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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八 卷

    　　　　　　　　　　　    【第十章　自噬其魂】

    　　豐有蹤沒有等到他所期待的感覺。

    　　「噬魂劍」勢在必得的一擊，竟然落空！

    　　劍式走空的那一剎間，豐有蹤感到驚駭莫名。

    　　因為，他的「噬魂鏈」仍是緊扣對方的鋼腿，「足劍」本不應有任何閃避的角
    度！

    　　除非他能如蝗蟲般捨卻自己的左腿，方能避開豐有蹤這一劍！

    　　未等奉有蹤有更多的思緒，他的喉間已重重中掌！

    　　一陣奇痛，豐有蹤嗚咽般嘶叫一聲，如朽木般緩緩倒下，鮮血由破裂的喉管處
    咕咕流出。

    　　他的瞳孔因為極度的吃驚與恐懼而放大，卻已吐不出一個字。

    　　白辰、小草看到了讓他們目瞪口呆的一幕：「足劍」竟是以單腿站立於地上，
    他的左腿仍被噬魂鏈所緊緊束縛！

    　　換而言之，「足劍」竟真的如蝗蟲一般，在生死存亡的一剎那，捨卻了自己的
    左腿，閃過對方勢在必得的一劍，隨即揮出致命一擊！

    　　豐有蹤如此輕易被擊殺，是因為他遭遇了世間最詭異的事！。「足劍」左腿斷
    開處沒有一絲血跡！

    　　若非親見，誰能相信這驚人的一幕？

    　　「足劍」慢慢彎下身子，拾起自己的左腿，從容不迫地將斷腿與自己的軀體相
    接，一推一送之間，左腿竟已完好如初。

    　　不，應該是鋼腿完好如初，它只是一件可以隨意拆卸的兵器而已。

    　　「足劍」望著倒在血泊中的豐有蹤，沉聲道：「真正上當的人是你自己，因為
    我早已知道你的兵器秘密，你一定很奇怪為何我能知道你絕不輕易外露的秘密，對
    嗎？我現在告訴你真相，讓你死得明白！」

    　　他躬下身子，在豐有蹤的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豐有蹤的雙眼突然睜得更大，他的喉底發出可怕的聲音，似於要說什麼，但一
    陣抽搐麻木的感覺向他襲來，豐有蹤的身軀猛地收縮，倏然彈直，就此而亡。

    　　「足劍」輕歎一聲，道：「你的武功也許並不比我低，但你不該欲借詭計僥倖
    取勝！」

    　　白辰這時方略略醒過神來。

    　　「足劍」的目光緩緩掃向四周林中，倏然掠起，如一隻青鳥般向林中飄射而去
    ，白辰正自驚訝間，已聽到林中相繼傳來兩聲短促的慘呼聲，方明白「足劍」竟是
    將幽冥六煞中受傷未死的兩個人也一併殺了。

    　　服下「足劍」的藥後，白辰漸覺體內有股熱流在七經八脈中流躥，週身大穴說
    不出的舒暢，體內傷痛大減，心知此藥藥效不小，不由對「足劍」身懷感激，但也
    明白「足劍」二字絕對不是青衣人的真實姓名，只是江湖中人一向如此稱呼罷了，
    不由道：「前輩救下在下性命，在下還不知如何稱呼前輩？」

    　　他見「足劍」武功不凡，想必不會太年輕，同時為表尊敬，故以「前輩」相稱。

    　　「足劍」喃喃自語般地道：「前輩？你……叫我前輩？」他忽然苦笑一聲，道
    ：「老弟，我的年齡其實與你相差無幾，不必稱我為前輩，至於如何稱呼……這並
    不重要，日後有緣再相見，那時我會以真面目示人的。」

    　　白辰知他既然蒙面出現，自然是不欲讓別人識出他的真實面目，當下也不再多
    說什麼。

    　　小草此時臉色也略略好轉，道：「白……公子，現在我們該……何去何從？」

    　　白辰正色道：「你莫再稱我為白公子了，若是蒙你看得起，稱一聲大哥足矣。」

    　　小草輕笑道：「大哥？哼，你未必比我大！」

    　　白辰見她初展笑容，知道其傷勢也無大礙，心中立時寬慰不少。

    　　「足劍」道：「葉飛飛曾囑咐我將你送去東海素女門，依我之見，此計甚好，
    你我即刻啟程。」

    　　白辰擔憂道：「豐有蹤所言非假，方圓十里之內，的確是為風宮勢力延伸之地
    ，要想脫身，只怕不易。」

    　　「足劍」從容鎮定道：「我自有萬全之策，半個時辰之內，絕不會有人攔阻我
    們，至於半個時辰之後，哼，他們就是發現我們的行蹤，也無力攔阻了！」

    　　白辰將信將疑，小草卻低聲道：「那……我該何去何從？」

    　　白辰不假思索地道：「自然與我同行！」他忽然改變主意，是因為他知道炎越
    為了殺他，竟連派麾下二名殿主，可見對方是欲置他於死地而後快，小草已牽涉其
    中，若是回到風宮，多半難以倖免。

    　　小草略略猶豫了片刻，終於咬著下唇，輕輕點頭。

    　　由此山谷向東數里，穿過一片松林，出現了一片平原的草地。

    　　此刻，草地上有三十多名江湖中人席地而坐，靜寂無聲。眾人衣著不同，但每
    人的衣袖下端皆繡著一團赤紅色的火焰，這正是「赤焰門」的標誌！

    　　赤焰門自從歸附風宮白流之後，其門主卜懌更成了「按察使」，負責聯絡歸附
    風宮的諸多門派，副門主石幅便成了新任門主。

    　　昨夜，石幅收到炎越的密令，便領著門下三十餘名弟子，匆匆趕赴此地，按兵
    不動，炎越在密令中吩咐他與門下弟子在此狙擊敵人，以焚煙為號。

    　　石幅心存疑惑：「炎越要狙擊敵人，風宮屬眾盡可調遣，為何要從數十里開外
    ，將他們赤焰門調來？」

    　　雖然疑惑不解，但石幅知道自己惟有服從，一刻鐘前，石幅遣出的暗探帶回消
    息，說在這一帶出沒的除他們赤焰門眾人外，還有同樣歸附風宮的雙旗幫人，而且
    炎越麾下兩名殿主已先後趕赴由此向西數里的山谷中。

    　　如此說來，炎越欲狙殺的人應在西側。

    　　石幅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能讓炎越手下兩大殿主先後出動的對手，絕不簡單！

    　　所以，他寧可永遠也看不見焚煙傳訊！

    　　但他的願意落空了。

    　　一股濃煙滾滾升起，與血色夕陽相襯，顯得格外醒目。

    　　但濃煙升起之處，竟不是西向，而是東南方向。

    　　赤焰門下所有弟子見此情形，皆大惑不解。

    　　石幅皺了皺眉頭，猛地站起，沉聲道：「已有人焚煙為號，走！」

    　　一人提醒道：「煙柱升起的方向與風宮兩位殿主趕赴的方向完全相反，是不是
    ……」

    　　石幅打斷他的話道：「正因為兩者方向不同，我們更應該及早出擊！」

    　　他沒有解釋更多，但他相信其門下弟子應該能明白他的意思了。

    　　石幅並不想讓自己門下弟子折損太多，既然此刻有理由避免可怕的衝突，他又
    怎會放棄？

    　　三十餘人疾速向東南方向奔去。

    　　與此同時，雙旗幫的人馬亦向東南方向而去。

    　　而此時此刻，白辰等三人已離開荒廟，回到了大道上。

    　　一輛馬車恰好自北向南疾馳而來，「足劍」揚了揚手，馬車竟在他們面前戛然
    而止。

    　　小草與白辰尚未回過神來，已被「足劍」雙手各挾一人，躍入車內。

    　　車內堆滿了酒罈子，有一個人正坐在酒罈子上，微笑著望著白辰。

    　　白辰看清此人面目時，幾乎失聲驚叫出來！

    　　此人赫然是風宮伙房中的胖廚子劉明廣！

    　　「啪」，長鞭擊向虛空之聲響起，馬車再次轆轆而馳。

    　　白辰怔怔地望著劉明廣那張白白胖胖的臉容，恍如置身夢中！

    　　劉明廣卻絲毫沒有驚訝之色，他從酒罈上站起，彎腰在車廂底板上摸索了片刻
    ，竟將底板掀了開來。

    　　白辰一怔之下，方知車廂下面設了夾層。

    　　劉明廣指著夾層對白辰微笑道：「請，快請！」

    　　仿若此刻他是在邀請客人品嚐他的拿手江南菜餚一般。

    　　　　　　※※　　　　　　※※　　　　　　※※

    　　佚魄見燕南北竟在師父靈前放聲大笑，不由勃然大怒。

    　　若非顧及燕南北是恩師僅存的一點血脈，只怕他已憤而出手。

    　　佚魄強壓怒火，搶步上前，一把拉住燕南北，沉聲道：「師弟，不許胡鬧！」

    　　燕南北一掙，竟將佚魄掙脫，他哈哈笑道：「我爹他沒有死，我爹沒有死！」

    　　欣喜之色，溢於言表。

    　　眾人皆神色大變，表情千奇百怪。

    　　一時間，封塵殿竟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寂中，落針可聞。

    　　　　　　※※　　　　　　※※　　　　　　※※

    　　白辰無論如何也不曾料到在這兒會遇見劉明廣，錯愕之下，猛然記起劉明廣常
    常外出，專為牧野靜風選購米糧酒菜，說是惟有如此，方能做出十足的江南風味，
    若由他人代勞，只怕沒有這等效果。伙房中的人認定這只是一個借口，但誰都知道
    若能外出，就有撈錢的機會，劉明廣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無奈劉明廣打的是
    宮主牧野靜風的幌子，誰也不敢反對。

    　　白辰想到這兒，對能在這兒遇到劉明廣已並不奇怪，但車上的夾層又是怎麼回
    事？

    　　難道，大廚子劉明廣也有神秘莫測的來歷？

    　　不等白辰思忖更多，「足劍」已在他的身後催促道：「休再耽擱，這一路上極
    可能會撞見風宮中人！」

    　　看來這一切皆在「足劍」的計劃之中，白辰不再猶豫，與小草一道躺在夾層內
    ，「光」地一聲，上面的木板蓋上了，白辰只覺眼前一片黑暗，但並無氣悶之感，
    定是有氣孔與夾層內相通。

    　　夾層內空間狹小，馬車又顛簸不定，白辰與小草在黑暗中不時碰撞，兩人皆受
    了傷，每撞一次，無不痛楚難當。

    　　白辰聽得小草倒吸冷氣的「絲絲」聲，大為不忍，思忖之餘，試探著道：「也
    許我們背靠著背，反而更好一些。」

    　　他的聲音很輕，不過小草與他近在咫尺，自是聽得清清楚楚。

    　　小草心中莫名一顫，沉默了片刻，方低聲道：「也……好。」

    　　當兩人肩背相抵時，小草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

    　　白辰關切地道：「碰著傷口了嗎？」

    　　「沒……有。」小草的聲音略略輕顫。

    　　這種輕顫讓白辰意識到什麼，他的心不期然跳得更快了，小草溫熱香軟的肌膚
    與他背脊緊挨著，使他喉頭漸漸發緊、發澀。

    　　甚至，他感覺到了黑暗中飄蕩著一絲淡淡幽香，一種他所從未聞過的幽香。

    　　一種讓他備感壓迫的幽香。

    　　白辰的身子越來越僵硬，他一動也不敢動，同時，他覺得小草的身子越來越柔
    軟……時間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僅是片刻之間，恍恍惚惚，車子一震，車轆聲漸
    漸緩慢，終於完全消失。

    　　馬車停了下來。

    　　白辰的神經立即繃緊了，種種莫名思緒亦暫時消失。

    　　隱隱聽到一個粗獷的聲音大嚷道：「車上有什麼人？快快給老子滾下車來！」

    　　白辰心中「咯登」了一下，心知必是風宮中人將馬車截住了。

    　　過了片刻，又聽得那粗獷的聲音道：「原來是劉師傅，劉師傅這一路上可曾見
    到白辰那小子？」

    　　劉明廣道：「就那個被廢了武功的小子嗎？要找他還不容易，我給你指明一條
    路，準能找到。」

    　　「哦？劉師傅請說！」

    　　「那小子嗜酒如命，你們只需去酒樓、飯莊找一找，一定能找到他。」劉明廣
    道。

    　　那人冷哼一聲：「劉師傅是尋老子開心嗎？」此人似乎有些惱羞成怒。

    　　劉明廣不緊不慢地道：「我一個掌瓢弄勺之人，怎敢尋李大統領開心？我只知
    盡心盡職為宮主燒菜，不敢讓宮主吃得不開心。」

    　　那姓李統領低聲罵了句什麼，但也不敢與劉明廣鬧僵，風宮好手如雲，不缺他
    一個，而能燒得一手絕佳江南菜餚的，卻只有劉明廣一人。

    　　忽聽得另一個略顯陰沉的聲音道：「這女子是什麼人？」

    　　白辰與小草齊齊一驚，心中忖道：「他問的是誰？馬車上除了小草外，又何嘗
    有什麼別的女子？抑或此人問的並非劉明廣？」

    　　卻聽劉明廣哈哈一笑，道：「路上搭車的，兄弟心想路上解解悶，也未嘗不可
    ，換了諸位兄弟，也不會拒絕飛來艷福吧？」

    　　「你……怎能如此？」

    　　白辰與小草竟聽到自上方傳來一個女子又羞又惱的聲音，不由呆住了。

    　　幾個男子同時放聲怪笑，隨即聽得那粗獷的聲音道：「人說劉大廚子最不忌葷
    腥，今日看來，果然不假，這等貨色，竟也不肯放過……哈哈哈……快走，快走，
    莫耽誤了正事！」

    　　劉明廣道：「今日有幸與幾位相遇，下次去伙房找我，我為你們備下一隻上等
    烤乳豬！」

    　　那粗獷的聲音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到時若是不見乳豬，說不得只好將
    你劉大廚子烤成乳豬解饞了，可莫怪做兄弟的心狠手辣！」

    　　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中，車轆聲再度響起。

    　　男人在一起的時候，只要說起女人，或論及酒菜，很快就會稱兄道弟，古往今
    來，莫不如此。

    　　虛驚過後，白辰暗自嘀咕：「車上何來女子？他們為何沒有盤問『足劍』？啊
    ！莫非，莫非『足劍』本是個女子？抑或是他易容成了女子？」

    　　心存疑惑，恨不能掀開頂板，看個究竟。

    　　眾人心知燕南北半癡半癲，對他的瘋話自然不信。

    　　文規與舞陽相視一眼，心領神會，同時走向燕南北，欲將他強行帶出封塵殿。
    燕南北臂力驚人，所以他們才同時出手。

    　　燕南北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用意，一邊後退一邊叫道：「我爹真的沒有死！別
    過來，你們全是瘋子！」

    　　文規掃了師父燕高照一眼，但見他臉色鐵青，雙目緊閉，明眼人一看就知他已
    毒發身亡，心中不由一陣酸楚，心想師父一生為俠，沒想到最後竟妻死子瘋，自己
    也為人所害，真是天道不公！

    　　舞陽行事果斷，一個箭步，駢指如劍，不等燕南北有所反抗，已迅速封住了他
    「陰交」、「外陵」二穴，燕南北頓時動彈不得。

    　　文規正待上前，卻聽得燕南北嘶聲叫道：「放開我！我爹沒有死，這個人根本
    不是我爹，他是假的！」

    　　此言一出，文規、舞陽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眾人面面相覷。

    　　二師兄俠異沉聲道：「莫再胡鬧了，我們與師父朝夕相處，怎會連師父也不識
    得？」言罷，向舞陽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將燕南北強行帶走。

    　　「慢！」不等舞陽有任何舉措，莫半邪與佚魄已同時喝止。

    　　而此刻范離憎忽然記起自己身懷所謂的「藍鳳神水」與燕高照初次相見時，他
    眼中竟流露出了驚懼之色，以及他單獨與俠異相見之事，范離憎隱隱覺得此事必有
    蹊蹺之處，而燕南北突如其來的話更堅定了范離憎這種感覺。

    　　縱是佚魄一向沉穩持重，此時亦略顯不安，他對燕南北道：「你告訴我們，為
    什麼說師父他老人家是假的？」

    　　他身軀高大魁梧，這時卻如同哄孩童般低聲慢語，顯得極不協調。

    　　杜繡然忍不住插話道：「師父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又何必去問一個瘋子？」

    　　范離憎暗自皺眉，心道：「她說話怎麼如此刻薄？無論如何，燕南北終是她的
    師弟，是她恩師之子！」

    　　佚魄、文規等人臉上亦有不滿之色。

    　　燕南北硬著脖子，道：「你才是瘋子，要不你怎麼會半夜偷偷爬上五嫂的屋頂
    上？」

    　　杜繡然神色大變，整個身子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半晌方說出話來：「你…
    …胡說！」

    　　另一婦人忙道：「妹子，他還是一個孩子，你莫與他一般見識，若你真的這麼
    做了，我怎會不知道？」

    　　說話的人正是燕高照五弟子曾子之妻，名為區陽菁，她的服飾樸素無華，卻掩
    飾不住天生麗質，眼中若隱若現的淡淡憂鬱，更添其風韻。

    　　她這麼說，無疑是為杜繡然暗設台階。

    　　不料杜繡然竟恨聲道：「你何必假惺惺充好人？」言罷竟不顧一切向殿外奔去
    ，池上樓之妻想勸止她，卻被她一把推開了。

    　　佚魄急欲知道燕南北所說的話是真是假，對杜繡然的離去並不甚在意，只當是
    她耍女兒家脾氣。佚魄轉身面對燕高照的遺體肅然而立，恭恭敬敬地道：「師父在
    上明鑒，為了查明真相，弟子雖有不敬之舉，卻無不敬之心。若是南北師弟所言不
    假，那自是思過寨之幸；若是他所說並不屬實，師父的確遭了奸人陷害，我等誓為
    師父報仇雪恨！」

    　　言罷，這才上前欲察看燕高照遺軀，燕南北已在旁側叫道：「不必看了，我爹
    的左耳受傷，此人卻是右耳受傷，豈會不假？」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齊齊射向燕高照的右耳，惟獨范離憎卻將視線迅速移向
    莫半邪，他發現對方臉上閃過摻合期盼、興奮、緊張之神情，因此立即斷定下毒之
    人與莫半邪及水族無關。

    　　這時，封塵殿內響起驚喜的叫聲：「不錯，師父是左耳受傷，小時候我年幼無
    知纏著師父時，經常看到師父耳朵上的傷痕，師父他親口對我說過，當年與赤煞在
    祁連山一戰的情形，他的左耳便在那一戰中受的傷！」

    　　說話者乃十二弟子鄭火，他的聲音仍未脫稚嫩之氣。

    　　眾人與燕高照朝夕相處，對燕高照的容貌自是極為熟悉，只是燕高照突然毒發
    身亡，眾人心神大亂，誰會去考慮燕高照的真假？誰會留意他的傷是在左耳還是右
    耳？

    　　經燕南北提醒，眾人立即記起燕高照的傷口的確是左耳而非右耳。

    　　佚魄站在最前面，清楚無誤地看見屍體耳廊的傷口，他心中掠過一陣狂喜，脫
    口道：「師父沒有死！這人的確不是師父！」

    　　說話時聲音一哽，堂堂男兒，竟有熱淚盈眶！

    　　大悲之後大喜，足以讓人喜極而泣。

    　　俠異振聲道：「快看看此人真面目，也許因此可查出兇手！」

    　　幾名年輕弟子已難撩歡欣雀躍之情，佚魄、文規等人之妻亦有喜色，舞陽當即
    衝至屍體旁邊，伸手在其頭部摸索了片刻，果然慢慢揭下一張人皮面具。

    　　舞陽的表情在那一剎間凝固了。

    　　極度的吃驚使他神情有些怪異，他的雙唇輕輕顫著，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佚魄心知有異，沉聲道：「是誰？」

    　　「惡——劍——老！」短短三字，舞陽竟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將之說出。

    　　佚魄的心倏然下沉！

    　　　　　　※※　　　　　　※※　　　　　　※※

    　　整個思過寨其實是為一個秘密而存在的。

    　　一個關於「血厄」的秘密。

    　　思過寨「癡、愚、惡、貪」四劍老就是守護這個秘密的人，他們終生都守候於
    「劍簧閣」內，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燕高照曾告誡門下弟子，絕不可涉足「劍簧閣」，否則將會引來殺身大禍，甚
    至連燕高照本人亦只能在每個月底，方能進入——「劍簧閣」。

    　　除了每天從山谷上空的鐵索橋上，將「癡、愚、惡、貪」四劍老所需之物以吊
    藍送入「劍簧閣」外，思過寨與劍簧閣之間再無其他聯繫。

    　　以至於年輕一輩的弟子對於「四劍老」是否真的存在，都暗自懷疑，只是限於
    門規，縱是好奇，也無人敢闖入谷中。

    　　思過寨十三弟子無人見過「癡，愚、惡、貪」四劍老，但倘若相見，他們定能
    輕易地將四劍老識出。十三弟子中任何一人，都有成為思過寨新任寨主的可能，於
    是便有了進劍簧閣的可能，所以燕高照曾將四劍老的特徵告訴了他們。「癡、愚、
    惡、貪」四劍老的特徵極為明顯易辨——他們的額前各刻有「癡、愚、惡、貪」四
    字。

    　　據說四劍老中每一人的武功，與燕高照相比，皆毫不遜色，那麼能在他們額前
    刻下四字的人絕對不會是燕高照。古往今來，惟有囚徒奴役方會受人如此對待，但
    誰有能力同時在四劍老的額前留下這似諷似誡的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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