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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五 卷

    　　　　　　　　　　　    【第三章　武林福星】

    　　戴無謂與閻沖有些交情，這一次閻尉出事，自告奮勇地要助閻家查情此事，懲
    戒兇手，閻府自然感激不盡。

    　　齊子儀、關東三義，被幽求所殺的白岳揚皆是受邀而來．另有一位前輩高人也
    在受邀之列，但此前輩高人行蹤飄渺，這些年已極少在江湖中露面，徐達等人相信
    此前輩多半是不會來了，故心中早已把齊子儀當作挑大樑的角色，至於戴無謂，不
    過在其中穿針引線而已。

    　　沒想到今日幽求對戴無謂頗為客氣，而對齊子儀卻是甚為不屑！饒是齊子儀心
    胸並不狹隘，也是難以忍受！

    　　他相信這一定是幽求故弄玄虛。想對他們四人各個擊破！

    　　長笑聲落，他臉色一沉，道：「你先打發了我齊某，再與戴老先生決戰也不遲
    ！」

    　　幽求目光一閃，道：「這可是你自我的！」

    　　齊子儀冷笑一聲，更不答話！

    　　戴無謂的臉上閃過一絲異常的神情，但誰也沒有捕捉到！

    　　只見他懇切地道：「齊大俠，既然他指明要與老朽一戰，就……就讓老朽打頭
    陣吧。」

    　　齊子儀略顯憤怒地道：「戴老先生是要暗示齊某不應強自出頭，自甘苦吃？」

    　　戴無謂呆了呆，苦笑道：「齊大俠何出此言？」

    　　這時，幽求側首對小木道：「聚劍廬主的武功；比怒蛟旗的那幫廢物要高明許
    多，你可莫浪費這個大好機會，要好生看清我是如何擊敗他的，你若是能從我的劍
    法中找出破綻；將來才有可能勝過我！」

    　　聽他言語，似乎決戰未開始，勝負已然確定！饒是齊子儀涵養再好，也是無法
    忍受的！

    　　右手在腰間一拍，劍已脫鞘而出，帶起一團森寒劍氣——果然是一柄曠世利劍！

    　　齊子儀五歲習劍，五年後劍法已在其師之上。其父齊中天乃家資逾萬的巨豪，
    見齊子儀天份上佳，大為欣喜，在齊子儀十歲那年就專門為其修建劍廬，並收集了
    百柄好劍，一併賜進愛子，又為齊子儀另擇良師。

    　　但三年後，齊子儀的劍法再一次超越他的師父。

    　　如此再三反覆，至齊子儀二十歲時，已先後追隨了七位師父，他的劍廬中所收
    上等好劍也達數百柄，一等一的曠世好劍也有近十柄！

    　　自二十歲起，齊子儀子承父業，從此再未拜師．他自覺所學劍法過於雜亂，於
    是閉關五年，集七種劍法之精華，日夜苦思，竟從中自悟出一套劍法，名日「大成
    劍法」！

    　　大成劍法共分七式，每一式皆脫胎於當年他曾學過的某一套劍法，故七式劍法
    各有所長，風格不一，被引為劍壇奇談。

    　　身懷「大成劃法」，齊子儀便不再僅僅憑藉以他的祖傳家業購來的數百柄好劍
    揚名立萬！因齊子儀出手闊綽，許多江湖朋友都曾獲他恩惠，故在中原武林中極具
    俠名！

    　　此時，齊子儀出手便是「大成劍法」中的第二式：大器晚成！

    　　此劍式乃從他第二位授業恩師所傳劍法演化而來，劍招初出，尚是平淡無奇，
    行至半途，劍身顫鳴如龍吟．到芒頓熾！

    　　齊子儀一聲沉喝；劍式亦發揮至顛峰之境，劍影暴閃，劍氣交錯縱橫如網，桌
    上碗碟亦被帶起，紛紛落地，摔個粉碎！

    　　勢如澎湃浪潮的劍意湧向幽求！

    　　幽求從容不迫地飄然閃掠，身形似已遁入虛空，化作有形無質之物，在密不透
    風的劍網中飄逸如仙！

    　　瀟灑從容間，口中不緊不慢地道：「小木，劍道與人道互有相通，人當少年得
    志，劍亦應先聲奪人，否則縱有小成，已是垂垂老朽，又有何用？」

    　　他未發一招，但在齊子儀悍然一擊之下，竟能對小木娓娓而談，其修為足以讓
    齊子儀心驚不已！

    　　一聲怒喝，齊子儀全力施出第五式劍式：眾望所歸！

    　　一時整個空間皆為齊子儀的劍勢所籠罩，無數光芒挾破空之聲，從四面八方如
    風雲匯聚；全力攻襲幽求！

    　　幽求頓成千萬殺機齊聚的目標！

    　　「好！」

    　　是幽求的聲音！

    　　能得幽求讚一聲「好」，已是殊不簡單！

    　　一聲輕鳴，一道劍芒由幽求身側閃出！劍芒在空中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無缺的弧
    線，從漫天劍網中穿刺而出！

    　　「錚」地一聲金鐵交鳴聲暴響如雷，便見齊子儀沉哼一聲，斜斜倒跌！

    　　眼看就要撞在側牆上時，齊子儀沉喝一聲，將自身功力提至極限，劍身在牆上
    倏然一壓！

    　　「鏘」地一聲，劍身已被生生壓斷！

    　　而齊子儀便藉著這一壓之力悍然反撲，其劍法突然變得辛辣凶險無比！每一個
    細小的變化，都蘊藏了無限殺機！

    　　這正是「大成劃法」中最後一式：斷劍成仁！

    　　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一劍，斷劍非但沒有減弱劍的威力，反而平添了無數神
    鬼莫測的玄機！

    　　齊子儀對手中之劍極為珍愛，故在使出「斷劍成仁」一式不得不折斷此劍時．
    他心中就有無比怒意！這種怒意，又恰好與「斷劍成仁」所需的一往無前、不死不
    休的戰意相符，更是讓此劍式如虎添翼！

    　　幽求長嘯一聲，雙足一點，倏然掠起，雙掌準確地自左右兩側同時拍中自己的
    劍！

    　　他的劍本就是十分尋常之劍，如何受得了如此浩然之內勁？立時被震成大大小
    小的碎劍！

    　　雙掌一圈疾送，內力狂吐，十數截碎劍電射而出，從幾個方向同時直取齊子儀
    手中斷劍！

    　　幽求竟「以斷對斷」！

    　　他之所以沒有用碎劍直接攻擊齊子儀的身軀，是因為他看出齊子儀最後這一式
    劍法是以死求勝，早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所以，攻擊他的身軀，並不能改變齊子儀最後一式劍法的出擊！

    　　一連串的脆響聲後，齊子儀手中斷劍「一斷再斷」！

    　　劍己不再成劍！

    　　劍法亦不再成劍法！

    　　齊子儀有了極為短暫的片刻猶豫！

    　　儘管這種猶豫是稍縱即逝，一閃而沒，但他最後的、頗為輝煌的、剛愎無悔的
    「斷劍成仁」之精髓，卻因為這極為短暫的猶豫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幽求出掌如電，轉瞬間已連擊十幾掌！

    　　齊子儀當即如斷線風箏般飄然飛出！

    　　戴無謂目光一閃，驀然平滑一步，伸手圈帶，已將齊子儀的去勢化於無形，並
    將之扶住！

    　　齊子儀臉色蒼白如紙，張口欲言，卻已鮮血狂噴，鮮血化作血霧，樣子頗為駭
    人！

    　　幽求道：「我雖能擊敗你，卻已無劍殺你，你能逼我出劍，我要殺你，也應該
    用劍！」

    　　聽到這兒，小木忽然驚訝地發現齊子儀蒼白痛苦的臉上竟有了難以察覺的感激
    之色！

    　　難道，他是感激幽求不殺之恩？

    　　絕非如此，他與幽求一樣，生平愛劍如命，生為劍客，死時也應死在劍下！若
    是幽求以掌力取他性命，他必死不瞑目！

    　　關東二義徐達、韓貞見齊子儀三招之內，就受重創，不由又驚又怒！他們心知
    齊子儀的武功在他們之上．卻也毫不畏怯！

    　　正待抽出兵刃合擊幽求時，卻見戴無謂信手一揮，淡淡地道：「且讓老朽先行
    向他領教！請二位代為照顧齊大俠！」

    　　徐達、韓貞頓覺一股奇猛的勁道分別撞在各自的右手，右臂立時一陣酸麻，再
    也無力拔劍，一時驚駭欲絕！

    　　難達，一向武功平平的戴無謂真的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心中轉念，當即依其所
    言，為齊子儀治傷救護。

    　　戴無謂望著幽求，緩緩地道：「你身上傷勢未曾痊癒。老朽木不該出手，奈何
    你殺氣太重，不除你不足以抑邪扶正！」

    　　小木心中一動，暗道：「這位老人家目力非凡，竟看出幽求曾經受過傷，不知
    他能否勝得了幽求？」

    　　幽求亦是目光一閃。

    　　戴無謂枯瘦的右手緩緩揚起，豎於胸前。

    　　幽求眼中精芒大熾，他忽然感覺到豎立於戴無謂胸前的並非他的手掌，而是一
    柄古樸的劍！

    　　幽求的眼中掠過興奮之色！

    　　他知道眼前這位謙和老者是一個與牧野靜民同等級數的對手！只是他不明白為
    何此老者在江湖中默默無聞？

    　　幽求目視對方，卻對小木道：「小子，今日之戰，乃可遇不可求也，你若是不
    能好好揣摩，必定會抱憾終身！唯有這等級數的決戰，方能助你鑄就劍心！」

    　　小木神情如舊，也不知他有沒有把幽求的話放在心上！

    　　關東二義的目光卻齊齊投向了小木，心中忖道：「看來這小子多半是白髮幽求
    的弟子！幽求用這種方式傳授劍法，也真是煞費苦心了！卻不知有多少劍客會因此
    而命喪九泉！照此看來，這小子可謂是個不小的禍源！」

    　　幽求的瞳孔漸漸收縮，收縮如可穿破一切的劍刃！

    　　一股無形的凌厲劍勢頓時由他的身軀瀰漫開來！一時之間，樓上空間的空氣似
    乎變得格外稀薄了，關東二義但覺胸悶氣短，頗不好受！

    　　而戴無謂的神色如舊，從容平靜。

    　　縱使牧野靜風這般絕世高手，面對幽求強悍無匹的威壓，也會自然而然地產生
    反抗氣勁，與之相對峙，而眼前的戴無謂卻仍是氣定神閒，這讓幽求亦是驚疑不已！

    　　他輕哼一聲，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是踏進一步，身在旁側的徐達、韓貞二人卻覺壓力大增，他們隱隱感到幽
    求全身上下，無處不是暗藏可怕的殺機！

    　　未完全顯露出來的殺機才是最可怕的！正如蟄伏於陰暗中的毒蛇是最可怕的一
    樣！

    　　戴無謂的神色漸顯凝重！

    　　但在幽求似若可摧毀一切的氣勢面前，他的姿勢絲毫未變！

    　　幽求的萬丈豪情被對方水波不興的神情全然激發！他只覺心中有一股熱血在激
    盪，不由一聲長嘯！

    　　長嘯聲中，韓貞與徐達身不由己地倒退一步！小木雙手全力扣著桌椽，臉色變
    得極為蒼白！他用力地咬著下唇，直至把下唇咬出血來！

    　　暗含幽求浩然內力的長嘯對小木來說，已遠遠超越了他所能承受的界限！

    　　一直站在樓梯口的人這時皆察覺出危險的氣息，立即轉身直向樓下逃遁！

    　　幽求就在這時候出手了！

    　　他的身軀挺直如同一柄傲世之劍，挾駭人之勢，直取戴無謂！

    　　戴無謂出手了。

    　　與幽求的咄咄逼人相反，他的招式樸素到近乎笨拙！他的右手並指如劍，向幽
    求疾迎過去，連封帶掃，竟將幽求的攻勢—一化去！

    　　幽求心中微驚！他感覺到對方的招式看似笨拙；其實卻是大巧之「拙」！出擊
    的動作方位無不是拿捏得恰到好處，絲絲入扣！

    　　幽求戰意更熾！

    　　他沉喝一聲：「劍流天地」！

    　　身形飄然掠起，如同全無份量的風中柳絮，盤旋疾飛！剎那間，戴無謂的身側
    全是幽求的身影！

    　　幽求以身化劍，攻出必殺一招！

    　　戴無謂的身軀突然似陀螺般疾旋！他以掌代劍，隨身疾走，招式始終穩重內斂！

    　　幽求越戰越狂，暴喝一聲：「看你能守到幾時！」

    　　雙掌一圈一送．無形的吸扯力頓時牽動四周碗碟，如暴雨般向戴無謂直捲過去！

    　　戴無謂雙掌翻飛如蝶！

    　　只聽得一陣密如驟雨般的瓷器撞擊聲後，在戴無謂的身前已堆積起半人高的碗
    碟！

    　　戴無謂沉喝一聲：「你也接我一招！」

    　　腳尖一批，半人高的磁碟已被挑得飛起，卻仍是聯作一體，並未分開。顯然，
    戴無謂憑借自身潔瀚如海的內力以極為巧妙的手法，將它們吸附於一處！

    　　右掌疾拍！

    　　整堆碗碟頓時如同一支巨劍，向幽求當胸襲去！

    　　幽求腳下一錯，堪堪閃開，戴無謂右掌一帶，「巨劍」立時彎曲，「劍尾」閃
    電般向幽求撞去！

    　　因為碗碟之間似連實分，所以才能有如此妙用！

    　　但也只有戴無謂這等高手才能化腐朽為神奇！

    　　幽求不再閃避，無指之掌徑直拍出！

    　　一聲暴響，碗碟齊碎，無數碎片如亂箭般向四周迸射！

    　　被兩大曠世高手之真力生生激射而出的碎片，其威力絕不在任何暗器高手射出
    的暗器之下！

    　　幽求突然意識到可能會誤傷小木，心中一沉，冷眼望去，赫然發現小木右手捂
    著腹部，狀極痛苦！

    　　他果然被傷！

    　　看樣子站在小木身旁不遠處的徐達、韓貞二人並沒有出手援救小木！

    　　幽求自尋到小木後，認定他是自己尋覓多年的曠世劍才，一心要將他培養成冠
    絕天下的劍客；不忍他有一絲一毫的閃失！他對小木的珍惜，就如同對絕世好劍的
    珍惜一樣！

    　　沒想到此刻小木卻意外受傷！幽求驚怒之下，立即將怒火遷至徐達等三人身上！

    　　冷哼一聲，道：「自詡為俠，卻不肯對小兒施以援手，分明是沽名釣譽之輩！」

    　　幽求口中說著，攻勢更猛！

    　　徐達與韓貞暗自不解，因為他們看得清清楚楚，小木根本沒有被迸射出的碎片
    射中！

    　　但他為何又痛苦萬狀地手捂腹部？

    　　幽求擔心小木傷勢過重，無法久撐，當下將自己的功力提至最高境界，全力出
    擊！

    　　面對義無反顧的凌厲一式，戴無謂已無法迴避，只有全力一拼！

    　　戴無謂雙掌合什，一股浩然氣動登時瀰漫開來．週遭物什立即如同受到颶風席
    捲，紛紛被勁風挾裹得飛揚而起！

    　　幽求的全力一擊與這股氣勁相接，立時感到招式受到來自四面八方多股力道的
    吸扯，欲將這一招的威力消融！

    　　幽求發現戴無謂的武功獨樹一幟，更具有讓人心驚的武功修為，但處處謙和，
    從無咄咄逼人之招式！如此拚戰下去，只怕永遠也只能成僵持之局！

    　　這對幽求來說，顯然是不能容忍的結局！

    　　他心念一動，左掌突然貼著自己的右臂暴削！

    　　無形掌力如刀，他的右臂頓時被劃出一道血槽！鮮血標射！

    　　幽求左掌疾掃，鮮血立時被真力激化成血霧，瀰漫於兩人之間！

    　　徐達、韓貞登時被幽求這一奇怪的舉止驚呆了。驚駭欲絕地望著這一幕，不明
    白幽求為何要自傷身軀！

    　　連小木也怔怔地望著這一情景，本是痛苦至極的神情，也因為過度驚愕，而「
    暫時」消失！

    　　戴無謂卻在心中暗歎一聲！

    　　唯有他，才明白幽求此舉的用意！

    　　幽求察覺出戴無謂的武功中正淳和，如同謙謙君子，明哲保身，全無肅殺之氣
    。他的攻勢雖不如幽求凌厲，但守勢卻近乎天衣無縫，無隙可乘！

    　　要想打破這種局面，唯有以血腥之氣破壞戴無謂如和風細雨般的戰術！

    　　沒有人能夠在血腥瀰漫的氛圍中，還能完全不為之牽動心神！

    　　果不出幽求所料，數招之後，戴無謂的攻勢漸多！

    　　這正是幽求所欲達到的效果。他要將對方的殺機與戰意完全逼出！他相信世間
    不會有比他更強的戰意！

    　　戴無謂與幽求的內家真力洶湧如潮，那團血露在兩段真力的牽引激盪下，竟始
    終無法落定，而是瀰漫於兩人身形的四周，為這驚世一戰平添了肅殺詭異之氣氛！

    　　戴無謂的神情出現了少有的強霸威武！一時間，他恍然已成了另外一個人！

    　　是否因為以他的武功，已極難遇見對手，還是為了某種不可知的原因，使他一
    直甘於寂寞與默默無聞，以至於連性格也變得謙和？而今他遇到了需得全力以赴，
    方能應付的幽求，潛伏多年的雄心終於被激發，使他平添無數悍然之色？

    　　但世間沒有幾個人能比十七歲即掃平洛陽劍會的幽求戰意更強！

    　　一聲清嘯，瞬息間，幽求已狂攻十餘招，沒有一招不是暗含無限玄機！

    　　小木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快不可言的兩個身影。

    　　倏地，拚鬥的雙方突然由極動化為極靜，彷彿彼此間有著驚人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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