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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十五 卷

    　　　　　　　　　　　    【第四章　人猛獸異】

    　　此時他雖是雙目不能視物，但腦中卻漸漸印出那一幅幅人像，並且越來越清晰
    ，彷彿就置於他的前方虛空之中，伸手可及，觸手可摸。

    　　到後來，這些人像竟幻化為真實的人體，初時較為模糊，但後來卻栩栩如生。

    　　「吼」地一聲怪吼，那異獸穿水而出，再度向白辰這邊悍然撲至，勁風襲來，
    正沉浸於那套掌法中的白辰想也沒想，雙掌略錯疾出，所使掌法正是人像所繪的第
    一式掌法！

    　　「砰砰！」兩聲悶響，白辰雙掌重重擊在異獸身上，竟將它龐大無比的軀體擊
    得一偏，「呼」地一聲勁風自身邊劃過，異獸的致命一爪因其軀體的偏移而落空。

    　　白辰在黑暗中揣摩著十三式掌法，此時甫一出掌，便如江河決堤，後面的掌法
    已迅即綿綿而出。

    　　四掌之後，異獸的身軀竟被擊得失去平衡，重重撞向了巖壁的一側。

    　　但白辰此時亦是雙臂酸麻，真力一時難以為續。

    　　而這時，那異獸因受挫而狂性大發，怒吼一聲，強扭身軀，雙爪向白辰疾抓而
    來，異獸身軀龐大，只這一抓，已封住了白辰進攻的幾個角度。

    　　危急之中，白辰腳下一錯，如穿花亂蝶，施展出來的竟是寒掠傳於他的「聯翩
    步法」。

    　　他身如鬼魅，電閃石火間已匪夷所思地繞至異獸身側，雙足一點，掠身而起，
    左手一搭，即落在了異獸背上，雙手使力，緊緊扣住左右兩片鱗甲，以防滑落。

    　　那異獸一驚之下，猛然甩頭，向身後咬噬而來。

    　　白辰雖然眼不能視物，卻也能料到異獸這一舉措，他已先伏下身子，緊緊粘貼
    在它的背上，異獸無法如願以償地將白辰一口撕碎，立時發出可怖的怪吼聲，身軀
    劇烈顛簸，白辰雙手全力內扣，竟生生嵌入異獸鱗甲之中，白辰索性運力於臂，雙
    手使勁一掀，竟將兩片鱗甲生生掀下！

    　　撕鱗之痛讓異獸痛嘶不已。

    　　它身軀一曲一彈，立時向洞穴之頂重重撞去！

    　　顯而易見、它要使白辰亡命於它的龐大軀體與洞穴頂部的石巖之間。

    　　白辰已沒有時間閃避了，他心中頓時有了絕望之念，出於本能反應，他將自身
    內力催運護住全身，隨即只聽得一聲劇烈的悶哼，整個洞穴不由一陣震顫！

    　　下落時，白辰竟發現自己並未因此而受重傷，一怔之下，頓時醒悟過來，想必
    是因為洞穴凹凸不平，自己與洞穴頂部相接之處恰好是一凹陷處，所以無論異獸如
    何用力撞擊，仍是無法讓自己受傷。

    　　但異獸只需移動身軀，白辰就無法再這般僥倖了，他深知這一點，在異獸落地
    之時他飛速取下離別鉤，向被揭去鱗甲的部位狠狠刺將進去，因為沒有了鱗甲護體
    ，竟讓他一擊而中！一股熱熱的腥血標射而出，白辰閃避不及，立時被噴濺一臉。

    　　此時離別鉤深沒入異獸體內，因為離別鉤結構奇特，而異獸除了被揭開鱗甲的
    部位外，其它地方皆堅韌無比，一時間，竟不能順勢拔出離別鉤。

    　　異獸撕天裂地般巨吼一聲，猛地向後一縮，整個身軀「轟」然一聲沒入水中，
    浪花激濺，幾乎整個洞穴都被浪花波及。

    　　白辰手持離別鉤與異獸一同沒入了水中，看來，這異獸多少年來一直倚仗水中
    的優勢，屢挫強敵，今日受創之後，又故伎重演，要在水中將依附於它身上的死敵
    擊敗！

    　　它的身子迅速倒游，其速之快，使它身上的白辰承受了極大的衝擊力，除了手
    持離別鉤外，白辰全無借力之處，受著強大的水流衝擊，他的身子再也無法依附於
    異獸身上，竟被沖得倒轉身子。

    　　他本是在異獸背頸之上，此時卻頭下腳上，雙腳所及之處，正是異獸的頭部。

    　　白辰死死抓住離別鉤，他知道一旦自己鬆了手，那麼必定在水中浮沉無依，縱
    然他有再好的水性也無法與異獸相比，雖身具武學，但失去離別鉤後的他面對鱗甲
    堅韌的異獸，其攻擊力絕對對它構不成任何威脅。

    　　異獸以快逾閃電之速向洞外退去，很難想像倒退而游也會有如此驚人的速度，
    白辰身軀受到海水的衝擊，被拉得筆直。

    　　一旦異獸退入海中，它那龐大的身軀就可以靈活轉動，首尾相顧，白辰雖是身
    處急流之中，卻異乎尋常的冷靜，他將自身功力提至十成，雙腿悍然猛踢！

    　　甫一接實，雙腳劇痛如斷。

    　　但白辰卻暗咬鋼牙，沒有哼出半聲。

    　　就在這時，異獸已經退出了洞穴，它猛一擰腰，反身倒旋。

    　　如此一來，反倒暫時緩解了白辰所承受的海水沖擊力，他的雙腿亦正好在這時
    奮力掃踢而去。

    　　他的目標是異獸的雙眼。

    　　一擊而中，這一次，白辰只覺雙腳所及之處，不再是堅硬無比的頭顱，而是柔
    軟而富有彈性之物——白辰心中一喜，斷定必是異獸雙目已被踢中。

    　　事實正如他所料，異獸的雙目竟被他的腳雙雙踢爆！

    　　無法忍受的奇痛使異獸完全瘋狂了，它的身子一曲，尾部向白辰勁掃而至，此
    異獸軀體之龐大，世所罕見，甩尾一掃之力何止千鈞？若被掃中，蔫能倖免？

    　　無奈之下，白辰右手一鬆，放棄了離別鉤，身子立時被水流衝開。

    　　獸尾堪堪掃至，心念一閃，白辰胡亂一抓，竟恰好被他抓住了獸尾。

    　　順著獸尾的一甩之力，白辰如同彈丸般飛出——這正是他想到的脫身之計。只
    要能逃離海中，能不能殺死這頭異獸並不重要。他的身子藉著獸尾的一甩之力，飛
    速游出數丈遠，並立即全速上浮。

    　　當他的眼前出現了微弱的光線時，身後傳來了驚人的破水聲，異獸憑借多年在
    水中的辨察力，尾隨而至。白辰扭身一看，但見那奇醜異獸已在一丈開外，眥牙咧
    嘴，張開血盆大口狂噬而來。

    　　避無可避，白辰在水中強擰身形，直面異獸，眼見異獸巨口撲面而至，白辰再
    不猶豫，洞穴中第四幅人像所繪的招式全力擊出！

    　　異獸雖然能由白辰發出的游水聲判斷出他所在的位置，但此時它雙目已瞎，無
    法判斷出白辰的動作，只見白辰掌勢所及之處，異獸已有數顆鋒利如劍的牙齒被其
    凌厲掌勢擊飛，順勢而進，更將異獸口角打得血肉模糊，與此同時，異獸雙顎倏合
    ，雖是將白辰的手咬住了，但因為此處利齒已斷，並沒有傷著白辰。

    　　白辰已知那十三招掌法中，以第七式最為快捷，他的左掌甫被噬咬，第七式掌
    法已迅即揮擊而出，未等異獸有任何反應，已將異獸口中的利齒擊落大半。

    　　但異獸的前爪在此時橫掃而出，白辰腹部亦被掃中，立時鮮血直流，腹部一片
    血肉模糊，異獸猛然甩頭，白辰再一次被甩了出去。

    　　腹部受傷加上劇鬥大耗功力，白辰只覺胸沉氣悶，一不留神，竟喝了一大口海
    水。

    　　異獸猶如醉漢般晃了晃腦袋，再次向白辰衝來，白辰感到隨著腹部傷處鮮血的
    流失，他的動作越來越吃力，在水中亦越來越不適應，見異獸再度衝來，其狂性與
    力道似乎並未因為受了傷而稍減，不由心中一驚，暗自忖道：「難道今日我注定要
    葬身於它腹中不成？」

    　　伸手一摸，帶入水中的那柄短劍已握在掌心——這是他身上惟一的兵器了。

    　　運勁疾揮，短劍在水中劃出一道白線，疾速飛出，深深插入異獸本已被廢的右
    眼中！

    　　白辰的右腿接踵而至，準確無比地踢在短劍上，立時使短劍連劍帶柄沒入異獸
    的頭顱內。

    　　它終於抽搐著下沉了！

    　　白辰大喜，奮力踩水上浮，水中越來越亮，已可以看見四週一些魚類在驚惶躲
    避。

    　　這時，一堆堆水下礁石進入白辰的視野，雖然置身水中，但仍給了白辰一種踏
    實感。人終究是生長在岸上的，惟有堅實的土地才會讓人心安。

    　　白辰毫不猶豫地向礁石堆靠近，當他挨近礁石時，礁石中隱藏著的一隻覓食大
    海魚被他驚起，悼惶探頭四望，隨即開始下沉。

    　　而這時，異獸在身受重創下沉了一段距離後，竟又清醒過來，再一次衝向白辰！

    　　白辰伸手在一塊礁石上一借力，前進之速倏然加快，從兩塊高聳的礁石間穿過。

    　　「轟」地一聲，尾隨而至的異獸未能提防白辰逃遁之處有兩塊礁石，全速追趕
    時，竟將其中一塊撞塌，而它的軀體亦出現了一道長長的劃傷，數十片鱗甲泛著暗
    黃色的光芒，向水底飄飄蕩蕩地沉了下去。

    　　異獸餘勢未了，仍能直撲向白辰。

    　　而此時白辰已與一隻海龜即將擦肩而過，那海龜似乎已覺察到危險，扭身就要
    逃離，白辰聽得身後空前強大的水浪聲，心知生死立判之時到了，雙掌反掃，渾厚
    掌力擊出，一股反衝之力使白辰如梭子魚般向前穿游而去，恰好從海龜身上穿過。

    　　相擦而過的一瞬間，白辰雙腳疾出，踢於海龜身上，那只海龜頓時被踢得翻了
    個觔斗，一時無法逃脫。

    　　異獸只道那只兀自掙扎的海龜就是白辰，立即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海龜死死
    咬住。

    　　白辰如何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右足在一塊礁石上一點，倒掠而出，
    同時施展出十三式掌法中最後一式，重重擊在尚留在異獸嘴外的海龜的半個身子上。

    　　若是異獸口中有利齒，海龜自是會被咬住，而此時受白辰一掌，足足有一隻木
    盆大的海龜竟整只沒入異獸口中。

    　　異獸既無法將之嚥下，亦無法將之吐出，無異於已被白辰挾制了大半攻擊力！
    白辰一擊得手，心中大喜，奮力翻身，已騎到異獸背上，另一隻手扣入它的鱗甲中
    ，猛烈拉扯，很快又扯下了幾片鱗甲，離別鉤在異獸背部劃開一條大大的口子後，
    終於被白辰拔出。

    　　此時，異獸又以尾部向白辰掃來，但這一次，卻沒能擊中自辰，而是重重擊在
    了礁石上。

    　　白辰以離別鉤向異獸已被剝去鱗甲的部位狠狠刺了幾下後，抽身而退，向礁石
    密集的方向快速逸走，異獸雙眼已無法視物，雖能察覺白辰所在的方位，但只追擊
    了一小段距離，就身陷亂礁叢中，一時脫身不得，奮力掙扎之下，海水猶如翻江倒
    海，聲勢駭人。

    　　白辰終於衝出了水面！

    　　就在他衝出水面的那一瞬間，他聽到了小草的呼聲：「白大哥……」

    　　—聲呼喚，包含了多少牽掛？多少擔憂？多少驚喜？多少真愛？白辰本已精疲
    力盡，聽得這一聲呼喚，渾身不知從何處突然又生出一股力量，他循聲望去，只見
    十幾丈開外，小草正站在礁石上，拚命地向他揮手。

    　　白辰游向那邊，游到近處，他看清此時小草已淚流滿面，當他吃力地爬上那堆
    礁石，剛剛站直身子時，驀覺腹部奇痛無比，腳下一軟，又重重跌倒在礁石上。

    　　小草大驚失色，急忙上前將他扶起，發現白辰仍然清醒著，這才略略放心，見
    白辰腹部傷勢甚重，忙取出自己一直珍藏著的「足劍」所給的藥丸，湊至白辰嘴邊
    ，道：「把這些藥嚥下。」

    　　白辰怕她擔心，便強自笑了笑，道：「白的治內傷，黃的治外傷，是……是麼
    ？」

    　　話剛說完、忍不住一陣劇烈的嗽咳。

    　　小草的淚流得更歡了，滴落在白辰的肩上、臉上，白辰終於止住了咳嗽，將小
    草掌心的藥丸嚥了下去。

    　　這時，十幾丈開外的海面上惡浪翻湧，一個暗黃色的龐大身軀在浪中時隱時觀
    ，不時發出驚人的吼聲，驚心動魄，海水亦被它的鮮血染紅了。

    　　小草緊緊抓著白辰的手，臉上有驚悸之色地道：「那……那是什麼？」

    　　白辰喘息著道：「守……守在洞口的並不是水族中人，而是……而是一頭水中
    異獸……」

    　　話未說完，只聽得「轟」地一聲，那頭異獸突然破水而出，高高躍起，達一丈
    來高，它的身子在空中強烈曲彈，倏而伸直，直挺挺地重重下落，海水四濺，墜落
    時巨大的海水沖擊力形成了一道道波浪，向四周飛速逸去，一直漫延至白辰與小草
    所在的礁石邊，隨即反彈而回。

    　　海面終於漸漸恢復了平靜。

    　　又過了一陣子，異獸慢慢浮出了水面，無聲無息。

    　　直到這時，白辰才看清它的全貌，此異獸足足有二丈多長，頭有逆角，渾身佈
    滿暗黃色的鱗甲，樣子掙獰可怖。

    　　小草道：「莫非……莫非它是……龍？」

    　　白辰搖了搖頭，道：「多半不是，雖然龍僅在傳說中出現，誰也沒有見過，但
    想必世間若真的有龍，也不會如此凶戾嗜殺。」

    　　「只怕是一條逆龍。」小草道。

    　　白辰笑了笑，不再言語，心中卻忖道：「我自幼生長於江南水鄉，卻從未聽說
    過水中有此異獸，真不知該如何稱呼它。」

    　　「足劍」所贈藥丸的藥效極佳，白辰在礁石上調息了一刻鐘，身上的幾處傷口
    已不再流血，亦回復了不少精力。小草見他臉色不再如初時那麼蒼白，便道：「白
    大哥，我們回島上去吧。」

    　　白辰點了點頭，慢慢起身。

    　　這時，忽聽得島上有人大聲呼道：「小姐，小姐……」

    　　兩人抬頭望去，只見遠處崖頂上有兩個人影，想必是那兩個隨他們同來島上的
    求死谷弟子，大概小草在他們身上注入的藥性已自行消解了。

    　　小草攀上崖頂並不困難，而受了傷的白辰則顯得有些吃力，但總算安然抵達崖
    頂，那兩個求死谷弟子迎上前來，見白辰一身濕漉，渾身浴血，不由相顧失色。

    　　小草歉然道：「晚遠對二位多有失禮了。」想必她在求死谷一直被為稱作「晚
    遠」。

    　　名為伏居的那名求死谷弟子道：「小姐此舉讓我們面對谷主時心中少了些愧疚
    ，我們又怎會怪小姐？」

    　　小草歎了口氣，道：「如此說來，你們對我娘所為，亦頗有些不滿了？」

    　　兩名求死谷弟子沉默了片刻，伏居終於開口道：「我們身為谷主的屬下，怎敢
    對谷主存有不滿之心？只是……只是屬下私自以為來此取驚心訣，終有些不妥……」

    　　小草點了點頭，道：「你們的意思我明白，我會設法勸說我娘的，即使她要怪
    罪下來，我也會承擔應由我承擔的責任。」

    　　伏居與另外一名求死谷弟子計大修皆輕歎一聲，道：「谷主的船要到傍晚才來
    ，我們還是在島中慢慢等候吧，最好尋個妥當之處，以免太過惹眼，引來水族中人
    。」

    　　白辰本想告訴他們守候在洞穴處的不是水族中人，而是一頭異獸，不過他們所
    說的亦不無道理，守候洞穴的不是水族中人而是異獸，並不等於水族中人就對這邊
    的情形毫不關注。畢竟求死谷為了驚心訣與冷心訣，花費了數十年時間，他們的看
    法應不會是空穴來風，憑空捏造出一個對手。

    　　四人重新回到了昨夜他們那處避風的地方，坐定之後，白辰方有些內疚地道：
    「在下無意中將驚心訣毀壞了。」

    　　小草等三人皆有吃驚之色，小草愕然道：「你……已進入了洞中？」

    　　白辰亦是一怔，這才意識到自己上岸後，無論是小草還是伏居二人，都未曾向
    他問及是否取得了驚心訣與冷心訣，不由有些感動，心道：「他們畢竟沒有將武學
    秘笈看得比他人的性命還重。」於是道：「不錯，我進了洞，也尋到了你們求死谷
    所要的東西，而且還見到了一些你們沒有想到的事情。」

    　　當下他將洞中的情景一一向小草三人娓娓道出，當他說到墨東風時，小草的臉
    色立時變得煞白如紙。

    　　而伏居二人臉上則有了驚愕與擔憂之色，他們皆不由自主地偷偷察看小草的神
    情。

    　　小草死死地咬著下唇，很快唇部有鮮血流出，她的身子亦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如同秋風中的蕭瑟落葉。良久，她終於悲呼一聲：「爹！」早已泣不成聲。

    　　伏居二人眼中皆有憐惜與不安之色，卻又不知該如何勸慰小草，白辰亦是不知
    所措，小草哭了—陣子，方慢慢抑止了哭聲，自言自語般低聲道：「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我娘瞞得我好苦！一定是她讓我爹前來此尋找冷心訣的，她可以冒著走
    火入魔的危險，也忍心讓爹隻身赴險……娘啊娘，你為何要如此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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