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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十五 卷

                   【第六章 聞秘驚心】
    
      葉飛飛、秦月夜及青城派弟子心道:既然牧野靜風已說這是廢物,你又何必再 
    多此一舉?倒也古怪! 
     
      卻見范書手捧六部武學經典,來到牧野笛面前,輕聲造:「牧野前輩,令公子 
    此時心智已與平日不同,所以他的話未必可信,為穩妥起見,我把這六部經典讓你 
    過目,倘若是你們師門之物,便請牧野前輩收好了,倘若無用之物,再棄之亦不遲 
    。」 
     
      眾人這才明白他的用意,都暗歎范書心細,考慮事情周全。 
     
      范書言罷,將自己右手與牧野笛手掌相疊,一股真力送入牧野笛體內,牧野笛 
    只覺胸中一暢,終於睜開眼來。 
     
      范書便將平天六術的武學經典放在他胸前,一一為他翻開。 
     
      但見牧野笛目光先是一顫,隨後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吃力地伸出手來,用力 
    拿著「平天六術」的武學經典,整個身子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竟有兩行濁淚由他眼角溢出! 
     
      他的嘴唇蠕動著,卻無法聽清他在說什麼。 
     
      誰都明白這六部武學經典一定是牧野笛師門之物,否則他怎會如此激動?都暗 
    忖幸虧范書心細! 
     
      不錯,這六部武學經典的確是真的武學經典,只不過范書另有一套摹本而已, 
    牧野笛目睹這六部武學經典,想到這些武學經典引起的師門慘變,想到自己父子二 
    人為這六部武學經典所付出的一切……無怪乎他如此激動! 
     
      范書低聲道:「看來,這些武學經典的確是你們的。」 
     
      他便將這些武學經典一一放入牧野笛懷中,這才站起身來,有些擔憂地道:「 
    牧野前輩與秦夫人傷得如此重,如不及時醫治,只怕會有性命之憂……」 
     
      秦月夜接口道:「既然如此,我們便趕緊離開這兒!」 
     
      她見師父秦樓雖仍有呼吸脈搏,但總是昏迷不醒,早已六神無主,何況葉飛飛 
    傷得也不輕! 
     
      范書思忖了一陣子,咬了咬牙,看了場中惡鬥不休的牧野靜風與夕苦一眼,道 
    :「人命關天,也只好如此了。」 
     
      言罷,他故意在「真吾廳」四側找尋了一番,像是在尋找出口。 
     
      秦月夜見他遲遲找尋不到出口,心急如焚,她哪裡知道范書早已知道出口在何 
    處,但他還要等! 
     
      他要等到牧野靜風與夕苦殺得兩敗俱傷時,他才找到出口! 
     
      片刻後,只見牧野靜風的劍勢越來越慢,腳步也越來越慢,彷彿每一步踏出, 
    都要下很大的決心一般,而劍鋒則如同有千斤重擔1劍雖慢,但如此慢的劍劃空而 
    過時,其聲仍如破帛,顯然劍身凝有他絕世內力。 
     
      劍芒越發詭異,其光芒如同來自於地獄一般,讓人觸目驚心! 
     
      而他所踏出的每一步竟都有種驚心動魄的感覺,似乎不是踏於地上,而是踏在 
    人的心坎中! 
     
      與牧野靜風的慢相對應的是夕苦的快。 
     
      快得不可思議! 
     
      牧野靜風其慢無比的一劍,他竟要連出十幾掌! 
     
      ——莫非唯有如此。才能化去牧野靜風一劍? 
     
      這已不是尋常人所能領悟的決戰! 
     
      雖然無法領悟,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其中的扣人心弦之境! 
     
      尤其是敏兒,全部的身心都是繃得緊緊的,可以說她的靈魂已與場上的牧野靜 
    風同進同退、同攻同守! 
     
      倏地,牧野靜風的劍突然變快! 
     
      快如閃電! 
     
      然後便是一聲悶哼! 
     
      幾乎便在同時,范書「啊」地一聲,道:「找到了。」 
     
      范書所謂的「找到了」自然是指開啟出口處的地方被找到了,因為他已察覺方 
    才一拼之下,牧野靜風與夕苦受傷都不輕! 
     
      但見范書突然向地面的一塊方石虛擊一掌。 
     
      方石被一掌震擊後,竟自陷了下去。 
     
      也就在這時,「真吾廳」的側牆角處突然「彭」地一聲巨響,地面上竟出現了 
    一個數尺長寬的坑道! 
     
      無疑,這便是可退出地下山莊的通道。 
     
      范書「嗆啷」一聲抽出刀來,大聲道:「諸位快由此退出地下山莊,我為諸位 
    殿後!」 
     
      一名青城派弟子還待再說什麼,秦月夜已道:「此時不是推委客氣的時候了!」 
     
      那人的話便一下子收了回去。 
     
      秦月夜抱著秦樓搶先下了坑道,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帶著傷者躍下。 
     
      范書又急切道:「蒙姑娘,快隨我們一道走吧,在這兒太過危險!」 
     
      忽聞牧野靜風冷冷地道:「有我在,敏兒怎麼會有危險?」他的聲音已有些沙 
    啞,顯然傷得不輕! 
     
      敏兒沖范書感激一笑,卻微微地搖了搖頭。 
     
      范書心道:你終還是上了我的當,我早就算準我若請蒙敏一同撤去,你會有這 
    番反應。 
     
      夕苦大叫道:「小子,先殺了這個姓范的,否則你我都死無葬身之地!」 
     
      牧野靜風此時如何肯信?范書在緊要關頭能想到敏兒,讓他心中頗有好感,當 
    下冷聲道:「死無葬身之地的人該是你才對!」 
     
      范書心中暗喜,口中卻歎息一聲,道:「蒙姑娘多多保重!」 
     
      言罷,方最後躍入地下坑道。 
     
      夕苦見范書有意退走時便已大急,可牧野靜風擋在他與坑道之間,根本不可能 
    越過牧野靜風攔阻范書他們,不由又驚又懼又怒! 
     
      他對范書太瞭解了,知道這時范書一退去,他與牧野靜風只能待斃! 
     
      心慌意亂中,被牧野靜風乘機在他肩上添了一道傷口! 
     
      見牧野靜風執迷不悟,夕苦忿恨不已,嘶聲吼道:「既然你無動於衷,老夫便 
    奉陪到底!」 
     
      心中打定主意,既然不可能攔阻范書的計劃。只好先將牧野靜風打發! 
     
      范書站在坑道中,聽得身後慘烈無比的拚鬥聲,暗笑道:武功再高,可人蠢如 
    豬,又有何用? 
     
      見前面的人已開始沿一斜坡而上,立即以極快的手法向身側一處微凸的方石疾 
    拍一掌,同時左手微揚,一枚暗器已無聲無息地射出。 
     
      懸掛於拐角處一盞燈籠本已被前面的人點燃,這時立即又被范書射滅,他的暗 
    器手法神出鬼沒,根本無人察覺,燈籠已滅! 
     
      頓時有驚呼聲傳來。 
     
      與此同時,范書身後的兩側石壁突然有七尺厚的青石板悄然滑出,數千斤的石 
    板對合之際,竟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可見其結構之精巧嚴密! 
     
      在巨石板對撞之時,范書的刀倏然而出! 
     
      但這時燈籠已滅,所以誰也看不見他的動作。 
     
      聽得「噹」地一聲巨響。火星四濺,同時黑暗中傳來範書的一聲驚呼道:「夕 
    苦好狠毒,我終於是遲了一步!」 
     
      前面的人齊齊停住,一青城派弟子驚道:「夕苦如何狠毒?」 
     
      范書道:「他竟把坑道堵死了,我道為何我等離開時他不攔阻,想必早就圖謀 
    借這坑道困死我等,我的反應終是慢了些!」 
     
      言罷頗為惋惜地歎了一口氣,似乎很是懊惱! 
     
      眾人心道:原來金石交鳴聲是范書欲攔阻夕苦陰謀!一青城弟子聽范書之音後 
    ,不由惶然道:「倘若這坑道再無出路,那豈非……豈非大為不好!」 
     
      坑道內頓時一片沉默,想必每個人心情都頗為沉重。 
     
      范書忖了片刻,方道:「事已至此,我等只有鎮定以對了,只要大夥同舟共濟 
    ,齊心協力,天終是無絕人之路!「他的語氣平和穩定,讓聽者頓覺安心不少! 
     
      范書摸到被自身射落地上的燈籠,重新點著,藉著微弱的燈光,看到了離他不 
    遠的一行人,似乎都有些焦慮不安。 
     
      范書將燈籠舉高了些,照了照斜前方,吩咐道:「前方似乎還有路……且待我 
    先行一步看看!」 
     
      眾人便側身讓范書通過,葉飛飛張了張口,似乎要說什麼,卻終是沒有開口。 
     
      范書左手提著燈籠,右手握刀,面有警惕之色,沿著斜坡向上走去,很快,那 
    盞昏黃的燈籠與范書的身影便從眾人的視線中消失了。 
     
      只有遠處的足音在眾人耳中迴盪! 
     
      隨著足音越行越遠,眾人的心也越提越高,黑暗中誰也看不見別人的神色,但 
    從漸漸變得粗重的呼吸聲中,皆可知曉他人心情! 
     
      葉飛飛心中思忖;他若是有不軌之心,在前面設法阻擋我們,豈不是要糟? 
     
      她的生活經歷使她格外地成熟格外地世故,已很難真正完全地信任一個人,雖 
    然范書所做的一切都無可挑剔,但葉飛飛心中仍是有不安之狀! 
     
      終於有一個青城派弟子沉不住氣了,吃吃地道:「我們是否……是否該隨他而 
    去?」 
     
      誰也沒有回答! 
     
      但片刻後,這邊已響起了紛紛沓沓的腳步聲,他們口中不說,心中都有了不安 
    感。 
     
      這時范書的腳步聲已頗遠,極難聽請,若有若無。 
     
      眾人的步子越遠越快,越邁越大,雖然一路上皆是上坡之路,但每個人似乎都 
    已忘記了這一點。 
     
      驀地,似乎在距離有二里遠的地方,傳來「噹」地一聲響,隨著又是一聲痛哼 
    ,因為坑道中極靜,所以是在二里遠外的聲音,這邊聽起來仍是清晰入耳! 
     
      眾人心中皆是一沉。 
     
      隨後又是一陣密如驟雨般的金石相撞聲,間夾有范書驚呼聲。 
     
      馬永安人雖清醒,卻已喪失耳力,對這一切自然一無所知,見眾人莫名地停下 
    腳步,頗為不解。 
     
      葉飛飛顯得有些吃力地道:「莫非……是范城主遇上了什麼麻煩?」 
     
      「很有可能,夕苦既然將眾人退路封上,自然有後著。」眾人心中都如此想。 
     
      葉飛飛隨後又道:「范城主有難,我們自是不能袖手旁觀……」她的話說得很 
    急促,像是擔心說慢了自己內息支持不了。 
     
      沒等眾人作出反應,便聽得遠處響起了一陣「隆隆」之聲,坑道的地面以及坑 
    道兩側石壁亦隨之震慄! 
     
      夕苦在范書關上那道厚逾七尺的厚石板的時候,立即不顧一切地瘋狂撲上,意 
    欲趕在石板完全封死前離開。 
     
      牧野靜風是背向坑道的方向,而封牆坑道的石板因為機括精妙異常,所以關閉 
    時無聲無息! 
     
      如此一來,牧野靜風在這樣生死決戰之際,並未留意到身後的變化! 
     
      所以,當夕苦瘋狂撲至的時候,牧野靜風毫不客氣地予以反擊:劍勢如虹,劍 
    芒閃掣射下,已將夕苦的去路封死! 
     
      夕苦豁命搶攻,但一時又如何突破得了牧野靜風的致命封鎖? 
     
      終於,兩側的石板完全合上了! 
     
      夕苦忍不住怪吼一聲,雙目盡赤,嘶聲叫道:「小子,你我已皆為范書案上魚 
    肉,再作如此拚殺,又有何益?」 
     
      牧野靜風沒想到夕苦竟出此言,倒很是意外。 
     
      夕苦飄然後掠,咬牙切齒地道:「范書已把這兒所有的退路封死,你我之戰無 
    論誰輸誰贏,最後結果都難免一死!」 
     
      牧野靜風望著夕苦那近乎絕望的神情,心中閃念無數,一時難以確定本是欲置 
    自己於死地而後快的夕苦為何要說這一番話。 
     
      當下,他冷笑道:「即便你我終究難逃一死,我也要讓你死在我的手上!」 
     
      夕苦怪笑道:「我道我自已如何可悲,被范書所挾制擺佈,身不由已,沒想到 
    世上還有比我更為可悲的人,被范書當作棋子擺佈卻還不自知,范小子,老夫著實 
    佩服你!」 
     
      最後幾句話,他幾乎是叫著說的,這一生中,一向只有他擺佈別人的份,又怎 
    麼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被人算計的使一身絕技無用武之地?無怪乎他如此激憤難 
    捺! 
     
      牧野靜風見他如此模樣,終於有些沉不住氣了。 
     
      便在此時,只聽得敏兒在一旁道:「范書的確已封死了我們的後路,只是…… 
    咳……只是也許這是他為了防讓有人追殺他們,才如此做的。」她的聲音頗為虛弱。 
     
      牧野靜風聞言,趕緊向敏兒望去,緊張地道:「敏兒,你……不會有事吧?」 
     
      敏兒搖了搖頭。 
     
      她絕不會讓牧野靜風因為她的緣故而分心的。 
     
      夕苦一時無法從范書的陰影中自拔,他心知范書處心積慮地在地下山莊布下的 
    局勢,其目的就是對付他及牧野靜風二人,但牧野靜風卻至今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雖然這對夕苦來說似乎與他並無多少關係,但有時人的心思常常很微妙,譬如此 
    時的夕苦,他便一心要讓牧野靜風相信他的確被范書所矇騙了。 
     
      也許,他是希望藉此看到牧野靜風的痛苦、憤怒與絕望! 
     
      其實並不單單是夕苦二人,似乎許多人在自已經歷著某種痛苦的時候,他便希 
    望別人也在經受著與他同樣的痛苦! 
     
      大概這便是人性中惡的一面吧! 
     
      見牧野靜風若有所思,夕苦惡毒地道:「待你我都被因死此處後,江湖中人便 
    會說一老一少兩個絕世之魔終於被一舉剷除,而在這當中年輕的范城主起了至關重 
    要的作用,人人對范書……哈哈哈……崇而敬之!范大城主!!有趣!可笑!」 
     
      提及范書,夕苦立覺五內俱焚,恨不能生噬其肉,啖其血! 
     
      他聲冷如冰地道:「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在青城山一戰後還在地下山莊出現 
    ?因為我早已被范書所控制,他這麼做的目的,無非便是要借我的手殺了你,你知 
    不知道祖誥老兒為什麼突然失蹤了……」 
     
      牧野靜風不動聲色地聽著,儘管夕苦的話很讓他吃驚,但他又如何輕易相信夕 
    苦的話? 
     
      敏兒聽夕苦提及武帝祖誥,卻是吃驚之極,她忍不住插話道:「莫非你知道武 
    帝前輩的去向?」 
     
      武林中人對武帝祖誥的去向有無數種猜測,皆莫衷一事。 
     
      夕苦古怪地笑道:「祖誥老兒麼?他很好,他此時大約是在霸天城內,范書讓 
    人把他伺候得很好,為他縫製很合身的衣衫,鞋子……范書的確是一個很妙的人, 
    一個比我還要妙的人!」 
     
      說到此處,他的腦海中記起在那間看似不起眼的屋子裡見到的慘烈的一面,臉 
    上的五官已扭曲變形。且他本就古怪的笑容此時更是詭異得近乎可怖! 
     
      敏兒目睹他如此古怪表情,心中不由泛起了一股寒意,仿若在她面前的已不再 
    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魔! 
     
      而夕苦的話讓敏兒感到吃驚無比! 
     
      沒等她發問,牧野靜風已忍不住說道:「祖誥又怎會在霸天城?」 
     
      夕苦「嘿嘿」冷笑兩聲,眼中閃過一種複雜的光芒,緩緩地道:「如果不是因 
    為我也曾被范書控制到霸天城,那麼我也永遠不會相信范書能將高高在上的武帝祖 
    誥帶到霸天城,然後將他困在一張椅子上,廢去他說話的能力……祖誥老兒又怎麼 
    會與這些事聯繫在一起? 
     
      武林中人提及他時,想到的無疑便是高山仰止之類的話語,可范書是一個善於 
    創造可怕的奇跡的人,據說武林中人把你與他相提並論,認為你們皆是武林後起之 
    秀,我卻認為你遠遠地不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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