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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二 卷

    　　　　　　　　　　　    【第八章　傳位之忌】

    　　賀烈目瞪口呆！

    　　他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聽錯了？

    　　或者一切不過只是一個古怪離奇的夢！

    　　但他知道自己並沒有聽錯，這一切也是真真切切地發生著，決不會是夢！

    　　那麼，難道是師父他……他神智不清？或者師父為人所挾制，言不由衷？

    　　一連串的念頭如閃電般掠過賀烈的腦海，不知什麼時候，他的後背已有冷汗滲
    出，一陣涼似一陣！

    　　對於師父的要求，一向極有心計智謀的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戰龍」武非輕歎一聲，道：「其實當年你師祖對我這麼說時，我也與你一樣
    無法接受他所說的話！」

    　　賀烈忍不住「啊」了一聲，失聲道：「當年……師祖……師父你……」

    　　巨大的震驚竟使他有些語無倫次了！他怎會料到這樣不可思議的命令竟是由他
    師祖代代傳下來的？

    　　極度的吃驚甚至使賀烈的臉色有些蒼白了！

    　　「戰龍」武非緩緩地道：「其實這個人未必會出現，而且他所下的命令也未必
    會讓你如此為難，但無論如何，一旦這個人出現了，他對你發出的任何指令，你都
    必須不假思索地全盤接受！」

    　　「為什麼？」

    　　賀烈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他不是一個喜歡向師父問「為什麼」的人，他
    一向是不折不扣地執行著他師父的每一句話，從不問為什麼——也正因為這一點，
    他才得到了「戰龍」武非的欣賞。

    　　但這一次，他還是無法不問「為什麼」。

    　　「戰龍」武非的眼中閃過一種奇怪的光芒，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的茫茫夜色，
    以一種凝重得讓人心跳的聲音低沉道：「當年，我也是這樣問你師祖，你師祖說：
    因為這個人是不可違抗的！與他相抗，其代價只有二個字，那便是『滅亡』！」

    　　雖然是在轉述師祖的話，但賀烈仍是能夠感覺到一種異乎尋常的壓抑與沉重！
    他想像得出當年他的師祖在對師父說這句話時，師父心中的震驚程度！

    　　同樣地，他還能想像得出在師父居於堡主之位的這些年中，他的心中一定被這
    件事所困擾著！如負千斤重擔！

    　　武非果然又道：「自從成為堡主之日起，我便一直為你師祖的這句話所壓抑著
    ，從沒有真正地安心過！因為誰也不知道這個人會在什麼時候出現，更不知道他會
    下一個什麼樣的命令！」

    　　一個不知何時會出現且能改變伏龍堡命運的人……

    　　一個不知何時會下達、也不知是福是禍的命令……

    　　賀烈這才知道自己的師父這些年一直為一隻無形的枷鎖所困擾著！

    　　「戰龍」武非道：「這是一個只能為歷任堡主所知的秘密，我把這個秘密告訴
    你，你便已沒有推讓堡主之位的機會了。」

    　　賀烈一呆。

    　　等他明白了「戰龍」武非話中之意後，心中不由泛起了一股寒意！

    　　「戰龍」武非既然說這是一個只能為歷任掌門人所知的秘密，那麼一旦賀烈相
    讓堡主之位，而他已知道了這個秘密，為了不使秘密為不是堡主的人所知曉，「戰
    龍」武非只有一條路可走，那便是：殺了賀烈！

    　　明白了這一點，他如何不驚駭欲絕？

    　　賀烈知道師父對自己頗為寵信，如今其師卻當著他的面告訴他，為了保守這個
    秘密，即使是自己的心愛弟子也絕不放過——這如何不讓賀烈心驚肉跳？

    　　原來，成為伏龍堡堡主，還必須承受這種無形的壓力！

    　　「戰龍」武非年屆五旬，但仍健壯雄偉，卻如此早便要將堡主之位傳給賀烈，
    也許就是為了擺脫這種困擾與壓力！當他把堡主之位傳給賀烈的同時，也等於把這
    種壓力傳給了賀烈！

    　　大概是擔心賀烈顧慮太多，武非又安慰道：「其實，這個人未必會在你身為堡
    主之時出現，出現後也未必就一定會下一個對我們伏龍堡不利的命令，為師在位二
    十多年，不是照樣平安無事麼？」

    　　賀烈知道已別無選擇！

    　　沉默了片刻，他方道：「師父，這個人究竟是誰？他為什麼有這般力量？可以
    對我伏龍堡影響數十年？」

    　　武非道：「不僅是為師我，就連你師祖都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賀烈「啊」了一聲，疑惑地道：「那豈非……根本無法判斷出誰是這個神秘人
    物？」

    　　武非搖了搖頭，道：「你師祖告訴我，當我們見到三十里之外有綠、黃、紅三
    色煙柱升起之時，就必須攜帶堡中半數以上力量前往煙柱升起的地方，在那兒，將
    會見到一個持有我們鎮堡之物的人，此人便是可以指令我們的人！」

    　　賀烈不由疑道：「伏龍堡鎮堡之物不是在『驚龍齋』內嗎？」

    　　「不，『驚龍齋』內由堡中四名護法守衛的『伏龍尺』，其實是一件贗品！」

    　　乍聽這話，賀烈之吃驚難以形容！

    　　驚龍齋乃伏龍堡重地，除了堡主本人之外，其他任何人不得進入驚龍齋！守護
    驚龍齋中「伏龍尺」的四大護法，據說武功不在「戰龍」武非之下！

    　　堡中每一名弟子都知道在驚龍齋中放置著鎮堡之物，可誰會想到這件鎮堡之物
    竟是贗品？

    　　這是不是又是一個只有歷任堡主才知道的秘密？

    　　成為伏龍堡堡主之後，此事成為賀烈的一塊心病。

    　　好在這二十年來，一直沒有他擔心的事情發生。俗語云：寧為雞頭，不為牛尾
    。賀烈怎願為他人所驅使？

    　　但昨夜他終於見到了他一直擔心出現的三柱煙，分為綠、黃、紅三色！

    　　煙柱雖在三十里之外，卻是清晰可見，也不知此三色煙柱是以何物焚起，能升
    騰得如此高卻不被衝散！

    　　當時賀烈的感覺便如同一不小心墜入了冰窖一般，身心皆冰涼刺骨！

    　　乍見煙柱，他心中不由升起一個念頭：「若是我不依師父吩咐前往煙柱升起的
    地方，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呢？」

    　　「戰龍」武非在五年前已染疾而亡，師祖在二十年前與宿敵一戰後亦墜崖身亡
    。普天之下，再也沒有第二人知道賀烈曾被「戰龍」武非告之這個驚人的秘密！那
    麼也許他不按師父所言行事，並沒有力量來約束他！

    　　但這樣的念頭，只在他的心中一閃即逝！

    　　當年師父囑咐他此事時的神情，至今他仍記憶猶新！

    　　由師父的神情可以看出，如果自己沒有按其所說的去做，也許極可能真的會是
    ——自取滅亡！

    　　最終，賀烈沒能抵制住自己心中的莫名懼意！

    　　　　　　※※　　　　　　※※　　　　　　※※

    　　現在，賀烈見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四人時，心中的感覺與尋常門中弟子自然全不
    相同！

    　　他的目光迅速地掃過牧野靜風他們四人，發現只有血火老怪身上才攜有一個包
    裹！

    　　那麼，包裹裡會不會就有伏龍堡的「伏龍尺」呢？

    　　與這身著紅衣的古怪老人在一起的三個人又是什麼人？

    　　當伏龍堡副堡主質問對方時，一向嚴謹的賀烈這一次卻沒有喝止副堡主畢盛的
    舉止。

    　　他對對方的身份同樣充滿好奇！

    　　更重要的是一旦那神秘人物怪罪下來，可用畢盛作為擋箭牌！

    　　血火老怪聽得畢盛之言，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沉聲道：「你是當家人麼？」

    　　他的聲音很獨特！

    　　畢盛見對方語氣頗有不屑之意，憤忿之意頓時油然而生，哼了一聲，道：「我
    的話在伏龍堡多多少少有些份量！」

    　　他的話既是說給血火者怪聽的，也是說給賀烈聽的！

    　　昨夜賀烈突然要帶一半的弟子趕赴這兒時，畢盛對賀烈之舉很不理解！

    　　更讓他氣憤的是賀烈面對他的勸說，根本沒有做任何的解釋！

    　　無論如何，他畢竟是伏龍堡的副堡主，賀烈如此做，他自是難以接受！但賀烈
    在伏龍堡威信極高，畢盛才忍氣吞聲，與賀烈一道來了此地！

    　　他對血火老怪說這番話，其實也等於暗中提醒賀烈不要忽視他畢盛的存在！

    　　卻聽得血火老怪冷聲道：「你們當家的應該告訴過你，這兒根本沒有你說話的
    份兒！」

    　　他以前對牧野靜風畢恭畢敬，而現在卻是一臉傲然！

    　　畢盛大怒！

    　　他剛吐出一個字：「你……」賀烈已沉聲道：「畢兄弟，不可對前輩無禮！」

    　　分明是血火老怪對畢盛不恭，他卻如此說，自是因為他已感覺到這身著紅衣的
    古怪老者有非同尋常之處！否則他也不敢如此喝斥畢盛！

    　　賀烈不可能讓畢盛因小失大！

    　　畢盛對賀烈在這時候當著外人的面喝斥他，頓時感到既吃驚又憤怒！但懾於賀
    烈的威嚴，他沒有當場發作，心中卻已對賀烈更為不滿！

    　　賀烈何嘗不知道此時畢盛心中的感受？他在心中道：「假若你知道只有堡主才
    知道的秘密，你便不會怨我了。」

    　　血火老怪看了他一眼，緩聲道：「想必你便是所謂伏龍堡的當家人吧？」

    　　賀烈很恭敬地道：「晚輩正是伏龍堡堡主賀烈。」

    　　血火老怪「嗯」了一聲，略一轉身，面向洞庭十二塢的人馬，道：「這兒又是
    誰為當家人？」

    　　一個清瘦的中年漢子由人群中跨出，但見他身著長衫，文質彬彬，與其說是橫
    行於洞庭湖上的一方霸主，倒不如說是一介文弱書生！

    　　他拱手施禮道：「承蒙十二塢眾兄弟們看得起，讓在下阮十三操勞十二塢的諸
    類事宜。前輩有什麼吩咐，我們湖上的兄弟都在聽著。」

    　　賀烈曾與阮十三有過過節，心知此人之心狠手辣決不在自己之下，而且城府極
    深，眼下見他對血火老怪也是這般恭敬，不由暗自嘀咕道：「難道除了我伏龍堡之
    外，他們十二塢也為一個秘密所約束著？還有接天樓、臨安白家……」

    　　這時，沒等血火老怪相問，接天樓主席千雨、臨安武林世家白家的白宮羽已先
    後向血火老怪施禮。

    　　席千雨一張蠟黃的臉倒頗為平靜，而白宮羽的神色便有些尷尬難堪了。

    　　白家的人在這兒出現本就是一件難堪的事，而當家老爺子白宮羽向一個來歷不
    明的古怪老者謙然問好，則更是一件頗為尷尬的事情！

    　　牧野靜風頗有些吃驚地看著這—幕，他很難明白為何血火老怪有這般能耐，可
    以讓幾個一方霸主對他如此服貼！

    　　血火老怪像是自言語般地喃喃道：「三十里外，接天樓、洞庭十二塢……伏龍
    堡、臨安白家……」

    　　倏地，他的眼中精光一閃，如電般掃向八個戴著斗笠的年輕人，沉聲道：「驚
    魂堂的人何在？」

    　　乍聞「驚魂堂」三字，眾皆一驚！有不少人臉上有微凜之色！

    　　因為驚魂堂是江湖中最神秘的三大殺手組織之一！

    　　驚魂莫舞醉黃花……

    　　驚魂堂；

    　　莫舞一族；

    　　醉黃花！

    　　很奇特、神秘的名稱，正暗示著三大殺手組織的神秘莫測！

    　　傳說驚魂堂的每一個殺手都冷酷、無情，且武功深不可測！

    　　傳說驚魂堂自在江湖中出現之後，他們的殺手只失手過二次。

    　　一次是殺手在出手之前突然暴病身亡！

    　　一次是被殺的目標在殺手之前突然暴病身亡！

    　　傳說第二個殺手最終被驚魂堂按堂規責令自絕而亡！

    　　因為，驚魂堂絕不容許任何的失敗！雖然被殺的目標是死了，但不是死在驚魂
    堂的人手中，那也是一種失敗！

    　　驚魂堂的人必須做到如果被殺的人即將病死，也必須搶在他病發之前將他殺死！

    　　因為種種傳說，驚魂堂顯得越發的神秘莫測，又因為被驚魂堂定為目標的人從
    來沒有活下來的，所以一切傳說都只能是傳說而已，無法得到印證。

    　　甚至於驚魂堂是否存在，江湖中人也是莫衷一是！

    　　如今，血火老怪突然如此發問，頓時把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於那八個戴著竹笠的年輕人身上。

    　　他們是不是驚魂堂的人？

    　　但見八人中有一個年輕男子緩步向前，在離血火老怪僅有數尺遠的地方停下了
    。

    　　自始至終，他的右手一直略縮著，隱在他那長長的袖子中！

    　　血火老怪望著對方，道：「你是驚魂堂的人？你們堂主何在？」

    　　仍是那種不容他人不回答的咄咄逼人的口氣！

    　　誰也不知竹笠下的年輕人此時是什麼表情，只知他的聲音平靜得就如一潭死水！

    　　「驚魂堂的人只談交易，至於堂主何在，客人無需關心，老人家是否要與我驚
    魂堂的人談一筆交易？」

    　　他果然是驚魂堂的人！

    　　從未公然在世人面前現身的人，這一次終於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

    　　血火老怪的臉上有一種冷酷的笑意：「年輕氣盛，所以對你們先輩留下來的話
    很不以為然，想憑自己的武功搏一搏，對不對？」

    　　那人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靜如止水：「我們只是覺得讓我們毫無理由地聽命於
    一個從未見過的人，可謂不可思議到可笑的份上！我們的先輩留下那些話，也許有
    他們的苦衷。」

    　　頓了一頓，繼續道：「可我們沒有必要為此負責！」

    　　血火老怪怪笑一聲，冷聲道：「你可知你如此做的後果？」

    　　「殺手本就是必須笑傲生死的人．連死亡我們都不放在心上，還有什麼可以讓
    我們擔心的？」

    　　血火老怪古怪地一笑：「你既然知道此事，說明你就是驚魂堂的堂主了，驚魂
    堂數十上百年來一直在我們的蔭佑下，今天卻敢違抗我們的旨意！」

    　　年輕人緩緩地道：「我不是堂主，驚魂堂上任堂主已死，現任堂主還沒有產生
    。」

    　　他在說到他的堂主之死時，毫不避諱。因為死亡對於一個殺手來說，便如同出
    門時不經意間會遇到的陰雨天一樣。

    　　年輕人繼續道：「上任堂主在臨死之前，把這個秘密告訴了我們八個人……」

    　　「他敢！」血火老怪雙目微赤，神情駭人！

    　　「一個將死之人，又有什麼好害怕的？而今他把這份擔憂讓我們八個人分擔了
    ，更是無足輕重，也許驚魂堂的堂主將在今天產生！」

    　　他的左手抬起，伸出一個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其他七個同伴，道：「
    如果今天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這兒，這個人便是驚魂堂堂主！」

    　　血火老怪目光一寒，沉聲道：「以死相抗，很有志氣！」

    　　他的血紅外衣突然無風自鼓，獵獵飛揚，其聲更冷：「如果八個人全部亡命於
    今日，又當如何。」

    　　「驚魂堂從此將不復存在！」年輕人回答得毫不猶豫：「我們將這個秘密告訴
    了堂中所有的人，那些不敢違背前人的話的人已全被我們殺了！今日如果你能夠殺
    了我們八個人，驚魂堂便已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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