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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序　　章】

    　　柳絮；

    　　紙鳶；

    　　牧苗；

    　　烏蓬船；

    　　碧波粼粼的江水；

    　　曲折幽深的小巷；

    　　水一般的風景，水一般的姑娘，水一般的心情，水一般的故事……

    　　這，便是江南，便是人們心中的江南！

    　　而華埠則如同把江南那如詩如畫般的神韻全盤吸納了。走在這兒，倒更像走在
    詩中，總覺得一不留神，就會有詩一般的女孩向你婆娑而至……

    　　華埠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集鎮，似乎並沒有什麼物產，但因為是通衢之地，所以
    華埠便不可避免地繁華了些。

    　　又因為有芹江擦肩而過，便有了水埠，於是自然而然就有了「華埠」之名。

    　　小鎮上眾人的心情都很恬靜，因為這兒既沒有天災，也沒有兵禍。安居樂業，
    本就是人們最渴求的生活！

    　　小鎮上的人似乎都很普通。

    　　如果一定要尋出幾個不甚普通的人，倒也有幾個。

    　　比如鎮東的卜瞎子。據說卜瞎子年輕時走南闖北，既到過冰天雪地的遼東，也
    到過千里無人煙的關外戈壁。這樣的一個人，對鎮上的人來說，自然是有些不尋常
    的。對自己的這些經歷，卜瞎子津津樂道，而對他為何會雙目失明，卻一直諱莫如
    海。

    　　還有兩個人便是鎮西山腳下「笛風客棧」的老闆與老闆娘。

    　　其老闆的特殊之處便在於他私毫沒有商賈之流的精明刁滑，而且一年之中總有
    半年時間離家外出。

    　　至於老闆娘，倒像個地地道道的生意人，只是卻又美得不可思議！以她的容貌
    ，自可為妃為嬪，何苦要終日勞累地操持這個客棧？

    　　因為老闆與老闆娘都有不尋常之處，所以「笛風客棧」便也有了些不尋常之處
    。不論別的，就說被老闆、老闆娘以「葉姑娘」相稱的女子之來歷便有些古怪。當
    地初次出現在「笛風客棧」的時候，誰都以為從此「笛風客棧」將要不得安寧了，
    因為在世人看來，同一個地方如果同時出現兩個絕色女子，她們之間必定會發生點
    什麼，就像日與月不會齊耀於天空中一樣！

    　　何況夾在她們之間的老闆又是那般的俊朗不凡？

    　　人們竊竊私議，對「葉姑娘」的來歷有百般猜測，對客棧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也
    作了百般猜測。

    　　結果讓眾人意外的是三人之間什麼也沒有發生。老闆與老闆娘依舊稱那女子為
    「葉姑娘」，葉姑娘依舊稱老闆為穆大哥，稱老闆娘為敏姐。

    　　十年如一日。

    　　惟一的變化就是客棧的少主人一日一日地長大了。

    　　鎮上的人都說這小男孩面目清秀俊朗，長大後自是奇男子！

    　　其實小鎮上還有一個不尋常的人，只是她常常為世人所忽視。

    　　因為她太醜了。

    　　她便是與「笛風客棧」對街而立的那間老屋中的主人麻嫂。

    　　有人在私下裡說麻嫂是鎮上最醜的女人；甚至有人說麻嫂是方圓百里之內最醜
    的女人。

    　　沒有人會否認這種說法。

    　　也不知是因為夫姓為「麻」，眾人才稱她為麻嫂，還有因為她臉上有數不清的
    麻點眾人才稱她為麻嫂，總之她是一個名符其實的麻嫂。其醜不僅在於她臉上的麻
    點，還在於她的右臉頰有一條頗長的傷痕！

    　　但她卻有一個與笛風客棧老闆的兒子穆棲相比也毫不遜色的兒子！

    　　這簡直是一個奇跡！

    　　便有人懷疑這孩子並非她的親生兒子。她到這個鎮上已有七年，來的時候便帶
    著這個孩子，而且也只帶著孩子，卻不見她的男人．她來到鎮上後，便將這間老屋
    買下了。

    　　似乎她從不做任何活計，但並不會因此困窘。她帶著孩子默默地生活在這間老
    屋子裡，人們只有在聽到她在街上呼喚其孩子回家時，才會記起鎮上還有她這麼一
    個人。

    　　麻嫂總是在黃昏時分大聲地叫喊：「小木！還不快回家吃飯？看來是餓不死你
    這個雜種！」

    　　聲音有些嘶啞，而且常常對小木粗聲大氣地喝罵。

    　　誰也不明白麻嫂為什麼要喝罵小木，小木實在是一個人見人愛的孩子，聰明而
    富有靈氣，而且從無頑劣之舉！麻嫂有這樣一個孩子，是她天大的造化了。

    　　所以眾人更相信小木不會是她親生的。

    　　鎮上有幾戶人家曾對麻嫂提過，既然她對孩子不喜歡，他們願意領養。奇怪的
    是這時麻嫂總是會勃然大怒，結果對方只能訕訕而退。

    　　儘管人們喜歡小木，但因為麻嫂的怪戾性格，所以對小木都有些疏遠。

    　　至於那間老屋，更是極少有人光顧……

    　　又是黃昏。

    　　麻嫂的身形又出現在街上，她大聲地喊道：「小木，又到哪兒瘋去了，你這個
    野小子……」

    　　「麻嫂，其實小木是個挺聰明乖巧的孩子，你為何總是對他不滿呢？」一個很
    動聽的聲音在麻嫂的身後響起。

    　　麻嫂一回頭，看到的是笛風客棧的老闆娘，人們私底下都隨著葉姑娘稱其為敏
    姐。

    　　敏姐年已三十，卻仍是絕世丰韻！她與麻嫂站在一處，一個美得驚心動魄，一
    個醜得驚心動魄！

    　　麻嫂一見是她，眼中頓時有了不悅之色，冷冷地道：「我的孩子不用外人操心
    ！」

    　　敏姐並未因為麻嫂的神色而生氣，仍是柔聲道：「麻嫂，我已與你說過多次了
    ，小木這孩子天資不錯，不如你過來到我店中幫忙，小木便可與棲兒一起唸書，孩
    子終是不習慣寂寞的，再說他與棲兒本就性情相投……」

    　　麻嫂冷冷地打斷她的話道：「多謝你的好意，可我不敢領這份情！你不怕我這
    張醜臉把你店中的生意全嚇跑麼？」

    　　敏姐輕歎一聲，道：「可莫誤了孩子……」

    　　麻嫂已不耐煩地將臉別了過去！

    　　當她別過臉時，才發現十一歲的小木正偎在一個牆角處，默默地看著她與敏姐
    ，他的目光中有一種與他年齡不相稱的憂鬱！

    　　麻嫂神色略變，隨即已板著臉孔道：「快滾回家去！」

    　　小木便慢慢地向老屋走去。

    　　敏姐心情頗為複雜地看著小木。

    　　微低著頭的小木走出一段路後，忽然回過頭來，看了敏姐一眼，然後再轉身，
    加快了步子。

    　　敏姐不由一震！心道：「小木這孩子的神情總是那般憂鬱，全然不像他這般年
    紀所應有的無憂無慮！跟隨著麻嫂這樣古怪的人，也真委屈他了。」

    　　思忖間，小木已進了他的老屋．當他瘦小的身影溶入老屋那昏暗中的一剎那間
    ，竟讓敏姐頓生愴然之感！

    　　眾人所稱之「敏姐」，其實是武林前輩「日劍」蒙悅之女蒙敏．蒙悅與「月刀
    」司狐、少林高僧苦心大師、英雄樓卓英雄、武帝祖誥、風塵雙子古亂、古治一同
    被世人尊稱為武林七聖，地位尊崇至極！

    　　然十年前亦是群魔並起之年歲，其時有霸天城、死谷、倚弦莊、煙雨門皆為魔
    道門派，絕世梟雄夕苦更是暗中收蘊勢力，建成地下山莊，有雄霸武林之狼子野心！

    　　群魔起，聖道消。

    　　隱於不應山的一代奇人空靈子之徒孫牧野靜風奉師祖之命涉足江湖，剷除師門
    逆徒，匡扶武林正義。牧野靜風歷盡曲折坎坷，終於掃除群魔，使武林重現光明。

    　　但在那正邪之戰中，蒙敏之父蒙悅及其母司狐皆不幸戰死，而蒙敏則與武林後
    起之秀牧野靜風並結連理。

    　　老闆娘是蒙敏，那老闆自是牧野靜風了，而被蒙敏稱作「葉姑娘」的，自是牧
    野靜風的紅顏知己葉飛飛。

    　　但鎮上沒有人知道他們本都是武林中人，他們的言行舉止也沒有一處顯現出他
    們是有不凡武學的人！

    　　蒙敏對小木有愛惜之心，奈何麻嫂性情古怪，根本不領此情，當下蒙敏有些惋
    惜地輕歎一聲，轉身向笛風客棧走去。

    　　麻嫂望著蒙敏遠去的背影，她的臉上還有冷漠的神情凝於其上。但她的眼神卻
    比「冷漠」複雜許多！

    　　是否因為她被蒙敏的真誠所打動了？

    　　直到蒙敏消失在客棧中，麻嫂才返回自己的老屋。

    　　小木已把油燈點亮，把碗筷擺置好，規規矩矩地端坐在桌前，等待著麻嫂。

    　　麻嫂走進老屋中，反手把厚重的木門關好，插上門閂，這才在桌前坐下。

    　　兩人都是沉默無言，只知默默地撥著飯，間或響起「嗶剝」的一聲，那是燈芯
    爆出的響聲。

    　　忽地，麻嫂放下碗筷，望著小木，道：「小木，你恨不恨姨娘？」

    　　姨娘？她怎麼會自稱姨娘？難道她真的不是小木的親生母親？

    　　而「姨娘」之稱呼只在川北、鄂西一帶方有，難道麻嫂並非江南人氏？

    　　可為何在外人面前，小木一直稱她為「娘？」

    　　小木沒有抬頭，只是道：「小木怎會恨姨娘？」

    　　麻嫂竟又道：「你口說不恨，其實心中仍是恨我的，對不對？」

    　　她怎能對一個孩子如此說話？哪怕小木真不是她的親生兒子，也不應如此咄咄
    逼人呀！

    　　小木的筷子下意識地撥弄著碗中的飯，頭卻仍未抬起，復輕聲道：「姨娘其實
    是疼小木的，小木永遠不會恨姨娘。」

    　　他說得很慢，似乎是努力地要把每一個字都吐清楚。

    　　但已有淚不由自主地落於碗中。

    　　一滴，又一滴……

    　　麻嫂一呆，長長地歎息了一聲，道：「他們說得沒錯，你的確是個好孩子……
    也許，是我錯了，我錯了……」

    　　聲音越來越低，忽地，她一下子站起身來，快步走進自己的房中。

    　　麻嫂默默地立於窗前。

    　　窗外對著笛風客棧。在這兒既能看見客棧正門外的一串大紅燈籠，也能看到客
    棧後院高出屋頂的竹影。

    　　幾乎每一個晚上，麻嫂都要佇立於窗邊，凝望笛風客棧，常常一站便是大半個
    時辰。

    　　笛風客棧一切如故，似乎沒有什麼可望的。

    　　但麻嫂卻看得那麼入神！

    　　不知什麼時候，她的眼中竟已淚水盈盈！

    　　如不細看，誰也不會想到奇醜無比的麻嫂竟有一雙如此美麗的眼睛！

    　　此時，這雙美麗的眼中竟有千般愁緒，萬般柔情！

    　　如果單單看她的眼睛，誰也不會想到這會是怪戾孤僻的麻嫂！

    　　天上有一輪殘月，在悄悄地、悄悄地偏移著。

    　　笛風客棧的人可知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夜夜有一雙眼睛凝望著他們這邊？

    　　客棧靜謐，殘月無聲。

    　　倏地，一片烏雲遮住了本就清淡的月光！

    　　麻嫂一驚：竟有移得如此快的烏雲麼？

    　　一驚之後，她駭然發現方才擋住了月光的並不是烏雲，而是突然閃現於苗風客
    棧屋頂上的一個黑色人影！

    　　因為視覺的關係，所以麻嫂不經意將這如鬼魅般突然出現的人影誤認作是一片
    烏雲！

    　　人影落於笛風客棧的房頂上後，清淡的月光復又映射入麻嫂的眼中！

    　　但此時麻嫂神色已大變，她的心中已是疑雲密佈！

    　　不等她細想，對面客棧屋頂上的人影倏然再起，如同一抹輕煙般射出，轉眼消
    失得無影無蹤！

    　　好駭人的速度！

    　　一切又恢復如常，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麻嫂的雙眉越蹙越緊！

    　　她此時的神情絕非一個普通的村婦所能具有的！

    　　難道，她真的是一個不同尋常的人嗎？

    　　不知什麼時候，小木已站立於她的房門外，靜靜地望著麻嫂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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