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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九 卷

    　　　　　　　　　　　    【第九章　風笛客棧】

    　　牧野棲見到巷子裡的死者後，暗暗心驚，他料想段眉、阿雪母女二人極可能已
    遭不測，立即毫不猶豫地向她們家中掠去。

    　　揮掌擊向木門時，掌未至，門卻己先開啟，事出意外，牧野棲一驚之下，以一
    種奇異的方式迫使身軀各處肌肉在極短的一剎那扭曲變形，由此而凝集成一股側旋
    之力，他的身軀竟完全違背力道原理，憑空橫向移出數尺。

    　　此舉看似並非驚心動魄，卻是非絕頂高手根本無法做到。

    　　側滑數尺，牧野棲的右手已搭在劍上。

    　　但劍卻未順勢脫鞘，因為身在空中，他已看清了開門的人是阿雪！

    　　阿雪安然無恙，這反而更讓牧野棲吃驚！

    　　乍見牧野棲時，阿雪同樣吃驚不小，她脫口道：「原來是你？！」

    　　牧野棲心中一動，道：「其實在下是剛剛趕到的，我見巷子裡有一具屍體，所
    以有些冒失。」

    　　阿雪失聲道：「屍體？」

    　　牧野棲沒想到她對此事竟是毫無所知，心中不由轉念忖道：「這條巷子裡只有
    她們母女二人是武林中人，巷中被殺的人顯然與她們不無關係，她是真的不知此事
    ，還是裝做糊塗？」

    　　而阿雪亦是神色凝重，似有所思，此時天色昏暗，視線模糊，兩人站在巷中，
    各懷心事，一時竟無人開口。

    　　還是牧野棲首先打破了沉默，道：「令堂可好？」

    　　阿雪點頭道：「我娘服了藥後感覺好了許多……方纔我聽見外面有異響，先是
    以為是大風所致，後覺不妥，待趕出來時，正好遇見了你。」

    　　牧野棲心中道：「原來如此，看來兇手殺了人之後，立即遁走了。問題是此人
    為何要在這條巷子裡殺人？被殺者的身份又如何？」

    　　飛速轉念之下，他低聲道：「你多加小心，我去左近查看一番。」言罷也不等
    阿雪答覆，已飄然掠上屋頂！

    　　牧野棲以驚人的速度在屋子方圓十丈疾走，其速若電，但憑其卓絕內息，仍能
    迅速捕捉到任何異常之處。

    　　當他掠過屋子後窗外時，他的目光倏然一跳，身形頓止。

    　　他看到了後窗外有一小塊草地，草地荒蕪著，長滿了青草，其中赫然有一片青
    草顯然剛剛被人踩壓過，倒伏於地！

    　　牧野棲心中一動，立時返回巷子裡，阿雪仍在，見了他便道：「如何？」

    　　牧野棲一時沒有答話，他對阿雪道：「再去查看一下屍體，也許會有所發現。」

    　　阿雪跟隨於牧野棲身後，向巷子口方向走去，走出一程，牧野棲忽然「咦」地
    一聲驚呼，駐足不前了。

    　　阿雪忙道：「怎麼回事？」

    　　牧野棲沉聲道：「屍體不見了！」

    　　阿雪道：「會不會記錯了地方？也許在更靠近巷子口的地方？」

    　　牧野棲毫不猶豫地搖頭道：「絕無可能！」他指著身側的牆身道：「這兒還有
    刀劍插入的痕跡。」頓了頓，又有些悻陣地道：「沒想到兇手非但還在附近，而且
    膽敢再將屍體重新帶走，此人殺人時你絲毫沒有察覺，說明此人的手段頗為了得！」

    　　阿雪道：「他將屍體移走，也許恰好說明屍體上有你想見到的東西。」

    　　牧野棲道：「按理誰都能想到此舉是欲蓋彌彰，憑感覺，我料定此人絕不簡單
    ！為何他反而冒險返回，將屍體移出？如不出意外，無非基於兩種原因：一是屍體
    中隱藏的線索，足以讓他暴露無遺；另一種可能就是我們並不能從屍體中查尋到線
    索，但兇手卻不願讓他人知道死者的死亡地點是在這條巷子裡，甚至不願他人知道
    死者的死亡！」

    　　他看了阿雪一眼，接著道：「在你的屋子後窗外，我見到了草木被踏過的痕跡
    ，不知是否是死者造成的，我本待再看他的衣衫鞋底有無青草痕跡，不料竟會有如
    此變故。」頓了頓，又道：「無論個中細節如何，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死
    者在這條巷子裡出現，必是衝著你們母女而來！」

    　　阿雪對牧野棲的話似於並不在意，她道：「我們孤母寡女，又身無長物，怎會
    引得他人注意？若是風宮中人追蹤至此，那麼此刻我決計是不可能安然在這裡與你
    說話了。」

    　　牧野棲如釋重負般道：「但願如此。江湖仇殺，無處不在，也許這只是一個巧
    合罷了。」

    　　阿雪道：「只是連累任少俠去而復回。」

    　　牧野棲笑道：「我又豈能未卜先知，知道你這邊發生的變故？只是見天象異常
    ，這邊屋子古舊，怕有什麼閃失，便過來看看而己。」

    　　阿雪抬頭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道：「這一場雨只怕不小，任少俠不如去寒舍
    避一避，如何？」

    　　牧野棲道：「如此就多有打擾。」

    　　兩人剛推門進屋，身後倏然一亮，隨即響雷驀然炸響於長空。

    　　大雨傾盆而下，阿雪趕緊將門掩上拴好，雨水被狂風席捲著，重重砸在門板上
    、屋頂上，風從縫隙貫入屋內，還帶著一些細密雨絲，發出奇異的尖嘯聲。

    　　屋內一片昏暗。

    　　阿雪找來一盞油燈，好不容易才將它點燃，火苗很小，在風中搖曳不定，彷彿
    隨時都會熄滅。

    　　內室響起了腳步走動的聲音，段眉自裡屋慢慢走出，也許是尚未適應這兒環境
    的緣故，她的動作顯得有些遲緩，臉色正對著牧野棲，雙目卻是黯淡無光，猶如兩
    口乾枯的古井。

    　　段眉道：「阿雪，是誰與你同在屋裡？」

    　　阿雪道：「是任少俠。」

    　　段眉枯瘦的臉上有了難得的一絲笑意，她道：「原來是救命恩人。」

    　　牧野棲忙道：「前輩如此說，倒讓在下不安了。」

    　　段眉轉向啊雪道：「阿雪，方才外頭是什麼聲音？」

    　　阿雪看了牧野棲一眼，道：「巷子裡有一個人被殺了。」

    　　段眉神色一變，脫口道：「會不會是……」

    　　阿雪立即搶過話頭，道：「不會是風宮中人，風宮勢強，又怎會讓人單槍匹馬
    前來冒險？況且世間又有幾人能如任少俠一般，連風宮都無所畏懼？」她的話說得
    很快。

    　　段眉怔了怔，隨即連聲道：「不錯，娘已老糊塗了。外面好大的雨，這種季節
    竟風雷大作，只怕有些不同尋常。」

    　　阿雪笑道：「霜雪風雨不過是自然之象，又豈有他意？」

    　　段眉與阿雪似乎渾然忘了巷子裡有人被殺之事，對驚心動魄的風雨聲也不甚在
    意，自顧論及自然之象，後又說及武林佚聞，不時詢問牧野棲幾句，牧野棲似乎也
    將方纔有人離奇被殺之事淡忘了，娓娓而談。他自幼飽讀經書，雖不是學富五車，
    但比及一般的江湖豪傑，卻是博學得多，交談之中，他發現阿雪有時甚為俏皮頑劣
    ，有時卻又頗為善解人意，忽兒巧笑倩兮，忽兒蹙眉凝神，牧野棲自進入黑白苑後
    ，日日為諸事奔走勞神，偶得暇余又需苦練武學，極少如此輕鬆閒聊，因此心情甚
    是舒暢。他本是隱有心事，此刻卻已將之淡忘了，仿若他來這兒的目的，不過就是
    為了與阿雪閒聊——好朋友、親人那般閒聊。

    　　這種感覺，已是久違了。

    　　他的師父天儒雖然很器重、信任他，但在牧野棲的眼中，師父給他的感覺一直
    是十分清冷的，清冷如高高在上的皓月，可敬而不可近。他在黑白苑中所做的一切
    讓眾人對他的職位的不斷晉陞而心悅誠服，但他在黑白苑中卻沒有朋友。也許，在
    牧野棲的眼中，尋常人根本不配做他的朋友；也許，是因為黑白苑本就是一個不同
    尋常的幫派，它所肩負的使命空前艱巨，這使得黑白苑中每一個人的心弦永遠是繃
    得緊緊的，幾乎沒有任何的閒情與輕鬆。

    　　五年前的牧野棲根本不知「江湖」為何物，不知「江湖」爾虞我詐，之後他的
    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走上了一條與先前截然不同的道路，但在潛意識中，
    他仍對當年身處親情與呵護中的日子有所留念。

    　　阿雪所能給他的，就是他久違的輕鬆。

    　　所以，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滑過了，不知過了多久，段眉忽然道：「雨總算
    停了。」

    　　牧野棲一怔，凝神一聽，風雨聲果然小了許多，淅浙瀝瀝，天地間似乎一下子
    靜了不少。

    　　牧野棲又恢復了一慣的冷靜、敏銳，他站起身來，道：「在下叨嘮前輩。阿雪
    姑娘清靜了，大雨既止，我也該告辭了。」

    　　段眉微微點頭，道：「老身乃半殘之軀，不能相送，阿雪，你送一送任少俠吧
    。」竟沒有一句挽留之語。

    　　阿雪忍不住道：「娘！」隨即對牧野棲歉然一笑。

    　　牧野棲微笑著向她輕輕搖頭，示意她不必為此事介懷。

    　　阿雪將牧野棲送至門外，但見天空中烏雲已消散了不少，雖是接近傍晚，天色
    反而比先前更亮了些，儘管天空中仍有雨點飄落，卻顯得疏疏落落，小巷中的門窗
    已開啟了大半——因為這場雨，人們沒有看到有人被殺於巷子裡的驚人一幕。

    　　走至巷口，但見街上有幾個人圍作一處，在議論紛紛，牧野棲先是不甚在意，
    當他聽到「叫化子」的時候，不知為何，心中一動，駐足留神細聽，只聽得一個黑
    瘦老漢道：「……那麼大的風浪，足足有幾人高，『嘩』地一下子撲到，幾個浪頭
    一過，那艘船就在江中滴溜溜打轉，那幾個夥計也著實了得，竟生生將船又劃出幾
    丈，但那麼大的風浪，連石頭也能捲走，何況是一艘船？」

    　　一人驚問道：「那四人豈不是要落入江中？」

    　　「廢話，落入水中的可不是四個人，而是五個人。」那黑瘦老漢道。

    　　「還有那叫化子麼？」

    　　「正是。」

    　　「為一個叫化子豁上四條性命，真有些不值。」一人道。

    　　「說搭上四條性命倒也未必，我看那四個夥計的水上功夫極為了得，只怕連城
    東的王老魚也有所不及。

    　　老漢我就奇怪，按理如他們那樣水裡來、水裡去的人，上水前早該看出今日必
    有大風大浪，為何為了一個叫化子這般賣命？哎，這場大雨，也來得邪乎，往常秋
    日有雨，多半是由黑山那邊來的，這次卻反了，是由九牛山那邊來的……「牧野棲
    聽到這兒，已斷定眾人口中的叫化子一定是白辰，他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滋味。

    　　與阿雪作別後，牧野棲幾經曲折迂迴，竟由另一個方向走至阿雪所在的巷子對
    面。

    　　他與都陵不謀而合，由一個側門悄悄進入「春晚樓」，在臨窗一張桌子上坐下
    ，望著那條巷子口。

    　　天尚未完全黑下來之時，他就看到了意料中必會出巷的段眉與阿雪！

    　　兩人的神色卻有些緊張，阿雪在巷子口看似不經意地迅速掃視四周情形，隨後
    便引著段眉向城東而行。

    　　牧野棲當即起身，尾隨段眉母女兩人而去。

    　　以他的身手，要追蹤段眉二人絕不困難。

    　　奇怪的是，段眉與阿雪竟一路向南而行，非但走過了大半個邑城，更出了城門
    ，向郊外而去，毫無駐足或折回之意。

    　　莫非，她們將要去的，竟是極遠的地方？

    　　更奇怪的是牧野棲對此並不感到意外，似乎他早巳料到段眉與阿雪這一次遠行
    的目的地絕對不近。

    　　出了郊外，人煙稀少，地勢開闊，視線便少了遮擋，追蹤的難度相對增加了不
    少，當牧野棲正暗自擔憂時，段眉與阿雪前行的速度突然加快，當夜幕降臨時，她
    們已不顧是否會驚世駭俗，以輕身功夫匆匆趕路。對牧野棲而言，她們去速越快，
    反而更易追蹤，如此遠遠尾隨而行，直到數千里開外，段眉母女二人方在一個鎮子
    中投宿打尖。

    　　當牧野棲遠遠地望見她們走入客棧時，目光不期然掃向客棧外高懸著的四隻大
    紅燈籠，只見四隻燈籠上貼著四個大字：風笛客棧。

    　　牧野棲大吃一驚，怔立當場。

    　　良久方回過神來，暗忖道：「難道這只是巧合？但客棧之名，多用諸如『福』
    、『安』、『祿』、『發』之類的字眼，它怎麼偏偏用上『風、笛』二字？」

    　　望著「風笛客棧」四字，牧野棲感覺既親切又新奇，同時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段眉與阿雪走入風笛客棧，一個夥計迎上前來招呼道：「夫人、小姐投宿吧？
    小店清雅潔淨，睡上一宿，保證舒暢開懷。」

    　　阿雪眉頭一皺，未及開口，已有一人先道：「田五，為何總改不了油嘴滑舌？
    」說話的是一個女子，阿雪循聲望去，只見自木梯上下來一位女子，年約三四旬，
    甚是貌美，阿雪的目光與之相遇，那女子微微一笑，道：「小姐切莫與他一般見識
    ，若要投店，後院中還有幾個房間。」

    　　阿雪見她笑容親切，讓人見了如沐春風，心中因田五而起的不快便消散不少，
    當下說道：「房間要大些，方向朝北。」

    　　那女孩子道：「有，但價錢相對高些。」

    　　阿雪道：「無妨。」

    　　那女子便道：「田五，把兩位客人送去客房，可莫再插科打渾，惹客人生氣。」

    　　田五道：「大姐放心。」言罷向阿雪伸了伸舌頭，做了個鬼臉，那女子苦笑著
    搖了搖頭，卻也沒再說什麼，看樣子她應是客棧中的當家人，對手下的夥計卻甚為
    寬容。

    　　阿雪心道：「又有幾家客棧的夥計如田五這般放肆？」

    　　田五雖然滑嘴滑舌，辦事卻甚為利索，將她們引入房中後，只眨眼工夫，便為
    她們端來了熱水，送來晚飯，最後一臉恭敬地道：「夫人、小姐還有何吩咐？」

    　　段眉臉色一沉，道：「沒有我的吩咐，你無需來此。」

    　　田五便退了出去。

    　　阿雪推開北向的窗戶，將客棧週遭的環境對段眉描述了一遍。這是她們母女二
    人多年來達成的默契，每到一個陌生的環境中，阿雪就會為段眉敘說週遭環境。如
    此一來，一旦若有不測之事發生，雙目失明的段眉才能從容應付。

    　　末了，阿雪讚歎一聲：「後院中的那叢竹子長勢真好，只怕有幾百棵吧。」

    　　段眉卻聲音冷峻地道：「阿雪，你有沒有感覺到任玄有何異常之處？」

    　　阿雪將窗子掩上，沉吟片刻，道：「當然有，他如此年輕，卻有那麼高的武功
    ，必有驚人來歷。據我所知，武林中還沒有哪一個門派能調教出如此高明的年輕弟
    子，更重要的是，他的出現總是很巧，常常是在剛剛發生不尋常的事之時，他正好
    現身。」

    　　段眉沉默了片刻，道：「既然你已看出這麼多的異端，為何還不設法避開他？」

    　　阿雪不假思索地道：「要迴避一個人，首先必須接近他，讓對方以為自己對他
    毫無戒備之心。任少俠是個聰明人，假如一些舉措太過明顯，一定會讓他有所察覺
    。如此一來，若他接近我們並無惡意，此舉固然不妥；若是他懷有險惡用心，亦有
    打草驚蛇之嫌。」

    　　段眉道：「你說得不無道理，不過娘始終相信世人做任何事，都不會毫無目的
    ，任玄也不能例外，他該不會是為了霸天刀訣而來吧？」

    　　阿雪不假思索地道：「女兒覺得他縱然有什麼目的，也不會是為了霸天刀訣。」

    　　段眉緩緩地道：「你這麼說有什麼理由？」

    　　「他曾痛殺風宮數十人，所以他絕不會是風宮中人，而霸天刀訣之事，不僅我
    們不願向外人透露，牧野靜風也一樣不願為外人知曉。」阿雪冷靜地分析道。

    　　段眉點頭道：「你所說的不無道理。」頓了一頓，又道：「他說巷中有一人被
    殺，後來屍體突然失蹤，對他這種說法，你覺得有幾分可信？」

    　　阿雪輕輕地笑了笑，道：「有十成的可信度。」

    　　段眉一怔，道：「為什麼如此信任他？」

    　　阿雪道：「因為那具屍體就是女兒藏起來的，也許任少俠一直在暗自奇怪屍體
    怎麼會插翅而飛，並做出諸般設想，但他大概永遠也想不到屍體是我隱藏起來的。」

    　　段眉滿意地道：「總算不枉娘在你身上下的一番苦功。你要記住，世間從來沒
    有真正的好人，每個人接近你，對你施恩，背後必定有其目的！」說到這兒，他的
    聲音放輕了些，道：「你為何要將屍體隱藏起來？」

    　　阿雪道：「我以為他見屍體突然失蹤後，會立即四出追查，這樣就可以為我們
    爭取更多的應變時間，他雖對我們有恩，但娘不是一直教誨女兒防人之心不可無麼
    ？他為何一見到有人在巷子裡被殺，就立即想到我們？這本身就有些不尋常了。」

    　　段眉點頭道：「事後他的表現太平靜了，似乎完全忘了巷子中發生的變故，這
    也不能不讓人起疑。」

    　　說到這兒，她話題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幾至細不可聞：「此地距老家還有多
    遠？」

    　　阿雪以同樣低的聲音道：「百里左右。」

    　　段眉臉上有了一絲淡淡的笑意，緩聲道：「早些歇息吧，明日清晨便啟程。」

    　　阿雪擔憂地道：「老家早已被風宮徹底搜尋了一次，那東西還會在嗎？」邊說
    著，她已吹熄了燈。

    　　黑暗中段眉道：「正因為他們已全面搜尋過了，那東西才一定仍在原處。睡吧
    ，牧野靜風想要得到霸天刀訣，絕不會那麼容易！」

    　　阿雪不再多說什麼，房內靜默無聲，不多一會兒，她們聽到隔壁的房中有人走
    動的聲音，然後「吱呀」一聲推門聲響起，那人走出房外，向樓下行去，腳步緩慢
    而懶散，段眉聽了一陣子，原來警惕之心又漸漸放下。

    　　走出隔壁房子的是一名客棧夥計，此人年約三旬，乍一看貌不驚人，過目即忘
    ，他一手提著一隻空木盆，一手提著一塊髒兮兮的抹布，「蹬蹬蹬」走下樓去，穿
    過樓梯口的一扇門，進了伙房。此時伙房內的大廚都已收工了，只有一個頭髮花白
    的老媽子蹲在地上，洗著一大堆碗筷。

    　　那夥計將木盆放在老媽子腳邊，又將抹布扔在木盆中，老媽子本是一直低著頭
    ，像是沒有察覺有人進來，直到那抹布落下時碰了一下她的身子，她才有點遲緩地
    抬起頭來。

    　　那夥計指了指木盆，又指了指堆得高高的碗，用手比劃著。

    　　老媽子的臉色有些臘黃，額頭皺紋很深，一雙手顯得甚為粗糙，甚至有些浮腫
    變形，大概是長年累月泡在水中之故。見夥計的一番比劃，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喉
    底發出「呵嗒」的低嗚聲，原來她竟是一個聾啞之人。

    　　夥計又伸出右手，拇指、中指、食指三個指頭來回撥動了幾下，像是在撥動著
    算盤。

    　　那老媽子竟也領會了他的意思，指了指廚房的後門。

    　　夥計向老媽子笑了笑，隨即繞過伙房內的一些雜物，推開後門，原來伙房與一
    個不大的單間相連著，那單間小屋竟沒有開窗，此刻屋內點著燈，裡面有一女子及
    另一個中年男子坐在一張小方桌前。

    　　夥計反手掩上門，低聲道：「大姐，那雙目失明的婦人並非九煞門門主的胞姐
    。」

    　　那女子與中年男子對視一眼，兩人的神情都顯示出一種如釋重負之色。

    　　夥計接著道：「但此婦人的身份也絕不尋常，也許，她的來頭比九煞門門主的
    胞姐鄂賞花更大！」

    　　那女子淡然道：「只要她不是鄂賞花，我們不去招惹她，無論她的來頭有多大
    ，都無關緊要。」

    　　中年男子卻道：「柏豎，莫非你已查清了她的身份？」

    　　被稱作柏豎的夥計道：「此人與風宮之間似乎有些過節。」

    　　「風宮？」那女子與中年男子同時失聲低呼，在江湖中，「風宮」二字無論何
    時都具有強大的震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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