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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十二 卷

    　　　　　　　　　　　    【第六章　天下四刀】

    　　事實上，從昨夜以來，讓十大門派的人驚駭之事可謂是比肩接踵、應接不暇！

    　　首先是一些尚未離開青城山的武林豪客突聞青城山大面峰與凌天峰之間的絕谷
    中傳來怪嘯聲，嘯聲中隱有驚世駭俗的內家真力，聽者無不心驚！

    　　此谷飛鳥難渡，所以在眾人心目中它似乎是居於另外一個世界的一塊土地，絕
    對不可能有人生存於其中。

    　　而事實上數百年來居於青城山一帶之人，的確未曾發現此谷有人生存的跡象。

    　　誰會料到自從牧野靜風三人落入谷中之後，會從其中傳來長嘯聲？

    　　頓時種種猜疑如鴉雀般四起！想到與牧野靜風一同落入谷中的還有武林七聖中
    的日劍蒙悅，於是青城派及其他未曾遠離青城山之人便準備要到谷中看個究竟！

    　　在這其間，「月刀」司狐聽說女兒蒙敏的消息後匆匆趕來；苦心大師不相信牧
    野靜風會傷及武帝，也在中秋之夜的第二天從嵩山星夜兼程而來……

    　　當眾人趕至青城山時，恰逢絕谷中怪嘯聲，擾得人心惶惶，他們作為前輩高手
    ，自然不能不聞不問。

    　　於是便有了絕谷中那一場空前絕後的惡戰！

    　　到了昨夜拂曉時分，青城山上突然多出了二百多人，且個個身手不凡，其中有
    四個身著黑色皮革揉制而成的異裝人及一個面目清瘦、雙眼微陷的人武功極高！

    　　更不可思議的是誰也不知這二百多人怎麼會突然在青城山半山間突然出現！而
    且也看不出這些人歸屬於什麼門派！

    　　武林中以十大門派的弟子數量最多，加上源遠流長，所以雖然未必武林中絕頂
    高手都是十大門派中人，但十大門派互通有無，其消息無疑是最廣博靈通的，孰料
    如今居然有人是十大門派弟子都未見過的？

    　　非但未見過，連聽都未曾聽說過！

    　　他們見到的那個面目清瘦、雙目凹陷的人正是向總管，一個神秘的不為人知的
    地下山莊的總管。他所顯露出來的武功讓十大門派的人吃驚不小！吃驚之處不僅因
    為其高深莫測，更因為其怪異玄奧！十大門派中有幾名高手與之交手，皆敗下陣來
    ，這讓十大名門正派的弟子大感氣餒！看此「怪人」年紀也不過四旬，而十大門派
    中不少弟子都是年過五旬左右，而根本無法與其相提並論，不由對自己以數十年之
    辛苦換來的成果產生懷疑。

    　　他們卻忘了正派武學大都講求循序漸進，講究根基扎實，雖然進展相對有些滯
    緩，但回首千年武林，在武學最巔峰的幾個人物，仍多是正道武學。

    　　牧野靜風的出現，可謂又讓十大門派的人一驚！

    　　而此時之「驚」，還帶有一份「懼」，誰都明白倘若這身懷絕學的少年若是與
    十大門派為敵，那麼十大門派的人休說前進，只怕還要一潰千里！

    　　那樣一來，非但十大門派面子蕩然無存，更要緊的是極可能被困在谷中的幾位
    武林前輩，都將因此岌岌可危了！（幸好他們尚不知谷中情形，否則必定更為心慌
    意亂。青城山被這二百多名神秘人物佔據，而武帝祖誥又遲遲沒有出現，就足夠讓
    他們驚駭擔憂了，此時十大門派的人心中多有大廈將傾之感！）

    　　如今見牧野靜風已向面目清瘦的中年人發起攻擊，眾人心頭稍稍平定一些，只
    盼牧野靜風能一劍便將對方刺死。

    　　這其中，又以青城派弟子及三四名清風樓弟子最為焦慮，因為他們兩個門派的
    掌門人此時皆被困於谷中，谷中生起的沖天煙火，讓他們心急如焚，無奈已方力不
    從心，久攻不進！

    　　雖未親見，但眾人都已猜到青城派守在絕谷崖頂的五十名弟子，大概都已遭到
    了不測。眾人還留意到對方四名身著黑皮揉制的古怪衣衫之人已抽身退出戰圈，隱
    入了山林之中，大概又有什麼邪異勾當。

    　　十大門派的人眼巴巴地等待著牧野靜風一劍制敵，但見向總管橫臂一擋，都不
    由興奮起來，只盼牧野靜風把他的右臂齊肩砍下！

    　　卻聽得「噹」地一聲暴響，向總管的身軀便如同一片枯葉般向後飄飛而去！

    　　他的手上竟有一把泛著幽幽綠光的刀橫肘而握！

    　　誰也沒有看見那刀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甚至，連牧野靜風也沒能發現！

    　　彷彿刀是從對方的手臂中長出來的一般！

    　　這是什麼樣的刀？

    　　這是什麼樣的刀法？

    　　牧野靜風便如向總管的影子，緊貼而上，閃掣之際，向總管的身軀已被漫天劍
    光所籠罩！

    　　每個角度，都有凌厲劍風呼嘯而出！

    　　向總管怪笑一聲，右腕一振，手中長刀突然如水蛇般蜿蜒閃掠！

    　　劃空之聲極為怪異，全然不似刀刃劃空之聲！

    　　而本是剛硬無比的刀身突然變得柔若楊柳，可隨意曲伸扭彈！

    　　這還是刀麼？

    　　大驚之下，牧野靜風凌厲一劍已化為烏有！

    　　只有刀劍相撞而產生的火星仍在空中閃爍著！

    　　牧野靜風斜掠一丈之外，驚駭地望著對方手中的刀！

    　　——刀，傲然而立，剛硬堅挺！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幽光！

    　　「可方才為何它能扭曲如蛇？難道是自己看走了眼而產生的錯覺？」牧野靜風
    甚至想把自己掐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夢中！

    　　擊退他的並不是對方的武功，而是他自己心中的極度驚訝。

    　　向總管很鄭重地向前踏出一小步——這使得他的身形重新披大樹的陰影所籠罩。

    　　他似乎很不願意暴露在陽光下！

    　　難道他是冰雪做成的人？害怕會在陽光下融化？

    　　或是一個幽靈，在陽光下會魂飛魄散？

    　　他的目光與牧野靜風的目光一撞，然後瞳孔開始慢慢地慢慢地收縮。

    　　漸成一口深不見底的心靈之井！

    　　「嗡」地一聲輕吟，他手中的刀突然暴長一尺！

    　　十大門派的人大驚失色！

    　　牧野靜風握劍之手的指關節漸漸發白變青。

    　　「妖刀！」

    　　癡愚禪師突然脫口而出，聲音不大，卻讓聞者心神大震！

    　　　　　　※※　　　　　　※※　　　　　　※※

    　　牧野靜風一聽「妖刀」二字，立即想起師祖天靈子曾說過「天下四刀」分別是
    東海鬼刀、蒙古霸刀、苗韁妖刀、中原聖刀。

    　　「天下四刀」所指並非兵器，亦非人名，而是四種刀法！

    　　二百多年前，武林曾有一場歷時十年的「四刀」之爭，當時東海無名島、蒙古
    、苗疆及中原各有一名絕世刀客，分別被世人尊為鬼刀、霸刀、妖刀、聖刀，四人
    刀法各成一脈，為能臣服天下所有刀客，成為萬眾仰慕的刀中至尊，「四刀」紛爭
    不息，前前後後持續了整整十年，十年後，中原聖刀突然消隱，任憑鬼刀、妖刀、
    霸刀如何查尋，仍是無法查得聖刀蹤跡！

    　　「四刀」之爭於是成了「三刀」之戰！

    　　又歷時五年，中原聖刀，就如同他五年前奇跡般消失又奇跡般出現江湖。

    　　這時，他的手中已沒有刀！

    　　中原聖刀逐一向鬼刀、霸刀、妖刀挑戰——事實上即便他不向其他三人挑戰，
    其他三刀也會向他挑戰的。

    　　當他們見到沒有刀的聖刀時，都是驚愕已極。

    　　沒有刀的聖刀，又豈能算聖刀？

    　　聖刀當時說了一句讓他從此名耀千古的話，「你們各以自己手中之刀攻我，十
    招之內能取我性命，便算你贏！」

    　　在「三刀」看來，這是狂妄至極的話，因為在十年的爭戰中，他們一直是難分
    高下，難道聖刀退隱五年，便習有如此神功！

    　　最終，「三刀」經歷了讓他們永遠刻骨銘心的事，三人分別以自己的成名刀法
    向聖刀攻擊十招。

    　　三十招之後，聖刀安然無恙！

    　　誰也想不到鬼刀、妖刀、霸刀這一次會敗得這麼慘，三人幾乎同時心生一個念
    頭：自挑手筋，再也不用刀！

    　　但聖刀阻止了他們，聖刀又說了一段讓武林中人為之深思多年的話：「今日並
    非是三刀敗給聖刀，而是刀敗給人，我若五年中一直苦練刀法，今日一戰，仍只能
    是勝負不分，但如今我已明白世間最優秀的刀法也只是刀法而已，我們四人是在用
    十年時間做了世間最無意義的一件事，克制一種刀法的不一定是另一種刀法，若是
    太癡迷於刀，便是由刀入魔了。」

    　　鬼刀、霸刀、妖刀仍執迷不悟，但以他們的身份，還不至於胡攪蠻纏。自敗給
    聖刀後，他們便不約而同地退隱了。

    　　此後，二百年間，「三刀」的後嗣亦有在武林中拋頭露面，但與他們的先輩卻
    是無法相提並論了，而中原聖刀的刀法卻從此絕跡。

    　　癡愚禪師乃得道高僧，對武學博閱廣知，他所說的話，眾人自然信服，所以一
    聽「妖刀」二字，豈不大驚！

    　　雖然這數十年來，苗疆「妖刀」刀法一直未曾在江湖中露面，但有關妖刀的傳
    說人們可聽得不少，都知道「妖刀」刀法以邪惡詭秘見長，端的是神出鬼沒，詭變
    無窮。

    　　更兼此刀法與苗疆的邪門技藝相融合，與中原武學全不相同，中原武林中人與
    之交手，莫不吃虧。

    　　當年牧野靜風的師祖天靈子在向牧野靜風傳授刀術時，曾歷數江湖中刀中絕學
    ，並一一指出其長處，但對苗疆妖刀卻是數言帶過，當時牧野靜風頗為不解，曾問
    為何對這樣的絕世刀法不詳加指點，天靈子解釋說妖刀刀法邪異，以邪異為基礎的
    刀法，不能與「平天刀術」共融，若是牽強附會將」妖刀「中的東西吸收過來，「
    平天刀術」必將毀於一旦。

    　　能讓天靈子「忌憚」的刀法，牧野靜風自然不敢掉以輕心。

    　　同時也暗自奇怪「妖刀」怎麼會在這兒出現，他被困在神秘的地下山莊的時候
    ，雖然多次與這個「向總管『照面，但從未與他交過手，反倒是與那蒙面黑衣人數
    次交鋒，次次落敗。

    　　向總管在地下山莊的角色便如同一個王國的精神領袖，而牧野靜風也切身體會
    到他身上的那種無形的邪異的魔力，讓人很難抗拒他的意志，他的每一句話能直接
    擊中別人的心靈最脆弱的一點！

    　　今日，牧野靜風卻有如神助，對向總管的話再也沒有了那種難以抗拒的感覺，
    相反，卻有一種極端的厭惡油然而生。

    　　牧野靜風何等人物，立即猜出這種變化與他默誦百遍的劍訣有關，他也不明白
    這劍訣為何如此神奇，竟可克制心中邪意對他心靈的侵蝕。

    　　十大門派的人依舊奮力衝殺，前仆後繼，奇怪的是無論是十大門派的人，還是
    地下山莊的人，都在下意識地避開默默對峙的牧野靜風與向總管。

    　　靠近他們的人，無不感受到來自他們身上巨大壓力。

    　　兩人便如同在血雨腥風中靜靜佇立的雕像，身側不時有人倒下，但他們卻仿若
    根本不曾看見。

    　　此時，在他們的眼中、心中，只有對方的刀，對方的劍，以及刀劍之後湧動的
    殺機。

    　　牧野靜風緩緩踏出。

    　　山谷崎嶇不平，但牧野靜風踏出的每一步都是極其平穩。

    　　而他的目光卻一直是冷靜地凝視著妖刀，有幾次，他的半邊身子已懸空，看似
    頃刻便會從陡峭的山路上跌落，而事實上，他卻是從從容容地踏出每一步。

    　　彷彿即便前面是虛空，他也可以凌空踏過一般。

    　　二百年前曾是天下四刀之一的妖刀刀法，將是如何？

    　　沒有人知道，向總管雖然已經與十大門派的人交過手，但他一直未祭起他的妖
    刀！

    　　兩個人的距離在逐步接近。

    　　牧野靜風心中升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他感到雖然一步一步地接近對方，但對
    方的身形反而越來越模糊不清。

    　　到後來，似乎向總管已成了一個淡淡的霧一般的影子。

    　　從透過松枝間隙的陽光零零碎碎地灑在「妖刀」向總管的身上，把他的身子分
    割成讓人目眩神迷的一塊塊碎片。

    　　甚至於他手中的刀也成了明晦相間的一個不甚明晰的虛像。

    　　七尺！

    　　對兩名絕世高手來說，七尺之距，是很短很短的距離，短得就如生與死的距離
    一樣！

    　　生與死之間，有時僅有薄薄一紙之隔！

    　　牧野靜風神劍倏出。

    　　就在他的神劍破空而出的一剎那，妖刀倏揚。

    　　竟如風吹水面一般，漾起閃爍不定的銀芒，一種奇特的尖嘯聲在松樹陰影中傳
    盪開來。

    　　那是妖刀劃空之聲。

    　　刀身扭曲顫動，陽光照在妖刀上，刀就成了一團虛幻的銀色光芒。

    　　刀劍相擊！

    　　銀色光芒倏然爆開，彷彿有一個銀色火球迸射出一般，萬道銀光漫天而至，牧
    野靜風頓時眼前一花，只覺有無數銀色的小刀向自己撲面而來，而真正的妖刀卻已
    隱在它們之後，不知所蹤。

    　　似乎是牧野靜風一劍攪碎了一個水晶的世界。

    　　他的視野完全破舖天蓋地的銀色光芒所充斥。

    　　牧野靜風吃驚不小，妖刀果然詭異之極。

    　　一縷難以察覺的冷風從欺魂奪魄般的銀芒中悄然穿射，直取牧野靜風的喉嚨！

    　　牧野靜風根本看不到對方的刀，他所看到的是滿目的銀芒，而這種銀芒則是來
    自於詭異的刀身所折射的陽光。

    　　一聲長嘯。

    　　長嘯聲中，牧野靜風的「破日神劍」倏指虛空！

    　　同時身軀如同狂風挾裹弱草般向後飄掠！

    　　凌厲劍氣透空勁射，尖銳的破空聲中，古松的針葉與松枝已全然掃落，紛紛揚
    揚。

    　　牧野靜風輕功已是登蜂造極，一股難以察覺的冷風電射他的前胸，而他的身軀
    便如同被這一縷冷風頂著般反向倒掠。

    　　一退便是三丈！

    　　一縷冷風終於消失，因為對方的招式已用盡。

    　　牧野靜風心中冷笑一聲，他算準對方一擊不中，必然會退回。

    　　果然不出他所料，「妖刀」向總管一招未得手，立即疾然後掠。

    　　落地之時，便有無數松針、松枝落於他發間、肩上，在牧野靜風一劍之下，古
    松的松針幾乎要散落乾淨，所以松下再無多少樹蔭。

    　　向總管神色一變，心知上當。

    　　就在這時，牧野靜風的「破日神劍」已傾灑而出！

    　　方圓數丈，皆為其凌厲的劍氣所籠罩！

    　　山石崩飛，地面亦為縱橫如網之劍氣割裂出無數道裂口。

    　　「妖刀」再無班斑點點的陽光可以利用，原來牧野靜風窺出對方似乎對陰影有
    一種深深的依賴，妖刀在陰影之中格外地神出鬼沒，故有意退讓，同時以劍氣削落
    松枝松針，讓對方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向總管怪嘯一聲，人已沖天而起！

    　　牧野靜風如影隨形，緊隨而起，光芒迸射閃掣間，已在對方身下布下一張可以
    絞殺一切的劍網！

    　　一旦向總管力竭而落，等待他的必是粉身碎骨的一劍！

    　　向總管凌空斗折，頭下腳上，飛射而下！彷彿根本不知身下便是奪命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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