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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七 卷

    　　　　　　　　　　　    【第一章　驚世魔計】

    　　阿雪見母親突然出手殺了袁道，竟絲毫沒有驚愕之色！

    　　段眉道：「阿雪，你也看出了他的用意？」

    　　阿雪道：「雖然我不知其用意，但卻知道他絕非善意！」

    　　段眉道：「不愧是我的女兒！嘿嘿，牧野靜風也太低估我了，若是他真的以為
    刀訣是真的，豈不早已殺了我們滅口？又何必多費心思，派眾多屬下看守？風宮勢
    力遍佈天下，我們此刻離他們不過二十餘里，他們怎麼可能遲遲追尋不到我們？牧
    野靜風想借杜柏的人頭，騙取真正的刀訣，真是癡心妄想！」

    　　阿雪道：「方纔娘說牧野靜風得到假刀訣後，必有厄運，此言是真是假？」

    　　段眉得意地道：「當然是真的！這是范大哥十五年前布下的一步棋，今日終於
    派上用場了！」

    　　這些年來，阿雪常聽段眉提到「范大哥」，自然知道她所說的「范大哥」就是
    范書。

    　　段眉忽然道：「附近一帶，外人是否真的不能暗中接近？」

    　　阿雪看了看四周，道：「袁道此言倒是不假，除非有人未卜先知，先隱在身後
    山上偷聽我們母女說話！」

    　　段眉「嗯」了一聲，道：「當年范大哥與牧野靜風之爭，你也是知道的。如果
    不是敗給牧野靜風，范大哥一定已娶我為妻，這是范大哥親口答應的！」

    　　她那蒼老的臉上忽然有了異樣的神采！

    　　她繼續道：「誰都以為范大哥在與牧野靜風最後一戰前，一直未在霸天城出現
    過，甚至從未在江湖中出現過！世人卻不知，在決戰之夜的前一天，他已來到霸天
    城，並且與我相見！」

    　　阿雪吃驚地道：「那時娘不是尚在獄中嗎？」

    　　「娘的確是在獄中，范大哥進入霸天城，誰也沒有驚動，他當時的武功已極為
    高明，而且對城內格局瞭若指掌，他所利用的通道，也是不為外人所知的，那裡曾
    是我與范大哥留下無數溫情的地方！後來，范大哥雖然迫於無奈將我關入牢中，但
    暗中卻將那條地下通道延伸至我所在牢獄中，但這條通道尚沒來得及利用，范大哥
    就因為牧野靜風之故，被迫離開霸天城，隱匿於外人不知的地方，苦練霸天刀式與
    霸天劍式！在決戰前夜，這條通道終於起到作用了！他由地下通道而入，與我相見
    ！」

    　　阿雪道：「他為什麼要選擇決戰前夜與娘相見？莫非……莫非他自己也覺得與
    牧野靜風一戰，可能會敗？」

    　　「住口！」段眉喝斥道：「范大哥一向自信，他來見我，只是為了告訴我一件
    事，他說決戰之夜，就是那妖女臨產之時，范大哥說他霸天一刀與霸天一劍已經練
    成，牧野靜風必敗無疑，一旦牧野靜風戰敗，而他一直希望得到的兒子出生，那麼
    他就會休了那女人，娶我為妻，那妖女面容已毀，怎配做城主夫人？」

    　　段眉的神情忽喜忽怒，顯然已深深沉浸到對往事的回憶之中！

    　　阿雪道：「在牢獄中說話，豈不是會被外人察覺？」

    　　段眉道：「我們是用手談的，他在我掌心一個字一個字地寫，我就一個字一個
    字地辨別……」她的聲音雖然依舊低啞，但卻洋溢著難以掩飾的幸福，此刻雖是月
    淡星稀，但阿雪卻明顯地感受到娘本已蒼老醜陋的臉容忽然變得生動、柔和，甚至
    美麗！

    　　阿雪心中不由升騰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她明白這一切，全是因為娘對「范大哥」刻骨銘心的愛所致，難道情愛真的有
    如此驚人的力量，甚至使人在數年、十幾年之後，還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段眉顯然不願讓這種幸福的敘說中斷，她繼續道：「也就在那一夜，范大哥將
    霸天刀訣交給了我，刀訣一真一假，他要我將兩份都好好保藏，將來必有用途，同
    時，他還要我依照刀訣暗自揣摩修練刀法……」

    　　阿雪再次打斷她的話，驚詫地道：「牢獄中暗無天日，如何能看得清刀訣？」

    　　段眉輕輕一笑，道：「如果這一點事情都辦不好，范大哥又怎麼能成為霸天城
    主？又怎能被人稱作武林的後起之秀？他只需以指力在地上劃下字跡即可，他人又
    怎會留意到這一點？」

    　　阿雪暗叫一聲慚愧。

    　　段眉接著道：「范大哥再三叮囑，讓我萬萬不可看假刀訣，因為假刀訣內其實
    暗含另一武學奇術『驚心訣』的精髓，越是悟力超群之人，看到此假刀訣後，危險
    就越大，因為他會被這似是而非的刀訣吸引，最後，極可能看出其中暗藏武功心法
    ，這種武功心法就是由『驚心訣』變化而來，雖不如『驚心訣』那麼可怕，但當一
    個人在百般苦思刀法之時，突然見到此種內功心法時，也會吃大虧！」

    　　阿雪似懂非懂。

    　　她又如何知道當年連武帝祖誥也在「驚心訣」上吃了大虧，以至於被范書所暗
    害？

    　　原來，當年范書利用「驚心訣」成功地使武帝祖誥真氣逆岔後，對此內功心法
    大感興趣，為了穩妥起見，他讓一個絲毫不懂武學的人將此「驚心訣」再翻抄一部
    ，方把原本還給素女門掌門人秦樓，秦樓料定范書生性謹慎，絕不敢翻看「驚心訣
    」，卻不曾料到范書會有這麼一招。

    　　與牧野靜風決戰在即，范書雖然有足夠的信心，但他的性格決定了他仍要思及
    後著，這一次，他又找來不懂武學之人，將「霸天刀訣」與「驚心訣」融作一處，
    但這種融合，只是如同做文字遊戲，將霸天刀式的刀訣隱去一部分，然後把「驚心
    訣」的內容嵌入一部分，其方式與大俠谷風在「有情劍」上留下「有情劍訣」是頗
    為相似的——從這一點上說，一古一今，一正一邪，二者之間倒有相通之處！

    　　范書希望萬一他落敗了，假的霸天刀訣會落在牧野靜風手中，那樣也許可以給
    牧野靜風一個出奇不意的打擊！

    　　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竟以這種獨特的方式向後延伸了十五年！

    　　卻不知范書的一番煞費心機，能否收到預期的效果？

    　　段眉忽然輕歎一聲，道：「范大哥囑咐我的最後一件事，就是若他敗？，我需
    替他尋找一個人！」

    　　阿雪道：「娘找到了這個人嗎？」

    　　段眉臉上閃過復仇之色，她沉默了良久，方道：「找到了……」

    　　阿雪道：「這個人是誰？」

    　　段眉忽然閃爍其辭地道：「終有一天，你會知道的——我不知道答應范大哥去
    尋找此人，究竟是對是錯，但當時我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說到這兒，她指了指地上的屍體，道：「阿雪，將此人屍體藏好，以免被風宮
    中人過早發現！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速速離去為好！」

    　　阿雪匆匆隱埋了袁道的屍體，就領著段眉向東而去，她們母女二人早已有驚人
    的默契，段眉在阿雪的幫助下，竟能毫無阻礙地全力奔走！

    　　距離她們一里左右的地方，有數人影伏於一個略略凸起的山坡後，向她們這邊
    逼望。

    　　一人竭力壓低聲音道：「為何只有兩個人影？」

    　　「看真切了嗎？」另一人同樣低聲道。

    　　「的確如此！自離開山腳下後，一直只有兩個人影，向東而去！卻不知袁道在
    不在其中？」

    　　「絕對不可能在，若是發生變故，袁道一定會將剩下的那人帶回來，惟一的解
    釋就是袁道已遭到了不測！快鳴號傳警！」

    　　「這……」

    　　「你敢抗命？」

    　　淒厲的號角聲立時劃破寂靜的夜空，在荒野中顯得格外蒼涼！

    　　很快，北、西，南三個方向相繼有火光亮起，星星點點，達數十處之多！

    　　北向火光率先向東側疾速射去，急促的馬蹄聲將黑夜的寧靜踏個粉碎！

    　　緊接著南、西兩方的火光亦向東向包抄過來，馬蹄聲更為密集！

    　　數十個火把分作三撥，從三個方向標射而出，如同三條火龍在荒野中疾飛！

    　　很快，三條火龍匯作一處，又迅速呈扇形散開，向段眉。阿雪那邊席捲過去！

    　　馬蹄翻飛，雖是在茫茫黑夜中，但馬上騎士卻是穩如磐石，顯然可見他們皆是
    一流騎士！

    　　他們絕不會放走段眉、阿雪！

    　　這是牧野靜風的死令：一旦計劃被段眉識破，就立即將她們重新捉拿回風宮！

    　　或者——格殺！

    　　牧野靜風下達此令，本以為並不會派上用場，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卻並不如他想
    像的那麼順利！

    　　轉瞬間，眾騎已奔出二里開外，前面出現了一條寬而淺的河灣。

    　　深不過一尺，卻有四五丈寬！

    　　數十匹快馬如旋風般捲至河邊！

    　　驀地，跑在最前面的戰馬突然莫名受驚，一聲長嘶，猛地人立而起！

    　　馬上騎士騎術極為精湛，夾腿沉身，一勒一鬆，受驚的馬已被壓住！

    　　但此時其他數十匹戰馬像是受到傳染一般，齊聲長嘯，人立而起，先後止步不
    前！

    　　憤怒之時，眾騎士驀然發現河對岸站著一個人！

    　　一個身著白色衣衫的人！

    　　相距四丈，眾人無法看清對方的容貌，但可以依稀辨出這是一個年輕人。

    　　雖然只有一人立於對岸，但風宮屬眾卻隱隱感覺到來自對岸的威勢與壓力！

    　　難道，這竟是由一個年輕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難道，讓數十匹久經沙場的戰馬止足不前的，就是這個年輕人的氣勢？

    　　也許，不應說只有一人，因為他手中還有一柄劍。

    　　劍在鞘中，劍鞘橫握左手。

    　　眾騎士被對方的凌然氣勢激怒了，他們是風宮中人，風宮經歷了太多的勝利與
    一往無前，他們已習慣了看他人的驚懼之色，又怎能忍受一個年輕的劍客獨自面對
    數十風宮鐵騎時，還如此從容不迫？

    　　為首一名騎士大聲喝道：「小子，可曾發現一老一小兩個女人？」

    　　當然，他們真正的用意並不在於打探段眉母女的去向，他們相信段眉被捉拿回
    來只是遲早的事！

    　　他們的真正目的是要激怒對面的年輕人。

    　　對面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他們問了我同樣的問題，結果他們死了！」

    　　他手中的劍，斜斜指向地面。

    　　眾人這才發現年輕人的腳下赫然有四具屍體！

    　　不用說，這定是風宮派出的一直緊緊尾隨段眉三人的四個人，他們極擅追蹤術
    ，即使在這樣一望無垠的荒野中，他們也能奇跡般地接近目標！

    　　但如今他們卻無聲無息地躺在河對岸！

    　　那年輕人又道：「奉勸諸位莫再追趕，就此折返，還能保全一命！其實，就算
    追上了她們母女二人，你們也留不住她們，因為她們的修為連你們也對付不了！」

    　　一聲暴喝：「敢包庇風宮要追拿的人，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死」字甫出，一匹戰騎已疾馳而出，馬蹄踏得河水飛濺，轉瞬間，已如旋風
    般刮至對岸，一桿長槍驀然破空而出，挾凌厲勁風，向年輕疾刺而去！

    　　「噹」地一聲響，隨即便見一桿長槍倏然飛起，直入高空，然後長射而下！

    　　「噗」地一聲，長槍深沒土中！

    　　也就在此時，馬上騎士的身軀已如朽木般仆倒於馬背上，馬匹受驚，飛馳而去
    ，連同騎士屍體一起消失於夜色中！

    　　眾人心中懼意一閃即逝，畢竟他們仍有數十人之多！

    　　數十人眼見對方劍法超卓，當下心念一致，齊齊催力，向對岸殺去！

    　　一彎河水，剎那間已是支離破碎，浪花四濺，煞是壯觀！

    　　未至對岸，弓弦聲響起，數十支箭矢漫天而出，密如驟雨，向對岸傾灑過去，
    箭矢破空之聲，尖銳如嘯！

    　　風宮神風營之人久經拚殺，配合默契，幾致心念如一！

    　　年輕人輕聲冷笑，劍未出鞘，已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一圈一送，撥送之間，
    數十支箭已不可思議地反射而回，其速更疾！

    　　姿勢手法之優美，難以言喻！

    　　箭快如驚電，而雙方距離本就在飛速接近，箭矢反射而回時，眾騎士大驚之下
    ，已根本無法閃避！

    　　悶哼聲中，已有七八人滾下馬去！

    　　而這時雙方已正面相對，近在咫尺！

    　　幾桿長槍幾乎不分先後地向年輕人當胸扎去！

    　　年輕人身形倏閃，姿勢極為優雅地向前跨進兩步，竟閃過了如網長槍，迅速貼
    近對手！

    　　血箭標射，血霧瀰漫，長劍過處，已有幾隻斷腕連同手中長槍，一同墜地！

    　　但他們並未感覺到斷腕之痛，因為寒芒幾乎是在斷腕的同時，已倏然劃過，在
    他們的頸上留下一片涼意！

    　　所有的知覺在那一瞬間，倏然消失！

    　　他們的身軀還沒有倒下，白色人影已飄然掠起！

    　　幾把厚重的大刀在他身下組成了一片光網，只等他身形一落，立即將之絞殺鹹
    肉泥！

    　　人未落，劍先至！

    　　劍入光網！

    　　竟無金鐵交鳴之聲，彷彿這只是一柄有形無質的劍——抑或只是對手的錯覺！

    　　握刀的手突然奇痛徹骨，幾把大刀同時把持不住。

    　　卻未能落地，因為失手之時，立即被劍氣旋帶而起，團旋如飛，幾把大刀組成
    了一個飛速急旋的光環，疾撞而出，向另外幾人撞去！

    　　風宮眾人驚駭之下，立即奮力封擋！

    　　「當當……」數聲暴響，由刀組成的光環驀然散開，疾射而出，猝不及防之下
    ，已有幾人受傷！

    　　而年輕人的劍已乘勢而進，進退之間，又有三人仰身跌下馬去！

    　　一聲長笑，年輕人已翩然落於其中一匹馬背上，白衣飄飄，灑脫至極。

    　　而他的對手心中卻是驚駭欲絕，一個照面之下，他們已折損了二十幾人。

    　　但「神風營」的人素以凶悍不畏死著稱，這是平日近乎苛刻的約束培養出來的
    作風！

    　　齊聲吶喊，剩下的二十幾人有一半人躍下馬背，貼地向年輕人的坐騎滾去，寒
    芒貼身，如同融入軀體之中！

    　　他們要斬去對手的馬蹄！

    　　尚未接近，那匹馬卻已自動倒下！

    　　幾把鋼刀收勢不及，已深深地沒入馬的軀體當中！

    　　鋼刀未及拔出，劍芒迸現於夜空，如同突然綻放的銀白花瓣！

    　　血箭標射，又有四人身亡！

    　　年輕人卓然而立，仿若對身陷包圍渾不在意。

    　　他的對手們終於明白合他們之力，根本無法與此人抗衡！但風宮神風營的人絕
    非等閒屬眾，他們能在任何情況下，保持清醒的頭腦作出最正確的選擇！

    　　一道絢麗的煙火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爆開，極為壯觀！

    　　這是神風營向總部傳警的信號，是強敵來犯的警示！

    　　立時，十數里外有號角聲此起彼伏！

    　　這兒方圓數十里皆是風宮勢力範圍，縱使神風營的人困不住年輕人，年輕人亦
    不能輕易離去，在更大的範圍內，已有一張更大的網向他當頭撒下！

    　　散佈於風宮無天行宮四周的各部人馬得到警訊，自不會放過任何可疑人物！

    　　傳警之後，神風營剩下之人亦改變策略，不再主動進攻，而是將年輕人團團圍
    住，試圖拖延時間！他們守而不攻，通過陣形方位的不斷變化，避免與對方正面接
    觸，彼進而己退，彼退我擾，以求成纏鬥之局。

    　　年輕人一聲長笑！

    　　長笑聲中，身如淡煙，長驅直入，他的步法從容不迫，恍如閒庭信步，而他的
    劍在身前，卻隱隱有穿天破地之氣勢！

    　　神風營的前面幾人頓覺壓力大增，狂吼聲中，他們已將自己的修為全力發揮，
    兵器狂舞飛旋，形成一道兵刃氣牆，試圖抗拒年輕人！

    　　與此同時，他們身後幾人悍然撲至！

    　　劍劃光弧，以極為飄逸的方式從容切入兵刃氣牆！

    　　「噹」地一聲，一面鐵盾與劍狠狠相擊，似欲生生將劍撞飛！

    　　劍果然被撞得飛起！

    　　但與劍一起飛起的還有一個白色人影——年輕人藉著這一撞之力，已倏然反撲
    ，恰好迎向身後襲來的幾件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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