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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四 卷

    　　　　　　　　　　　    【第四章　化力毒散】

    　　這時屈小雨在兩個老婆子的攙扶下走了過來，她緊張地道：「爹，姐姐她怎麼
    了？」

    　　屈不平長歎一聲，道：「爹沒想到敏兒她離開倚弦莊才這麼幾天，便會出事！
    看來死谷的人已是蓄謀已久！如今你姐姐落入他們的手中，豈不叫我方寸大亂？」

    　　那女子掙扎著站起身來，有些搖晃地向這邊走來。看樣子牧野靜風這一拳讓她
    傷得不輕。事實上牧野靜風還是克制著了，他擔心如果一不小心打死了這女人，會
    給敏兒帶來殺身之禍。

    　　她在牧野靜風面前站定，古怪地笑了笑，道：「你還敢出手打我嗎？」

    　　牧野靜風的拳頭慢慢地握緊了，指關節握得卡吧卡吧直響，但最終他仍是未曾
    出拳！

    　　那女子轉身對屈不平道：「其實我們之間完全不必拼得如此你死我活！我們谷
    主看中了你的才華，你便為我們谷主效勞，又有何妨？江湖中誰人不知死谷如今已
    是天下勢力最盛之幫派，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你不會拿你自己及你的一對寶貝女
    兒的性命開玩笑吧？」

    　　屈不平淡淡地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屈某只求個清閒自在。再說死谷之所作
    所為今天下人不齒，我若是助紂為虐，豈不為萬眾唾棄？」

    　　那女子道：「你不必與我說這番仁義道德，如果你不願讓你的女兒枉送一命的
    話，便乖乖地放我回去，我在谷主面前替你說幾句好話，說不定就把你女兒放了回
    來也不可知。」

    　　屈小雨道：「別放走她！只要扣住她，就不怕死谷中人敢對姐姐不利！」

    　　牧野靜風一想：不錯，只要扣住此女子，便可作為籌碼，交換屈敏！

    　　那女子並不慌張，她道：「我們死谷中人辦事一向只求成功，不惜代價，要是
    我沒能按時回死谷，他們一定會認為我已戰死，又豈會等到你們用我去交換那小妮
    子？」

    　　屈小雨道：「你休得花言巧語！無論如何今夜也不能讓你這麼輕鬆走脫！」

    　　那女子道：「我倒有個建議，不妨從你們三個人中選出一人出來與我一起去死
    谷。」她攤了攤手，道：「反正我也知道我已沒有能力強行逃走了，時間拖長了，
    只會帶來兩敗俱傷的結果！」

    　　牧野靜風道：「誰知道你會不會再玩什麼花樣？」

    　　女子道：「那便要看你們有什麼能耐了，能耐大些，我想玩花樣也玩不了，對
    不對？」

    　　屈不平忽然道：「好吧，我隨你去！」

    　　女子道：「還是屈莊主爽快！」

    　　牧野靜風忙道：「不，還是我去！屈莊主身為一莊之主，這兒還有如此多人需
    要你照顧，而我則不同。」

    　　屈不平道：「這事本與穆少俠無關，屈某怎麼能讓你為我們屈家冒這麼大的險
    ？」

    　　牧野靜風道：「我的性命都是屈莊主撿回來的，在這種時候又豈敢不知恩圖報
    ？」

    　　屈不平道：「此事萬萬不可，死谷乃龍潭虎穴……」

    　　牧野靜風道：「就是龍潭虎穴我也要走上一遭！死谷對屈莊主似乎是勢在必得
    ，否則也不會如此大動干戈，你若是去了，他們又豈會讓你輕易走脫？」

    　　屈不平還待再說什麼，牧野靜風已對那女子道：「走吧，但願你在路上不要耍
    什麼花招！」

    　　屈不平知道牧野靜風心意已決，只好含淚相送。

    　　　　　　※※　　　　　　※※　　　　　　※※

    　　那女子走在前邊，牧野靜風離她四尺，不遠不近地跟著。

    　　他相信自己的那一拳已是讓對方受了內傷，若是此時她欲逃離，他有把握能在
    迅雷不及掩耳間制服她。

    　　何況，她的兵器早已被牧野靜風繳了。

    　　天空中有巨禽振翼之聲，定是女子所豢養的那兩隻巨禽在尾隨著他們。

    　　它們是不是也在伺機營救它們的主人？

    　　但牧野靜風對此沒有絲毫的擔心。對付一個已沒有兵器且受了內傷的女子，還
    是有絕對把握的！

    　　走出了十多里，天還是沒有亮。牧野靜風已打定主意在天亮之後要找一輛馬車
    ，以盡快趕到死谷。他知道早一點趕到死谷，救出屈敏的機會就大一些。

    　　但他真的有機會嗎？那個讓江湖中人聞之色變的死谷又怎麼可能任他從容來去？

    　　突然，走在前面的女子腳步一個踉蹌，停了下來。

    　　牧野靜風冷冷地道：「為什麼不走了？」

    　　那女子雙手摀住了自己的腹部，聲音顯得很痛苦：「我的肚子好……好痛！」

    　　牧野靜風冷笑道：「這樣的戲，你也要在我面前演麼？」

    　　那女子己慢慢地彎下了腰，她的聲音也有些變形：「是真的……啊……」

    　　她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牧野靜風絲毫不為之所動！

    　　只聽得那女子吃力地道：「你好……好……狠毒……」

    　　話未說完，她的身子一陣抽搐，竟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俯身倒在地上，她已寂然不動了！

    　　牧野靜風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幕，他心中暗自鄙夷此女子拙劣的表演！

    　　但等了片刻，地上躺著的女子仍是一動不動！

    　　牧野靜風有些不耐煩地道：「快起來！莫非你是想要吃點苦頭不成？」

    　　沒有應答之聲。

    　　牧野靜風略一思忖，倏然出指如電，點了女子後背數處大穴！

    　　然後，他蹲下身來，將女子俯臥著的身子扳轉過來。

    　　藉著淡淡的星光，他駭然發現她的臉部已呈一種慘綠之色，因為痛苦而扭作了
    一團！

    　　沒有任何氣息！一雙本來頗為動人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空洞無物地對著夜空—
    —她，竟死了！

    　　牧野靜風一下子呆若木雞！

    　　這怎麼可能？牧野靜風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他一直都是寸步不離
    地跟在她的身後，又怎麼會有這樣的意外發生？

    　　牧野靜風又一次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後把了把她的脈搏，甚至伏下來聽聽她的心
    跳——但一切都明確無疑地告訴牧野靜風：她的確已經死了！而且從她的死狀來看
    ，竟是中毒而亡！

    　　牧野靜風一時手足無措！

    　　她的死自然是不足惜的，但她一死牧野靜風又該如何去找死谷？即使找到了死
    谷，又如何能救出屈敏？

    　　天空中的兩隻巨禽似乎也察覺到它們的主人已經死亡了，發出了嘶啞的叫聲在
    夜空中傳出很遠很遠！

    　　牧野靜風呆呆地站著，一時無法從這意外的變故中清醒過來。

    　　她為什麼會死？是誰毒殺了她？

    　　就在這時，牧野靜風隱隱聽到遠處有焦慮絕望的呼救聲，在這樣的深夜裡，顯
    得格外讓人心驚！

    　　牧野靜風凝神一聽，突然感覺到這聲音很像是在叫喚：「穆少俠……穆少俠…
    …」

    　　他倏然一驚，忙伏於地上仔細傾聽。

    　　倏地，只見他雙掌在地上一拍，人己如驚鳥般掠出！

    　　他所掠向的方向竟是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去勢之快，難以言喻。

    　　因為，他聽出了那聲音是一個女子發出的，而且，是屈小雨的！

    　　轉眼之際，牧野靜風己在二里開外！

    　　屈小雨的呼聲更加清晰！從她的呼叫聲中，牧野靜風能夠深切地體會到她的無
    助與焦慮！

    　　終於，一個身影出現在牧野靜風的視野之中，在廣闊的夜空映襯下，這個身影
    顯得是那般得嬌小柔弱！

    　　一種異樣的情緒由牧野靜風心底升起！

    　　他大聲喊道：「是屈姑娘嗎？」

    　　便聽得那身影的聲音急傳過來：「穆少俠！穆……大哥！」

    　　稱呼的變化也許己說明了屈小雨的心情之錯綜複雜！

    　　牧野靜風不敢怠慢！屈小雨突然在這時候出現，不用說定是有了什麼意外。

    　　他強提內力，將自己本已卓絕不凡的輕身功夫發揮至極限，頓時身如淡煙，疾
    射而去！

    　　屈小雨見到牧野靜風時臉色煞白，她只能顫聲道：「我爹他……他……」竟再
    也說不下去了，已是嗚咽不能成語！

    　　牧野靜風心猛地一沉！

    　　當牧野靜風攜著屈小雨回到倚弦莊時，屈不平已是危在旦夕！

    　　屈不平躺在床上，臉孔裡一種不祥之烏青色。當牧野靜風兩人進來時。他的眼
    中有一道亮光閃過，臉上有了欣慰之色。

    　　牧野靜風忙趨步上前，道：「屈莊主，你……你這是怎麼了？」

    　　屈不平嘴角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什麼，又似乎是要展露出一個笑容——結果卻
    是力不從心。

    　　邊上的一個老家人悲聲道：「莊主他……他中了毒……」

    　　屈不平也中了毒？

    　　這時，屈小雨強忍悲痛地道：「那妖女交給我爹的玉釵上淬有巨毒，我爹因太
    過關切姐姐以至於中了毒猶自未知！一直到了你離開後方才發作！」

    　　牧野靜風又驚又怒！他漸漸有些明白什麼叫做江湖險惡與狠毒了。在許多時候
    ，江湖人都願意在臨死前還要拉上一個墊背的。

    　　牧野靜風不敢怠慢，他對己是呈半昏迷狀態的屈不平道：「屈莊主，你挺著點
    ！」言罷，已出手如電，以驚人之速拍點了屈不平身上三十幾處穴位！

    　　整個過程，他一氣呵成，當所有動作全部完成時，他的額頭已有細密的汗珠滲
    出了。

    　　牧野靜風長吁了一口氣，低聲道：「把莊主扶起！」

    　　他的話變得極其簡短，似乎不願多說一個字！

    　　兩個家人趕緊將屈不平扶成半坐之勢！

    　　牧野靜風立即將自己的雙掌與屈不平對抵，然後將自己雄渾無比的內力緩緩地
    注入屈不平的體內！

    　　牧野靜風並不懂得醫學，但他知道中毒者體內之毒自然是沿血液經脈而運行，
    一旦毒發攻心，便是中毒者喪命之時！

    　　既然如此，以內力自然可以逼出對方體內的毒素，只不過這樣做可能頗耗內力
    一一但對牧野靜風來說，此時根本不是考慮這事的時候了。

    　　不知過了多久，屈不平身子一震，終於「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

    　　牧野靜風心中大喜，忙再催運真力。又過了一刻鐘的時間，屈不平的臉色已開
    始變得有了生命的氣息。

    　　屈小雨在一旁忍不住叫了一聲：「爹……」

    　　屈不平雙目微閉，輕輕地點了點頭，示意他已聽到了。

    　　牧野靜風見狀，趕緊將他的穴道經脈拍活。

    　　屈不平終於長吁了一口氣，緩緩地睜開眼來。

    　　牧野靜風這才放下心來，道：「總算沒事了。」

    　　屈不平的臉色已由烏青色變為一種病態的蒼白色，他有些吃力地道：「這女人
    好……好狠毒！她在玉釵上同時用……用了兩種毒。一種是……是化散真力的，另
    外一種是……是侵襲心脾的，當我察覺身上有了中……中毒之跡象時，想要……想
    要以內家真力將……將體內毒素逼……逼出，沒想到一提真力，發現內力已不及平
    時四成，而且還在源源而……而出！若不是穆少俠來得……來得及時，只怕……只
    怕老夫不僅僅是功力盡失了。」

    　　牧野靜風聞之色變！

    　　他驚愕地道：「難道……難道莊主……的功力已……」

    　　屆不平緩緩地點了點頭，道：「我全身功力已蕩然無存了！」

    　　牧野靜風一時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而屈小雨也是如此！他們倆就那麼呆望著
    屈不平。

    　　屈不平苦笑了一下，道：「可惜死谷谷主看中的一定不是我的武功，因為普天
    之……之下，武功高過我的人太多了，他要我為……為他效勞，只不過是看……看
    中了我對奇門異陣的精通！」

    　　說到這兒，他忍不住一陣劇烈地咳嗽，屈小雨忙上前為他捶背，好不容易才止
    住時，他的臉色越發的蒼白了，讓人有不忍正視之感。

    　　牧野靜風忙道：「屈莊主有什麼話以後再說吧。」

    　　屈不平搖了搖頭，道：「死谷已雲集了諸多武功卓絕之高手，他們唯獨缺少一
    個能排兵佈陣、把他們每個人的作用發揮到最大限度的人，所以他們要找我。一旦
    ……旦他們既有如雲高手，又能夠以奇門陣法相助，那可謂是……是如虎添翼，天
    下……天下危矣！

    　　「死谷谷主知道我的武功平平，所以他們派出來的人武功並不是極其的高明，
    但他們帶來的兩隻巨禽，則完全是針對我的陣……陣法而來的，只是他們沒有想到
    我會……會有穆少俠你相助，眼看無法得逞，他們便……便下了毒。他們得不到我
    。也……也不希望武林正道得到我……」

    　　牧野靜風見他一口氣說出了這麼多話，不由很是為他擔憂，但他也知道在這種
    時候，是勸止不了屈不平的！

    　　屈不平稍稍平定了一下氣息，又道：「我本就是閒隱於此，所以……所以失了
    全部功夫對我來說，也算不得什麼大損失。但這樣一來，只怕以後萬一武林正義之
    士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已力不從心了，排兵佈陣雖然講究的是對八卦周易等重門
    之術的瞭解，便要在實戰中能克敵制勝，卻需要不斷的變幻，而要做到……做到這
    一點，就需要有一定的武功！」

    　　他看了牧野靜風一眼，道：「今日我有一事相求，不知穆少俠能否答應？」

    　　牧野靜風忙道：「莊主但說無妨，在下必定全力以赴。」

    　　屈不平道：「我想把我對諸種奇門陣法的研究瞭解，悉數交付給穆少俠。」

    　　牧野靜風忙道：「這如何使得？」

    　　屈不平自顧道：「死谷耳目遍佈天下，我中毒而未死之事一定瞞不了多久，他
    們若是逼我為他們效勞，我自是不會相從，如此一來，我生平所學，豈不是全付諸
    東流？」

    　　他尚未說出，意思卻很明瞭的話就是如果死谷相逼，他定是會以死相拒！

    　　牧野靜風不由為他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精神所感動。

    　　屈不平道：「我死不足惜，但如今天下之勢已可以說是岌岌可危，一旦到了今
    年中秋之夜死谷向武帝祖誥挑戰之日到來時，正邪之間的全面爭奪就會開始！我希
    望自己生平所學能夠在這場爭戰中起到綿薄之力，讓這場江湖浩劫能早日結束！」

    　　牧野靜風不由又是佩服又是慚愧，忖道：「屈莊主雖然隱閒於倚弦莊，但對天
    下之勢仍是瞭若指掌，可歎我對此卻是一無所知。」

    　　只聽得屈不平道：「穆少俠能答應我這不情之請嗎？」

    　　牧野靜風趕緊道：「屈莊主言重了，只是……只是在下認為屈莊主還是將其傳
    給屈姑娘為好！」

    　　屈不平搖了搖頭，道：「雖然這算不得什麼大學問，但也是需要一定的天資與
    心智，我對自己的女兒還是很瞭解的，她難以勝任啊！而穆少俠卻天資稟異，不但
    能夠將之接受，而且日後必定還會勝過老夫！」

    　　牧野靜風為難地道：「這個……在下實難答應……」

    　　屈不平長歎一聲，不再說什麼，但卻顯得意興蕭索，極其失望。

    　　牧野靜風的心一下子便沉了下去，他理解屈不平此時的心情。當一個人看到自
    己集其一生精力所悟出來的東西將再無用處之時，其心情一定是如煎如焚。

    　　這一點，就如師祖空靈子的心情一樣。

    　　於是，牧野靜風咬了咬牙，道：「屈莊主，我答應你了。」

    　　屈莊主先是一怔，復而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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