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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十八 卷

    　　　　　　　　　　　    【第六章　巢湖之戰】

    　　巢湖。

    　　夜幕低垂，湖面如鏡。

    　　萬籟俱寂，偶爾有覓食的小魚破水而出，其破水之聲竟也清晰可聞。

    　　寬闊的巢湖湖面上，只有一處燈光。

    　　那就是水姬、水筱笑所在的那艘遊船上的燈火。

    　　燈光由遊船中央的帳篷內透出，顯得脈脈柔和，與這幽幽夜景相得益彰。

    　　水姬走出帷帳，立於船頭，晚風輕輕撫弄著她的裙角、秀髮，使那完美無缺的
    身體線條展露無遺、她的薄衫在風中飛揚，讓人恍惚間感到她隨時會乘風飄去一般。

    　　足以醉倒任何人的幽幽清香自她的身上飄散開來，沁人心脾，一時間湖中夜色
    似乎亦因她而更顯旖旎！

    　　水筱笑立在她身後的數丈開外，為其風采所深深折服，她忍不住由衷地讚道：
    「師父，你今日之美，比起十數年前，竟有增無減。當年江湖中人將師父列入武林
    十大美女高手之首，實是有誤。」

    　　水姬頗有些意外地「哦」了一聲，轉身道：「依你之見，為師不應列於首位？」

    　　水筱笑竟點了點頭，道：「師父的神韻容貌，已超凡脫俗，列於由武林中人評
    說的美女高手之首，亦是不妥。」

    　　水姬淡淡一笑，她心知水筱笑所言並非奉承討好的話，只是這樣的話她已聽得
    太多，早已談漠了。

    　　她的目光又投向了蒼茫的湖面上，默然無語。

    　　忽地，她的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感觸，心中默默地忖道：「今夜，你在哪裡
    ？三十多年過去了，我竟仍未能忘記你！世人縱是以千言萬語讚美我，亦不及你多
    看我一眼……」

    　　她不由幽幽一歎。

    　　她的歎息聲，竟也有種異樣的魅力，讓人不由為她之憂而憂……

    　　水筱笑心中一動，正待開口，忽聽得水姬緩聲道：「信使的人以水族特有的響
    箭傳出了警訊，已有強敵在十里之內了！」

    　　說完，她的目光投向了遙不可及的遠方。

    　　水筱笑卻未聽到任何聲音，但她知道師父所言絕對不假，只是自己的修為比及
    師父相距甚遠，因此無法聽到。

    　　水筱笑沉吟道：「會不會是……白辰？」

    　　「但願是他！」水姬淡然道。頓了頓，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接著道：「今日
    可是九九重陽？」

    　　「是。」水筱笑道。

    　　水姬喃喃自語道：「九九重陽……洛陽劍會……不知洛陽劍會那邊惰形如何了
    ？」

    　　水筱笑道：「依照師父的囑咐，水族在洛陽城只安插了少量人馬，由依衣負責
    。若無意外情況，她們只會關注事情進展，絕不會涉足其中。」

    　　水姬微微點頭，道：「因為幽求的緣故，對洛陽劍會最為關注的無疑是風宮。
    正盟及其它勢力對此亦有所知，倒不如讓他們在洛陽劍會一較高下。風宮玄流明知
    水族乃水域的主人，卻仍在東海建立行宮，讓他們在洛陽劍會吃點苦頭，倒也可出
    我心中惡氣……」

    　　話未說完，一聲尖銳淒厲的嘯聲打破了夜的沉寂，讓人心神俱震。

    　　水筱笑低聲道：「師父……」

    　　水姬峨眉微蹙，沉聲道：「來得好快！」

    　　此尖嘯聲亦是由水族特有的響箭所發，只是這次已是自一里外的岸邊傳來。

    　　不用水姬吩咐，遊船上的燈火立時被齊齊熄滅，與此同時，水族中人已以驚人
    的速度迅速將遊船重新分成四艘小船，那頂帷帳亦被分成四部分，猶如變戲法般成
    了四艘小船的艙篷。

    　　水筱笑適時道：「師父，船頭風大，請進艙歇息吧。」

    　　水姬道：「也好。」頓了頓，又道：「如果來者真是白辰，他的修為似乎比你
    所說的要高明一些，不可太過大意。記住，只許活捉！」

    　　水筱笑道：「是，師父。」

    　　水姬進入了船艙，水筱笑立即躍上另一艘小船，水姬所在的船便向湖心深處劃
    去了。

    　　在她們看來，只要能將白辰引來就預示著大局已定，實在無須水姬親自過問此
    事、一個連魚雙淚都可以制住的人，即使武功有所進展，亦絕不會太過高明。

    　　剩下的三艘小船才慢慢散開。

    　　就在這時，離水族船隻大概有一里左右的湖南岸那邊傳來了驚人的水聲，藉著
    淡淡的星月，隱約可見一艘小舟向這邊疾速而來、其速之快，讓人心驚！即使水族
    中人皆有他人無法企及的水上功夫，見此情景亦暗自一凜。

    　　但見那艘小舟猶如驚龍破水，飛速逼近，雖然雙方相隔尚頗遠，但這邊的水族
    中人心中卻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

    　　一名彪形大漢忍不住向水筱笑道：「小姐，要不要布水陣？」他是魚姓水族人
    ，地位在水姓族人之下。

    　　水筱笑不滿地「哼」了一聲，道：「又井非大軍壓境，何必布水陣？」

    　　所謂水陣，是指在水下佈置拖網、拖鉤、攔江鐵索之類的舉措。在水戰中極為
    有效。

    　　水筱笑在水族中職位雖不很高，但她是族王水姬的弟子，加之其生性冷酷，而
    且極富心計，因此水族中人皆對她頗為忌憚，受她呵斥。那彪形大漢臉色微變，惶
    然陪笑道：「有小姐在此押陣，自然不會有失……」

    　　水筱笑卻並未留意他在說什麼，因為這時那艘小舟已逼進到十數丈開外，已可
    看清小舟上僅有一人，手持一根木槳，屹立如山。木漿只奮力一劃，就可助小舟滑
    前數丈距離！其速之快，令人難以接受，但那人卻仍是穩如山嶽，他身上的斗篷迎
    風疾進而獵獵飛揚。

    　　水族的三艘船隻立即齊齊調轉方向；打橫對著那艘快舟駛來的方向，如此一來
    ，縱使有波浪起伏影響，亦難將三艘船隻傾覆。水族中人在水上的經驗極為豐富，
    雙方尚未交手，已首先佔了有利位置。

    　　三艘小船尚未完全調轉，那股如箭般向求死谷射來的小舟已自三艘船之間的空
    隙中穿插而過。

    　　似乎那人根本沒有意識到有三艘船隻正對他虎視眈眈。

    　　或者，他對此根本毫不在意？

    　　小舟自水族的船隻之間飛速穿過，因為船速太快，船頭破開水面時掀起了巨大
    的水浪，湖面如同被一柄利刃狠狠劈開。

    　　滔天水花有不少濺至水族的船隻上，更有幾人避之不及，衣衫已被濺濕。

    　　這對生於水、長於水的水族中人而言，無疑是奇恥大辱！潑濺干他們身上的水
    激起了眾人心中的沖天怒焰。對他們而言，在水中如此肆無忌憚、橫衝直撞的應該
    是水族中人。

    　　有幾人掄起飛爪，就要向對方的小舟上擲去，以便將之擒住，卻被水筱笑的目
    光攔阻了。

    　　水筱笑振聲道：「墨東風的女兒在此，朋友難道不想見她？」

    　　話音剛落，便見那人手中木漿猛地插入水中，倏然反推一槳。

    　　「卡嚓」一聲，木漿攔腰斷開。

    　　但這力道驚人的反扳一槳，竟將小舟快捷如箭的去勢生生止住。

    　　只是小舟兩側受力不均，在水面飛速旋轉。

    　　那人沉喝一聲，腳下暗勁一吐，一股強大的反旋之力立時湧出，小舟終於真正
    地靜止不動。

    　　由極動化為極靜，僅在舉手投足間。此人甫一出手，就讓水族中人看得驚愕不
    已。

    　　一開始水族中人之所以滅去燈火，就是擔心對手在發現有人潛伏湖上時不肯靠
    近。此時雙方已近在咫尺，不必有此顧慮，當下三艘船隻立時將那小舟團團圍於核
    心，同時把燈火重新點燃。

    　　這個獨闖巢湖的人正是白辰！

    　　水筱笑乍見白辰，心中頓時湧起了一股奇異的感覺。她隱隱感覺到在白辰身上
    已有了某種異乎尋常的變化！這種變化，更多的只可意會，不可描述。但水筱笑很
    快發現白辰的體骼竟也有了不可思議的變化，眼前的白辰比她先前所見到的白辰顯
    然高大了不少。

    　　水筱笑心中的驚愕可想而知，她心中飛速轉念：「當日他被自己的『水殤十三
    指』所傷，傷勢極重，沒想到最終不但沒有重傷而亡，武功反而有了極大的進展！
    不知這些日子，他究竟有著什麼樣的遭遇？」

    　　心中轉念，口中已道：「白辰，那天你被我擊傷，沒想到今夜竟敢重返巢湖！
    這次只怕你再也沒有上次幸運了。」

    　　白辰沉聲道：「墨姑娘何在？」對水筱笑所言，他竟渾然不加理會！他的目光
    極為深沉，讓人一觸之下。不由心生寒意。

    　　水波笑嬌聲笑道：「你大可不必擔心她，因為此時正有一位武功卓絕、俊朗不
    凡的高手捨命護著她。」

    　　白辰眼中寒光一閃，雙腳一分，「卡嚓」一聲暴響，腳下的船板赫然已被其潛
    勁破成兩半，並以極快的速度向兩側的船隻撞去。

    　　與此同時，白辰身形暴起數丈，凌空將手中半截斷槳勁擲而出，斷槳被空疾射
    。聲如悶雷，其勢駭人。

    　　猝不及防之下，圍於小舟右側的那艘水族船隻遭到重重撞擊，船身立時被撞出
    一個大窟窿，湖水洶湧而入，船隻很快傾覆。水族中人水性極佳，立即齊齊躍入水
    中。

    　　左側的那艘船隻亦是一陣劇震，水筱笑眼見斷槳來勢驚人，若不封擋。勢必可
    一擊毀船。當下不敢怠慢，右臂疾揚，相思環倏然閃出，向斷槳迎去，意欲套中斷
    槳、相思環出擊手法極為奇異，竟暗蘊旋勁，斷槳立時被切作數截。

    　　孰料斷槳來勢之兇猛遠在水筱笑的意料之外，雖然她憑借相思環的巧勁將木槳
    切作數截，卻並未能完全化去其驚世力道，有三截竟穿過相思環，轟然撞在小船上
    ，立時將此船亦破開一個孔洞。

    　　與此同時，白辰猶如天神般凌空壓下，單手向相思環抓去，似乎渾然忘了水筱
    笑的相思環是可怕的奪命兵器！

    　　水筱笑心中暗喜，右臂疾掄。相思環頓時彷彿注入了靈性，猶如毒蛇般向白辰
    的右臂捲去。

    　　一個低沉的碰撞聲響起後，相思環已將白辰的臂膀牢牢扣住。

    　　幾乎就在同時，水筱笑左手食指、中指曲彈之間，無形指勁猶如利刃般破空劃
    出，挾著凌厲殺機，直取白辰的要害部位！

    　　正是其絕學：水殤十三指！

    　　白辰曾被「水殤十三指」擊成重傷，不可能不知它的可怕之處，但——他竟不
    閃不避！

    　　一聲沉喝，白辰凌空勁壓而下，水筱笑雖然以相思環扣住了其右臂，卻無法對
    他產生一點威脅！只見白辰的右手成掌，逕直狂擊而下，所用掌法正是墨東風刻於
    海中石洞的那套掌法。

    　　「噗噗」兩聲，白辰身前兩處要害不分先後地被「水殤十三指」的指風擊中。

    　　白辰卻渾如未覺！

    　　大驚之下，水筱笑欲撤招暫退，但她手中相思環與白辰的右臂糾纏成一團，既
    不能牽制白辰，亦不願捨棄，反而成了她自己的累贅。正猶豫間，如潮掌勁已長驅
    而入。

    　　她的神色倏變，忙棄環雙足一點，身如柳絮般倒飛而出。

    　　「轟」地一聲，掌風所及之處，猶如巨刀勁劈，小船立時斷作兩截，船上的水
    族中人紛紛落水。

    　　水筱笑腳下一晃，不由向後倒去，但她的輕身功夫己臻化境，略一擰身，立即
    如輕羽般斜斜飄出，身法優美絕倫，無絲毫倉促之感。

    　　水筱笑身如輕煙，飄然落在惟一一艘未沉的小船上，心中震驚不己！同時暗自
    忖道：「他怎敢將船隻悉數毀去？若無立足之地。他惟有在水中與我等相戰，這對
    他來說顯然十分不利！」

    　　思忖間，白辰已如大鵬般向湖面俯衝而下，雙掌齊出。

    　　「嘩」地一聲驚天巨響，浪花沖天而起達數丈高，湖面出現了一個方圓近十丈
    的凹坑，剛剛落水的水族中人受此驚世一擊，頓時死傷狼藉。船隻殘骸更是被擊得
    四碎，斷水碎板激射開去，又傷了數人。一時間，驚人的水浪聲與慘呼聲混作一處
    ，驚心而動魄，鮮血立時將那片湖水染紅了。

    　　水筱笑所在的船隻亦被波及，劇烈地震晃著，猶如風中一片枯葉，難以自恃。

    　　但水筱笑的武功亦極為高深，危急之中，立刻腳下一錯，藉著一股暗勁，生生
    使船隻在洶湧起伏的湖面上旋動，如此一來，頓時化去了浪花激盪之力。

    　　白辰單足在一塊斷木上一點，身形再起，向水筱笑這邊電射而至。

    　　與水筱笑一同留下來對付自辰的水族中人的地位皆在水筱笑之下，眼見白辰攻
    勢凌厲；銳不可擋。惟恐水筱笑有失，立即有幾人自幾個不同的方位縱身而起，數
    件兵器同時向白辰疾迎而去，但求能在白辰踏足船上之前便將之截下。

    　　一桿長槍率先攻至，暴扎白辰心胸！

    　　一聲詭異的撞擊聲後，那人只覺一股強大得無可抵擋的罡烈真力沿著長槍洶湧
    疾貫而下，十指指骨立即齊齊震碎。

    　　未等他有更多的反應，被白辰奪去的相思環已沿著長槍暴滑而下，重擊其右臂
    ，一聲驚心動魄的斷折聲響起，此人的手臂已被相思環生生擊斷，整個身軀亦倒飛
    出去。

    　　他的長槍卻被白辰一把扣住，內力一吐，槍桿以橫掃千軍之勢劃空強掃，因為
    速度太快，長槍與虛空相擊，發出驚人的尖嘯聲，整桿長槍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以
    至於槍桿彎曲如弓。

    　　金鐵交鳴聲震耳欲聾，二刀一劍立時被生生震飛半空之中。

    　　而白辰已如鷹隼般滑飛而至，掌勢所及，立時將其中兩名阻截者擊得倒跌而出
    ，血灑長空。他的雙足卻已藉機準確無比地踏在另一名阻截之人的肩上，只一借力
    ，便止住下墜之勢，穩穩落在了船上。

    　　此時白辰與水筱笑雖是各據一端，但船身狹小，兩人相距不過一丈左右。

    　　水筱笑感到了壓力，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她已先後兩次親眼目睹了白辰身受致命重擊，卻安然無恙，心中之驚愕可想而
    知。

    　　「莫非他身著護身奇甲？」水筱笑心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可白辰的身軀始終被籠罩在一件黑色的斗篷中，無法看清裡面是否真的穿有護
    身奇甲。更何況水筱笑的「水殤十三指」已可穿金裂玉，又有什麼樣的護身甲可以
    擋住「水殤十三指」的凌厲一擊？

    　　一時間水筱笑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這時，水筱笑隱約看見水姬的那艘小船重新向這邊而來，立時再無驚懼。

    　　白辰沉聲道：「交出墨姑娘，否則你的下場與他們一樣！」他直指湖面上漂浮
    著的幾具屍體。

    　　水筱笑冷冷一笑，道：「實不相瞞，你之所以能知道墨東風的女兒在巢湖，全
    是因為我們有意要將你引到這兒來的，如今你已插翅難飛，不如歸順水族。據說你
    的水性已極為高明，以至於可以殺了水族馴養的海蛟，若入水族必有一番作為。」

    　　白辰緩緩踏進一步，再次問道：「墨姑娘何在？！」他的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
    情，顯得冷漠陰沉至極，讓人無法揣測他心中所思所慮。

    　　「嘩啦……」水浪聲中，幾個人影幾乎同時破水而出，手揮兵刃，其目標是白
    辰的下盤。攻擊者正是落入水中的水族弟子，他們的御水之術極為高明，在水中發
    起的攻擊亦快捷狠辣至極。

    　　白辰沉哼一聲，半步不移，勁貫斗篷，斗篷立時猶如一團代表死亡的烏雲般狂
    掃而出，所及之處，立即有鮮血噴灑，觸及者非死即傷，全力合擊之勢立時土崩瓦
    解。

    　　水筱笑如秋水般的美眸中驀然閃過一絲異芒，因為他赫然發現在白辰的斗篷內
    果然有一件暗黃色的鎧甲！

    　　若非親眼所見，她絕難相信，白辰在短短時間內武功會精進如斯！

    　　白辰正待再度逼進，倏然凝神不動，因為他突然聽到了來自身後的奇異聲響。

    　　驀然轉身，只見二道水線正以快不可言的速度自二十丈開外向這邊延伸，猶如
    兩條驚龍破浪而至。

    　　白辰神色微微一變，暗自揣測水下有何端倪，水筱笑見此情形，心中則不由暗
    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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