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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十一 卷

    　　　　　　　　　　　    【第三章　不死不休】

    　　禹詩的孤冷陰鷙讓場中每一個人心生寒意，雙方人馬不期然地以禹詩為中界，
    分為涇渭分明的對立面。

    　　此時此刻，風宮弟子仍是全力向崖頂衝擊，各個方位的箭手雖然已折損了一部
    分，卻仍是全力封殺！

    　　風宮已在石徑上留下了數十具屍體，擔他們根本沒有任何退卻的跡象。

    　　倏地，箭矢突然變得稀疏了許多。

    　　有人大聲呼叫：「箭來！」

    　　又有幾個人同時高呼。

    　　片刻後，竟然再無一支箭向崖間的石徑射去！

    　　有一名思過寨漢子嘶聲吼道：「媽的，為何……」下邊的話突然打住了。

    　　原來，他們的箭矢在綿綿不絕的發射後，已完全用盡，按理後方專門負責為他
    們提供箭矢的人應當要及時補充箭矢，但他們卻久候而不至，此人剛要破口大罵，
    忽然想起一旦罵出，就會被對方窺破虛實，所以立即又住了口。

    　　雖然不知上面發生了怎樣的情況，但石徑上的風宮弟子卻趁此機會，已全力逼
    上！

    　　第一道防線上的思過寨眾弟子意識到後方也許有所變故，否則送箭的人絕不會
    在這種緊要關頭誤事！情況緊急，他們立即吹響了號角，一則向他人傳警，同時向
    第二道防線的人求援！

    　　號角聲中，數十名箭手主動放棄自己所佔據的位置，向石徑通向崖頂的入口處
    掩殺過去！

    　　但風宮屬眾又有三十餘人借此機會躍上崖頂——換而言之，以第一道防線的力
    量，根本不可能再將風宮中人驅出崖頂平台，他們所能做的，惟有在此與對方殊死
    奮戰！

    　　雙方人馬，迅速絞殺成一團，金鐵交鳴聲不絕於耳，殺聲震天，血腥之氣亦隨
    之瀰漫於空中，本就沉悶的空氣更顯得窒悶。

    　　驚雷驀然炸響，狂風倏然由絕崖下升起，並迅速向崖頂席捲過來。

    　　瞬息時，整個天地更顯黑暗，隨即驟雨以驚人之速向思過寨移來，不過片刻，
    思過寨已被籠罩於雨幕之中。

    　　地上的鮮血被暴雨一衝涮，立即變淡了，但很快又有更多的鮮血濺落水中！

    　　羊劫與禹詩相對而立！

    　　他們雖是靜靜對立，但自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勢與殺機，卻足以讓他人
    不由自主地遠遠離開他們！

    　　彷彿他們的身軀都已不再是血肉之軀，所以狂風驟雨一次次地悍然襲向他們時
    ，竟不能對他們產生一絲一毫的影響。

    　　甚至，他們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是那麼的沉穩！

    　　仿若濃密雨幕對他們而言，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他們的目光可以毫不費力地穿
    透一切，投射在對手身上。

    　　「沒想到，五十多年後的今天，你還活著。」說話的人是羊劫。

    　　「我也沒想到五十多年過去了，你還能認出我！」禹詩道。

    　　難道，在五十多年前，他們就已相識？

    　　那時，他們是敵？是友？

    　　「那一次我被你攔截，今天又是如此！那時你的武功在我之下，今天我同樣要
    勝你，而且會讓你輸得更慘！」

    　　羊劫枯瘦的臉上表情淡然：「今次一戰，你取勝的機會的確更大，但你莫忘了
    ，當年你雖然勝了我，但卻因為那一戰而沒有救出你想要救的人；所以從某種意義
    上說，敗的應該是你。今天，這一幕又將重演！」

    　　禹詩眼中精光暴閃，無限殺機洶湧而出！

    　　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今天卻因為羊劫的一句話，而如此憤怒，是否因為當年
    與羊劫的一戰，讓他心存極大的遺憾？

    　　四周殺聲慘厲無比，風雨狂虐聲充斥了每一寸空間，整個世界似乎都已陷於一
    片瘋狂之中。

    　　在這片瘋狂中的羊劫、禹詩卻如怒濤駭浪下的磐石，寂然無聲。

    　　他們的身心已完全沉浸於即將來臨的生死一戰中，五十多年前積下的怨仇，使
    這一戰必然是不死不休！

    　　　　　　※※　　　　　　※※　　　　　　※※

    　　燕高照第十一弟子卓陽乍聞號角聲，立即取劍衝出自己的「金陽樓」。

    　　衝出「金陽樓」之後，他才想到自己一時根本無法確定去向，若是平時，他自
    是毫不猶豫地直奔思空苑，靜候師父燕高照指令，但如今師父及幾位大師兄、師姐
    皆在劍簧閣，這讓卓陽頓時有了茫然失措之惑。

    　　很快他意識到留在寨子裡的弟子中，除了燕南北之外，竟以自己的年歲最長，
    而燕南北形同廢人，在如此危急的關頭，根本不能起任何作用。想到這兒，卓陽心
    中油然升起—種神聖肅穆感，他在心中對自己道：「我卓陽今天要證明我也如諸位
    師兄一樣，能為思過寨排憂解難！」

    　　若在平時，寨內事務根本無需年僅十三的卓陽插手。

    　　卓陽自覺重任在肩，心中豪情頓生，他當機立斷，決定與自己的兩位師弟鄭火
    、弘月會齊——如今，寨內代表燕高照師門力量的惟剩他們三人了。

    　　剛出「金陽樓」，便見鄭火、弘月向「金陽樓」方向匆匆趕來，一見卓陽，鄭
    火便道：「師兄，師父、大師兄他們不在，我們……該如何是好？」

    　　卓陽頓覺熱血沸騰，恍惚間滋生出一種「扶大廈之將傾」的悲壯豪邁之情，他
    將略顯瘦弱的身軀挺直了些，沉聲道：「無論來犯之敵是誰，我們都誓必與思過寨
    共存亡！」

    　　鄭火和弘月齊齊鄭重點頭。

    　　卓陽似乎胸有成竹地道：「廝殺聲是從山下傳來的，但來犯之敵不可能不知道
    思過寨正面防守固若金湯，所以他們此舉的目的，定是要施以聲東擊西之計，我們
    無須前去山下救援，而應趕赴山頂！」

    　　其實卓陽並不能料定對手使的是聲東擊西之計，但若是能「識破」對方的計謀
    ，自能顯示自己「計高一籌」，如此一來，便更能在鄭火、弘月面前樹立師兄威信。

    　　鄭火、弘月眼中果然露出欽佩的神色。

    　　此刻已是烏雲密佈，天地間陰沉無比，仿若有一場可怕的災難正在醞釀，三人
    雖然年少，但卻膽識不凡，並無懼色。

    　　三人議定後，立即向山頂思空苑方向而去，行不多遠，忽聽得前面有爭執之聲
    ，卓陽心中頗為不滿，忖道：「大敵當前，竟有人在這緊要關頭爭執不休，若是師
    父在此，定對他們嚴懲不貸！」

    　　正思忖間，只聽得一個聲音道：「放開我，我要見我爹！」

    　　是燕南北的聲音！

    　　此時天地間一片昏暗，燕南北的聲音與卓陽三人相去不過十丈，但雙方彼此都
    看不清對方的身形，卓陽心知定是燕南北想入劍簧閣，被他人攔截了，正爭執不下。

    　　卓陽心道：「燕師兄性情不可以常理論之，讓他留在寨內，反而會成為累贅，
    倒不如順了他的意，讓他進入劍簧閣，既然大師兄、二師兄他們已入劍簧閣，燕師
    兄步他們之後，並無大礙，何況燕師兄在劍簧閣中，就有大師兄他們約束著，不至
    於出什麼亂子。」

    　　他終是年少，雖能想到這一層，卻沒有思及寨中危難之際，佚魄、文規諸人卻
    始終沒有出現，這說明他們一行人在劍簧閣必遭凶險，燕南北若入劍簧閣，亦會沒
    有危險？

    　　卓陽趕至燕南北那邊，只見十幾名思過寨弟子正奮力攔阻燕南北，燕南北力大
    無窮，不時有人被他推翻倒地，山谷入口處一片混亂。

    　　卓陽急忙向眾人施了一禮，道：「諸位大哥，我師兄既然急於見到寨主，就由
    他去吧。」

    　　卓陽雖然年僅十三，但他畢竟是燕高照的弟子，何況眾人對燕南北何去何從並
    不甚在意，將他攔截於此，只是為盡職而已，此時有卓陽發話，他們樂得順水推舟
    ，放開了燕南北。

    　　燕南北向卓陽大聲道：「師弟：你也去吧？」

    　　卓陽搖了搖頭，道：「師兄進入劍簧閣後；要多加小心。」

    　　燕南北應了一聲，穿過護守的鐵柵欄，身影很快沒於林木叢中。

    　　一虯鬚漢子向卓陽道：「十一公子不會也讓我們兄弟為難吧？」

    　　卓陽道：「晚輩並無進劍簧閣之心，凌叔，你可知駐守山頂『翻雲門』的是誰
    ？」在燕高照十三弟子中，以卓陽，文規二人最為謙遜有禮，所以文規對卓陽這個
    小師弟最為偏愛。只產卓陽卻不知與自己關係最為密切的三師兄此時已遇難！

    　　那姓凌的漢子道：「大概是賀殺他們吧。」

    　　卓陽心中有些不安，賀殺的武功頗高，因為戰功顯赫，燕高照曾親手指點過他
    的武功，也可算是燕高照的半個弟子。只是此人性情粗暴，咱恃功高，頗為獨斷專
    行，思過寨中敢與十三弟子正面牴觸的惟有二人，一個是燕高照身邊的麻叔，另一
    人就是賀殺。

    　　只不過麻叔勤勉慈和，雖是地位特殊，卻從不倚老賣者，更不會與十三弟子發
    生衝突。

    　　卓陽不無擔擾地忖道：「守在頂峰『翻雲門』的人是賀殺；我年少言輕，而他
    對我們師兄弟似乎一向頗有微辭，只怕我們三人去了『翻雲門』，非但不能助他一
    臂之力，反倒讓他誤以為我是信不過他……」

    　　正自躇躊間，忽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道：「總算找到你們了。」

    　　卓陽猛一抬頭，原來是麻叔——當然；他的真正身份是莫半邪！

    　　莫半邪快步趕至，擔憂地道：「強敵攻襲，三位公子可莫亂走，以免出了什麼
    意外。快隨麻叔去思空苑，那兒守護嚴密，應不會出事。」

    　　卓陽道：「麻叔；大敵當前，我們怎可袖手旁觀？」

    　　莫半邪不以為然地道：「你大師兄他們已進了劍簧閣，不消多時，便可與寨主
    一道出谷，那時，什麼樣的強敵不能擊退？況且護寨三尊者亦已離開暗心堂，此刻
    正在映池樓，他們的武動修為、縱是與寨主相比，也相去無幾，對思過寨的安危，
    又豈能袖手旁觀？縱然三位公子有心要為思過寨出力，也應當與護寨三尊者商議才
    是。」

    　　卓陽心中「啊」地一聲，忖道：「我竟將三尊者給忘了。」羊劫。巫馬非難等
    三尊者雖久居思過寨，但他們極少走出暗心堂，所以思過寨弟子總忽視了他們的存
    在。

    　　卓陽心知護寨三尊的輩分與師父相若，假如自己擅作主張，無疑是對前輩的不
    敬。

    　　莫半邪觀言察色，猜知卓陽已為自己說動，當下便道：「不若我與你們一道去
    見三尊者吧。」

    　　卓陽略一沉吟，點頭道：「也好。」當下三人隨著莫半邪徑直前往池上樓的映
    池樓，行至半途，霹靂聲倏然炸響，暴雨急襲而來。

    　　走在最後面的弘月忽然驚叫一聲，道：「麻叔，師兄，這雨……竟是溫熱的！」

    　　鄭火性情直率，不加思索地道：「胡說，雨怎麼……啊，雨真的有些溫熱！」

    　　莫半邪也感覺到了這一點，他心頭暗驚，不由加快了腳步。思過寨構建多年，
    水溝暗渠自成系統，縱是雨若傾盆，寨內亦無多少積水。一切都昏暗不清，四人的
    衣衫早已濕透，但山下激烈的金鐵交鳴聲與風雨聲相間，更為驚心動魄，而不時與
    四人擦肩而過的思過寨弟子個個神色匆匆，皆是全身早已配備停當，箭在弦，刀離
    鞘，寨內更是處處有人影閃動。

    　　映池樓的正門敞開著，四人步入院中，只見映池樓西側的一間屋子門窗緊閉，
    有昏黃的燈火透出。

    　　卓陽心中暗自奇怪，忖道：「今日風雨大作，天色雖然昏暗，但寨中除了遼望
    塔外，幾乎沒有燈光，為何映池樓卻偏偏要冒著大風點燈？按理三尊者終年生活於
    暗心堂，應該早已習慣了黑暗的生活才是！」

    　　正思忖間，映池樓東側的一間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卓陽隱約看見推門
    而出的是一個女子，當下振聲道：「是小竹姐姐嗎？我是卓陽。」

    　　小竹？那不是戈無害身邊的丫環嗎？此刻怎會在「映池樓」出現？也許是因為
    戈無害並不在「金戈樓」中，她閒著無事，而恰巧「映池樓」中的小紫又突然病倒
    ，便主動來到「映池樓」照顧三尊者的起食飲居吧。不過很明顯，這個理由有些牽
    強。

    　　那女子聞言略顯驚訝地道：「是婢子小竹，卓公子，與你同來的可是麻叔與鄭
    公子、弘公子？這麼大的雨，快快進屋吧。」

    　　四人踏足前廊，才知在前廊內一樣會遭受風雨侵襲之苦，所以小竹披了雨衣。

    　　莫半邪道：「三尊者可在？」

    　　「三尊者中有一人已前往山下。小竹道。

    　　莫半邪「哦」了一聲，顯得遲疑不定。

    　　小竹道：「麻叔有什麼事與兩位尊者商議，也無不妥。」

    　　莫半邪當即道：「不錯，相煩小竹姑娘代為通報一聲。」

    　　小竹道：「非常之時，不必拘泥太多，小婢斗膽代二尊者應允了。」說到這兒
    ，她言語更顯溫柔：「大風大雨可莫淋壞了三位小公子的身體。」

    　　說完引著四人走至北方屋門前輕輕叩門，道：「二位尊者，寨主的三位高足與
    麻叔有事要與尊者商議。」

    　　「快快有請。」一個低沉的聲音道。話雖如此說，語速卻甚為緩慢。是否因為
    二尊者久歷江湖風浪，對強敵壓境之局面，並不感到驚慌失措？

    　　房門剛自裡面打開，一陣疾風穿門而入，屋內的燭火立時滅了。

    　　開門的人是巫馬非難，他的目光掃視了眾人一眼，便側身將五人引入屋內，走
    在最後的小竹將門掩上，拴好。

    　　屋外狂風怒號，在山寨中穿行，發出詭異的尖嘯聲，二次又一次地狠狠拍打著
    「映池樓」的門窗，窗欞皆微微輕顫。

    　　卓陽藉著微弱的光線，看見屋內北側有人端坐於一張長几前，長几上放著一隻
    木匣子，正是藏有「血厄」秘密的秘匣。

    　　莫半邪向二尊者恭然施禮後，方道：「二尊者，如今思過寨已是強敵壓境，寨
    主與佚公子他們皆在劍簧閣，寨中大局，還有待尊者主持。」

    　　昏暗中，巫馬非難道：「我們三人久居暗心堂，對寨內事務並不知曉，怎能主
    持大局？據我所知，佚魄等人內室皆是出身武林，且修為不弱，尤其以曾子之妻最
    有謀略，寨中大事，由她們決議，似乎更為妥當！」

    　　莫半邪不無擔憂地道：「女流之輩，恐難服眾！」

    　　巫馬非難沉吟未語。

    　　這時，小竹對莫半邪道：「麻叔你身上可帶了火折子？」

    　　莫半邪掏出火折子及火絨遞與她，小竹接過、走至長几前，敲打了幾下，閃出
    幾點火星，卻無法將火絨引著，小竹焦慮地道：「雙手都沾了雨水……」

    　　端坐長几前的正是「燕、魚。羊，巫馬」四僕中的魚慈，魚慈一向性情慧和淳
    厚，當下道：「不如由老夫代勞吧。」小竹略略猶豫了一下，將火折、火絨放置長
    几上。

    　　魚慈拾起火折子，對著火絨用力叩擊。

    　　「卡嚓卡嚓……」敲擊聲在屋內迴盪開來，一下又一下，但卻始終只見幾點火
    星，而無法引燃火絨。

    　　忽聽得小竹低聲道：「九下了。」

    　　魚慈一怔，正要開口，忽聽得「錚」地一聲機括輕響聲，他的右手突然奇痛無
    比，火折子倏然爆碎，數十枚極為細小的鋼針彈射而出，全部扎入魚慈的右手中。

    　　小竹本是立於魚慈的正面，火折爆開時，她的身形已以快不可言之速，突然閃
    至魚慈的身後！

    　　巫馬非難在電閃石火間，已有所反應，一抹寒光自他腰間如電擊出，直取小竹！

    　　「尊者何必做無謂反抗？」小竹的聲音十分平緩，絕無咄咄逼人之勢，但其中
    所隱含的自信，卻足以讓人心神為之一震。

    　　那抹逕取小竹的寒光凝空頓形，倏然收回，已隱沒於巫馬非難的腰間！

    　　因為，巫馬非難赫然發現小竹的的纖纖五指已抵於魚慈腦後命門要穴，縱使他
    出手再快上一倍，也無法挽救魚慈性命。

    　　與此同時，巫馬非難發現卓陽，鄭火、弘月三人亦已呆立當場，因為他們於瞬
    息間，被莫半邪悉數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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