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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十一 卷

    　　　　　　　　　　　    【第八章　絕谷風雲】

    　　敏兒則已靈巧地閃過古松，躍上巨石！

    　　「轟」地一聲，古松砸倒於地，頓時掀起了一片火星與灰燼！只是因為它已經
    改變了下砸的方向，所以巨石上的幾個人都安然無恙！

    　　眾人見敏兒竄出時尚不明白她的用意，現在方才回過神來，都暗自佩服她的應
    變速度快，這樣的方法雖然並不複雜，但要在極短暫的時間內想出來，而且果斷實
    施，就需要一定的膽識了。

    　　何況敏兒還只是一個年輕的女孩？

    　　　　　　※※　　　　　　※※　　　　　　※※

    　　人們已忽略了一個問題，那便是發生大火時，奪去人生命的最主要原因並不是
    火焰，而是濃煙與塵埃灰燼，再加上烈焰耗去了絕大多數的氧氣，常常使人窒息而
    死！

    　　絕谷中大火肆虐的時間比眾人想像的還要長！

    　　原來這與絕谷的地形有關，若是開闊地段，火源來勢很凶猛，但去得也快，一
    陣風似的一卷而過。而在這深谷中風力極小，所以火速相對慢了一些，而且上空的
    塵煙也不容易散去，久久籠罩著，反過來又減緩了燃燒的速度！

    　　如此一來，困於火中的人則慘了，就如同置身於一個又悶又熱的大蒸籠中，體
    內的水分不斷地被蒸發，加上空氣稀薄，呼吸困難，雖仗著一身武功可以免受明火
    烤之苦，但陷身此谷的滋味仍是極不好受！

    　　半個時辰之後，漠西雙殘已是汗如雨下，漸漸地連汗也沒有了，只覺喉間貓抓
    了一般又乾又痛又辣，皮膚則繃得緊緊的像是要迸裂開一般！

    　　敏兒的武功內力與他們相差無幾，但她的衣衫上浸了水，這幫了她很大的忙，
    雖然此時也頗不好受，但比起漠西雙殘則要好些。

    　　而苦心大師與悲天神尼因內力深厚，尚無大礙。

    　　漠西雙殘但覺五內如焚，似乎只要一張口，便會有烈焰從體內噴出，鮑六娘是
    女流之輩，皮膚相對要嫩一些，時間久了，竟已裂開了一道道血口子，無論臉上手
    上皆是如此，其狀極慘！

    　　依她的性子，本應早就破口大罵，但此時她謾罵詛咒的力量也沒有了，嘴唇稍
    稍張開一些，便會迸出血珠，其痛無比！

    　　敏兒目睹她的慘狀，心驚不已！時間久了，自己也會落得這般模樣！她對鮑六
    娘本是心有不滿，這時心中的怨意也全都煙消雲散了，反倒為鮑六娘擔心起來，不
    知她還能支持多久！

    　　就在漠西雙殘自覺再也無法堅持而陷入一片絕望之時，火勢開始慢慢地變小了
    。其實此時谷中的溫度仍是極高，煙霧亦很濃，但火勢一小，人的心中便升騰出一
    種希望，本是感覺到無法再忍受的痛苦，這時也可以忍受了！

    　　敏兒也暗暗心喜，她心想如果火勢就此減弱，那麼眾人應無大礙了。至少她自
    己以及她最關心的父親及穆大哥應該不會有事7.倏地，不遠處「砰」地一聲響，聲
    音很大，雖有「呼呼」之烈焰吞吐聲，但仍是清晰可聞！聽起來像是木石相撞時所
    發出的聲音。

    　　幾乎就在同時，另一側也傳來了與此相同的聲音，只不過略低一些罷了。

    　　五個人都為此一驚，但等了片刻，卻並未見有什麼異常之事發生，不由暗暗稱
    奇不已。

    　　敏兒本以為會是助燃之物或可爆之火器，看樣子並非如此！

    　　崖頂上的人在這時候扔下此物，絕不會毫無目的一—想到這一點，敏兒暗暗擔
    心。

    　　驀地，絕谷之中響起了牧野靜風的聲音：「諸位小心，箱內之物有毒！」

    　　乍聽牧野靜風之聲，敏兒心中一喜，牧野靜風的聲音並不太響，但字字入耳，
    顯然是貫入了內家浩然真力！

    　　聽到後來，敏兒已由喜而驚怒不已！她終於明白方才從崖頂落下來的物什其作
    用是什麼了。

    　　雖未親見，但敏兒已能夠斷定擲下來的就是牧野靜風所說的「箱子」，而且箱
    子應該是木製的，裡邊裝著有毒而且可燃之物，一旦被火引著，便會生出毒煙，眾
    人已被谷內煙火弄得焦頭爛額，又怎會留意到濃煙的成份有了微妙的變化？

    　　若不是牧野靜風發現並提醒了眾人，只怕最終所有人都難逃此劫！

    　　驚怒之餘，敏兒忙屏住呼吸，以防有毒煙吸入，心中思忖道：「穆大哥說話時
    離此處甚遠，照此說來，落下了盛有毒物之木箱的地方並不止這兒一處！崖頂上的
    人為了達到陰毒目的，想必同時在好幾處擲下盛有毒物的木箱，以求萬無一失！」

    　　轉念之際，敏兒忽然又發現了一件事：牧野靜風方才說話時精元充沛，顯然沒
    有中毒。既然他未中毒，又怎麼知道木箱中有毒？

    　　惟一的可能就是與他在一起的人當中已有人中毒了！

    　　想到這一點，敏兒的心不由忽地一沉！暗忖道：「這人會是父親嗎？」如此一
    想，頓時心急如焚，強忍全身因為失水太多而帶來的不適，站了起來，想回到中段
    去看個究竟。

    　　就在她生起此念之時，苦心大師突然輕哼一聲，人已如巨鵬般掠空而出！

    　　他所掠向的地方正是附近一隻木箱墜地的地方！

    　　無疑，苦心大師是要設法消除這個禍端！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冒一定的風
    險，誰也不知道箱子裡的毒素，有沒有瀰漫開來。

    　　敏兒本就已經感到氣短胸悶，如今為了防止毒氣被吸入而屏住呼吸，沒過多久
    ，便已眼冒金星，視線模糊，沒等她作出什麼樣的反應，便覺雙眼突然一黑，而身
    不由已地向後倒去！

    　　她竟自暈眩過去了。

    　　　　　　※※　　　　　　※※　　　　　　※※

    　　牧野靜風初時對砸落在他十幾丈遠處的那只箱子並未如何在意——在這種生死
    存亡繫於一線之間的時候，誰會去刻意關注這個模樣普通的木箱子？

    　　他更關切的是水紅袖，水紅袖的內力較弱，無法做到抱元守一，在煙火的圍攻
    下無疑將岌岌可危。好在牧野靜風見機快，在大火還未將他們完全包圍的時候，已
    搶先砍去附近的草木，並使它們皆倒入外圍。

    　　饒是如此，處於其中，仍是熱浪逼人——事實上整個深谷中無不是如此。水紅
    袖在吸入大量的塵煙後，只覺頭部暈暈欲裂，胸口處像是有千斤巨石壓著，沒過多
    久，已是臉色煞白，雙唇乾裂！飛速滲出的汗很快又干了。

    　　就在她感到難以支撐的時候，忽覺一雙寬厚的手抵在了她的後背，未等她反應
    過來，便有一股浩瀚之功力源源不斷地輸入了她的體內！

    　　本已氣竭力衰的水紅袖頓覺靈台清朗不少！但牧野靜風要以一人的內家真元守
    護兩個人的內息，又豈是長久之計？水紅袖甚是擔憂。

    　　她卻不知牧野靜風身負「混沌無元」之絕學，即使是身處毒氣之中，仍是安然
    無恙。加上他已得到絕心的「逆天大法」之武功心訣，「逆天大法」講求吸納天地
    間之濁氣，越是渾濁陰毒之環境就越是如魚得水，牧野靜風雖然未曾有意識地運起
    此武學，但「逆天大法」乃天地間霸道無比的武功心法，只要一入人心，必會悄然
    發揮作用，如此一來，處於烈焰之間的牧野靜風之處境與平時絕無什麼不同，以他
    的雄渾內力，要護住兩人的內息心脈，並不十分困難。

    　　相形之下，反倒是蒙悅的形勢有些不妙。蒙悅身受絕心重創，尚未痊癒，而他
    本是以劍法見長，論內力恐怕不如同為武林七聖的苦心大師。

    　　萬幸的是半個多時辰後，大火開始漸漸退卻，也就是在大火退卻之時，凌空落
    下了幾隻木箱子！

    　　牧野靜風不以為意。

    　　但過了片刻，牧野靜風忽然由雙掌感覺到水紅袖的體內精元內息變得紊亂不堪
    ，她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牧野靜風大驚！

    　　一看，但見水紅袖雙眼緊閉，臉上一片極不正常的赤紅，本已停下的汗水再一
    次快速滲出，而且汗中帶有絲絲血跡！

    　　牧野靜風頓時驚呆了！他怎麼也不明白本已漸漸脫離危險的水紅袖會突起變故！

    　　就在他愣神之際，耳邊傳來了蒙悅的聲音：「她中毒了！」

    　　聽起來蒙悅的聲音顯得很是吃力，牧野靜風又是一驚，抬眼望去，駭然發現蒙
    悅的臉上也有了帶有血絲的汗水滲出，只是狀況比水紅袖好些罷了。

    　　有那麼一瞬間，牧野靜風的腦子裡出現了一片空白，他無從知道蒙悅所謂的「
    毒」來自何方。

    　　心念一閃，他突然明白過來：一定是凌空擲下的木箱子中藏有毒物！

    　　想到這一點，他急忙擰身一看，發現離他最近的一隻木箱子落地時已被砸裂，
    裡面有一隻隻圓餅狀的東西散落開來。此時，這些圓餅狀物體已開始燃燒，發出一
    種淡黃色的煙霧！

    　　剎那間，一切都已洞然若揭！

    　　牧野靜風已沒有猶豫的時間，所有的人當中只有他可以憑借「混沌無元」這種
    武功心法而不畏毒煙，所以唯有他才可以力挽狂瀾！

    　　敏兒與苦心大師他們便是在這時候聽到牧野靜風的警示之語。

    　　牧野靜風傳聲示警後，立即憑著「混沌無元」的吐納提氣之法，掠向離他最近
    的木箱子！

    　　他也知道在這個時候離開水紅袖，水紅袖將很危險，但權衡之下，他仍是忍痛
    下了這樣的決心，他不能為了水紅袖一人而延誤援救其他人的時間。

    　　有時候，「選擇」就是一種殘酷！

    　　牧野靜風便如瘋了一般在絕谷中以極快的速度掠走，他的衣衫上不時有火苗落
    於其上，但因為他的去速太快，火苗沾在衣物上，全為衣衫與空氣相摩擦產生的勁
    銳氣流所滅！

    　　牧野靜風一刻不停地在絕谷中尋找木箱子，一旦發現，立即以劍掘坑將其埋入
    土中！

    　　他已將自己的潛能發揮到了極限，但見劍光閃耀如夢如霧，塵沙飛揚，轉眼間
    便可掘出一個可安放木箱子的土坑。

    　　只要將箱子埋好，火焰便無法將它燒著，也就不會有危險！

    　　牧野靜風用的是谷風前輩的「有情劍」，以名滿天下的大俠之劍來掘土，牧野
    靜風心中多少有些不安，但人命關天，如今已無暇顧及這些了，他心中思忖道：「
    大俠谷風若九泉有知，想必也會原諒我不敬之處的。」

    　　「有情劍」雖非斬金斷石的神兵，但在牧野靜風這樣的人手中，仍是出神入化。

    　　他的全部身心都處於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中，根本無暇去考慮自己這樣在火中
    橫衝直撞會不會有生命之憂。

    　　當他埋到第八隻木箱子時，一抬頭，才知自己不知不覺中已到了西段，不遠處
    便是苦心大師、敏兒他們五人所在的地方！

    　　定神一看，神色立變！他駭然發現敏兒與漠西雙殘都已倒下！苦心大師正以自
    己的左掌與敏兒的右掌相抵，想必是以其內力為她抗禦毒氣攻心！

    　　悲天神尼仁慈寬厚，此時卻是端然「靜坐」，她沒有設法救敏兒或漠西雙殘，
    說明她現在只能勉強自保！

    　　牧野靜風只覺心中一股怒火騰升而起，暗自咒罵下毒手的人！腳下卻絲毫未做
    停留，他斷定附近這一帶必定有一箱毒物已經開始燃燒，否則單憑從中段傳來的毒
    氣，不可能這麼快就危及這邊。

    　　敏兒、漠西雙殘急需救援，而敏兒曾與他同生共死，但他終是忍著焦慮與痛苦
    ，離開了他們！

    　　　　　　※※　　　　　　※※　　　　　　※※

    　　牧野靜風找到的最後一隻箱子是在東段，當他把這最後的箱子也埋入上中後，
    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衫已是千瘡百孔，頭髮也被燒焦了一縷，發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正待轉身去敏兒那邊，忽聞微弱的一聲：「喂……」

    　　一怔，四下觀望，卻無人影，牧野靜風暗暗奇怪，還道是自己的錯覺，正愣神
    間，又聽到了一聲：「在這兒……」

    　　聲音比上一次略大，再加上牧野靜風先已留意分辨了，所以這一次他迅速地判
    斷出聲音傳來的方向，疾步上前，只見靠近山崖邊的地方，有一棵倒伏地上的小樹
    在晃動著，牧野靜風暗暗稱奇，一把拉開小樹，赫然發現後面隱有一個凹入土崖內
    的小洞穴，不過只有七八尺長，裡邊挨挨擠擠地半躬著六個人，其中一個人仰頭呼
    叫的卻是古治！

    　　沒想到東段的人居然全收縮到這個小洞穴中了。牧野靜風粗略一看，有古治、
    古亂、司如水、龐予以及青城派的兩名弟子，而清醒著的只有古亂、古治兩人！

    　　古亂一見牧野靜風，表情變得很是奇怪，說不清是喜是驚是怒。

    　　古治嘶聲道：「你……你怎麼安然無恙？」

    　　牧野靜風感覺到他的話中頗有不善之意，先是有些疑惑，一轉念，便明白過來
    ：所有的人在這種毒氣的襲擊下，都難以抵擋，偏偏自己安然無恙，這在他人看來
    ，自然是十分蹊蹺之事！

    　　也許，古治有些懷疑他與絕崖上的人相互勾結了？

    　　牧野靜風卻已無暇顧及這一點，他發現他父親牧野笛並不在這個小洞穴中！這
    讓他吃驚不小，趕緊一邊探身查看洞中人的情況，一邊詢問道：「前輩可知我父親
    下落？」

    　　古治一邊咳嗽一邊道：「他……他離去大概有半刻鐘了。」

    　　此時牧野靜風只恨自己沒有分身之術，他不明白父親為何要離開這個相對安全
    一點的地方，雖然牧野笛處處與他為難，但他相信只要消除了彼此之間的誤會，他
    會與父親言歸於好的。

    　　但眼前幾個人他也不能置之不理，咬咬牙，牧野靜風彎下身來，伸手搭上了其
    中一個青城派弟子的脈搏，就在這時候，他聽古亂輕歎了一聲，道：「他早就已死
    了。」

    　　牧野靜風像是被火燙了一般猛地縮回了手，這不是駭怕，而是吃驚，心中閃過
    一個念頭：「難道司先生、龐樓主都遭到了不測？」

    　　這其中以司如水為他最關切的人，司如水對他曾有救命之恩，他又豈能忘卻？

    　　趕緊催動內力，輸入司如水體內，希望能藉此將他體內的毒素逼出，沒想到只
    消片刻，司如水已面色轉為紅潤，喉頭一聲輕響，竟悠悠醒轉過來！

    　　牧野靜風大喜，還未等他開口，司如水已吃力地舉起他的右手，然後慢慢鬆開
    他本是緊緊握著的手掌。

    　　在他的手掌中有一團已被揉爛的草莖草根，牧野靜風不解地看著他的舉動，司
    如水雙唇翕動，輕輕地吐出一個字：「藥……」

    　　牧野靜風心頭一陣狂跳：「是不是可以用它作為解藥？」

    　　司如水緩緩地點了點頭。

    　　牧野靜風大喜過望！

    　　但很快他高漲的熱情便退了下去，因為即便知道這是解藥，他也不能從外面找
    到與此相同的解藥！

    　　唯有司如水才有可能在烈火焚燒過的草叢中找到他所需要的草藥。

    　　想到這一點，牧野靜風不顧自己真力的損耗，忙將體內真力源源輸入司如水的
    體內。

    　　忽聽得古治「咦」了一聲，隨後道：「下雨了！」

    　　「癡人說夢！」幾乎是沒等他把話說完，古亂就把話接過去了，未了還添了一
    句：「若相信你的話，鹽都會溲了，石頭也能開朵花！」

    　　古治氣憤不過，冷哼一聲道：「吾從不對牛彈琴，可歎琴聲總為愚牛聽聞！」

    　　古亂學會察顏觀色，發現這一次老兄弟是一本正經，不像是虛妄之言，不由有
    些信了，疑惑地道：「真的麼？」……想要探出頭去看看，沒想到卻把一隻傷腳碰
    在了巖壁上，「啊喲」一聲，嘴便痛歪了，不停地倒吸著冷氣。

    　　「真是下雨了！」

    　　說話的卻是司如水！此時他已基本恢復如常！原來他並非中毒後倒下的，而是
    被烈焰煙火擊垮了，在牧野靜風以聲示警後，司如水立即前去察看，他是懸壺老人
    的弟子，對於天下的毒物，幾乎都能化解。

    　　而這一次從崖頂上擲下來的木箱有九隻，如此多的數量，其中所盛裝的毒物不
    會是奇毒，司如水自然有辦法化解。

    　　一看果然如此！更幸運的是司如水知道解毒之物可以在谷中找到！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等他四處尋找可以解毒的草藥時，卻發現很難找到，好不容
    易找到幾株，自己嚼下一些，吸入體內的毒氣是化解開了，但這時他在煙火中逗留
    時間太久，支持不住，竟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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