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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四 卷

    　　　　　　　　　　　    【第十章　虛空劍氣】

    　　難道是老吉？

    　　車內其中一人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拉開車簾，向外望去。

    　　馱著老吉的那匹馬已飛快地駛近眾人，隨後從隊伍中穿過，飛馳而去！

    　　只是，馬背上的老吉己成了一具屍體．快馬駛過之處，鮮血在空中劃出一條細
    細的血線，隨即飛散、灑落……

    　　三十多人的目光追隨著越去越遠的馬匹，神情驚駭而呆板，直到馬匹完全從視
    線中消失，眾人才回過神來，臉色皆有些蒼白！

    　　驚魂未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已清晰地傳入了眾人的耳中：「你們讓我等得太久
    了！」

    　　小木心中暗歎一聲：「幽求果然早已來了！」幽求的聲音、語氣對他來說，已
    是深深地印入了記憶之中！

    　　只聽得那冰冷的聲音繼續道：「小木，今天我要讓你記住，在你沒有答應學我
    劍法之前，任何接近你的人，其結果只能有一個，那就是：死亡！」

    　　車內二人都不曾見過幽求的神情，但卻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深入靈魂的肅殺之
    氣！

    　　那兩人的右手已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自己的腰間，全身的肌肉繃得鐵緊，目光閃
    爍不定！

    　　外面一片靜寂！

    　　終於，這種靜寂被史浪的怒吼聲打破：「白髮老鬼，你欲以一己之力對付我們
    ，只怕也沒那麼容易！」

    　　「鏘」的一聲！

    　　是長刀出鞘的聲音！

    　　隨即，刀劍出鞘聲響成一片！

    　　但小木知道，即將到來的絕不是廝殺，而是——殺戮！

    　　一個不可逾越、不可戰勝的強者對弱者的殺戮！

    　　思忖間，幽求一聲長笑！笑聲中隱有一絲說不出的不屑與傲然！

    　　伴隨著長笑聲，急促嘈雜的馬蹄聲、腳步聲、怒喝聲響起。無疑，是怒蛟旗全
    力圍擊開始了！

    　　小木靜靜地坐在馬車上，彷彿外面所發生的一切變化與他毫無關係！

    　　他根本無需猜測結果．因為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怒蛟旗的覆亡！

    　　慘叫聲與人體倒地的聲音隨之而起，那生命的最後時刻所發出的聲音都很短促
    ，讓人深深感覺到生命的脆弱！

    　　在這其中，極少聽到金鐵交鳴聲，正因為如此，這種死亡的降臨才格外讓人刻
    骨銘心。

    　　小木覺得自己甚至聽到了長劍插入人的軀體時發出的聲音，他的手心一陣冷一
    陣熱，隱隱覺得死者在死亡之前的震顫已被他觸摸到！

    　　當然，這一切只是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的神情是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稱的冷靜。這種表情，實在不該在這種場合，
    在一個十歲的少年臉上出現！

    　　倏地，一切的殺戳聲都歸於靜寂！

    　　車廂內部響起了「格格」之聲，很輕微。當小木明白這是坐於他右邊的人上下
    牙齒相磕發出的聲音時，心中有一種憐憫、藐視的感覺。

    　　如果對方知道此時自己竟被一個十歲孩子藐視、憐憫，只怕根本無地自容！

    　　幽求緩聲道：「小木，我相信你絕不至於不敢現身見我！」

    　　小木未曾開口，突然覺得背上微微一痛，一把短劍已抵在他的背上！

    　　只聽得他右側的怒蛟旗弟子嘶聲吼道：「幽求，這小子現在落於我手中，如果
    你不想讓他就此送了性命，就放我們走！只要你有誠意，我們自會在適當的時候放
    了他！」

    　　幽求顯得有些驚訝地「啊」了一聲，隨即冷笑道：「洞庭十二塢枉稱江南三大
    幫派，應付一個十歲的小兒，竟也如此大動干戈，貼身守衛實是滑天下之大稽！」

    　　頓了一頓，又道：「我未見到那小子的面，怎知你所說的是真是假？」

    　　小木右側的人名為姜青，聽幽求如此一說，本待說「信不信可由不得你」但話
    到嘴邊，卻不由自主地改了口：「我就讓你見見他！」

    　　言罷，伸手欲撩開車廂前垂掛的車簾。但當他的左手在觸及門簾的那一瞬間，
    突波挾制，未等他反應過來，一股強悍得無以復加的絕世內力狂襲而進，生生逼入
    他的體內！

    　　瞬息間，他的五臟六腑承受不了這種空前強大的壓力生生爆碎！

    　　隨即真力迸射，將他的體內骨骼齊齊壓折！

    　　姜青的生命在電光石火之間煙消雲散！他的短劍只消再遞過數寸，就足以取了
    小木的性命！

    　　但他已無力做到這一點．此等致命的殺著，遠比一劍穿心更為可怕！

    　　他的同伴敖子青見姜青突然鮮血狂噴，甚至連耳鼻中也有鮮血四溢，雙眼在瞬
    間充血，而他的身軀卻如同發酵過度的血團，一下於癱倒在座下，頓時目瞪口呆！

    　　門簾落下，幽求高大偉岸的身軀佇立於門前。

    　　只怕姜青在死亡降臨於他身上時，也不曾明白本在三四丈開外的幽求，怎麼會
    如幽靈般出現在車門前！

    　　敖子青的右手仍是緊緊地握在刀柄上，但此時他的刀彷彿已銹住了一般，再也
    無力拔出一寸！

    　　敖子青以一種臨死之獸般絕望的目光，望著幽求。

    　　而幽求卻是看著小木，緩緩地道：「今日三十多人都是因你而死的，洞庭十二
    塢總舵更因你而死了上百人。現在，他的生死僅在你的一念之間，只要你答應學我
    的劍法，我就可以饒他一條狗命！」

    　　小木目光低垂，表情淡漠。

    　　敖子青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額頭汗珠如雨滲出。

    　　倏地，他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車廂板上，哀聲道：「小公子，小少爺
    ，你大發慈悲，救我一命吧！我願給你做牛做馬，以前多有得罪，小人實在該死至
    極！」

    　　說到這兒，他毫不猶豫地用力摑了自己一巴掌，隨即左右開弓，掌掌生風，轉
    眼間一張臉已紅腫不堪！

    　　幽求心中道：「你這般軟弱，多半是難保性命了！」

    　　果然，小木輕輕地哼了一聲．

    　　聲音雖輕，但對於敖子青來說，卻不啻於晴天霹靂。

    　　他的動作與表情就一下子僵在那兒了，模樣可笑可憐！

    　　倏地，他的面目突然變得猙獰可怕，嘶吼一聲，猛地拔出刀來，向小木撲去！

    　　但堪堪撲出，就覺身後一涼，一股脹脹的痛深深地侵入他的身軀，隨即蔓延開
    來。

    　　敖於青歎息般呻吟一聲，然後重重地倒下，氣絕身亡！

    　　幽求似笑非笑地望著小木道：「你知不知道，就為了你一人，整個洞庭十二塢
    已灰飛煙滅，從此在江湖中除名、他們終究只是烏合之眾，我僅殺了一百多人，其
    餘的人立即如鳥獸散！可笑這些逃得性命的人．居然不肯向怒蛟旗的人通報一聲！」

    　　小木終於開口道：「這樣的人，再死十倍，我也不在乎！」

    　　幽求目光一跳，微有詫異之色！

    　　無論如何，一個十歲的孩子，如此淡漠生死，的確讓人心驚！

    　　幽求心中閃念無數，復而道：「如此說來，是我殺錯人了，我不應殺這些苟且
    偷生的鼠輩，而應殺幾位所謂的俠者！」

    　　小木目光一跳，一向平靜的臉色，終於稍變！

    　　他知道幽求是個言出必行之人！

    　　　　　　※※　　　　　　※※　　　　　　※※

    　　洞庭湖畔君山。

    　　自君山成為洞庭十二塢的總舵所在之地以來，除了洞庭十二塢門下弟子出入君
    山外，閒雜人等幾乎從未踏足君山！

    　　幽求以一己之力剷滅洞庭十二塢後，幫中僥倖未死的弟子早已逃之夭夭，本是
    防守嚴密的君山已成一座空寂之山！

    　　但，人們仍是不願踏足君山一步。

    　　因為，君山上屍首遍野，有太多的蕭瑟！死亡的氣息瀰漫於整座君山之上！

    　　沒有人喜歡面對死亡！

    　　今日洞庭湖與以往似乎沒有什麼不同：水面璀璨，天空開闊，漁號子在洞庭湖
    上飄蕩著，悠遠而滄桑。

    　　就是在這樣一個安靜尋常的日子裡；有一行人出現在君山腳下、為首之人身材
    偉岸，隱含不世之氣概，一張俊朗而略含山野氣息的臉上，赫然有一道縱向的疤痕！

    　　他正是牧野靜風！

    　　在他的身旁，有葉飛飛、白辰、血火老怪、禹詩、炎越，而他們身後，則是十
    八名風宮死士，一律黑色衣衫，即使是在這樣的白天，他們也是蒙著面巾，只有一
    雙雙強悍如鷹般的眼睛露於外面！

    　　走在最後的四名風宮死士抬著一隻箱子，箱面漆著黑漆，蓋子已經封死。

    　　越往上走，就越能感覺到山間的腐屍氣味。牧野靜風面無表情，對此似乎渾不
    在意，又無反顧地向山頂而去。

    　　如今君山只有一地的屍體，他為何仍要來此？難道神通廣大的風宮竟還不知幽
    求掃蕩洞庭十二塢之事？

    　　洞庭十二塢土崩瓦解，牧野靜風諸人自是如入無人之境，當牧野靜風踏足洞庭
    十二塢總舵的校場時，早有風宮死士如飛而前，從議事堂中搬出本屬阮十三所坐的
    交椅，置於校場北首，隨後恭請牧野靜風入座。

    　　牧野靜風緩緩落座，目光投向了山下的洞庭湖！

    　　他的眼神極為奇特，似乎有火一般的激情，但同時又隱含森寒氣息！在他的視
    野中，沒有任何人影，無論是風宮屬眾，還是葉飛飛、白辰。彷彿世間已沒有人再
    值得他加以留意。

    　　眾人分列兩側，皆緘默無語，葉飛飛仍是牽著白辰的手，抓得很緊很緊。

    　　先前葉飛飛與白辰寸步不離，是為了照顧白辰，以防不測，而現在已不僅僅出
    於此目的。

    　　因為，牧野靜風變了！牧野靜風已不再是以前的牧野靜風，他變得讓人難以捉
    摸，連與之相處了十年之久的葉飛飛也難以揣摩出他的心思！甚至，葉飛飛清晰地
    感覺到自己面對牧野靜風時，心中已然隱隱有著一絲畏懼之感！

    　　所以，此時她與白辰寸步不離，與其說是為了保護他，還不如說她下意識中已
    有了與白辰相依為命的感覺！

    　　她明白牧野靜風定是因為民宮四老的「洗心陣法」而改變的，但她卻不明白，
    憑借一種陣法，怎能讓人的性情也發生變化？

    　　葉飛飛不由記起蒙敏曾對她敘說當年牡野靜風日正夜邪之事，暗覺此事與當年
    之事一定存在著某種聯繫．

    　　葉飛飛自在玄寒洞窟中暈迷之後，醒來時已不見牧野靜風，就在葉飛飛憂心忡
    沖之時，牧野靜風出現了。看得出他沒有受任何傷，葉飛飛欣喜之餘，赫然發現牧
    野靜風的性情已經大變！

    　　這比牧野靜風身受重傷更讓葉飛飛震驚與不安！

    　　但葉飛飛除了身不由己地順從牧野靜風的意願外，已不能做任何努力！牧野靜
    風顯然並沒有失憶，他仍認識葉飛飛，但他對待葉飛飛的態度神情與從前判若兩人！

    　　葉飛飛清楚地記得來君山前發生的可怕一幕！當牧野靜風提出要求眾人隨他趕
    赴君山時，不諳內情的葉飛飛不知洞庭十二塢已被幽求掃平。便提醒收野靜風說幽
    求的武功遠在洞庭十二塢諸人之上，要洞庭十二塢的人救下小木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若因為此事就真的要掃平洞庭十二塢，未免有些過激。

    　　沒想到牧野靜風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隨後倏然揚手，沒等葉飛飛反應過來
    ，她的臉上已被重重摑了一掌！

    　　那一瞬間，葉飛飛所有的思緒全都飄離了她的靈魂，腦中只剩下一片空白！她
    怔怔地望著牧野靜風，一動也不動，任憑嘴角的鮮血不斷滴落！

    　　她感覺不到疼痛，因為，她心中的痛已足以蓋過肉體上的任何痛苦——共處十
    年牧野靜風對她一向是敬重有加，甚至從未對她說過一句稍重的話，如今卻毫無來
    由地摑了她一巴掌，這讓葉飛飛如何承受？

    　　恍修之中，她聽到了牧野靜風冷酷的聲音，冷酷的就像來自極遠的天邊：「我
    決定的事，不許任何人反對！在風宮，只允許存在一種意願，那就是我——的——
    意——願！」

    　　最後四個字，牡野靜風說得極其緩慢！其中所隱含的無限威嚴卻足以震懾他人！

    　　葉飛飛清楚地記得當牧野靜風說到這兒時，他身側的幾名風宮屬眾竟身不由己
    地跪伏於地，以無限尊崇的眼神望著他們的少主！

    　　不錯，是他們的少主！他們真正的少主！他們認定唯有風宮的主人，才能有如
    此唯我獨尊的氣概！牧野靜風的獨斷對他們來說，恰恰是他們多年來夢寐以求的願
    望！

    　　對葉飛飛來說，也就是從那一剎間起，她開始明白自己所面對的人已不再是「
    穆大哥」，而是風宮少主！

    　　這樣的事實很難讓人接受，但卻又是不可違逆的！

    　　葉飛飛憶起蒙敏所言牧野靜風日正夜邪的前前後後，她的心中升騰起一個不移
    的信念：既然敏組可以助穆大哥回復本性，我也一定要去嘗試！縱使會因此而付出
    太多，亦決不後悔！

    　　因為這個信念，她強抑了所有的委屈與傷悲，強抑了本欲奪眶而出的淚水！

    　　有時候，不流淚的人比流淚時更痛苦。因為她的淚水只能流在心中。

    　　此刻，她與風宮屬眾一樣，肅立於洞庭十二塢的校場上。因為牧野靜風沉默如
    石，他們也只能沉默如石。

    　　牧野靜風不辭辛勞來到君山，當然不會是為了遠眺洞庭十二塢的景致，那他又
    為何始終沉默無語？

    　　他在等待的是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君山腳下驟然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片刻後，四人
    棄馬自君山腳下向山上急奔而來，動作迅捷，顯然可見四人皆是頂尖高手！

    　　牧野靜風的目光依然投向遙遠的地方，對急掠而至的四人毫不在意。

    　　終於，四個人影飄然射落校場之中！但見四人中有一人較為年長，花白鬍子，
    麻衣草鞋，背插一對銀鉤，目光精悍。

    　　緊靠此人者五短身材，濃眉豹眼，腳著一雙極為惹眼的紅色靴子，讓人一見就
    覺怪異至極！

    　　另有兩人，較高著臉色臘黃如醬，下巴尖削如刀；略矮者年約四句，面目清明
    ，手持描金扇，扇尾綴有三隻蝶形飾物，略一拂動，三隻飾物就發出清脆悅耳的敲
    擊聲。

    　　四人身形落定，相視一眼，隨即目光便齊齊落在牧野靜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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