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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十三 卷

    　　　　　　　　　　　    【第一章　太無之境】

    　　牧野棲在一丈開外穩穩站住，目光平靜如止水。

    　　他身上赫然毫無傷痕。

    　　池上樓驚愕欲絕，極度的吃驚與絕望甚至讓他淡忘了自身的傷勢，他無法相信
    ，自己的劍在劃開對方的衣衫後，為何竟沒有在其身上留下任何傷痕？

    　　牧野棲彷彿看出了他的心思，淡然一笑，道：「如果你不擊出那一掌，那麼此
    時倒下的人就是我，而不是你了！」頓了頓，又道：「而且，我亦未違背讓你三招
    的約定，你擊出的那一掌，已是第四招了。」

    　　池上樓極為吃力地道：「從……從來沒有人能……能在我的劍已……已觸體時
    ，還能安然無恙……」

    　　牧野棲點頭道：「我相信你所說的，燕門快劍一發即至！但若你知曉武功劍法
    中的『太無之境』，就會明白這一次為何會例外！」

    　　「太無……之境？」池上樓喘息著自語道。

    　　「不錯！」牧野棲的眼神閃爍著自豪、自負的光芒，他緩步向池上樓走近，道
    ：「池四俠，戈無害雖被我所殺，但我實在有迫不得已之處，可以說錯不在我，而
    在於他。但你自然是不會相信我的，而只會相信你的師弟，就像若是今日有人見我
    傷了你，定會認定是我理屈，他們又怎會相信事實上是你逼得我不得不出手？你成
    名已久，卻敗在我手中，而且我還讓你三招，若是傳揚出去，豈不有損你池四俠的
    英名？有道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池四俠，我師門以拯救武林為己任，而我更是
    肩負著師門重任，不能有任何閃失，為了武林大局，我只好殺了你……」

    　　池上樓強自支起上半身，倚於牆上，大笑幾聲，鮮血立時湧出，他嘶聲道：「
    你要殺我滅口，又何必為自己找這麼多理由？真是……真是可笑至極！」

    　　牧野棲臉色微變。

    　　就在這時，西南方向突然傳來長嘯之聲，嘯聲如龍吟虎嘯，渾厚無匹，顯而易
    見長嘯之人是絕頂高手。

    　　幾乎不分先後，西北方向又有長嘯之聲響起，其聲清朗。

    　　牧野棲心中一沉，未及做出反應，一聲低沉的佛號響起，一個鬚眉皆白的老僧
    飄然落入外面院中，大袖飄飄，高僧風範顯露無遺。

    　　衣袂掠空聲再起，院子上空人影閃掣，又有五六人落在院子中，身手皆是甚為
    了得。

    　　池上樓嘶聲呼道：「是崆峒左前輩及癡愚……撣師諸位……前輩嗎？」

    　　牧野棲震愕至極。

    　　癡愚禪師的武功自不待言，池上樓口中的「崆峒左前輩」想必是崆峒派上任掌
    門人左尋秦的兄弟左尋龍，他的武功並不在其兄左尋秦之下。

    　　有癡愚禪師與左尋龍在場，再加上其他幾名高手，牧野棲絕難與其相抗衡，更
    何況，若與他們結仇，就等於與正盟結仇，這更是牧野棲所不願面對的。

    　　若是殺了池上樓滅口，那麼他就再也沒有脫身而走的時間。那時，癡愚禪師與
    左尋龍將是親眼目睹他殺死池上樓的人證，豈非更為不妙？

    　　所有的念頭在極短一剎那飛速閃過牧野棲腦際，他的背上已有冷汗滲出。

    　　　　　　※※　　　　　　※※　　　　　　※※

    　　長江下游。

    　　范離憎與天師和尚所看到的果然是屍體，待屍體漂近了，可看出此屍體落水不
    久，所以屍體的肌膚並未呈現長久浸泡後才會有的蒼白之色。

    　　那名思過寨弟子是寨中好手，江湖經驗老到，未待天師和尚吩咐，他已用一支
    竹篙將屍體撥近。范離憎在船邊探目細看，只見此人雙目圓睜，身著白色勁裝，腰
    間有一無刀的刀鞘，他的頸部有一處極深的傷口，傷口呈半環狀，幾乎將他的頭顱
    整個砍下，想必此人是被一刀致命，他的身上再無其他傷口。

    　　范離憎皺眉道：「是江湖中人，殺人者武功不低！」

    　　未等天師和尚開口，那名思過寨弟子又驚呼一聲：「那……那邊又有兩具屍體
    ！」

    　　天師和尚沉聲道：「不是兩具，而是四具！」

    　　范離憎心中升起不安之情——他知道天師和尚的內功深厚，目力非凡，所以看
    到的屍體比那名思過寨弟子多出兩具。

    　　江面上的屍體陸陸續續漂浮而至，此時日正當空，陽光明朗，但三人皆心生陰
    森之感。

    　　一陣江風自上游吹來，范離憎倏聞江風中隱隱有金鐵交鳴聲，倏然一驚，向天
    師和尚望去，只見他也是神情突變。

    　　范離憎遙望上游，心中惴惴不安，一里之外的那艘船揚著帆，船艙外並未見有
    人廝殺。

    　　倏地，那艘船上有一個人影破艙而出，沖天而起，三人看得真切，都不由齊齊
    驚呼一聲，但見那人掠上二丈高空後，驀然如斷線風箏跌落水中，濺起沖天水花。

    　　那艘船上的風帆隨即突然落下，船艙的帷幔也倏然破開，范離憎三人這時終於
    看見船上約有七八人，手中兵刃在陽光的照耀下，泛出森森寒光。此時，那七八人
    手持兵器，穩穩立於船上，並沒有搏殺跡象，顯而易見，他們是一夥的——莫非，
    他們的對手已被斬盡殺絕？

    　　范離憎低聲道：「不知那些人是什麼人？是幫派之爭還是別有玄奧？」

    　　天師和尚皺了皺眉，神色凝重，未曾開口，那名思過寨弟子則道：「江湖詭詐
    ，我等有重任在身，還是小心為妙。」

    　　天師和尚忽然道：「你們有沒有發現水中漂出的屍體，全是身著白衣？」

    　　范離憎一怔之下，失聲道：「難道……是風宮白流的人？」

    　　天師和尚緩聲道：「不無可能。」

    　　范離憎沉吟道：「自風宮白流崛起江湖後，武林諸多幫派極少願以白衣為服飾
    之色，但他們若真的是風宮白流中人，又有誰敢與風宮白流作對呢？風宮白流的人
    在江面出現，究竟是巧合，還是另有他圖？」

    　　誰也無法作出回答，范離憎望著遠處的船隻，怔怔出神。

    　　忽見遠處有兩艘輕舟以驚人之速向那艘落了風帆的船靠近，快如離弦之箭，范
    離憎旁邊的那名思過寨弟子不由失聲道：「難道是被殺者的同伴來了？」

    　　說話間，兩艘輕舟飛快靠攏了那艘船，卻並沒有打鬥拚殺，但見那七八個人分
    作兩股，分別躍上兩艘輕舟，輕舟靈巧地掉轉頭，飛速離去，轉眼間已成為江面上
    的兩個黑點。

    　　目睹這一幕，范離憎與天師和尚久久無語。

    　　范離憎道：「要不要將船靠上去，看看能否在斷帆船中發現蛛絲馬邁？」

    　　那名思過寨弟子立即道：「那些人殺人的手段高明利索，又怎會留下把柄？」

    　　天師和尚歎了一口氣，道：「我隱隱覺得此事絕非一般的武林仇殺，似乎無論
    是哪一方，都不願顯露痕跡，以至於傷亡這麼多人，我們卻並未聽到多少金鐵交鳴
    之聲及廝殺打鬥聲。」

    　　一時間三人百思不得其解，草草用過午飯，船隻又向下遊行出數里，三人各自
    想著心事，一時無言，只聽得有節奏江水的「嘩嘩」聲。

    　　敢在風宮白流勢力範圍內對風宮屬眾發動襲擊的，究竟是什麼人？

    　　船隻顧江而下，再行半日，殘陽西斜時，那名思過寨弟子將船慢慢向岸邊靠去
    ，道：「上岸後歇息一夜，明日定可趕到亦求寺。」

    　　天師和尚站起身來，立於船頭，眺望江邊，對范離憎感慨地道：「當年若非我
    師摯友妙門大師及其三位師弟相救，我心毒不去，終是難逃一劫！」

    　　范離憎好奇地道：「妙門大師乃你師尊摯友，想必他的武功，定也是已臻出神
    入化之境。」

    　　天師和尚道：「師父從未對我提及妙門大師的武功如何。」

    　　船隻漸漸地向渡口靠近，這幾日來，三人一直在江上沉浮，天師和尚又是不擅
    言辭之人，一路枯躁無味，此刻即將上岸，范離憎心中頗有些輕鬆釋然之感，遠望
    江岸，遠方群山如黛，渡口附近搭了幾間涼棚，自是供應茶水麵點的鋪子。

    　　那名思過寨弟子道：「去年在這個渡口泊船時，渡口處倒不似今天這麼冷清。」

    　　天師和尚接口道：「上游多人被殺，得知此訊者自是會避上一避。」

    　　忽聽得范離憎沉聲道：「只怕事有蹊蹺。」

    　　「怎麼？」天師和尚與那名思過寨弟子同時脫口問道。

    　　范離憎指著渡口那邊鋪子上空飄蕩著的一柱青煙，道：「炊煙未滅，未何不見
    人影？」

    　　天師和尚聽得此言，神色一肅，眉頭皺起，復又道：「禍福無定，何況要去亦
    求寺，就必須由此渡口上岸。」

    　　范離憎亦站起身來，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名思過寨弟子低吼一聲，奮力搖擼，船速倏然加快不少，貼著水面向渡口快
    速靠去！

    　　范離憎與天師和尚在船上穩穩站立，他們的衣衫在江風中獵獵飛揚，渡口處泊
    有幾隻船，范離憎的預感終於得到了證實：那幾隻船上赫然倒撲著幾具屍體。

    　　未等天師和尚吩咐，那名思過寨弟子就已將船隻向那幾艘船靠攏——此刻無論
    是誰，都能想到接近目睹血腥場面，絕非巧合，要想明哲保身，只恐不易。

    　　血仍未凝固。

    　　船上被殺者共有十二人，分別倒在三艘船上，他們衣飾不一，農匠商吏，不一
    而足，但他們的手中皆一無例外地持有短兵器。顯然，這些人是由江湖中人易裝而
    成，其目的是為了在此伏擊某人。

    　　那麼，他們的伏擊有沒有成功？

    　　三人細細察看了一陣子，卻無法看出任何破綻，五師和尚悻然道：「也不知這
    等怪事往後是否還會遭遇？」

    　　那名思過寨弟子名為廣風行，江湖閱歷極為豐富，他道：「大師，范……少俠
    ，我們是否繞道而行？這事多少透著點古怪。」

    　　天師和尚道：「是禍躲不過——何況雖然接二連三遇上血腥殺戮，我等卻未遭
    一絲一毫的凶險，又有何懼？」

    　　廣風行與范離憎互視一眼，相互微微點了點頭，當下范離憎走至船艙中，揮掌
    向船艙擊去，爆裂聲中，船艙底部赫然出現了一個大窟窿，卻並無江水滲入，原來
    船艙底部設了夾層，那只盛有「天隕玄冰石」的木匣就在夾層中。

    　　范離憎將密匣抱起，走上岸去，回頭看了看江邊船上的十數具屍體，正待轉身
    離去之際，忽聽得身後「嘩」地一聲響，是什麼東西破水而出。

    　　范離憎一驚，驀然回首，赫然發現江邊水面上浮現出一個人的上半身，定神一
    看，才知是一具屍體。

    　　勿庸置疑，這具屍體是剛從水底浮出水面的，在屍體的腰部位置，繫著一根繩
    子，顯而易見，屍體極可能是被繫上石塊後，拋入水中的，因為系得不牢固，繩子
    自石塊上脫開，使屍體重新浮出了水面。

    　　望著在江水中一浮一沉的屍體，廣風行皺眉道：「為何渡口那三艘船上的十二
    具屍體原封不動地擱在船頭，而這一具屍體卻偏偏要沉入水中？」他自問自答道：
    「想必，這死者的身份與船上眾死者有些不同。」

    　　范離憎點了點頭，道：「將死者沉入江中，有兩種可能，一是為了毀屍滅跡，
    另一種可能則是死者是自己的同伴，為了掩飾已方的行蹤，便用了這一手段。」

    　　廣風行道：「待我看看這具屍體上有沒有可疑之物。」言罷，他重新跳上自己
    的那艘船，向那具屍體靠近，范離憎在岸上道：「小心點！」廣風行點了點頭，用
    竹篙將屍體撥近，再將之搬上船，把屍體上上下下搜索了一追，最終從屍體上摸出
    一件什麼東西來，握在手中，這才抱著屍體，躍上岸來，范離憎的目光匆匆掃了屍
    體一眼，但見那人的臉色已被泡得有些蒼白。

    　　廣風行推開手掌，道：「這是在屍體上找到的，頗有些不同尋常。」范離憎與
    天師和尚看到他的手心處放著一隻「十」字形的飾物，泛著幽幽黑光，飾物的一端
    是小小的圓球狀，上面刻有一頭像，似人非人，顯得甚為詭異。

    　　天師和尚接過那十字形飾物，掂了掂，道：「看樣子這應是某個幫派的信物，
    卻不知此物乃什麼幫派所有？」

    　　廣風行道：「四川唐門以銅雀為信物，天地堂以指環為信物，彭城七星樓以衣
    綴七粒銀扣為信物——以這十字形之物為信物的，我卻聞所未聞。」

    　　范離憎知道佚魄之所以讓廣風行與自己同行，是因為廣風行的江湖閱歷在思過
    寨中可說無人能及，既然連他也看不出其中端倪，那麼一時半刻，是休想識破死者
    真面目了。

    　　天師和尚將那「十」字形飾物端詳一陣，揣入懷中，道：「此地乃是非之所，
    不宜久留。」言罷就要離去，廣風行卻道：「大師稍等片刻。」但見他在岸邊找到
    一塊長條形的石塊，再將繫於屍體上的繩子的另一端繫於石塊上，隨後將屍體與石
    塊一同拋入水中。三人眼看著屍體很快沉入水中，冒出了一串白色的水泡後，江面
    復歸平靜，這才離開渡口。

    　　三人心中都有點抑悶，一路無言，只是匆匆趕路，奇怪的是一路上極其平靜，
    再未遇到先前的情況，甚至直到三人進入一個小鎮之前，竟未遇上一個行人，出人
    意料的平靜反而讓三人心中更有不祥之感。

    　　鎮子很小，惟有一橫一縱兩條街，街道狹窄，街道兩側的屋子有些破舊，燈光
    暈暗，三人將一橫一縱兩條街走了個遍，方在街道盡頭尋到一家客棧，客棧前掛著
    的一串燈籠已積了厚厚一層塵埃，上面寫著四個隸書大字：「高昇客棧」，客棧前
    有幾級石階，三人順著石階而上，走到客棧前場，場中空落落的，除了西側拴著的
    二匹馬外，只有一個瘦瘦的夥計，此刻正懶洋洋地坐在一塊木墩上，見了三人，也
    不起身，只是慢條斯理地道：「客官投店麼？小店已客滿，三位還是別覓住所吧。」

    　　范離憎一愣，道：「隨便騰出一間屋子即可。」

    　　廣風行接口道：「此鎮似乎也只有這一家客棧了，我等出門在外做點小買賣，
    能安身果腹，就已足矣，也不會計較太多。」

    　　那夥計欠了欠身，斜了天師和尚一眼，依舊慢條斯理地道：「如今和尚也做買
    賣了嗎？小的可是孤陋寡聞了。」

    　　范離憎不由為之氣結，心道：「人說店大壓客，今日看來，店少也壓客。」他
    不願看那夥計的嘴臉，轉身就要離去，卻被廣風行暗中拉住。

    　　廣風行笑著道：「若是我等能找到住所，也不敢勞煩兄弟了。」

    　　范離憎暗自奇怪，忖道：「都是江湖中人，風行露宿也算不得什麼，又何必受
    此窩囊惡氣？難道其中別有緣故？」

    　　那夥計這才起身，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幾位這麼看得起小店，小的又怎敢
    拒客於門外？店中客房的確已滿，也許後院的柴房收拾收拾，可讓三位客官歇息一
    宿，只是這樣一來，就多有怠慢了。」

    　　廣風行打了個哈哈，道：「那倒無妨。」

    　　那瘦瘦的夥計這才把三人引進店中，店裡有一個紅臉夥計在抹著桌凳，高高的
    櫃台後探出半個一個人的身子，肥頭肥腦，看模樣大概是掌櫃的，他很快又縮回了
    身子。那瘦瘦的夥計引著三人穿過後門而出，到了後院，但見後院中置放著各種物
    什，倒也收拾得齊整。

    　　瘦瘦夥計讓范離憎三人在院中等候著，他推開院子南側的一間屋子，進進出出
    地忙乎了一陣子，方道：「如果三位客官不用晚飯，現在就可在這間屋子裡歇息了
    。」

    　　廣風行道：「相煩兄弟送三碗麵來，兩碗葷的，一碗素的。」

    　　瘦瘦夥計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了。

    　　三人進了柴房，才知瘦瘦夥計只是將一塊木板架在了柴堆上，再鋪了兩床半新
    不舊的棉被，三人相視一眼，不由都苦笑了一聲。柴房內堆滿了乾柴，自然不會有
    燈火，三人藉著從窗外透入的光線，摸索著在「床」上坐下了。

    　　范離憎低聲道：「廣大哥，你為何偏偏要在此店受這種惡氣？」

    　　廣風行道：「那夥計若是太過熱情，我反倒有不踏實之感了。」

    　　范離憎思忖片刻，不由微微點了點頭。

    　　過了一刻鐘，那紅臉夥計送來了三碗麵、就退了出去，廣風行將門掩上，從懷
    中掏出一枚銀針，在三碗麵中逐一試過，見無異常，這才讓范離憎與天師和尚動筷。

    　　匆匆吃完麵，廣風行道：「我們三人輪著歇息，以防萬一，現在你們先睡吧。」

    　　范離憎忖道：「我們是乖船順江而下，別人很難跟蹤，多半不會有事。」心中
    這麼想，卻也知此事關系重大，故也未反對廣風行的建議。

    　　當下與天師和尚和衣臥於木板之上，雙耳聽著遠處隱約模糊的聲音，不多久，
    竟自睡去了。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只聽得廣風行低聲喚道：「范少俠……范少俠……」

    　　范離憎一下子清醒過來，正待起身，卻被廣風行—把按住，只聽得廣風行「噓
    」了一聲，隨後以幾不可聞的聲音道：「外面有人。」

    　　范離憎心中「咯登」一聲，睡意全消，凝神細聽，果然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
    以及「沙沙」的異響。

    　　為了盡可能遮人耳目，范離憎身上連劍也未佩帶，當下，他低聲道：「我出去
    看個究竟。」說話時，他已伸手在旁側取過一根細長的木棍，正待去拉門時，倏聞
    利箭破空聲突然劃破夜的靜寂，那尖銳的嘯聲在夜幕中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一種不祥之感此時終於得到了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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