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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天　下　篇 第 四 卷

    　　　　　　　　　　　    【第五章　狼觸虎威】

    　　矮壯漢子卻不知道這一些，他見幽求的十指竟全部斷了，心中著實吃驚不小！

    　　忽兒又放聲大笑，道：「有趣，有趣，沒有手指的人也想使劍？那劍竟不是成
    了聾子的耳朵——擺設！」

    　　幽求的目光倏寒！迸出一股可怕的殺機！

    　　他決不允許任何人對他劍客的身份有一絲一毫的褻瀆！沒有人有資格懷疑一個
    在十七歲的時候，就可以憑借自己手中的劍掃滅洛陽劍會所有劍客之人的劍客身份！

    　　像矮壯漢子這樣的肖小更沒有資格！

    　　幽求冷哼一聲，道：「我便讓你知道我的劍究竟是不是擺設！」

    　　話畢，他的身子突然一側，「錚」地一聲，他的劍已脫鞘而出！誰也無法看清
    他的劍是如何出鞘的！

    　　掌櫃與夥計所能看見的只是一個白色的身影一閃，挾有一道寒光！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幽求已回到原處！

    　　他的劍更不知什麼時候已回鞘！

    　　矮壯漢子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表情有些呆滯，大概是驚詫於一個無指的
    人竟能拔劍收劍！

    　　而客棧掌櫃夥計部死死地盯著他胸前，彷彿他的胸口也頗為動人一般！

    　　因為，矮壯漢子胸前的森森胸毛此時竟蕩然無存！

    　　這是什麼樣的劍法？竟可在間不容髮的極短一瞬，將對方的胸毛刮得乾乾淨淨
    ，卻不傷對手一分一毫？

    　　縱使雙手健全的人手握利刀慢慢地刮，也未必能刮得這般乾淨！

    　　掌櫃的只覺自己的喉嚨一陣陣發緊，腋下涼颼颼的，不知自己是否置身於夢中。

    　　矮壯漢子大概是見掌櫃、夥計都看著自己的胸前，心知胸前走有什麼異常，於
    是便要低頭去看。

    　　這麼一低頭，只聽得一聲極為詭異的「咕」的一聲，掌櫃、夥計二人驚駭地發
    現矮壯漢子的頭顱突然「嘩」地一聲自中間一下子分作兩半！

    　　鮮血與白花花的腦漿頓時齊齊溢出！

    　　矮壯漢子連哼都沒有哼出一聲，便已向後倒地而亡！

    　　「啊」地一聲慘叫，卻是一個女子的聲音，那聲音中帶有極度的恐懼！

    　　聲音是來自於樓梯上轉角的地方，幽求猛一抬頭，看到的只是一個飛奔而逃的
    背影。

    　　他料定這定是客錢的女客——而他殺人，是決計不會怕被他人看見的，所以對
    這女子絲毫不以為意，轉身對夥計道：「帶我去房中，現在再也沒有人會說三道四
    了！」

    　　那夥計卻是在彎著腰，大聲地嘔吐著。

    　　他從來沒有見過——連想都沒有想過世間還有如此可怕的場面，還有這般可怕
    的殺人方法！

    　　幽求眼見夥計已不可能再挪動一步，便對掌櫃道：「你走一趟吧！」

    　　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可怕的懾服力！

    　　本是口齒利索的掌櫃這時突然一下子結巴了：「我……我，我……他……他…
    …」

    　　上下齒已磕得「咯咯」直響。

    　　掌櫃的別無選擇，短短一截樓梯，他竟一路磕磕碰碰，跌了好幾次。

    　　等把幽求帶到東頭那間屋裡後，他立即如避瘟疫般跑了，下得樓來，方靈魂歸
    體，一身衣衫卻早已被冷汗浸濕！

    　　　　　　※※　　　　　　※※　　　　　　※※

    　　幽求將小木放在桌上，這才拍活了小木的昏睡穴。

    　　小木睜開眼來，卻沒有喊叫，也沒有大哭，而是看了幽求一眼，默默地坐到靠
    牆邊的一個角落中，眼神中發出陰鬱之光，望著幽求。

    　　幽求此時已感覺到屋中有一股獨特的氣味，那種微甜的腥味！

    　　幽求頓有所悟，向床上一看，果然在床中央看到一些污穢之物！

    　　這時，他已明白方才一聲慘叫的女子一定是矮壯漢子的同伴，他們卻不是夫妻
    ，只是來這兒偷情，卻被自己破壞了好事，無怪乎矮壯漢子的脾氣那麼大，卻因此
    而枉送了性命！

    　　可這二樓只有那樓梯一條通道，掌櫃曾說過屋子住的是兩個人，那麼那女子也
    是住在這屋子中的，現在卻不知去向了，莫非這女子也是有些武功，見矮壯漢子突
    然死去，便趕緊由什麼地方跳下去，逃遁而去了？

    　　不過幽求對此倒絲毫不放在心上。

    　　他見小木不哭不鬧，心中有些意外，於是道：「娃娃，你為什麼不哭？又為何
    不罵我？」

    　　小木默默地看著他，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道：「因為我知道哭根本於事無補，
    罵也毫無用處！」

    　　幽求一呆，復而大笑道：「好！好！很合老夫胃口！不過，難道你不恨我嗎？」

    　　小木冷冷一笑——很難想像一下孩子的笑容也會這麼冷！他道：「我當然恨你
    ！終有一天。我會殺了你，為我娘報仇！」

    　　他已習慣了在外人面前稱水紅袖為娘，面對幽求也不例外！

    　　幽求不怒反笑，似乎遇到了天大的開心事！

    　　好不容易他才止住笑，道：「不錯，你應該為你娘報仇，你應該殺了我！可是
    ，你的武功根本不如我，又如何能殺我？」

    　　他微皺著眉，倒像是為小木無法殺了自己而發愁般！

    　　小木道：「只要你一日不殺我，我便有一日的機會！一月殺不了你，我等一年
    ，一年殺不了你，我等十年！如果有一天你比今日傷得更重些，我便可以殺了你！」

    　　幽求「咦」了一聲，感到有些意外地道：「好小子，你竟已看出我受了傷？不
    錯，你娘的武功本來遠在我之下，不知為何突然能夠攻出那麼可怕的一招……」

    　　他皺著眉頭，好像在喃喃自語：「在那一瞬間，你娘似乎化作了一柄劍，所以
    那一劍攻向我的應是一招劍法……奇怪，奇怪，天下居然有那般可怕的劍法，我倒
    是聞所未聞！卻不知你娘那一招劍法是由何而來的？那一劍可謂己前無古人，後無
    來者，一劍凌駕於天下萬般劍法之上……」

    　　他的臉上有了神往之色，似乎已被那一招劍法深深打動了。

    　　出了一會兒神，他又道：「可惜她的功力不夠，尚不能將那一招的微妙之處悉
    數發揮出來，否則，只怕我就不是傷於『劍』下，而是會亡於你娘之手！」

    　　說到這兒，他「咦」了一聲，道：「娃娃，你雖然能看出我受了傷，殊不簡單
    ，可你卻不該這般沒有志氣，一日復一日地等殺我的機會，那要等到何年何月？你
    應該學好武功，然後擊敗我，最終將我殺了，為你娘報仇！」

    　　他說得很認真，絲毫沒有半點說笑的意思。

    　　小木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了驚疑之色。

    　　幽求又道：「娃娃，不論你跟誰學武功，都不可能勝過我！所以，你只有跟我
    學劍法，你才有超越我，然後擊敗我的可能！所以從今日起，我便要讓你拜我為師
    ，如果你想報仇，就必須走這條路！否則，你娘便白白死了！」

    　　聽得此言，小木的眼中頓時射出仇恨的光芒！

    　　幽求喜道：「不錯，你心中一定深恨於我，這樣一來，你才能夠狠下苦功，方
    有可能習成我絕世無雙的劍法！你快快答應吧！」

    　　小水冷冷地道：「我不可能會拜仇人為師！」

    　　幽求略一沉吟，道：「那也無妨，你不必稱我為師，也不必在心中把我當作你
    的師父，你只需隨我學劍法便可，如何？」

    　　言罷，有些急切地望著小木，那神情似小木若是不點頭，他很可能會按著他的
    頭點幾下一般。

    　　正當此時，忽聽得樓梯那邊一陣「咚咚咚」亂響，一片嘈雜的腳步聲響起，其
    中還夾著幾聲喝罵之聲，聲音大得似乎要把這個客棧生生掀翻！

    　　幽求心中有些明白了：極可能是那逃走的女子招來人馬，要為矮壯漢子報仇！

    　　幽求的臉上頓時有了淡淡的笑意，他對小水道：「娃娃，我要讓你看看別人的
    武功與我的武功相去多遠！」

    　　說完後，「砰」地一聲暴響，幽求他們所住的屋間之門已被一腳踹倒，門外挨
    挨擠擠地站了高高矮矮十幾個人。

    　　有三人站在前邊，想必是這些人中為首的三個人。

    　　但見左邊那人臉色微黃，留有兩撇清須，五官倒也端正，就是兩眼略小一些，
    看他年紀，大概在四旬左右，腰中插著一把短劍。

    　　居中那人是一短小精悍的小老兒，一雙手如老樹根般，他的腰上插著一桿軟鞭。

    　　右邊的是一紅臉漢子，眼圈有些浮腫，好像總是未曾睡醒，他手中的那桿長槍
    比他的人還要長上一截！

    　　居中的那短小老漢一見幽求，立即咬牙切齒地道：「你是何人？膽敢殺『十日
    幫』的人？」

    　　幽求眼皮也不抬一下，懶洋洋地道：「我要殺人時，愛殺便殺，管他十日幫一
    日幫，哪需要什麼理兒？」

    　　精悍老漢面目一沉，道：「閣下好大的口氣，想必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了，只
    是我身為十日幫一幫之主，若是對屬下的死不聞不問，那十日幫又有何臉面在江湖
    中立足？」

    　　他們一行人由矮壯漢子的死狀已看出殺他之人一定是位高手，所以有這一番話
    ．此時幽求已摘去竹笠，十日幫眾人並未見過幽求此人，眼見他雖是頭髮全白，但
    容貌卻是在三四旬之間，心中都以為幽求武功雖然不弱，但想來也不至於太高，仗
    著人多勢眾，定可取勝！

    　　幽求淡淡地道：「十日幫本就不該在江湖中立足！」

    　　精悍老漢眼中精光暈閃，道：「好！好！」連道兩聲好，反手一抄，軟鞭已在
    手中，順勢一揚，軟鞭便呼嘯而出！

    　　因為知道對方身手了得，所以他一出手便用上了生平最高武學！

    　　幽求眼見軟鞭呼嘯而來，卻仍是從容地坐在床沿上，對小木道：「娃娃，看清
    了，使鞭的人只配去放牛牧馬！」

    　　說話間，無指雙掌倏出，對方閃電一擊的軟鞭竟避無可避，赫然已被幽求的一
    對肉掌夾在其中！

    　　一股強大無匹的內力頓時沿軟鞭疾湧過去！

    　　精悍老漢「啊」了一聲，右手一痛，已不由自主地把手鬆了開來！

    　　甫一鬆開，便見得破空之聲響起！

    　　那柄軟鞭在幽求內力的催運下，已如毒蛇般向他飛噬反撲！

    　　其疾其快，直如驚電過空！

    　　精悍老漢大驚之下，已無暇閃避！他只有以手疾抓，企圖也如幽求那般將軟鞭
    抓住！

    　　抓是抓住了，但當他的手抓住軟鞭時，軟鞭的前半截已由他的眉頭深深地扎進
    了他的頭顱！

    　　一種脹脹的疼痛頓時由眉心處擴散開來，瀰漫全身！

    　　精悍老漢的眼睛睜得極大極大，向後倒去！

    　　似乎他至死也不明白自己為何這麼快便已送命！

    　　二聲暴喝，左邊那臉色微黃的人與右側紅臉漢子同時出擊！

    　　因為他們已明白幽求的武功已遠在他們的意料之外！若單打獨鬥，根本沒有一
    絲勝算！

    　　他們卻不知道即使這般朕手攻擊幽求，也一樣沒有一絲勝算的希望！

    　　只聽得幽求道：「槍法愚鈍如豬，該死！」

    　　那使槍紅臉漢子的槍不知為何已不在他的手中了，而是扎進了他自己的胸膛！

    　　又聽得幽求道：「這等人渣也敢用劍，真是可恨，該殺！」

    　　一道血光標射而起，那使劍者的喉頭已多了一道深深的劃痕，他便如同朽木船
    向後倒去！

    　　自始至終，幽求似乎一直坐在床沿邊，沒有挪動分毫！

    　　他腰中的劍更是沒有出鞘！

    　　舉手投足之間，對方三人已立即送命！

    　　幽求一聲怪笑，對小木道：「娃娃，記住一點：技不如人，便隨時可能被殺！」

    　　話音甫落，他的雙掌在床沿上一拍，人已如鷹般飛出！

    　　這時，外邊的十幾個人見三個為首者轉瞬間已送了命，心中已生怯意，正待要
    撤，卻駭然發現幽求已疾撲而出，頓時眾入一片慌亂！幾個人試圖抵擋，而更多的
    人則抽身就跑！

    　　但無論是試圖抵擋，還是抽身而逃的，其下場全部一模一樣！

    　　那便是——死！

    　　幽求似乎存心要讓小木記住他方纔的那句話，身形之快，已如一陣旋風！

    　　旋風過處，上樓眾人當場斃命，沒有任何的例外！

    　　這已不是搏殺，這只是一種屠殺！生命在這一刻，成了幽求手中的玩物！

    　　眨眼之間，十幾個人已變成十幾具屍體！

    　　更有一具橫掛在走廊邊上的欄杆上，因為此人欲跳下樓去逃生，卻終是快不過
    幽求！

    　　幽求已是一陣死亡之風！

    　　就在這時，只聽得一聲佛號響起：「阿彌陀佛！」

    　　乍聽得一聲佛號，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一種別樣的力量，縱是狂傲如幽求者，
    亦自暗自一震！

    　　轉身望去，只見通道那頭已有一位僧人向他走來，因是在夜色中，無法將對方
    的容貌看真切，不過隱約間卻能感覺到這僧人長相甚醜，若不是那一聲佛號及他的
    禿頭，再加上身穿一襲袈裟，多半會被人認作是市井之徒。

    　　幽求心中頓生不屑之意，待到此僧人走近了，只見他臉上肌肉虯張，雙目一大
    一小，似乎總在斜睨他人，連合什於胸前的一對手掌也是粗糙醜陋！

    　　更奇的是他胸前所掛的那串佛珠，不像是尋常僧人一樣把它串得滿滿當當，而
    是稀稀拉拉的不過半串，垂於胸前，粗粗一數，至多不到二十顆！

    　　幽求眼見這僧入形容古怪，不由皺眉暗自惴度此僧的來歷。

    　　那僧人在幽求面前站定，望了幽求一眼，道了一聲：「可憐，可憐。」

    　　邊說邊搖頭，似乎對幽求充滿了同情。

    　　幽求又怒又奇，不由脫口道：「和尚，這些人舉手投足間便被我取了性命，你
    不道他們可憐，卻道我可憐，真是可笑可笑！」

    　　那僧人搖頭道：「錯了，錯了，這些人活在世上便如同一群臭蟲而已，或生或
    死，都無甚可憐之處！」

    　　幽求見這增人說被自己所殺的人不過是一些臭蟲，大為高興，於是道：「那為
    何我殺了人反倒可憐了？」

    　　那僧人道：「殺人終是不快之事，殺一人心中便有一份不快，殺二人便有二份
    不快，殺三人便有三份不快……」

    　　幽求料到這僧人大概會「一二三四五……」一路說下去，趕緊打斷他的話頭接
    道：「這兒共有十五個死人，殺了十五人便有十五份不快，是也不是？」

    　　「不是！」那僧人毫不猶豫地道。

    　　幽求「啊」了一聲，他生性狂傲不羈，自視極高，其他人根本不被他放在眼中
    ，這時卻被此古怪僧人吊起了胃口，忍不住問道：「那……又該有幾份不快？」

    　　那僧人豎起一根指頭，道：「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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