　　寒掠緩緩地吐出了二個字：「也好！」之後未再多說什麼，而是緩緩揚起右掌
    ，掌心向上。

    　　炎越上前一步，伸出了他的左掌，卻是掌心向下，與寒掠的右掌相對，相距不
    過半尺！

    　　兩人的衣衫同時無風自鼓！而炎越那赤紅的頭髮更是如一團火焰般飛揚而起！
    模樣煞是詭異！

    　　一股極寒之氣由寒掠的掌心處透出，形成了一團淡白色的光芒。他的掌竟慢慢
    變得蒼白無比，然後蒼白化作極為奇特的銀白色，彷彿這已不再是一隻血肉構成的
    手，而是一隻——冰手！

    　　與此相反，炎越的手掌卻是一片赤紅，在他的掌心上已有一團若隱若現的赤紅
    色光芒在凝聚湧動，而且越來越明顯！

    　　牧野靜風心中一動，斷定寒掠二人所謂的「寒炎歸一」一定是合二人之力而發
    的一種武學！

    　　而且想必這種武學的威力，一定比以二人之功力簡單的聯手疊加威猛逾倍！

    　　以牧野靜風的武功，應付其中一人，已是不易，更何況是合二人之力？

    　　必須搶到先機，在對方的功力尚未能全力發揮的時候出擊！

    　　想到這一點，牧野靜風不敢怠慢，身形一晃，疾掠而出！

    　　其疾其快，形如鬼魅過空，無跡可尋！

    　　眾人所看到的不過是一條白色的光影射向寒掠、炎越！

    　　就在牧野靜風出擊的同時，寒掠、炎越掌間的兩團氣芒亦已滲透交融，形成一
    個更大的光團！

    　　一聲沉喝，寒掠、炎越二老略一側身，內力疾吐，一股強大到無以復加的曠世
    勁力向牧野靜風席捲而去！

    　　一招之下，幾可使風雲變色！光芒暴旋而出，彷彿要催毀一切！

    　　「寒炎歸一」端的是不同凡響！

    　　牧野靜風不敢怠慢，立即將自己的功力提至十成！

    　　「伊人刀」頓時已若有形無實，只有刀意橫空縱橫！

    　　「轟」地一聲暴響，兩股強大到難以想像的力量全力相接後，餘勁如怒浪駭濤
    般向四周襲去！

    　　幾個離得較近的人頓時如遭重錘狂擊，不由自制地倒跌而出！

    　　牧野靜風的身形突然沖天而起，便如一支怒矢，直入十丈高空！

    　　眾人目睹此景，不由目瞪口呆，驚為神人！

    　　而此時寒掠、炎越二人的雙掌已完全相抵，雙掌相抵時，竟隱隱有風雷之聲！
    籠罩於雙掌之外的那團氣芒更為奪目，而且迅速擴散，以至於已將他們的身軀掩於
    其中！

    　　「寒炎歸一」赫然已催運至頂點！

    　　他們的身軀突然面對面飛速旋轉，而雙掌卻始終相抵。

    　　身形越旋越快，到後來身著金黃色衣衫的炎越與身著黑農的寒掠之身影幾乎已
    融為一體，在眾人看來，一黑一黃漸漸地化作了奪目的紫色！

    　　暴旋之力竟生生將地面旋出一個錐形的坑，而那團紫色的光影卻並沒有陷下！

    　　牧野靜風終於止住衝勢，凌空陡然折身，憑借俯衝之力，挾雷霆一擊之勢，如
    長虹貫日般長洩而下！

    　　他已將自己的內家真力催運至極點！同時更不惜冒險以「逆天大法」引天地間
    之濁氣為己用，藉以將自己的功力更推一層！

    　　「逆天大法」乃邪門內功心法，雖可化天地間濁氣為己用，但若是意志不夠堅
    定，定會為由此增進的功力所制約心靈，使自己性情大變，成為邪惡之人！

    　　同時，邪、正兩股功力若不相容，更可能會相互克制，自傷其身！

    　　牧野靜風之所以敢冒險一試，皆因為他身具「有情劍法」的劍訣相助！

    　　當年，也正是憑借這百字劍訣，使牧野靜風驅逐心中邪噁心念，將邪惡功力化
    為正道力量，納為己用！

    　　牧野靜風今日為求一勝，已不惜冒可能會再入邪途的凶險，再一次動用了絕心
    所傳的「逆天大法」，顯然可見他對寒掠、炎越怒意極深！

    　　寒掠與炎越突然暴起，身形過處，與空氣激烈磨擦，竟有「辟啪」之聲，其快
    其猛，由此可見一斑！

    　　兩大曠古罕世的力量再次直面相擊！

    　　一聲霹靂暴響，籠罩在寒掠與炎越身側的光芒倏然消失！

    　　而寒掠、炎越二人則急墜而下，正好墜入被他們的無形動力旋出的錐形坑中！

    　　牧野靜風則如飛絮般向一側飄出，飛出足足有七八丈外，方才落定！

    　　眾人呆呆而立，鴉雀無聲，一片死寂！

    　　每一個人都在想著同一個問題：孰勝？孰敗？

    　　思忖間，寒掠、炎越已由坑中一躍而出！

    　　身形方定，炎越突然身子一晃，鮮血狂噴，臉色在剎那間變得蒼白如紙，同時
    又有一層寒意籠罩其臉上！

    　　而牧野靜風則默然而立，臉上神情不可捉摸！

    　　難道……是寒掠、炎越敗？？

    　　風宮屬眾驚駭欲絕！他們沒有想到即使在他們先輩口中也是被敬如神明的風宮
    四老中的兩人合力一擊，竟仍抵不過一個年僅三旬的牧野靜風！

    　　蒙敏、葉飛飛則心中一喜！

    　　蒙敏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不由脫口呼了一聲：「穆大哥！」抱著白辰，就
    要向他這邊奔來！

    　　但——

    　　牧野靜風突然身子一晃，竟身不由己地頓坐於地！

    　　剎那間，他的臉色有了不可思議的變化！但見他的左半邊臉一片煞白，眉毛上
    赫然凝有一層淡淡的冰霜！

    　　而他的右半邊臉則是一片赤紅，赤紅如火，騰騰熱氣不斷地渙散而出！

    　　目睹此景，蒙敏、葉飛飛同時失聲驚呼！一時如身墜冰窖，心涼如水！

    　　風宮屬眾一愕之下，齊聲歡呼！雖然血火老怪曾說過牧野靜風是風宮少主，但
    之後牧野靜風卻與血火老怪激戰，隨後又連挫風宮二老，眾人都料定牧野靜風不會
    真的是風宮少主，自是都將他視作風宮大敵！

    　　此時，牧野靜風正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他的身軀、五臟六腑在同時受著至寒
    與至熱的煎熬！

    　　左半邊身子如置千年冰窖之中，寒意侵骨蝕心！

    　　而右半邊身子則如同置於烈焰火爐之中，躁熱至極，彷彿右半邊身子即將在這
    種炙熱中干竭枯萎！

    　　這正是寒掠、炎越兩人所發出兩種截然相反的至熱至寒之真力攻入他體內的結
    果！「寒炎歸一」已不僅僅是合二人功力，更能在此基礎上有更大突破！

    　　牧野靜風縱有絕世武功，但在兩大絕世高手的合力猛擊之下，仍是身受重創！

    　　事實上牧野靜風只傷而未死，已讓寒掠、炎越二人吃驚至極！

    　　何況他們雖然擊傷了牧野靜風，但同時炎越也受了傷！

    　　原來，「寒炎歸一」雖然霸道至極，但也不可妄用，當一寒一熱兩股真力強弱
    不同而「歸一」之時，稍有不慎，弱者便可能會被略強者的功力擊傷！

    　　炎越的功力與寒掠的功力本在伯仲之間，並且更為沉穩一些，但炎越卻已受傷
    在先，所以反倒處於下風！

    　　寒掠知道這一點，故當炎越提出「寒炎歸一」與牧野靜風決一雌雄時，寒掠曾
    有過猶豫！

    　　在炎越執意堅持下，他終是同意了！

    　　面對牧野靜風強大得無以復加的功力，炎越不得不冒險與寒掠一道將「寒炎歸
    一」發揮至極致！

    　　結果，雖然他們擊傷了牧野靜風，但同時炎越也受傷不輕！

    　　那邊，蒙敏已護在牧野靜風身前，若是有人要想對牧野靜風趁虛而入，她必會
    捨命相阻！

    　　牧野靜風雙目微閉，牙關緊咬，身軀微微顫抖，臉上的肌肉已有些扭曲！

    　　而體內的一寒一熱兩股邪異功力正在相互衝擊著！

    　　每一次衝擊，都會為牧野靜風帶來難以承受的痛苦！

    　　而他的臉上更有了驚人的變化！因為寒熱的交替衝擊，牧野靜風頭部眉心沿鼻
    粱向下直到頸部，皆因為時而炙熱無比，時而奇寒如冰，不斷的脹縮之下，竟已皮
    開肉綻，暴裂出一條自上而下的血線！

    　　而這條血線在寒掠至寒功力的作用下，立即冰結！

    　　之後炎越之至熱功力反撲而上，冰結的血線立即化開、蒸騰，同時有血痂脫落！

    　　反覆幾次後，在牧野靜風的臉上已赫然有一道半寸寬、自上而下紫黑色疤痕！

    　　牧野靜風本是超然脫俗的容貌頓時平添了幾分可怖的神情！

    　　蒙敏因為是背向牧野靜風，猶自未覺，而一側的葉飛飛卻已將此看得一清二楚
    ！巨大的驚駭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牧野靜風強自提氣，欲將這一寒一熱兩股氣息生生逼出！

    　　但——

    　　寒掠卻並不願給他這樣的機會！

    　　牧野靜風不但分別挫敗他們師兄弟二人，更在「寒炎歸一」之下仍是傷而不死
    ，這對寒掠來說已是一種難以承受的奇恥大辱！

    　　暴吼一聲：「小子，我送你上路吧！」寒掠話出身動，已向牧野靜風電閃而來！

    　　蒙敏一驚，迅即放下白辰，毫不猶豫地向寒掠迎去！

    　　寒掠見蒙敏奮不顧身地向自己出手阻擋，狂笑一聲：「找死！」

    　　掌力倏吐！

    　　蒙敏只覺一股強大至極的掌力洶湧而至，根本不是她的武功所能抵抗！

    　　寒掠的掌勢生生擊實！

    　　「砰」地一聲，蒙敏的身軀頓時如同敗革般飄飛而出！

    　　身形過處，血霧瀰漫！

    　　葉飛飛大驚，立即向蒙敏跌落的方向樸去！將她抱住！蒙敏已然氣如游絲，她
    吃力地伸出一隻手，握住葉飛飛的手，本是美麗絕倫的眸子此時已有些黯然，大口
    大口的鮮血不斷地由她口中溢出！

    　　葉飛飛愴然呼了一聲：「敏姐……」已哽咽不能成語！

    　　蒙敏極其吃力地道：「答……答應敏……敏……姐，照……照顧……穆……穆
    大……哥一生……一世，好……好嗎？」

    　　她以一種焦慮、企求的眼神望著葉飛飛！

    　　葉飛飛怎能拒絕她？

    　　葉飛飛又怎會拒絕她？

    　　縱使蒙敏不說，她也會這麼做的！

    　　葉飛飛用力地點了點頭，哽咽道：「敏姐，你……不會有事的……」

    　　蒙敏的目光已投向了天空。

    　　天空好藍！

    　　好高！

    　　無垠無邊——因為無垠無邊，天空似乎已並不存在。

    　　一隻蒼鷹靜靜地浮於天空中，彷彿只是一個隨風而動的影子。

    　　這是一個晴朗的日子。

    　　這種日子，本該發生許許多多美麗動人的故事。

    　　但，今日，卻有一個美麗動人的女人帶著一份美麗的情感乘風而去！

    　　為什麼——會如此？為什麼在這樣晴美的日子，也會有悲慘的事情發生？

    　　蒙敏的眼睛緩緩地閉上了。

    　　就像是為了拒絕刺眼的陽光一般——但卻是永遠地閉上了！

    　　在靈魂飄逝前的那一瞬間，她輕輕地說了二個字。

    　　飽含了萬般留戀的二個字。

    　　她說：「好——美。」

    　　美的是天空麼？還是別的更多的更深層的東西？

    　　她所留戀的絕不是自己的生命，她能毫不猶豫地面對武功遠在她之上的寒掠，
    就決不會顧惜自己的生命！

    　　她所眷戀的是擁有生命時方能擁有的藍天、白雲、清風、晨曦——種種美好的
    一切。

    　　以及比這些更美好的愛情、親情……愛妻之死，牧野靜風雖是雙目微閉，卻已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他雙目倏睜，悲呼一聲：「敏兒！」

    　　其聲響徹九霄！

    　　千般愛，萬般情，盡在這一呼之間！由心而出，感天泣地！

    　　悲呼之下，牧野靜風五臟六腑忽然如遭重錘一擊，巨痛無比！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原來方纔他一直以內家真力護住心脈內臟，暫保無事，但當愛妻突遭毒手時，
    他不由心神一分，立即被兩股真力重重一擊！

    　　此刻，伏龍堡堡主賀烈、洞庭十二塢總舵主阮十三目睹如此戰局，心中都暗道
    僥倖，幸虧沒有與風宮反目！

    　　寒掠一聲怪笑：「牧野靜風，既然你的女人已死，你也不必再獨活於世間，我
    便送你一程，讓你與她在陰間團聚吧！」

    　　「哈哈哈！……」

    　　狂笑聲中，寒掠已暗凝真力，要給牧野靜風以最後致命一擊！

    　　　　　　※※　　　　　　※※　　　　　　※※

    　　有人說通向地獄之路的每一塊石，都是來自於天堂！

    　　所以，步入地獄的人，都是會被天堂之石的光輝迷惑雙眼，不知不覺中，已身
    置地獄中！

    　　但——

    　　有時，即使明明知道那是一條通向地獄的路，也有人會踏足其上！

    　　這樣的人，總是有一顆瘋狂的心！

    　　在他們的眼中，天堂已不再是天堂，天堂只不過是一個美麗的謊言。

    　　或者說是一個美麗的地獄。

    　　他們懷惴著瘋狂之心，義無反顧地踏上地獄之路。

    　　在地獄中，他們可以讓自己身心痛到極至，痛至麻木！

    　　地獄是不是瘋狂者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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