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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十四 卷

    　　　　　　　　　　　    【第五章　斷刃奇甲】

    　　牧野靜風單掌翻揚，看似飄柔輕盈，卻已在極為短暫的時間內，將破空而至的
    利箭悉數挑飛。

    　　借此機會，穆小青、杜繡然等人立即退入如意樓。

    　　「轟」地一聲巨響，如意樓正門上方突然有一道鐵柵急墜而下，將牧野靜風與
    穆小青等人隔開，如意樓內一片黑暗，穆小青等人根本無法看清其中情景，驚魂未
    定，驀地又聞樓內一陣機括之聲，穆小青諸人忽覺腳下有輕輕的震動搖晃，並越來
    越劇烈，四周「砰砰」之聲不絕於耳，像是碰撞，又像是物什傾倒之聲。到後來，
    他們腳下的地面竟忽兒升起，忽兒墜下，身形因此而搖擺不定。

    　　如此混亂之局，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復歸平靜，杜繡然已索性將喻幕放在了地
    上，諸人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心中一片茫然。

    　　這時，忽聽得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傳入各人耳中：「牧野靜風，此樓乃本莊老
    莊主舊友以五行八卦之術修建而成，其中機關重重，牽一髮而動全身，縱然你有絕
    世武功，也只能徒呼奈何！何況你兒子亦在樓中，若是還眷顧兒子，就請速速退走
    ！」

    　　聲音來自幾人的頭頂之上！

    　　杜繡然低聲道：「不知此人所言是真是假——好像周圍真的有了變化。」

    　　「我們所在的地方，一定比地面更低，換而言之，如意樓內的確機關重重，而
    機關啟動之後，我們已被降到地面以下。」穆小青很冷靜地道。

    　　九苦師太這時道：「想必依靠機括，也只能暫時攔阻牧野靜風，若有牧野棲在
    此，他的確不敢輕舉妄動。」

    　　這時，只聽得牧野靜風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不須多久，風宮弟子就可佔領整
    個留義莊，待到天亮，要破此樓就是輕而易舉之事！」

    　　此刻聽他的聲音，竟也是來自高處，如此看來，穆小青所言果然不假。

    　　杜繡然有些擔憂地道：「如果他真的等到天亮才攻入，只怕無人能與之抗衡了
    ，那時樓內機括的威力也會大打折扣，何況他尚有屬下弟子為之探路！」

    　　「他不可能真的等到天亮，這只是他的一個幌子而已，目的是為了拖住正盟中
    人，不會對他兒子有何舉措。風宮中奇人異士甚多，精通五行八卦之人也應不少，
    一旦風宮中人攻下留義莊其它所有地方，就可以集中力量攻打如意樓。」穆小青分
    析道。

    　　杜繡然正待開口，忽聽得九苦師太道：「奇怪，四面皆是牆，很是狹窄，一時
    也找不到出口……」想必她已在四周摸索了一陣子。

    　　「想必此時樓內已是門戶重疊了，我們幾人大概是獨處一間密室，否則如意樓
    內有三百多人，不可能不會遇見他人。」穆小青道。

    　　「不錯，最後退入如意樓的人一般都是留義莊地位身份較高者，所以當初建造
    此樓的人就有意做了這種安排，讓機括啟動時本是站在如意樓正門前的人轉入密室
    之中。」杜繡然道。

    　　穆小青沉吟片刻，道：「有火折子麼？」

    　　杜繡然一呆，隨即明白過來，道：「有……」隨即補充道：「能點嗎？若是讓
    牧野靜風看見……」

    　　下邊的話，她打住了。

    　　「多半不會，如此情景，已是危機萬分，苦心大師的錦囊不可不看！」穆小青
    堅決地道，她的語氣十分果斷，因為她知道在極度危險時，必須有一個人顯得鎮定
    而果斷，否則各人自行其事，極可能會事倍而功半。

    　　「穆姑娘所言有理。」九苦師太附和道。

    　　當下，杜繡然取出火折子與火絨，九苦師太與穆小青則圍到她的身邊，以盡可
    能地擋住光線外洩。

    　　因為緊張，杜繡然敲了幾次，也未能將火絨引著，這時，遠處慘烈的廝殺聲遠
    遠傳來，更讓人心驚。

    　　終於，火絨亮起了小小的火苗，穆小青將錦囊取出，拆開，裡面果然有一張紙
    條，匆匆展開，接過杜繡然手中的火絨，穆小青的目光快速掃過上面所寫的內容。

    　　紙上只有寥寥二行字，穆小青剛剛看完，神色不由一變，顯得極為吃驚，秀眉
    深蹙。

    　　杜繡然見她神色有異，不由心中一沉，道：「怎麼了？」

    　　穆小青看了她與九苦師太一眼，極其鄭重地道：「你是我師妹，而九苦師太則
    是神尼之後，我對你們自然沒有什麼不可信任的，但此事關係重大，我必須在你們
    立下重誓絕不外傳之後，才可讓你們看錦囊中所言！」

    　　杜繡然與九苦師太相視一眼，皆有愕然之色，九苦師太心有佛性，倒未有慍怒
    之色，反而是杜繡然，臉現不以為然之色，若是先前，只怕她早已對穆小青出言相
    譏了。

    　　當下，九苦師太道：「佛祖有知，弟子九苦立下重誓，絕不將錦囊之計外傳，
    否則將久無佛緣，淪入阿鼻地獄！」

    　　穆小青見她立下如此重誓，心中倒有些不忍了。

    　　杜繡然則道：「我若不守信，就將永遠關押於劍簧閣中！」

    　　杜繡然此言倒是讓穆小青大感意外，她們自幼便進入思過寨，對劍簧閣的感覺
    自幼便很神秘，而神秘之物總是會讓人心生恐懼之感，所以，燕高照的弟子年少時
    賭氣發誓，就常說我若如何如何，便被送入劍簧閣中。在他們眼中，被關入不與外
    界相通的劍簧閣內必是天下最可怕的懲戒，沒想到杜繡然這一次竟亦以這種方式發
    誓，穆小青不由記起少時與諸多師兄共處的時光，而今，已是物是人非，除了大師
    兄及幾位小師弟外，其他人皆已不在人世，不由感到哀傷。

    　　輕歎一聲，穆小青將那張字條交與九苦師太，九苦師太雖是佛門中人，卻性情
    清靜不驚，但此時看完字條上的內容時亦不由臉色大變。

    　　杜繡然見狀，更是好奇，迫不及待地接了過來，目光匆匆掃過。

    　　她不由輕聲驚呼：「怎會如此？」

    　　只見字條上寫的赫然是：「危難之時，放棄牧野棲退卻，此事絕不可外傳，否
    則武林危傾！切記切記！」

    　　後面四個字，一個比一個粗大、有力！顯然可見苦心大師對此事極為重視，無
    怪乎穆小青會讓杜繡然與九苦師太立下重誓。此錦囊苦心大師本是交付衛倚石的，
    因為衛倚石是留義莊莊主，此戰多半由他為主，那麼衛倚石在拆閱此錦囊後，再不
    讓他人過目，亦並無不妥，誰都能諒解他是為了使計劃不至於洩密。而穆小青不是
    衛倚石，所以，儘管有苦心大師的囑咐，她也不能不讓九苦師太過目。

    　　火絨滅了。

    　　黑暗之中，三人心中都在思忖著：「苦心大師怎會留下如此不合情理的話？」

    　　的確如此，為了此事，整個正盟皆被驚動，而且為此已折損了不少人馬，留義
    莊更是將臨滅頂之災，而今，苦心大師卻欲讓眾人合棄牧野棲退卻，那麼正盟的犧
    牲豈不成了無謂的犧牲？

    　　這本絕不會是悲天憫人的苦心大師所做的決定。

    　　但此刻，這一切偏偏明白無誤地呈現於她們面前。

    　　而所謂的「武林危傾」，則更讓人百思難解。

    　　穆小青早已覺得如何對待牧野棲之事，苦心大師的舉措已有不少不合常理之處
    ，而這一次更是如此。

    　　黑夜中，她在瞬息間已轉念無數。

    　　九苦師太沉聲道：「游掌門在風宮手中，我等若是棄牧野棲而退，豈非失去了
    救游掌門的惟一機會？」

    　　穆小青道：「牧野靜風極具智謀，他料定有游前輩在手，正盟就不敢傷害牧野
    棲，所以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攻擊留義莊。如今正盟諸派絕頂高手已如鳳毛麟角，
    少之又少的幾位前輩高手此刻也是遠水難救近火，故此戰風宮雖然人數不多，卻佔
    了上風，如此局勢之下，牧野靜風更不會輕易退讓。也許，惟有牧野棲方可說動其
    父，只是，牧野棲又怎麼可能向著我們？」

    　　忽聽得九苦師太沉喝一聲：「什麼人？」

    　　穆小青與杜繡然齊齊一驚，很快又冷靜下來，心想多半是如意樓中的正盟弟子
    走近了，九苦師太武功修為在她們二人之上，又心具佛心，故比她先察覺有異。

    　　穆小青、杜繡然皆有些意外，穆小青道：「尊駕是哪個門派的朋友？」

    　　「我……不是十大名門的弟子，我是范離憎。」

    　　穆小青一怔之下，腦海方跳出「范離憎」這三個字來，畢竟她對這個名字仍是
    極為陌生，只是在范離憎恢復真面目，離開思過寨時，她才對此有所印象，此刻聽
    有人自稱是范離憎，她很是吃驚，隨即道：「尊駕絕對不可能是范離憎。」她知道
    范離憎與天師和尚、廣風行受悟空重托，已為鑄造劍鞘之事而奔走，絕不會在此出
    現，大概是因為如意樓機括啟動後，門戶重疊，連人的說話聲傳開後，也有些變化
    ，顯得尖細了些，故穆小青憑借對方的說話聲亦不能分辨出什麼。

    　　那人道：「在下的確是范離憎。」

    　　說這句話時，聲音已與她們三人很近，也十分真切，應是對萬找到了進入此間
    的門戶。

    　　「嚓嚓」數聲，火星四濺，很快有一團小小的火苗亮起，藉著微弱的火光，穆
    小青與杜繡然已看清手持一團火絨的人正是范離憎！

    　　兩人皆失聲道：「你怎會在這裡？」

    　　杜繡然接著又問了一句：「天師大師是否也在？」穆小青明白她之所以這麼問
    ，也許是希望武功卓絕的天師和尚在此，至少可以與牧野靜風拚殺一陣。

    　　范離憎顯得有些欣慰地道：「沒想到能在此地見到二位姑娘……及這位師太，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來到此處的，剛探進半個身子，整個如意樓突然一陣搖晃，而
    那窗子上也有鐵柵欄落下、我要麼退出，要麼進入，否則必被鐵欄柵欄腰截斷——
    進入如意樓後，只覺一陣天翻地覆，當周又一片黑暗，一時間已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

    　　說到這兒，范離憎忽然打住了，因為他發現自己所說的未免太多太繁雜而瑣碎。

    　　為何會如此呢？這與自己往日的性情全然不相符！

    　　於是，范離憎簡扼地道：「總之，我能在如此混亂局面中見到二位，也算是僥
    倖，只是天師未與我同來留義莊。」

    　　他的話語由繁化簡，變化十分突兀，穆小青心思敏銳，自然感覺到了。

    　　她以略顯嚴峻的語氣道：「范公子為何會與天師大師分道而行？是否已將那事
    辦妥？」

    　　范離憎於是就將自己如何遇見正盟中人與幽求之事，以及他怎樣進入莊中說了
    一遍。

    　　原來，那天范離憎一路追蹤正盟中人，直到正盟中人進入留義莊為止，本來他
    不欲潛入莊中，但為了正盟和牧野棲的安危，他毅然決定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於
    是便思索著如何順利進入莊中，他本欲自護莊河上游靠近留義莊，沒想到當他到達
    對岸時，突然有幾名留義莊弟子出現，將一桶桶黑油倒入河中，他便小心隱身，不
    敢輕舉妄動，若非後來都陵派出神風營弟子前來上游引燃黑油，讓上游的留義莊弟
    子陷入一片混亂，他一時還真無法潛入莊中。潛入莊中後，進入煙雨洲反倒容易了
    ，因為留義莊內諸門派弟子交錯混雜，普通弟子絕不可能完全認識，而且莊內又是
    一片黑暗，更有可乘之機。

    　　穆小青聽完范離憎的敘說，淡淡地道：「范公子來此，雖然的確可助正盟一臂
    之力，但鑄造劍鞘之事，也是非同小可。」

    　　范離憎既關心著牧野棲的安危，又擔心正盟傷亡太重，同時對杜繡然、穆小青
    二人的安危亦有些擔憂，所以他一路追蹤，始終不肯中途而退，其實，他又如何不
    知血厄劍鞘之事，也是關係重大？此時他惟有一心指望天師和尚那邊不會出現什麼
    差錯才好。

    　　面對穆小青略帶責備的語氣，范離憎無言以對，他沉默了一陣子，忽然想起了
    什麼，忙道：「地上這位傷者是何人？是否傷得極重？」

    　　穆小青三人之所以將喻幕帶入如意樓，只是為了卻喻七弦及衛倚石死前最後一
    個心願而已，衛倚石在最後時刻仍記得將喻幕的身軀挑向對岸，顯然可見他對此事
    頗為看重。

    　　聽得范離憎此言，穆小青想起衛倚石、喻七弦夫婦二人為保全她們三人性命而
    亡之事，心中不由湧起一股感傷之情，她低聲道：「此人乃留義莊現任莊主的表弟
    ，他……已經死了。」

    　　話剛說完，卻聽得范離憎低聲驚叫道：「不，這絕不可能！」

    　　穆小青亦很是吃驚地道：「莫非，范公子與他相熟？」她料定范離憎如此驚呼
    ，多半是因為不願相信這一事實。

    　　范離憎道：「我並不認識他，只是……只是方纔我分明看見他雙眼仍是睜著的
    ，而且還……還在動。」頓了頓，方又道：「我以為他是一個重傷者。」

    　　說完之後，他忽然發現穆小青三人都噤聲不語，半晌，穆小青方道：「他的確
    已經遭了不幸，數枚暗器同時射中他的要害部位……」

    　　范離憎喃喃自語道：「難道是我眼花了不成？」

    　　這時他已開始懷疑自己了，因為在他看來，如果地上躺著的人並沒有死，無論
    傷得多重，在聽到穆小青與他的對話之後，應該會有所舉措的，至少應發出一點聲
    音。

    　　在微弱的火光中，四個人影投在四周牆上，搖曳不定，四人的目光齊齊投向了
    倒在地上的喻幕。

    　　所有的神情在那一剎間全僵於臉上！

    　　因為，他們赫然看到喻幕竟真的睜開著雙眼，而且雙眼動了動。

    　　火苗一跳，滅了，縱是如此，每個人都已看清了喻幕不但活著，而且他身上沒
    有任何血跡。

    　　穆小青道：「范公子，他的穴道被封了，你為他解開穴道吧？」

    　　「所封是什麼穴道？」范離憎道。

    　　「不知道，是被牧野靜風所封。」

    　　范離憎心中一凜，已明白過來，當下他忙將喻幕扶起，先擊開了他的啞穴，喻
    幕低低地「啊」了一聲，隨即急切地道：「不容穴、大橫穴、天鼎穴……」

    　　范離憎依其所言，一一將這些穴道解開，喻幕越往下說，范高憎越是心驚，牧
    野靜風封住對手的穴道，非但無須逐一點擊，而且以其內家真力點住對手穴道時，
    所封的穴道竟遍佈了人體內幾大經脈，而非集中於同一條經脈之上。

    　　范離憎剛剛將喻幕被封的穴道一一解開，喻幕立即一躍而起，向出口衝去，看
    來，他對如意樓中的佈局十分熟悉，縱是樓內結構已發生了重大變化，他仍能準確
    地判斷出口在何處。

    　　一聲佛號，九苦師太身形閃動，已搶在喻幕之前，沉聲道：「喻少俠請止步！」

    　　喻幕嘶聲道：「我要與牧野靜風拼了！」他的聲音中飽含了無限的悲憤，以至
    於有些顫抖了。

    　　以他的武功與牧野靜風相戰，無異於自取滅亡！但親人被殺之恨已對他產生了
    極大的震動，想要勸止，絕非易事。

    　　穆小青忽然冷冷一笑，道：「與衛莊主及喻夫人相比，喻少俠可是相去太遠了
    。」

    　　「如何？」喻幕一驚。

    　　「我們好不容易將你救出，你卻知恩不報，讓我等困於此處，與衛莊主、喻夫
    人捨生取義相比，你豈非遠有不如？」穆小青依然冷冷地道。

    　　喻幕被穆小青冷言一激，頓時清醒過來，他自然明白穆小青的一片苦心，喻幕
    只覺一股悲憤之情湧上心胸，雙膝一曲，已轟然跪在地上，悲聲道：「姐姐、姐夫
    ！」哽咽不能成聲。

    　　眾人不由心中惻然，一時默然無語。

    　　良久，喻幕已漸漸冷靜下來，道：「若將牧野靜風引入如意樓內，也許可以利
    用樓內的機括，合眾人之力，將之擊殺！」

    　　杜繡然忍不住問道：「你被暗器射中，為何……安然無恙？」

    　　喻幕歎了一口氣，道：「這是我姐夫、姐姐救我之策，眾所周知，留義莊是衛
    伯父與家父兩位莊主共創，他們一生同生共死，自是武林有目共睹，但衛伯父與家
    父卻想到了我與姐夫這一輩，未必能如他們一般，若再同時立姐夫與我為莊主，顯
    然不甚可取。最終，他們定下讓我姐夫繼任莊主，姐夫的人品、武功都遠逾我，由
    他繼任莊主，自是合情合理，我心中也是歡喜得緊，但衛伯父卻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於是，將他家祖傳寶物『斷刃甲』贈送與我，『斷刃甲』兵刃不侵，更勿論暗器
    了，姐姐知道這一點，而且算準了在她射出暗器後，牧野靜風會以我的身軀格擋，
    一擋之下，牧野靜風料定我必死無疑，而且我全身穴道被封，的確無法動彈，於是
    僥倖保全性命，但姐夫他們卻……卻因此不幸遇難！」

    　　說完右拳狠砸於牆上，一陣「嗡嗡」亂響，聽聲音，牆壁赫然是鐵板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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