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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六 卷 |
【第一章 智者永存】 牧野靜風如同一棵靜止的樹般卓立不動。 動的只有他的心,他的諸種感官如同有形無質的觸角般伸向各個方向! 他希望接下來的事能夠向他所設想的方向發展。 可惜,沒有! 只有極為短暫的一刻猶豫,隨之而來的卻是更為激烈的攻擊,每一次、每一個 角度的攻擊都是直取於牧野靜風,是那麼的毫不猶豫,甚至比有燭火照著時更果斷! 牧野靜風在心中暗罵一聲:「真是邪門了!如此黑暗之境,連我自己都難以看 清他們,而他們又怎麼能這般準確地發現我?」 心中想著,手上自然不得閒,好在他也不用擔心誤傷什麼人,因為屋內每一個 人都是他的敵人,這使得他手中之劍可以淋漓盡致地發揮! 問題是這些人根本不畏死亡,不怕傷痛,他們的每一招都是不求自保,但求傷 人!雖然看不見他們的神情,但牧野靜風能夠想像出他們的一臉呆滯與瘋狂,在黑 暗之中不顧一切地向自己襲擊! 他們的身上一定已是血跡斑斑!這樣的情景,單單是想想也讓人心驚肉跳! 十數個沒有任何理智可言的一流高手之圍攻是可怕的! 牧野靜風憑著感覺知道已有三四個人倒下了,他甚至感覺到了自己手中之劍已 開始變得有一種微微的溫意,這是因為它浸過了太多的鮮血而造成的! 才殺了四五個人,便已如此,那只能是一個原因:對方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 絕不肯倒下!所以也許每一個死者身上都已是劍痕纍纍,體無完膚了! 與其說牧野靜風是與十幾名高手決戰,倒不如說是與十幾頭猛獸決戰! 倏地,一隻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褲角! 牧野靜風大驚,長劍疾然下撩——卻掃了個空! 這讓牧野靜風大惑不解:手仍抓著褲角未曾放開,為何自己一劍斬下,卻斬了 個空? 他明白這隻手定早已被自己砍斷,它是在自然抽搐時抓著自己的褲角,牧野靜 風心中不由有了一種麻癢癢的感覺,就像有許多肉乎乎的小蟲在心上爬! 不行,長久下去,即使不被戰死,也會被這些瘋狂的人累死! 正想著,一不小心右胯中了一下,卻並不十分疼痛,被砸中時感覺也不是鈍器 所致,倒像是手臂或腿砸中。說不定是哪個人手持一隻斷手或斷腿作兵器而砸中了 自己。 突然身後有冷風襲至! 牧野靜風反手暴撩,「噹」地一聲,一件兵器已飛了出去! 幾乎便在同時,牧野靜風的劍已從自己腋下穿出,「噗」地一聲,沒入了一個 龐大的身軀中! 正待拔劍,那人竟悶聲不響反衝進來,死死抱住了牧野靜風!這等關頭,若是 被抱住不能動彈,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 牧野靜風右腕一掄,劍身在對方體內猛地一攪,估計已將他的五臟六腑攪了個 稀巴爛! 可那人卻仍未鬆手!牧野靜風忽覺後頸劇痛難當,卻是被此人咬了一口! 這時,其他幾人又已攻到,牧野靜風一時掙不開身後死者的纏抱,只好背負著 這屍體穿掠遊走! 亂刀齊齊砍於他身後的屍體上,讓人不忍多聽! 雖然牧野靜風身法快不可言,但在這樣的黑暗中又身負一人,終是一不小心中 了一劍,好在只是刺中了右腿! 牧野靜風好不容易才掙脫出來,索性抓住那人的軀體,飛舞開來! 立時有五個人被砸倒!最後牧野靜風一鬆手,屍體便飛了出去,「砰」地一聲 ,大概是撞在牆上了。 牧野靜風此時感覺右臂沾了太多的鮮血,粘乎乎沉甸甸的極不好受,便「嘶」 地一聲,將右臂衣衫扯去了,抖手一揚! 便在這時,怪事發生了。 本來一直以他為目標的眾人突然一下於改變了攻擊方向,都向他扔出衣袖的方 向疾撲而去!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但這與牧野靜風已毫無關係了!他此時正獨自一人呆 在一邊,竟再也沒有任何人攻擊他! 這自然是好事——可牧野靜風卻有些糊塗了,腦子一時拐不過彎來。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像一個局外人般聆聽附近的廝殺聲。 血腥之氣越來越濃,這一群不可理喻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地倒下了。 在這濃烈的血腥之氣中,牧野靜風腦中忽然有一道光閃過:這種令人難以置信 的變故一定與他扔出的那只衣袖有關! 那麼,自己的衣袖又有什麼獨特之處呢? 牧野靜風苦思冥想——這時,他完全可以安安靜靜地沉思了,而無需擔心會受 到任何攻擊。 終於,他想起了老人在把燭火交給他的時候有兩滴燭油滴在了他的衣袖之上。 他幾乎立即斷定此處便是這群人能夠準確地判斷出自己位置的原因所在!這燭 油一定是摻有異常之物,這些與常人有異的人,對這種摻入燭油中之物的氣味有一 種特有的感應能力。 想明白了這一點,牧野靜風大是感慨!他感慨老人此計可謂是全然不著痕跡! 無怪乎他能夠就殺人之事說出那麼一番玄乎的道理來。 他忽然又為這一群人感到可悲了,也許,他們連為什麼要廝殺,又為何而死都 不知道! 廝殺聲漸漸地小了,顯然,活著的人也定是越來越少了。牧野靜風覺得自己腳 下有粘乎乎的感覺,他知道這屋子裡定是有了一地的鮮血了。 殺人並不是牧野靜風的目的,如果所有的人全死了而牧野靜風未能從這兒脫身 ,那麼他還算是敗了。 思忖之餘,他忽然慘叫一聲!然後又沉寂下來。等了片刻,他再次淒聲叫道: 「旦樂!你……你好陰……陰險!」 聽起來,就像是一個人在臨死時所說的話。 而事實上他卻是安然無恙地站著。 他在心頭暗道:「敏兒說我演技不行,不知這一次又如何?能不能騙過旦樂?」 少頃,他聽到了鐵棺處傳來了一陣輕輕的響動! 牧野靜風心中一樂,雙足一點,便如同一片葉子般悄無聲息地貼地飛了過去! 然後便靜靜地候在鐵棺邊上。 「卡」地一聲,棺蓋掀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一道光線從裡邊射了出來。 那一群瘋狂之人兀自血戰不止,根本不理會鐵棺這邊的變化。 牧野靜風靜靜地等待著。 少頃,鐵棺蓋又抬高了一點,牧野靜風心道:「他是在看我是否真的已經死了 呢?」 當一顆腦袋終於伸出來之時,牧野靜風的劍便已如毒蛇般飛噬而出! 其快其准,難以言喻! 一劍封喉!那人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因為牧野靜風的劍已將他的喉管一劍 切斷,他的聲音被堵在了喉底! 而牧野靜風的另一隻手已托住了棺蓋! 那人手中的燭火「啪」地落在了地上,這一次,牧野靜風毫不猶豫地將之拾起 。還好,燭火未滅,他相信從對方手中奪過來的東西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他用一隻肩膀扛著鐵棺蓋,騰出一隻手來,把棺內的屍體一把拽出。然後自己 一弓腰已鑽進鐵棺中,棺蓋也一下子蓋了個嚴嚴實實! 再豁達的人鑽入棺木中,心中都會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種怪怪的感覺! 牧野靜風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暗道:「如果這也是對方的一個計謀 ,把我引入鐵棺中,然後將鐵棺封死,那自己豈非必死無疑?」 好在就在他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他已發現鐵棺一端的底部有一個洞口。不用 說,方纔這個人就是從此洞口中鑽上來的。 死者不是為屍體縫縫補補的老人,牧野靜風在取了對方性命的一瞬間,已看清 了他是一個年輕人。 牧野靜風定了定神,然後慢慢地沿著洞口爬了下去。 下邊竟然先是一條斜坡,然後又是一條長長的甬道。 為了不使他人起疑,牧野靜風故意不收斂腳步聲。 腳步聲在長長的甬道中迴盪開來——這是一條長得不可思議的甬道,足足有六 七里路長! 走到後來,牧野靜風甚至有些懷疑這麼一直走下去,是不是會突然發現自己走 進了閻羅殿……好在事實上世間是不存在走不到盡頭之路的,即使路再長,也是如 此! 這時,在牧野靜風的面前出現了一個極為寬大的石室,只是不知為何石室中縱 橫交錯地排列著數十根鐵管,鐵管兩端深深地沒入石壁之中。 這些手臂般粗細的鐵管把一問石室分割成了無數個部分。在牧野靜風的對面, 靜靜地坐著一個人,頭微垂著,正是那個老人。 聽見牧野靜風的腳步聲,老人頭也不抬地道:「徐才,情況如何?」 「情況很不妙,因為我已找上門來了。」牧野靜風道。 老者身子一震,抬起頭來,看了看牧野靜風,緩緩地道:「沒想到你還能活著 進來!」 牧野靜風道:「我也沒想到你會是旦樂!」 老者目光一寒,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牧野靜風歎了一口氣,道:「本來我是不知道的,可方纔我只略略一試,你便 自己承認了。」牧野靜風其實根本不能斷定這老人便是旦樂,他只是以計相試而已 ,沒想到對方竟輕易中計了。 老者一怔,眼中閃過了一種怨毒之意,他冷冷地道:「不錯,老夫就是旦樂, 你應該稱我為五師伯才對!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並不姓穆,而是姓牧野,牧野 笛便是你的父親!」 「師伯?你欺師滅祖,大逆不道,人神共怒,又怎配做我的師伯?我便是奉師 祖之命,來除掉你們這些人渣!」 旦樂怪笑一聲,道:「沒想到不但牧野笛未死,連那老傢伙也沒有死!難怪你 有那麼好的武功!」 牧野靜風聽他出言不遜,怒喝道:「老賊,你的伎倆已盡,難免一死,何不自 己裁決,也免得玷污了我的劍!」 旦樂道:「想要取我性命?可沒那麼容易!今天這兒便是你的葬身之地!從來 沒有人能夠在這個地方贏我!即使你能僥倖逃脫,也已步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因 為你已殺了十幾個名門正派的高手!比如西方世家的西門憶、西門術兄弟,雪城的 墨劍公子,英雄樓的葉孤星,還有近年來名聲鵲起的少年刀客蔡晶……總之,他們 的身後,是勢力龐大的各大門派,你殺了他們的人,他們又豈會放過你?」 牧野靜風冷聲道:「名門正派的人,又怎會助紂為虐?」 旦樂詭秘一笑,道:「這有何難?你莫忘了我連活人的頭顱也曾替人換過!人 之言行舉止,皆由頭顱控制,而頭顱內又各有器官,有的控制人的七情,有的引導 人的語言,有的控制人的生長,有的可以讓你嘗出麻、苦、辣、酸、痛等感覺。所 以,我只需在他們身上做一做手腳,他們便成了另外一個與原先截然不同之人!可 是從外表又看不出任何不同!」 頓了一頓,他又道:「這可是我以數十年心血苦心鑽研出來的技術!好在『死 亡大道』能夠為我提供不少的機會,我常把那些尚存一絲生機的人找來,將之救活 ,然後在他們身上作各種嘗試!你要知道,他們本是定死無疑的人,是我延續了他 們的生命。那麼,我以什麼樣的方式延續他們的生命,應該是由我選擇的!當然, 有時這樣的來源太少了,我也會讓人出去替我找一些完好無損的活人。比如英雄樓 的葉孤星以及雪城的墨劍公子便是如此得來的!」 「這樣做是一件極有意義之事,因為我可以憑借這些不畏生死的人為我掃平江 湖,一統天下。到時,我將會讓那些優秀的且忠於我的人正常地活下去,而將那些 叛逆我的且不夠優秀的人除去頭顱中某一部分內容,讓他們無怨無悔,不知疲倦地 為我戰鬥、流血、死亡!」 他的眼中有了一種瘋狂的光芒!他突然狠狠地盯著牧野靜風,咬牙切齒地道: 「這是一個多麼偉大的計劃,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雜亂?那是因為左右它的人太多 了,而我要讓整個世界只隨我一個人的思想所轉移,那樣,就不再會有矛盾!」 「我相信如果不是你的出現,我的計劃一定會完美地進行下去。可惜我無意中 發現你的武功極高而且又很可能與牧野笛有某種淵源,於是我便下了一個決心,決 心要把你塑造成一個世間無敵的殺手!我希望你的武功更高一些,高到無人能與你 匹敵時,我再控制住你的靈魂,讓你為我而戰!我知道這是一個十分冒險的想法, 可一想到你身上有超越常人的天賦,想到我可以把這種天賦挖掘出來為自己所用, 想到你極有可能是牧野笛之子時,我就忍不住願意去冒這個險,我希望牧野笛有一 天會死在他兒子的劍下!」 牧野靜風冷冷地看著這個與他相距四丈左右的旦樂。此時的旦樂已聲嘶力竭, 五官變得扭曲猙獰可怕! 牧野靜風忽然明白了,旦樂已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雖然在許多時候,他思維 敏銳,心計深沉如海,但在他的內心深處,他的思想是瘋狂而妄自尊大! 旦樂繼續沉浸在他那匪夷所思的思維中:「我現在明白了,我不該讓她與你接 觸!這是我犯下的一個致命錯誤!我忘了女人是最喜歡背信棄義之人!」 聽他說到這兒,牧野靜風才明白他所說的是敏兒。 牧野靜風冷笑一聲,道:「老賊,無論如何,你的死期已定!倒不如痛痛快快 與我一戰!」 旦樂一怔,然後他那張瘋狂的臉慢慢地恢復了正常,而他的眼中卻透出了一絲 陰森如同毒蛇般的光芒! 旦樂在短短的片刻,似乎又徹頭徹尾地換了一個人,變得極其的冷靜,就像一 隻不動聲色的狼! 他忽然怪怪地一笑,道:「即使你能殺了我,你知道其結果是什麼嗎?你只要 一在江湖中出現,便會受到武林諸多門派的追殺!因為你殺了他們的人!我早已把 一切都佈置得妥妥貼貼了。你自忖能否對付那麼多龐大的而且代表著所謂的正義之 勢力嗎?不可能!但你卻還有一條路可以走,那便是與我攜手……」 牧野靜風冷哼一聲,「錚」地拔出劍來,道:「你我便若水火一般,無法共存 !又何需再多言!」 他那一身浩然正氣讓旦樂一下子清醒過來。的確,他與牧野靜風之間沒有共存 的餘地,只有在生死與之間各擇其一! 旦樂的瞳孔開始慢慢地收縮,他那蒼老佝僂的身軀似乎一下子高大了不少,一 股無形的殺氣瀰漫開來! 一個能將殺人之事研究得那麼透徹之人,他身上的殺氣無疑會格外重些! 他們之間所隔著的是橫七堅八的鐵管,無疑,這是旦樂的一種安排,而牧野靜 風暫時還無法明白這種安排的用意所在。 一聲長嘯,牧野靜風倏然飄出,左掌在其中一根鐵管上一按,人便如怒矢般疾 射! 幾乎便在同時,旦樂的右手在腰間一拍,手中便多了一柄軟劍! 軟劍多為女子所用,沒想到旦樂竟也是以軟劍為兵器!軟劍倏彈,卷於其中一 根鐵管上,然後沉肘,人便借力翻出! 兩個身影交錯的一剎那,牧野靜風已是一招「魔消道長」倏出! 這本是具有摧毀一切之勢的一劍! 可惜,在他與旦樂之間,有一根粗大的鐵管,這使他的劍法之威力無形中打了 折扣! 「噹」地一聲,火星四射!牧野靜風的劍削中了鐵管! 尖嘯劃空之聲如破帛,旦樂的劍繞過了鐵管,飛速劃過了牧野靜風的後背! 背部一痛,牧野靜風竟受了傷!雖然是極輕的外傷,卻仍是讓牧野靜風又驚又 怒! 同時,他也明白了這些鐵管的用處。這,恰好可以抑制牧野靜風的劍,同時又 有利於旦樂手中軟劍的發揮! 牧野靜風強自擰身,右腳反勾住一根鐵管,一曲一彈,人便如鞦韆般倒旋而回 ,眼看即將與另外一根鐵管相接之時,右腳一鬆,人已劃空而出,恰好到了旦樂的 身後,寒劍暴出,從一個空檔處閃電般刺向旦樂的後背要害處! 旦樂的身軀竟如同一條蛇般貼著一根鐵管,「嗖」地飛速滑下,眼看就要落地 時,軟劍倏出,「嘶」地一聲卷中一根鐵管,人已借力蕩出,堪堪避過了牧野靜風 的一劍! 兩人便各展自己絕世不凡的身手,在縱橫交錯的鐵管間穿梭如飛! 兩把劍亦在翻飛穿射! 幾個回舍下來,牧野靜風的手臂上已再次多了一道傷口! 他驚愕地發現旦樂的輕功竟比他還略勝一籌!在此之前,他尚從未在輕身功夫 上遜色於誰! 但見旦樂的身軀似乎已是有形而無質,交錯縱橫的鐵管非但對他構不成威脅, 反而成了他借力之物,他幾乎能夠從任何一個角度穿梭來去! 每一根鐵管後面都有可能隱有他神出鬼沒的一劍! 雖然他的劍法遠不如牧野靜風,但他的輕身功夫,加上這些鐵管,已足以彌補 這些缺陷!幻劍書盟掃瞄、遊子校對 《幻劍書盟》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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