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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二 卷

    　　　　　　　　　　　    【第一章　劍王之王】

    　　牧野靜風在十年前與范書一戰，已被視為武林神話，但他做夢也想不到他所發
    的那招霸氣凌天的劍式竟會被幽求說得一文不值！

    　　而幽求也在說出「剛而易折』四字之時，他的右足點地，左腳微曲，身形陡然
    暴旋，他的身形赫然如同一柄白色之巨劍般破空而起！挾起漫天勁勢，聲勢駭人！

    　　牧野靜風剛猛無匹的一劍在與對方身軀接近時，突然如同撞上無形氣牆，倏然
    彈回！

    　　牧野靜風心中一震，暗忖：「好驚人的內力！」

    　　一聲長嘯，已將自己的內家真力提至九成，雙足一點，破空而起！

    　　快捷辛辣至極的「道長魔消」，伊人刀與空氣劇烈摩擦，竟有火星迸現！

    　　麻嫂此時見幽求與小木相距已頗遠，立即不顧一切地向小木那邊撲去！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幽求身如巨劍，長射而下，與牧野靜風的「道長魔消」
    倏然相接，兩股凌厲無匹的勁氣暴然相擊之下，頓時有氣浪如驚濤駭浪般席捲而出！

    　　麻嫂猝不及防，本已受了傷的她腳步虛浮，經氣浪一撞，頓時身不由己地倒跌
    出去！

    　　幽求飄然落地，營救小木的計劃頓時成了泡影，麻嫂受氣浪一撞，如今又是驚
    惶交加，胸口一痛，竟噴出一口熱血！

    　　牧野靜風見此情景，心中甚急，眼見「平天劍術」

    　　三招用過，卻並不能佔得上風，不由又驚又怒！

    　　幽求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種失望之色，彷彿覺得牧野靜風這樣的對手仍有些不如
    他意！

    　　牧野靜風暗一咬牙，決定棄「平天劍法」不用，改以「有情劍法」攻擊幽求！

    　　「伊人刀」斜斜上揚！

    　　一股清朗的風頓時悄然而起！

    　　星光似乎也變得亮了不少！本已銷匿的秋蟲「嗽嗽」之聲此時竟又清晰可聞！

    　　血火老怪驚愕欲絕地看著牧野靜風，他發現牧野靜風的武功修為已高至令人難
    以想像的境界！

    　　幽求神色一變，有些驚喜地道：「好劍法！劍法未出，劍意已在！」

    　　忽又道：「可我心中只有戰意，沒有情意，這樣的劍法能奈我何？」

    　　「何」字甫出，牧野靜風目光一閃，手中「伊人刀」已如漫天光芒般傾灑而出！

    　　他的動作似乎並不快，但光芒卻已充斥了天地之間，那般的奪目、輝煌，乃至
    於——感人！

    　　牧野靜風急於解救小木，所以一出手便是「有情劍法」中的「劍若有情天亦老
    」，這是「有情劍法」中最為玄絕驚人的一式！

    　　「有情劍法」乃數十年前中原大俠谷風所創。當年邪惡至極的「九魔聖教」橫
    行江湖，其中「斬天魔」絕心武功已至驚神泣鬼之境，雄霸江湖數十年之久！最後
    ，是谷風與之相戰十數年後，終不惜以自己性命為代價，將絕心誘入青城山絕谷，
    以巧奪天工的「地鎖」將其鎖住！

    　　三十七年後牧野靜風被數名高手逼入此谷，陰差陽錯得到谷風遺留下來的「有
    情劍」，並最終悟出留於劍中之劍「伊人刀」上的有情劍訣！

    　　此「有情劍法」之玄絕處便在於它的「有情！」

    　　當「劍若有情天亦老」此招使出時，竟可讓人覺得天高雲淡，風和日麗，沉魚
    落雁……對手的殺氣頓時化為烏有！

    　　此刻，牧野靜風甫用「有情劍法」，且使出其中最具威力的「劍若有情天亦老
    」，顯然可見牧野靜風急欲求勝！

    　　幽求脫口道了一聲：「好！」

    　　斷了十指的雙掌倏然暴揚！

    　　如利刃劃空般的聲音扣人心弦！

    　　牧野靜風心中一震：「他竟然能化氣為劍？！」

    　　四周的蒙敏、麻嫂、血火老怪更是心驚不已！

    　　正如幽求所言，他心中只有戰意，沒有情意！

    　　所以，他並不會因為「有情劍法」的「有情」而殺意消減！相反，因為遇上牧
    野靜風這般難求的對手，他心中戰意已被激發到顛峰之境！

    　　無形氣劍狂掃而出！

    　　兩大絕世劍客以驚人之速接近、絞殺！

    　　一聲悶哼，牧野靜風的身軀倒飄而出，身形過處，有血箭標射！

    　　蒙敏的呼吸頓時凝滯！

    　　幽求一聲狂笑，身形暴進，右腿倏然劃空而出！

    　　一道眩目之光芒直取已身受創傷的牧野靜風！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麻嫂突然如同怒矢一般標射而出！

    　　不！更像一把驚世之劍！「劍」挾絕世劍勢，直取幽求！

    　　這是麻嫂麼？她怎會有如此驚世駭俗的功力？

    　　所以的人都驚呆了！

    　　小木的眼中閃過了一種絕望之色！

    　　因為，只有他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只有他明白，他的姨娘已必死無疑！

    　　麻嫂為了解救牧野靜風，竟不可思議地激發了自己所有的潛能，在最後一劍，
    以自己的身軀為代價，使出了她一直沒能發揮出一半威力的至高一劍！

    　　只有具備至高無上的心靈之人，才能使出這至高無上的一劍！在這一劍中，麻
    嫂已完全忽視了、淡漠了自己的生命，心中只知要救下牧野靜風！

    　　所以，她能夠突然悟出自己一直沒能悟透的一招！

    　　她的身軀如同一支震古爍今的劍般直取幽求！

    　　　　　　※※　　　　　　※※　　　　　　※※

    　　面對麻嫂突如其來的可怕一擊，幽求只略略一怔，立即奮然迎上！

    　　此時，麻嫂的攻擊才是最能激發他戰意的，所以，他捨牧野靜風而直取麻嫂！

    　　「轟」地一聲暴響！

    　　兩個人的身軀同時倒飛而出！

    　　幽求在倒飛之時，突然右手疾伸，恰好挾著了一旁的小木！

    　　兩人便一起倒飛出去！落於數丈之外後，幽求雙足一點，身形再起，便如一道
    白色的驚電般飛速掠走！

    　　其疾其快，無與倫比，轉瞬之間已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麻嫂如同折了翅的鳥兒一般重重地墜落於地上！落地之時，竟聽不到她的痛哼
    之聲！

    　　蒙敏先是因牧野靜風危在旦夕而震愕，緊接著麻嫂的突然出擊讓她再一次呆若
    木雞！直到麻嫂已墜落，幽求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才反應過來！

    　　她與牧野靜風幾乎是不分先後地向麻嫂撲去！

    　　麻嫂的胸前已是一片赤血，殷紅的鮮血不斷地由傷口處汩汩流出，帶走了她的
    生命……

    　　蒙敏伏下身來，聽到麻嫂在以微弱的聲音呼喚著：「小木……小木……」她的
    嘴唇因失血而變得乾枯，眼中也沒有多少神采了。

    　　蒙敏心中有些酸楚，以前對麻嫂的少許不滿此時都煙消雲散。她憑著一個女人
    的本性，一個母親的直覺，知道這個奇醜的女人雖然經常喝斥小木，其實她是真心
    疼愛小木的！

    　　於是，蒙敏握住了她的手，道：「我們……會設法找到小木的。」

    　　其實，對於這一點，她自己心中並沒有譜，但對於一個生命垂危的人來說，太
    真實，便太殘忍了。

    　　牧野靜風也彎下身來，欲將自己的真力輸入麻嫂的體內。

    　　麻嫂極吃力地搖了搖頭，輕輕地叫了一聲：「穆……大……哥……」

    　　牧野靜風身子一震，心如被重錘一擊！

    　　在見到麻嫂突然向幽求進襲時，牧野靜風心中便升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因為
    麻嫂的招式在他看來是那般的熟悉，這是足以讓他牢記一生一世的招式！

    　　因為，這很像十年前與范書決戰時，范書所用的驚世一劍！當年范書就是憑著
    這一劍，使牧野靜風一度危在旦夕！

    　　而麻嫂突然開口稱呼他為「穆大哥」，更是讓他震驚不已！

    　　難道……

    　　念頭方起，他便暗忖：不，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他強壓心中震驚，道：「麻嫂，你……究竟是誰？」

    　　麻嫂很吃力地笑了一下，笑得很苦，她喘息著道：「人……世間稱你……稱你
    為穆……穆大哥的……有幾人？難道……你還不知我……我是誰麼？」

    　　牧野靜風大震，他極度吃驚地望著麻嫂，難以置信地道：「你是……水姑娘？
    這……怎麼可能？」

    　　麻嫂的眼中頓時有淚水湧出！她輕輕地道：「穆大哥，我……現在是不是太…
    …太醜了？以……以至於你……都不敢相信？」

    　　牧野靜風心中之驚愕難以言喻！難道，麻嫂真的就是那愛說愛笑、敢恨敢愛、
    俊俏可人的水紅袖麼？可二者之間的容貌卻又如此天差地別！

    　　但麻嫂所說的話卻明白無誤地告訴他：她的確便是水紅袖！

    　　頓時，十年前的一幕幕又在牧野靜風的腦海閃過，他彷彿又看到了在他一出江
    湖，便與他結下了不解之緣、精靈古怪的水紅袖，記起了她曾在決戰『死亡大道』
    時，在眾人面前大聲地問他是否愛她……他記得當時說過他是喜歡她的，因為那時
    他以為當時局勢危急萬分，她與他都不可能再倖存下來！

    　　後來，蒙敏與他患難與共，他與她之間已無法再容下第三個人！在內心深處，
    他對水紅袖有一種深深的內疚，但與范書決戰之後，水紅袖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任
    憑他找遍天涯海角，也無法找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內疚之感便慢慢地變成了
    一種遺憾……

    　　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自己與水紅袖會以這種方式相見！他從未想到過自己
    苦苦尋覓了十年之久的人，其實與他可謂相隔咫尺！他若在家中，幾乎每一天都可
    以在街上見到她，但牧野靜風每次與她擦肩而過時，至多只與她點頭致意而已！因
    為麻嫂在華埠鎮上本來就是一個性情古怪的人！

    　　當她面對他的淡漠時，她的心中會是怎樣的一種感受？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十年隔街相對，她不可能不知道牧野靜風一直在尋找二個
    人，她不可能不知道牧野靜風所找的二個人中，有一個人便是她！

    　　面對水紅袖的苦澀相問，牧野靜風還能再說什麼？

    　　他只能道：「水姑娘，你什麼也別說，你傷得太重了。」

    　　言罷，他不顧男女之嫌，出手飛快地封住了水紅袖的幾處穴道，以免她失血太
    多！

    　　當蒙敏知道麻嫂便是水紅袖的時候，心中之震愕不亞於牧野靜風。忽然間，她
    明白了為什麼「麻嫂」對自己似乎總有隱隱敵意，原來她便是水紅袖！水紅袖對牧
    野靜風一直情真意切，她見自己與牧野靜風生活在一起，而她只能默默地看著別人
    的幸福，這種痛苦，又有幾人能夠忍受？

    　　雖然被封了幾處穴道後胸前的血流得慢了些，但水紅袖的情景仍是不容樂觀。
    不知什麼時候，血火老怪走到了他們身邊，遞上來一隻小瓷瓶，道：「少主，這藥
    效果頗為不錯。」

    　　牧野靜風看著這個古古怪怪的老人，一時不知該不該接下他的藥。

    　　蒙敏卻已代他接下來了。她見血火老怪為了救護她與牧野靜風，幾乎是不惜性
    命，她沒有理由再懷疑他。

    　　何況水紅袖被傷的部位是心臟處，已不可能再活下來，既然如此，血火老怪又
    何須再去毒害她？

    　　此時救她，不過是為了盡一份心意而已！而水紅袖在失了這麼多血之後，思維
    仍是比較清醒，也許是因為有一種精神力量在支持著她，這份力量無疑來自於牧野
    靜風。

    　　蒙敏小心地為水紅袖敷上藥物。

    　　這兩個與牧野靜風都可謂息息相關的女人，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水紅袖
    看了蒙敏一眼，她的目光極其複雜！

    　　誰能明白此時此刻她的心情？

    　　牧野靜風道：「水姑娘，你……為何不肯與我們相見？你的臉是被誰毀壞的？」

    　　他想很可能是因為水紅袖容貌被毀，她才不願與自己相認的。

    　　水紅袖微弱地道：「是……是我自己……自己毀去的……」

    　　牧野靜風呆住了！

    　　他吃力地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

    　　這時蒙敏已在暗中向他遞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問對水紅袖來說也許是個殘酷的
    問題，但牧野靜風並沒有留意到，他也並非是有意要勾起水紅袖痛苦的回憶，只是
    因為他無法理解水紅袖的這種舉止——根本無法理解！

    　　水紅袖緩緩地別過臉去，她的眼睛輕輕地閉上，但晶瑩的淚水仍是不可抑止地
    奔湧而出！

    　　她的眼睛仍是極其美麗！

    　　看著水紅袖傷心欲絕的神情，牧野靜風心中一震，倏地，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顫聲道：「小木他……他是否便是范書之子范離憎？」

    　　此言一出，蒙敏亦是大震！同時，她立即意識到牧野靜風所說的極可能是一個
    事實！

    　　水紅袖的唇在輕輕地翕動著。

    　　牧野靜風忙湊上前去，他聽到了水紅袖若斷若續地道：「他……他是一個……
    一個好……好孩子……」

    　　牧野靜風用力地點了點頭，有些沙啞地道：「我知道。其實父輩的恩怨我們又
    怎會將它轉移到孩子身上？你是否因為顧忌這一點，才不願與我們相見？」

    　　水紅袖幾乎不易察覺地搖了搖頭，她一字一字地道：「我……是……擔……心
    ……小木……他……會……恨你……」

    　　牧野靜風心中一痛，再也說不出話來，他只能握著水紅袖的手。

    　　水紅袖的手在慢慢地變冷、變冷，任憑牧野靜風如何緊握著，也無法挽回……

    　　水紅袖拼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說出了她最後的一句話：「為……什……麼…
    …」

    　　最後一個字微弱到終不可聞，她那仍是美麗的眸子終於永遠地閉上了，卻仍噙
    著淚水！

    　　牧野靜風怔怔地望著她，心中似乎有千萬思緒，卻又像是什麼也沒有想，一片
    空洞！

    　　為什麼？

    　　她是在問為什麼她會愛上牧野靜風麼？她是在問為什麼相愛卻無法成真麼？

    　　她是在問為什麼她是如霜的師妹，而如霜又是霸天城城主夫人麼？

    　　為什麼世間常有那麼多癡情的人兒為了一份真情癡癡苦苦地守望？守望的時候
    ，她或者他也許已是肝腸寸斷……

    　　為什麼美麗的總是難以永恆，而傷心與悲痛為什麼總是揮之不去？

    　　為什麼……為什麼……

    　　眼中有一種熱熱的東西溢出——那，是淚麼？是男兒的淚麼？牧野靜風沒有去
    擦，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若是人在傷心之時，人在傷心之地呢？

    　　蒙敏的心情也是極其複雜。此時，她才真正地明白水紅袖對牧野靜風的愛不在
    自己之下！

    　　一個自毀了容顏的女子，在無數個日日夜夜，與自己心儀的男人隔街相望，卻
    始終無法相認——這情景，僅是想一想，也是那般的酸楚！

    　　水紅袖不願與牧野靜風相見，是因為不願有一天上輩的恩怨在小木身上得到延
    續，范書自然是罪有應得，但小木——亦即范離憎長大後卻未必會如此想，武林中
    怨怨相報之事太多太多……

    　　一邊是師姐臨終托付的孩子，一邊是自己心中的男人，夾於其間的水紅袖之困
    擾可想而知！她不願讓牧野靜風找到她及小木，卻又希望能夠常常看到牧野靜風的
    身影。

    　　於是，她便選擇了如今她所走的路，整整十年之久！在這十年之中，她所承受
    的壓力該是何其沉重！在牧野靜風一家有難時，她毅然挺身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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