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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二 卷

    　　　　　　　　　　　    【第九章　血染荒野】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如重錘般擊於每一個人的心靈！各幫派普通弟子雖然不知
    詳情，卻也為這年輕人如此不屈的鬥志所感染！

    　　而白宮羽、席千雨他們幾人則隱隱有汗顏之感，自感遠不如這些年輕人這般勇
    敢無畏！

    　　白茹怔怔地望著這年輕人，心中暗道：「這人竟如此與眾不同！他們連自己同
    門也殺，未免也太殘忍了，可這份硬朗的骨氣，倒是很難能可貴！一個不畏死的年
    輕人，他的血必定是極熱極熱……卻不知在那竹笠下隱藏的是一張怎樣的臉容……」

    　　一向伶牙俐齒的她此刻竟也沉默不語了。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變得有些混亂嘈雜，只聽得有人壓低了聲音道：「他們是
    什麼幫派門下的人？」

    　　「不知道……」

    　　白茹向四週一望，卻什麼也看不到，因為她的個頭比周圍的男人都要矮上一些！

    　　白智秋低聲道：「四周突然出現了數百人，服飾各異，三教九流的人皆有，卻
    又都手持兵器……啊……他們竟隱然已對我們形成合圍之勢……」

    　　白茹無法看見外邊情景，不由有些著急，聽了白智秋的話後，她不由道：「區
    區數百人如何能對這兒七八百人形成合圍之勢，二哥定是在騙我。」

    　　白智秋道：「他們似乎頗懂陣法，人數雖少，卻自有一種氣勢……奇怪……奇
    怪。」

    　　圍於眾人外圍之人正是原來聚於鎮子北首的二三百人。

    　　當眾人的注意力為這些不速之客所吸引時，白宮羽的長子白隱卻在思索另一個
    問題：「父親一向剛正不阿，更不曾懼怕過什麼，為何面對這身著紅衣的老者時，
    卻似乎性情大變，總是有顧慮重重的感覺。」

    　　血火老怪也已看到了圍於幾大幫派之外的人，神色間有了欣喜之色，他回過頭
    來，對牧野靜風道：「少主，四周的人乃風宮中人，他們都是一些真正的勇戰者，
    只要有必要，他們可以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附近的人聽得他稱牧野靜風為「少主」，都是心中一驚，不由對牧野靜風多加
    注意了！

    　　牧野靜風卻是心中一動，暗忖道：「風宮一向如風一般不可捉摸，甚至有無風
    宮的存在也難以確定，沒想到風宮不僅真實地存在著，而且弟子眾多！」

    　　再看圍於眾人外圍的二三百人，氣勢竟不弱於二倍之多的對方之人，不由記起
    江湖中盛傳的說法：僅憑風宮的力量，便可以與中原武林相抗衡！

    　　這種說法未必準確，但也決非空穴來風，毫無根據！

    　　而風官之人裝束各異，顯而易見他們一向是以各種不同的身份出現的，如今因
    為血火老怪的召喚方聚集於此。

    　　風官的存在方式似乎頗為獨特，顯然十分渙散，門中弟子滲透於每一個地方。

    　　但在這種渙散的背後，卻又有某種具有強大的凝聚力將他們聯繫在一起。

    　　其實，這種存在的方式，要比尋常幫派更具有無形之戰鬥力！

    　　「假若我真的是風宮少主……」牧野靜風心中升起這個念頭時，趕緊又將它壓
    下了。

    　　他似乎有些漫不經心地道：「憑這些人，便可以找到幽求，找到我兒子麼？」

    　　血火老怪一臉肅然地道：「風宮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絕沒有風宮找不到
    的人！」

    　　說到這兒，聲音突然一冷：「也沒有風宮殺不了的人！」

    　　「人」字甫出，他已倏然出手！

    　　他所攻擊的正是站在他幾尺之外的那個戴著竹笠的年輕人！出手便是凌厲至極
    的殺著！

    　　牧野靜風很難相信，方纔還對自己恭敬得近乎卑微的血火老怪在對他人出手時
    ，會如此狠辣凌厲，恍如成了另外一個人！

    　　掌風如刀，向對方席捲過去，一招之間，已讓眾人感覺到死亡的氣息！

    　　空氣頓時凝滯而沉重，成百上千的人已鴉雀無聲！

    　　年輕人應變極快，身形略擺之間，左掌暴起，奮力向血火老怪的掌勢迎去！

    　　「蓬」地一聲響，年輕人悶哼一聲，只覺逆血翻湧，胸沉氣悶！

    　　他的雙腳以快捷無倫之步伐如穿花亂蝶般挪掠飄走，轉瞬間已在原地以奇特的
    方式踏出十幾步，方將對方的渾厚掌勢化去！

    　　蘆葦蕩中地面皆是卵石，年輕人看似飄忽地閃掠挪走之際，腳步所路過的地方
    ，卵石皆已粉碎！

    　　血火老怪的功力著實駭人！三大黑幫的諸多弟子不由臉色微變！心道：「這如
    朽木一般的老者居然有這一身驚世修為，只怕我們當家人也不是他的對手！」

    　　只聽得血火老怪怪笑一聲：「好小子，居然能接我一掌！」

    　　翻掌飛揚之際，暴喝一聲：「再接一招！」掌影如狂濤駭浪般洶湧而出，漫天
    掌勢以滅天絕地之氣勢，向對方襲去！

    　　白茹目睹此景，心中「啊」了一聲，暗自為這倔強不畏死的年輕殺手擔憂！

    　　而這年輕殺手的同伴們卻始終都靜立地站著，竹笠低垂，沒有人知道他們在想
    什麼。

    　　他們似乎對自己同伴的生死並不十分的關心！

    　　那年輕殺手的右手竟仍未伸出袖子，仍是以單臂向血火老怪迎擊！

    　　血火老怪又驚又怒，沉喝道：「找死！」

    　　掌掌相接！

    　　「卡嚓」一聲驚心動魄的骨裂聲響起！年輕殺手的左臂骨骼已被生生震碎！

    　　與此同時，血火老怪雙掌已在對方胸前連拍三掌！

    　　「哇」地一聲，一道血箭標射而出，年輕殺手的身軀被震得倒飛而去！

    　　未等他的身軀落地，一個人影已閃電般射出，向他迎去！正好將他接著！

    　　接下他的人是原先與他並肩而立的年輕女子！就在此人被血火老怪二招擊退的
    同時，驚魂堂中又有三個人向血火老怪齊齊撲上！三人之中二女一男。女子用的皆
    是劍，而男子的兵器則都是鏈子槍！

    　　眾人見驚魂堂的人二招之內已敗在血火老怪的手下，頓時大為意外，心中忖道
    ：「江湖傳聞驚魂堂如何神秘了得，今日一見之下，亦不過如此而已！」

    　　牧野靜風眉頭微皺，他相信剛才這年輕殺手如果以雙掌迎敵，絕對不會輸得如
    此慘——可他為什麼始終不願出右手？

    　　難道，在這右手上，又有什麼秘密不成？

    　　思忖之際，血火老怪以一敵三，已與對方拆了十餘招！

    　　血火老怪似乎存心要殺一儆百，出手皆是驚人殺著，十丈之內的人只覺一股莫
    名的炙熱，難以抵禦！人群因此不由自主地散開了些！

    　　這正是血火老怪的「血火神功」使之然！

    　　蒙敏在牧野靜風身邊悄聲道：「這三個人的武功似乎比方纔那人高上許多！」

    　　牧野靜風未曾答話，只微微地點了點頭，此時合三個人之力，已可與血火老怪
    鬥個平分秋色！

    　　三個人之中任何一人都已是年輕一輩中的頂尖高手！尤其是使鏈子槍的那個稍
    矮之人，在同伴的掩護下，攪起漫天槍影，神出鬼沒，挾銳利破空聲，萬點寒星眩
    目驚心！

    　　鏈子槍本是外門兵器，能將鏈子槍的威力發揮至如此境界，著實不易！

    　　血火老怪倏然怪嘯！

    　　怪嘯聲中，他已將自己至剛至烈的血火神功功力提至七成！此時恰好一根鏈子
    槍由他身後閃電般扎至！血火老怪頭也不回，左手反手疾抓。同時，他的右掌已狂
    吐而出！

    　　「噗」地一聲，是兵刃與血肉相磨擦的聲音，鏈子槍在即將與血火老怪的手相
    接前的那一剎間，本是快捷逾電的槍尖突然速度一滯，血火老怪的左手所抓之方向
    頓時偏了！

    　　而鏈子槍一滯再吐，竟將血火老怪的左手手掌刺了個透穿！

    　　兩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聲驀然響起！

    　　卻並非血火老怪所發出！

    　　血火老怪在自己左掌被傷的同一時間，右掌已劃過身前一女子的頸部！

    　　雖然手掌與皮肉尚有數寸距離，但掌風卻與刀刃無異！

    　　血火老怪七成功力攻出的「血火三味」中第二式：赤血遍野，其威力已是驚世
    不凡！

    　　掌風掃過，鮮血噴灑！

    　　與那女子同時遭受致命一擊的，還有她身邊那個使鏈子槍的稍矮同伴！

    　　她的同伴一擊得手的同時，忽覺一團紅影如電而至，隱隱夾著血腥之氣！

    　　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團紅影已準確地擊中了他的眉心！

    　　「啪」地一聲，似乎頭顱中有什麼爆裂開了，隨之而感到的是腦中一片奇熱！

    　　熱得彷彿有一團火焰在他的腦中燃燒！

    　　彷彿一切都已在這團火焰中熔化！

    　　包括他的思維——他的生命！

    　　擊傷血火老怪的代價，居然是需得同時付出他自己的性命！也許在生命消亡的
    最後時刻，他也不曾明白自己是怎麼死的。

    　　血火老怪的「血火神功」既是至剛至烈的內家功力，同時亦詭異古怪之極，「
    血火神功」的最高境界可以化血為火，凝碧血為勁氣！

    　　方才血火老怪被對方刺穿手掌之後，驚怒之下，不顧自己的「血火神功」尚未
    大成，強行催運，傷口處迸出的血已不再是普通的血，而是隱含「血火神功」的如
    狂焰一般的「火血！」

    　　所以，對方在猝不及防之下，已被這詭異一招所殺！

    　　但血火老怪因為體內真力催運過度，亦大傷真元，身子微微一晃！

    　　三人中惟一還活著的女子面對自己同伴的死亡，竟不畏怯，身形再進！

    　　劍法簡捷明瞭，沒有任何花招變化——這正是殺手武功所共有的特點。殺手是
    為「目的」而戰的，而不是為榮譽或尊嚴而戰，一個殺手的優秀與否，便在於他能
    否殺死足夠強的對手，至於手段如何，卻並不重要！

    　　而她的劍法無疑是為殺人而創的劍法！

    　　寒森劍氣以一去不復返之勢向血火老怪電射而至！

    　　與此同時，又有一個人影如淡煙般飛身閃在血火老怪與那女殺手之間，沒等眾
    人反應過來，「蓬蓬」數聲脆響，血火老怪與驚魂堂那名女殺手同時不由自主地踉
    蹌倒退！

    　　卓然立於他們之間的赫然便是牧野靜風！原來他方纔已看出女殺手的劍法雖然
    不俗，但與血火老怪的武功相比仍是有一段距離，如果不出手制止，她必將會步她
    同伴的後塵！

    　　雖然他與驚魂堂這一神秘殺手組織並無多大關係，但驚魂堂這些年輕人寧死不
    屈的舉動讓他頗為敬重，即使出於要依靠這些人相助尋找愛兒及小木的下落這一點
    ，也不應讓這一場血腥殺戮再繼續下去。

    　　血火老怪與驚魂堂的人皆吃驚不小，沒想到牧野靜風擋開兩個生死一搏的人竟
    似乎並不困難！

    　　更何況他根本沒有用他的兵器！

    　　蘆葦蕩上千人此時不由一靜。當血火老怪稱牧野靜風為「少主」時，都已對牧
    野靜風頗為注意，如今終於見他出手，其武功之高已是驚世駭俗，各人心中不由又
    是一凜！

    　　目睹此景，白隱不由向父親白宮羽看了一眼，他發現神色本是凝重的父親此時
    更是面凝寒霜，臉色有種說不出的陰沉！

    　　白隱心中不由一沉，忖道：「想必父親是因為這所謂的少主武功驚世，更為擔
    憂吧？」至於父親為何如此忌憚血火老怪與牧野靜風，卻是不得而知了。

    　　血火老怪有些意外地道：「少主，為什麼……」

    　　牧野靜風搶過話頭，道：「人各有志，何必強人所難？」

    　　血火老怪一怔，道：「不如此何以服眾？背叛風宮的人只能有一個下場，那便
    是死亡！這是永遠也不能改變的規律！」

    　　言罷又轉身對驚魂堂的人喝斥道：「你們也應該見識到了我少主的蓋世神功，
    如果你們還記得你們前任堂主所說之話，就應該記得世間有一個是你們必須絕對服
    從的人！」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提高了不少，似乎是在對全場上千人宣告：「現在，我告
    訴你們，此人便是有『戰族』血脈的少主！」

    　　所有的目光齊齊「嗖」地一下集中在牧野靜風身上！

    　　牧野靜風頓時心感不安！

    　　蒙敏更是如此，她相信牧野靜風很可能做出了一個錯誤的選擇：他根本不應該
    讓血火老怪助他尋找幽求，牧野棲，自然也就不應該來到這兒！

    　　想必是因為這兒有大半的人都聽說過「風宮」，所以血火老怪與牧野靜風說的
    話落在眾人耳中時，眾人心中的吃驚程度難以形容！

    　　難道真的存在著一個傳說中的風宮嗎？

    　　難道眼前這位「少主」便是風宮少主？

    　　接天樓樓主席千雨向血火老怪拱手道：「非是在下信不過前輩，只是此事關係
    重大，所以在下希望見一見能讓在下心服口服的信物！」

    　　聽得此言，伏龍堡堡主賀烈心中一動，忖道：「難道他們接天樓與我伏龍堡一
    樣，也有東西落在他人手中？而且也與伏龍堡一樣在歷任掌門人心中隱有一個秘密
    ？」

    　　血火老怪正待答話，卻見驚魂堂尚且活著的殺手突然齊齊向牧野靜風撲來！

    　　先前沒有出手的幾個人，武功顯然比前幾個人更高！而且他們之間配合得極為
    默契，攻襲封殺的角度極其合理有效！

    　　牧野靜風頓時隱於一片刀光劍影之籠罩下！

    　　血火老怪堪堪說出「少主小心」四字，便見牧野靜風已如行雲流水般飄然掠飛！

    　　一片幽亮的光芒在眾人目光下瀰漫開來，牧野靜風的身形已隱於這片「伊人刀
    」的光芒中！

    　　「叮叮噹噹」之金鐵交鳴聲響起，很密急，卻並無雜亂急促的感覺，彷彿不是
    在進行著一場生死搏殺，而是同門之間的切磋，所以才會有那般的「默契！」

    　　光芒倏斂！

    　　「伊人刀」已入鞘！

    　　對方每個人的兵器都已寸斷於地上！清晨的陽光照在斷碎的兵器上，泛著刺目
    的銀光！

    　　而更讓眾人感到驚駭的是，驚魂堂五個人的竹笠之笠頂都已被削去一小截，但
    竹笠卻仍是穩穩地戴在他們的頭上！

    　　每個人都明白方才牧野靜風完全可以不去斬斷他們的竹笠，而斬落他們的頭顱
    ！但牧野靜風並沒有這麼做，他甚至不願藉機揭去他們的竹笠。對於殺手來說，最
    需要的一是冷靜，二是隱密，若讓殺手的真面目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那麼殺手的
    生涯也許從此就該結束了。

    　　此時驚魂堂眾人的心情絕對不會很平靜！

    　　牧野靜風緩緩地道：「你們走吧。不過我想你們既然能夠不畏死，那麼你們可
    以做的事應該很多，為什麼一定要做殺手？其實殺人或者被殺，都不太可能是很愉
    快的事。」

    　　驚魂堂的人如果識趣的話，應該立即抬腳就走，他們應該明白他們並非牧野靜
    風的對手！

    　　但事實上他們並沒有走，驚魂堂在江湖中有浩大的聲勢，絕不是毫無理由的。
    倘若他們就這樣不堪一擊，那麼他們早就該煙消雲散了！

    　　驚人的事便在這時發生了。

    　　只見已被擊斷左肩，並重傷倒地的年輕殺手竟又緩立而起，奇跡般地站起來了
    ！六個尚且活著的驚魂堂之人每兩人為一組，並肩而立——他們並沒有退卻！

    　　也許，在他們看來，只要殺了眼前這個被血火老怪稱作「少主」的人，他們便
    可以真正地不再為他人牽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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