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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九 卷

    　　　　　　　　　　　    【第九章　智高一籌】

    　　范離憎一怔，腳步卻未停下，也未轉過身去，他飛速轉念：「難道她就是所謂
    的『水姑娘』？因為即將進入劍簧閣，所以對我有所叮囑？」

    　　此念僅在瞬間閃過，范離憎迅速做出了決定，他讓人難以察覺地微微點了一下
    頭，隨即加快了腳步。

    　　他之所以應允杜繡然，是因為他想到惟有與燕高照諸弟子有更多更深入地接觸
    ，才可能破解寨內種種謎團。

    　　為免引人注目，范離憎決定等到天色完全黑下來時，方去面見杜繡然。

    　　夜幕降臨。

    　　范離憎略作收拾，正待離開「金戈樓」時，忽聽得門口一個柔柔怯怯的聲音道
    ：「戈公子……」

    　　是小竹的聲音。

    　　范離憎道：「進來吧。」

    　　小竹輕輕推門而入，微微垂首，低聲道：「戈公子，今天小婢打掃房間時，見
    桌上有一封書箋，未曾開啟，小婢擔心出什麼批漏，便將它藏了起來。」

    　　范離憎本是背向著她的，聽到這兒，霍然轉身，沉聲道：「書箋何在？」

    　　小竹道：「在床頭枕下壓著。」

    　　范離憎走至床邊，掀開枕被，果見一封書箋靜臥床頭，范離憎拾起書籤，立即
    有一股幽幽清香撲鼻而至——是那神秘白花所獨有的香氣。

    　　「水姑娘」終於露面了！

    　　范離憎心頭狂跳，定了定神，他對小竹道：「若無他事，你先退下吧。」

    　　「是！」小竹躬身施了一禮，退了出去。

    　　范高憎小心翼翼地拆開封口，取出一張素潔信箋展開，目光匆匆掃過。

    　　只見信箋上以清秀的字跡寫道：「你應在今夜去見曾子之妻區陽菁，後窗入，
    知名不具。」短短數語，卻讓范離憎吃驚不小。

    　　難道，燕南北所言不假，戈無害先前真的常常與曾子之妻區陽菁相見？那麼，
    戈無害與區陽菁之間又有著什麼樣的秘密？「知名不具」批的是否就是「水姑娘」
    ？如果是，她讓自己與區陽菁相見，又有何用意？

    　　種種疑問如千頭萬緒，纏繞於范離憎心間。無論如何，范離憎不能不去見杜繡
    然，因為他已看出杜繡然是一個敢作敢為的人，這樣一個人，常常會有驚人之舉。

    　　范離憎去見杜繡然無需避嫌，因為在思過寨中人看來，「戈無害」與杜繡然本
    是一對情投意合的老相好，「戈無害」久去歸來，自然要與杜繡然相見了。

    　　杜繡然的閨房佈置得十分雅致，與她的性格頗有反差，門前掛著一對草編的蚱
    蜢，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會振翅而飛，范離憎微覺詫異，心付沒想到杜繡然竟也
    有少女心性。

    　　當一侍女將他引入杜繡然的閨房內時，杜繡然正背向著他，坐在梳妝台前，秀
    髮披散於肩，一襲鵝黃色碎花寬袖長裙襯得身材窈窕婀娜。

    　　兩人的目光在杜繡然身前的銅鏡中相撞了，杜繡然嫣然一笑，平添無限風情。

    　　那侍女知趣地退下了，並反手掩上門。

    　　杜繡然拾起一把木梳，遞向身後，卻沒有轉過身來，她顯得有些慵懶地道：「
    幫我……」

    　　范離憎略略遲疑了一下，終還是走上前去，接過木梳，站在她的身後，用梳子
    緩緩梳著她的秀髮。

    　　烏黑的秀髮在梳齒之間流動，那種感覺，很奇特。范離憎的動作並不很生硬，
    但也絕不嫻熟。

    　　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沒有此刻所應有的柔情。

    　　女人的心是敏銳的。

    　　杜繡然輕聲道：「你變了。」

    　　范離憎已是第三次聽人說他變了。

    　　他不想過早地暴露自己的身份，於是道：「也許同門之中，大半的人都鄙視我
    ，他們認為我以假的藍鳳神水給師父服用，其罪不可饒恕。」

    　　「所以你的心情很不好？」

    　　「這對我很不利！」

    　　「我覺得這些日子，你的許多舉措都不可思議，按理，你絕不應該犯下那樣的
    錯誤。」

    　　「為什麼？」

    　　「你雖然過於自傲，但卻並不盲目地傲。你應該知道自己以假亂真的事，是很
    容易暴露的，為何這一次，你犯下這樣一個低級錯誤？」

    　　范離憎聞言心中一震！

    　　不錯，戈無害在十三弟子中雖排名第八，其修為卻在諸多師兄、師姐之上，說
    明戈無害天賦極佳，這樣的人，怎麼會犯下一個很容易暴露的錯誤？

    　　如果戈無害僅為毒害燕高照，才以假亂真，那麼，他大可不必在遠赴苗疆取藥
    失敗後，才這麼做。難道，這其中又另有內情？

    　　范離憎思付之間，忽然想到燕高照的生死之交扈禁到達思過寨的時間正好是惡
    劍客被殺之後，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另有緣故？他若是燕高照的生死莫逆之交，耳
    聞燕高照死訊後，怎麼可能還能壓抑憤怒，而不是立時向「戈無害」興師問罪？

    　　換而言之，這來自苗疆的扈禁，是否亦有蹊蹺？

    　　正自怔神間，杜繡然已嗔道：「發什麼呆？整日魂不守舍，莫非與我在一起很
    是無奈？」

    　　范離憎回過神來，忙道：「你想到哪裡去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太多，許多
    事我是百思而不得其解。」

    　　杜繡然不屑地道：「有諸多師兄在，你何必再去操那分心？『藍鳳神水』之事
    發生後，你在思過寨已永無出頭之日了，既然如此，倒不如落得個清閒。我還道你
    是個有心計的人，哼！你未免也太讓我失望了。日後若是大師兄成為寨主倒也罷了
    ，若是二師兄成了寨主，只怕你就難以消受了。」

    　　范離憎心中一動，道：「明日進了劍簧閣，就可以見到師父，那時自然還是他
    做寨主。」

    　　杜繡然從銅鏡中驚疑地望著他，良久不語，范離憎暗覺不妥，一時間卻又想不
    起自己出了什麼差錯。

    　　只聽得杜繡然緩聲道：「難道你真的認為師父不但活著，而且還有能力約束思
    過寨？」

    　　范離憎著實吃驚不小，但他的驚愕卻不能露於表面，一轉念，說道：「他終是
    我們的師父，難道師父的話，弟子還能明著對抗麼？」

    　　杜繡然道：「但你莫忘了，師父是個好強的人，他若是仍然擔當寨主之位，勢
    必將過問江湖中事，若是讓世人知道思過寨寨主的武功已只相當於一般的高手，那
    思過寨還配列入十大名門麼？師父正是考慮到這一點，這二年來才全力栽培你，因
    為你的習武天賦是眾弟子中最高的。否則，師父理所當然地會選擇脾性與之頗為相
    似的大師兄。」

    　　范離憎機械性地梳理著杜繡然的秀髮，沉默無語，心中卻是思緒浮翩。

    　　他沒有料想到從杜繡然口中得知如此重要的一件事：燕高照的武功僅相當於一
    般高手！

    　　無論如何，這已是一件足以讓人驚愕至極的事！

    　　范離憎急欲知道真相，但事實上他根本不能向杜繡然開口詢問此事。

    　　一時間，他的心像被貓爪揪著一般。

    　　杜繡然柔若無骨的手輕輕抓著了范離憎的手以自語一般的聲音低聲道：「無害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她的臉上浮現出兩朵紅雲，眼中也有了如秋霧般的水氣。

    　　不知為何，范離憎的心莫名狂跳，他隱隱覺得杜繡然將會告訴他一件極不尋常
    的事。

    　　「你說吧。」范離憎的聲音有些發澀。

    　　「我……我有了。」言罷，杜繡然無限嬌羞地看了范離憎一眼，低垂著頭，左
    手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一隻胭脂盒。

    　　范離憎一呆，茫然道；「有了？有了什麼？」

    　　「你……」杜繡然似嗔似怨地送：「真笨！你……真不知道麼？」

    　　范離憎當然絕不太笨，只是因為他是范離憎而非戈無害，所以才一時未能反應
    過來，見杜繡然如此神情，范離憎猛然頓悟。

    　　明白了杜繡然所說的，范離憎只覺全身都不自在了，亦不敢與鏡中的杜繡然對
    視。

    　　杜繡然將他的手抓得更緊，低聲道：「現在該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范離憎暗自苦笑，他決計沒有料到易容成戈無害後，不但要面對思過寨中的明
    爭暗鬥，還要面對如此棘手的事！

    　　范離憎顯得有些吃力地道：「此事來得太……過突然，容我再斟酌斟酌……」

    　　杜繡然猛地抬起頭來，臉色變得有些蒼白，眼中有慌亂與不滿，她道：「時間
    拖得越久，豈非越是不妥？」

    　　范離憎一橫心，道：「你說該如何是好？我無不相從！」心中卻忖道：「此事
    本與我毫無關係，我這麼說亦是迫於無奈，算不得欺騙你。」

    　　杜繡然忽然撲在梳妝台上，嚶嚶而泣，雙肩聳動，她一邊抽泣一邊道：「我…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我絕不後悔……」

    　　范離憎茫然失措，想了想道：「待進入劍簧閣找到師父後，我再想個萬全之策
    ，總之……咳……總之我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杜繡然的抽泣漸漸止了，輕輕點了點頭。

    　　范離憎道：「明日進入劍簧閹，必有難料之變故，你要多加小心，我不便在此
    多作逗留。」言罷，退出了杜繡然的屋子，朝曾子的居所走去。因為曾子已成家，
    故他的居所與諸位師兄妹相隔一段距離，范離憎憑著莫半邪的敘說，故作若無其事
    地向曾子居所那邊慢慢走去。

    　　曾子的居處掩於一片高大的林木中，范離憎見四下無人，便繞至屋後一條小道
    中，小道兩側種了不少天竺竹，頗為茂密。

    　　范離憎慢慢踱著步子，看似漫不經心，其實他已將自身修為提至最高境界，感
    覺立時變得極為靈敏，隨時捕捉來自任何方向的風吹草動。

    　　「吱咯」一聲輕響，是門窗開啟的聲音，隨即一聲女子的輕咳聲傳至。

    　　一定是區陽菁！

    　　范離憎毫不猶豫，雙足輕點，人已如巨鳥般離地飛起，凌空擰身折向，如魚一
    般滑入那扇剛剛開啟的窗戶中。

    　　他之所以沒有留意四周情形，是因為他相信區陽菁一定比他更在意這些，不是
    萬無一失，區陽菁絕不會冒險暗示範離憎進入她的房內。

    　　范離憎飄然落地，窗戶也「啪」地一聲關上了。

    　　屋內點著燭火，燭光搖曳，讓屋內的一切都顯得漂渺不走。

    　　范離憎環目四顧，他忽然發現少婦與少女的屋內擺設竟有那麼大的區別，甚至
    連屋內飄蕩的香氣也全然不同。

    　　帷簾低垂的大床旁有張梳妝台，銅鏡、胭脂、水粉、眉筆、骨梳一應俱全，臨
    窗放了幾張椅子，牆上有四個卷軸，分繪梅、蘭、菊、竹，風格清宛。

    　　空氣中浮動著旖旎香艷的氣息。

    　　「戈無害，這一次你太讓我失望了。」身後一個女子的聲音道。

    　　不需回頭，范離憎也知是區陽菁。

    　　而她這一番話，又足以說明她絕不僅僅是曾子的夫人那麼簡單。

    　　范離憎沒有開口，他知道對不知該如何應答的話，選擇沉默才是最明智的。

    　　「如果不是因為死的人是惡劍老而非你師父，那麼只怕你的師兄弟早巳將你殺
    了。」

    　　她的口氣十分嚴厲，這說明她可以凌駕於戈無害之上——當然，並非在思過寨
    的身份。

    　　范離憎幾乎能完全斷定區陽菁是風宮的人！

    　　她不知道眼前的「戈無害」並非真正的戈無害，所以她不會是水族之人，更不
    會是「水姑娘」。

    　　范離憎本以為戈無害與區陽菁之間存在著風月之情，心中頗為惴惴不安，此刻
    方定下心來，他緩緩轉過身，神色猛然一變。

    　　變得極其拘促不安。

    　　他所面對的正是區陽菁，神情端莊柔美、眼神中卻蘊藏著一股讓任何男人都怦
    然心動的媚惑力的區陽菁。

    　　令范離憎拘促不安的是她身上除了披著一件薄薄的短袖衣與綢褥外，再無其它
    衣物，她的頭髮微亂，雙足竟是赤著，纖纖美足散發出異樣的誘惑力。

    　　范離憎絕未想到自己所面對的會是這等千嬌百媚的區陽菁。

    　　區陽菁的嘴角處蕩起微微笑意，若有若無，如微風拂過湖面留下的漣漪；她的
    聲音略略有些低啞，這反而更平添了誘惑力：「難道你還沒有看夠麼？」

    　　似嗔實喜。

    　　當男人對一個女人看得入神時，這足以證明她的美麗，所以沒有一個女人會拒
    絕這樣的目光。

    　　區陽菁輕步走至范離憎身前，仰首望著他，她的眸子中有著一種異樣之神情在
    湧動著。

    　　兩人就那麼相隔幾寸地默默相對，范離憎已感覺到了她的熾熱；感覺到了她越
    來越急促的喘息；聞到了自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醉人體香。

    　　於是，范離憎的身軀也熾熱無比，他的呼吸同樣越來越急促。

    　　區陽菁的一隻赤足忽然踩在了他的腳背上，輕輕輾壓，口中更是夢囈般喃喃道
    ：「抱著我……」

    　　范離憎沒有抱著她，因為未等他作出任何反應，區陽菁已撲入到他的懷中，雙
    臂如籐蔓般緊緊纏在了他的頸上，香唇已封住他的雙唇，靈活香嫩的小舌更已長驅
    直入。

    　　兩人的身軀全無間隙地擠壓廝磨，區陽菁更是不斷聳動扭曲。范離憎的思緒在
    那一瞬間已完全飄離了他的身軀。

    　　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柔軟香軀，只有玲瓏凹凸，只有嬌喘微微……范離憎在
    潛意識中告誡著自己，不可在這時失控，但他的舉止卻背離了自己的思想，他的雙
    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環在區陽菁的腰間，並上下游移。

    　　倏地，范離憎感覺到有異物由區陽菁的香舌送入自己的口中，並向嚨底滑去。

    　　范離憎一驚之下，立時清醒過來，當即以真氣將異物自喉底逼出，同時從區陽
    菁的纏擁中掙脫出來，退後兩步，將異物吐至手掌中。

    　　是一顆丹藥！

    　　范離憎沉聲道：「你這是何意？」

    　　區陽菁奇怪地反問道：「當然是『九玄滅諦丸』的解藥，難道你忘了今日是該
    服藥之時？」

    　　范離憎立即記起禹詩曾將一粒藥丸交給他的事，當時禹詩所提及的似乎也是「
    九玄滅諦丸」。

    　　想到這一點，范離憎忙道：「當然不會忘記，只是你以這種方式給我解藥，我
    一時沒有領悟罷了。」

    　　區陽菁道：「你快將它服下吧，否則時辰一過，連我也救不了你。」

    　　范離憎心想既然這是解藥，即使服下，想必也無大礙，若是不服，只怕她會起
    疑心。

    　　當下他重新將那顆藥丸放入口中，一咽而下。

    　　當他嚥下藥丸後，他立即後悔了，因為他在區陽菁的臉上看到了他最不願意看
    到的表情——那是陰謀得逞後的得意冷笑！

    　　范離憎的心倏然下沉。

    　　區陽菁冷冷地道：「方纔你服下的其實就是『九玄滅諦丸』，因為你根本不是
    真正的戈無害！不過現在這一點已並不重要，因為無論你是什麼人，都必須無條件
    地聽從我的話，否則等待你的只有毒發而亡！」

    　　未等范離憎開口，她又繼續道：「你不必再做無謂的反抗，除非你能在一招之
    內勝了我，否則一旦驚動了他人，思過寨的人又怎會讓戈無害對他的五嫂施以毒手
    。」

    　　她的臉上有了譏諷的笑意：「忽視女人的人，他的下場總是不大妙！」

    　　范離憎雖然恨不能立即將區陽菁斬於劍下，但他所能做的卻只能是靜立於地，
    區陽菁所說不錯，他絕不能驚動其他人！

    　　長吸一口氣，范離憎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因為，你越窗而入時顯露的身手在戈無害之上，而且我與他已有過肌膚之親
    ，所以你與他的細微差別，旁人或許察覺不了，但我卻能馬上感覺到！」

    　　當她說到與戈無害有肌膚之親時，神情平淡得讓人吃驚。

    　　范離僧歎了口氣，道：「你是風宮中人？」

    　　區陽菁道：「從此刻起，你已沒有向我提問的權利，你只能一切聽從我的命令
    ！」

    　　范離憎心中冷笑一聲。

    　　他當然在乎自己的性命，但卻絕不會為了顧全性命而對他人惟命是從。

    　　區陽菁從一隻箱子中取出一個雞蛋大小的圓球，遞給范離憎，道「明日進入劍
    簧閣時，你設法將此物帶進去，一旦見到血厄劍，就將它用力擲於地上即可。」

    　　范離憎看著手中的硬冷圓球，道：「這是否又是你為我設下的一個圈套？」

    　　「也許是也許不是——但你已別無選擇！」區陽菁冷然道。

    　　范離憎看著他，沉默了少頃，終於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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