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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十八 卷

    　　　　　　　　　　　    【第七章　水劫魔指】

    　　兩道水線離白展尚有一丈遠的地方突然終止不前，隨即便聽到「嘩」地一聲暴
    響，兩道水柱自一丈外的水面處如怒矢般向白辰標射而來，攻勢詭異莫測。

    　　白辰揮掌即擋，掌如怒刀，向水箭疾斬！甫一接實，白辰頓覺右臂奇痛，更被
    水箭所挾空前強大的氣勁生生震開。

    　　同時，水箭亦被白辰一掌擊散，水珠四射，猶如萬箭齊發，幾名剛剛浮出水面
    的水族中人被其射中，立時鮮血長流。

    　　白辰心中一沉，心知已有絕世高手出現！僅僅在二十丈外以氣勁帶動湖水，便
    能形成如此可怕的殺招，其修為絕對可躋身當世最強十人之列。

    　　就在這時，一個曼妙的身影已自二十丈外的那艘小船上踏水而來，足尖輕點湖
    面，湖面上頓時猶如盛開了一朵銀白色的水花，藉著這一點之力，那人如一抹淡煙
    般閃射而至，其速雖快至可追星逐月，卻偏偏姿勢仍從容飄逸至極，每一個動作皆
    歷歷在目。

    　　仿若此人己可御風而行！

    　　電光石火的剎那間，那人已掠過二十丈遠的空間，逼進白辰。

    　　白辰尚未來得及看清來者，便見對方的身軀突然猶如旋風般盤旋著沖天而起，
    湖水被其氣勁所牽帶，頓時亦出現了一個旋流，並且越旋越大，越大越強烈！當那
    人掠至最高點時，「轟」地一聲，一柱巨大的水柱亦自湖面沖天而起，並迅速幻化
    為一把奇大無比的巨形水刀！向白辰當頭疾劈而下。

    　　一聲長嘯，白辰沖天躍起，翻腕之間，離別鉤在手，向巨大的水刀疾迎面上。

    　　全力相交之下，竟暴發出猶如金鐵交鳴般的聲音。

    　　水刀赫然被擊得潰散，化作漫天飛雨，傾盆砸下！

    　　但白辰破開水刀後亦覺胸口沉悶，體內真力竟有些滯納，心頭大震，頓知久戰
    下去，自己的處境必定更加不妙。當下心生一念，凌空倒掠，直取水筱笑！

    　　水筱笑不敢怠慢，立即將「水殤十三指」催至巔峰之境。十指齊出，勁風破空
    而出。縱橫交錯。剎那間已形成一道風雨不透的氣勁之網。狠辣霸道至極，猶如無
    數利刃在飛掠閃掣。

    　　離別鉤光芒暴熾，以席捲萬物之勢向水筱笑襲至，光芒迸射於每一寸空間。

    　　白辰的身軀完全與招式融為一體，這一擊足以驚天地、泣鬼神！

    　　一聲悶哼，水筱笑的右肋被強橫氣勁劃開。立時有鮮血溢出。

    　　但白辰亦未能安然無恙，他的左腕被一道指風射中，幾乎遭遇斷腕厄運——水
    筱笑傾力一擊的威力，誰也無法忽視！

    　　但白辰終是略佔上風，他未做絲毫停滯，身形再進。左手疾然扣向水筱笑的右
    肩！

    　　水筱笑腳下一錯，身形倏然矮下，竟如水銀瀉地般貼著船艙向白辰飄然而進，
    非但避過了白辰的招式，更在間不容髮之間雙掌在船板上一拍，雙腿自下而上飛竄
    而起，凌空勁掃白辰的喉間，出擊之方位、方式皆刁鑽至極。

    　　白辰堪堪側身避過。身後已有勁風襲至。其速快如驚電迅雷，以至白辰還未來
    得及有何舉措，後背已承受了重重一擊。

    　　攻擊他的人正是水姬！

    　　水姬全力一擊之下，其力道足以驚天地、泣鬼神！

    　　只聽得一聲悶哼，白辰當場噴出一口血箭！

    　　但與此同時，水姬亦覺一股強大至無以匹敵的力道自白辰身上反震過來，猝不
    及防之下，水姬只覺胸口猶如被重錘悶擊，身軀倒飄而退，喉頭一甜，一口熱血狂
    噴而出。

    　　水姬心中的吃驚程度甚至超過了憤怒！

    　　她已有數十年沒有流血了。

    　　沒想到今日甫一與白辰交手，就受此重挫，這如何不讓她震驚憤怒？

    　　趁白辰被傷之機。水筱笑右手疾出，閃電般切向白辰的雙腿。

    　　一聲痛呼，血光迸射，水筱笑的右手除拇指外的四指竟齊齊斷裂！

    　　趁水筱笑受創駭然之際，白辰疾然抓向她的右腕脈門！

    　　水姬目睹了這一幕，但她竟沒有出手相救，而是以極度吃驚的表惰望著白辰。

    　　難道，是因為她受傷太重，以至於自己的弟子面臨危難時，她也已心有餘而力
    不足，無法出手相救？

    　　就在那極短的一瞬間，白辰已一把扣住了水筱笑的右腕脈門！

    　　　　　　※※　　　　　　※※　　　　　　※※

    　　太叔斷楚見南宗臉上忽然出現本不應在此時出現的笑意時，心中「咯登」一聲
    ，預感到有些不妙。

    　　也就在那一剎間，羊孽的劍勢忽然有了變化，劍身劃出一個絕妙的弧度後，改
    變了出擊的目標！

    　　當羊孽的劍突然向她如冷電般射至的瞬息間，太叔斷楚的腦中出現了極為短暫
    的空白！

    　　在冷劍深深刺入她的軀體之前，她只來得及做出一個反應：盡可能將自己的肌
    肉、軀體收縮！

    　　但羊孽的劍仍是不可避免地刺穿了她的衣衫，切入肌膚中，太叔斷楚清晰地感
    受到了劍的涼意，她的心臟在涼意即將透體而入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收縮了。

    　　「噹」地一聲暴響，羊孽的「攝魂劍」突然被一件來勢極猛的異物一撞，竟被
    撞成兩截。

    　　太叔斷楚的神智也在那一刻恢復過來，強提內力，身子反向倒掠。

    　　將羊孽的「攝魂劍」撞成兩截的是古治名震武林的戰筆！此戰筆跟隨古治數十
    年，從不離身，今日為了救太叔斷楚，終於第一次脫手！

    　　太叔斷楚已是逍遙門的惟一傳人，而她的祖父太叔岱宗曾是洛陽劍會的劍魁，
    古治自不能輕易讓太叔斷楚出差錯，方才一擲之力，已凝集了他的畢生修為。所幸
    「攝魂劍」雖然結構詭異獨特，卻並非堅不可摧。

    　　太叔斷楚的臉色蒼白如紙！

    　　未等羊孽、南宗再度進襲，古治己擋在太叔斷楚身前，斷然喝道：「羊孽，你
    竟敢助紂為虐？」

    　　他的神色間自有一股凌然威儀，目光如炬。羊孽心中頓生懼意。止步不前。古
    治早在三十年前就列於「武林七聖」之一，無論聲望、武學皆如日中天，羊孽雖知
    古治已中了毒，但心中的怯意卻仍揮之不去，但覺古治目光猶如利劍，似乎可洞穿
    他的靈魂。

    　　為了掩飾心中的懼意。羊孽狂笑數聲，道：「今日趕赴洛陽劍會的人全都必須
    死！這丫頭既然是逍遙門的惟一傳人，就更應該受死！」

    　　南宗接著道：「不錯，今日大局已定，沒有人能攔阻我風宮謀劃已久的行動！」

    　　古治冷笑道：「原來你們兩人早已淪為風宮走狗！」

    　　南宗並無惱怒之色，他平靜地道：「此言可大大不妥！其實，我們南家早在數
    十年前就已成了風宮的一分子。風宮的事就是我們南家的事。為自家辦事，又豈能
    稱為淪落？要怪也只能怪世人太過愚蠢，在幽求一人獨闖洛陽劍會斃殺百餘名劍客
    後，竟無人想到是我南家在暗中做了手腳，否則今日這種壯觀的場面只怕就不會出
    現了。」

    　　太叔斷楚在古治身後吃力地道：「古前輩切……莫上當，他們要拖延……時間
    ，等古前輩……毒發後再……出手！」

    　　古治微微頷首，卻仍沒有動手。其實他早已洞察到南宗與羊孽的心思。只是因
    為應付扈不可的一番強攻。他體內毒氣已然深入，方才為解救太叔斷楚擲出戰筆時
    ，他已將功力提廾到最大限度，導致毒氣攻心，此時再難對他人發動有效的攻擊！

    　　但這一點卻絕對不可讓羊孽，南宗知曉，古治盡可能讓自己的神情鎮定自若，
    不露破綻。

    　　羊孽刺中太叔斷楚的那一劍正中她的要害部位，雖然因為古治及時出手，使劍
    並未直接刺中地的內臟。但不斷湧出的鮮血仍是大損精元，刻骨銘心的劇痛傳遍了
    太叔斷楚的每一根神經，使她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渙散……

    　　她與古治一樣，是依靠堅強的意志支撐著的。

    　　南宗向羊孽沉聲道：「你的劍法雖然高明，但歸附風宮後從未立功，如果此時
    你殺了曾是武林七聖之一……的古治，必可讓宮主大為賞識！也算你歸附風宮後獻
    出的見面禮！」

    　　羊孽未發一語，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正當此時。倏聞一聲沉重的金鐵交鳴聲響起，猶如九天悶雷，聲勢駭人。

    　　南宗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但見范離憎與扈不可同時倒飛而
    出，直至數丈外方穩住身形，足見他們方才強拼一招的威力是何等驚人。

    　　范離憎的神情冷靜依舊，雖然與牧野棲、幽求先後交手損耗不少功力，但此時
    他再戰扈不可，竟未露敗象。

    　　扈不可身形所過之處，金劍拖劃地面，青石地面火星四射，猶如一條火龍般飛
    竄，直至他的身形止住時方消失，一時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石硝氣息。

    　　他的臉上不知何時被劍氣劃開了一道口子。卻未出血。

    　　范離憎留意到這一點，眼中頓時閃過疑惑不解之色。

    　　扈不可察覺了這一點，先是神色激變，復而冷笑一聲，伸手在臉上摸索了一陣
    子，竟慢慢地揭開了一張人皮面具。

    　　金劍門門主扈不可竟是由幽蝕易容而成，無怪乎他的劍法如此高明，與平時世
    人所知的扈不可大相逕庭。

    　　這些年來，武林正道與風宮交戰不斷，認識幽蝕的人自然不少，偏偏范離憎卻
    不識幽蝕為何人。

    　　此時，幽蝕不再掩飾自己的身份，他沉聲道：「風宮數百精英已雲集洛陽。爾
    等若再負隅頑抗，惟有死路一途！風宮雄據天下乃大勢所趨，識時務者便歸順風宮
    ，本宗主可保其性命！」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場中每個人的耳中，笑菊苑四面八萬的震天廝殺
    聲似乎在回應他的話。

    　　姬泉反手一劍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咽喉，怒聲道：「風宮群魔人人得而誅……」
    話未說完，一聲悶哼，赫然有一桿長槍自他身後透體而過。

    　　姬泉心中一沉，他明白自己體內的毒氣已全面發作了，否則絕不可能被人輕易
    偷襲成功，毒素入體使他的反應遲鈍了很多。

    　　姬泉大吼一聲，扣住自腹部穿出的血淋淋的長槍，將自身的真力在那一瞬間強
    提至極限，雙手全力向後勁帶。

    　　偷襲者正自得意，倏覺手中長槍挾著萬鈞之力反撞而至，雙手十指齊齊爆碎。

    　　在他尚未感覺到斷指之痛時，長槍尖銳的槍尾已透體而入。

    　　他驚駭欲絕地望著深深扎入自己心臟的長槍，痛苦、驚懼、絕望……諸種表情
    同時出現在他的臉上，使他的五官有些扭曲，變得詭異起來。

    　　姬泉斃殺此人時，已有一抹劍芒自正前方疾襲而至，殺機凌厲。

    　　姬泉毫不猶豫地邁出了他生命的最後一步。

    　　他既未閃避，更未後退，而是迎著那抹劍芒疾進一步。

    　　劍光毫無阻礙地破體而入，劍身與他的肌肉、骨骼相磨擦，發出低沉卻驚心動
    魄的兵刃飲血聲。

    　　姬泉的劍亦在同一時刻完成了它的最後一次飛舞。

    　　他的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驚人的光弧，向與他近在咫尺的對手頸部抹去。

    　　絕不繁雜詭異的一劍。

    　　卻亦是絕對直接有效的一劍。

    　　劍光破空而過，一顆大好頭顱高高拋起，血灑長空。

    　　是否無論什麼樣的劍法，在取敵性命的最後時刻，都一無例外地簡單而直接？

    　　失去了頭顱的身軀仍踉踉蹌蹌向前走出兩步，隨即便如朽木般向前一頭栽去。

    　　他與姬泉幾乎是同時仆倒於地上，氣絕身亡。

    　　他們的血很快在青石地面上匯合一處……

    　　與姬泉一樣慘烈被殺的劍客已有三十多人……七星樓樓主居右僕身於一張長桌
    上，不知為何，那把取他性命的刀竟是自桌上穿過，透過木桌，扎入他的胸口。

    　　——李青、慕容楠依舊站著，但他們卻己氣絕身亡、他們竟是相擁而立，一桿
    長槍自慕容楠的後背扎入，從李青的後背穿出、慕容楠一手挽著李青，另一手握著
    劍，似乎在他死後，仍念念不忘守護著深愛的妻子。

    　　在他們兩人的身旁，倒著四名黑衣人，呈一個整齊的扇形，他們的致命傷口皆
    有兩處，一處在胸前，一處在後背，兩處傷口之間，便是其心臟。

    　　惟有姑蘇劍俠慕容楠與其心愛的妻子李青雙劍合璧的一式「靈犀一點」，方會
    有如此奇特的傷口。

    　　他們的劍，竟能分別自對手的身前、身後穿刺而入，最後在對手的心臟中雙劍
    相遇。

    　　「靈犀一點」雖然不是武林中最可怕的劍法，卻絕對是最不可思議的劍法。

    　　　　　　※※　　　　　　※※　　　　　　※※

    　　幽蝕對這種局面很滿意，他知道時間拖得越長，今日參會劍客的反抗就越小，
    這一切都歸功於南宗在酒裡、果點中施下的毒！

    　　他直視范離憎，道：「你已喝下有毒的酒，若再妄動真力，必會自取滅亡！」

    　　范離憎心中思忖道：「原來毒是下在酒中，不知『飲酒品琴』是誰出的主意？
    如果此人是闌蝶倒也罷了，如果是南宗，那麼這就是一個極為陰毒的計謀，以『飲
    酒品琴』的方式論劍，最終劍法較高者勢必都要飲下有毒的酒，如此一來，他們最
    難對付的人就已先行解決了。」

    　　心中轉念，表面已冷笑道：「我豈能不知你是以酒中有毒來擾亂我的心緒？可
    惜縱是如此，你仍無法勝我！」

    　　幽蝕眼中閃過一抹駭人的殺機，他沉聲道：「南宗在酒中下的毒名為『蝶戀花
    』，以數種產於沼澤地中的毒蝶體內的毒液淬煉而成，若單單飲下有此毒的酒，毒
    性並不會發作，但一旦再聞到菊花的香氣，毒性就會悄然發作。你與牧野棲各得一
    束怒放的曇菊，其實就等於接到了死神的催命帖子！」

    　　范離憎聽到這兒，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氣，忖道：「沒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奇毒，
    無怪乎諸劍客中不乏江湖經驗極為豐富的前輩，卻無一人能識破！想必他們早已料
    定奪取曇菊一戰，必會有碎菊無數，如此一來，菊花的香氣迅速在空中瀰漫開來，
    早已潛伏於眾人體內的『蝶戀花』亦迅速發作了。」

    　　也正是因為「蝶戀花」有此特性，古治老前輩與幽蝕一戰中，雖曾以一式「十
    面埋伏」佔了上風，壓制住幽蝕，但他卻根本無法將體內的毒素排出。因為在他試
    圖以內家真力排出毒素的同時，已在不斷嗅入菊花的香氣。

    　　若是知道自己身處一個時時刻刻都會加劇自己中毒程度的環境中，那麼即使定
    力再好的人，也會心煩意亂。幽蝕之所以將「蝶戀花」的秘密告訴范離憎，定是藉
    機驚擾范離憎的心神。如此一來，他的勝算就大增了。

    　　只是，既然他認定范離憎己中毒，卻仍要使出抗敵之計，這豈非證明他心中本
    無取勝的信心？

    　　幽蝕本是一個狂傲自負的人，能讓狂傲自負者的信心驟減之人，必然有其驚人
    之處。

    　　范離憎的確給了幽蝕極大的壓力、與范離憎交手後，他忽然發現對方的劍法比
    之與牧野棲、幽求交戰時竟又精進了一層。

    　　這讓幽蝕震愕不己！

    　　難道，范離憎與牧野棲、幽求之戰，一直隱藏了自身實力？若是如此，他為什
    麼要這麼做？難道他並不想成為中原劍道的劍魁？

    　　幽蝕的擾敵之計本應極為有效，只是他所面對的對手范離憎根本不曾有任何中
    毒的跡象！

    　　范離憎自己亦不知是什麼原因讓他不受毒素入侵，他只知自己此刻有足夠的信
    心與實力挫敗幽蝕。

    　　因為，以他對劍法的超人悟性，再加上悟空老人的指引，在短短時日，他的劍
    法己步入一個全新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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