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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十四 卷

    　　　　　　　　　　　    【第二章　六大經典】

    　　敏兒忽然心生一念：為何地下山莊所有的門都是虛掩著的，當初他們傾巢而出
    時，難道真的連一個人也不在這兒留下麼？或是留於地下山莊的人已風聞青城山一
    役，他們的同伴已悉數陣亡，所以便逃遁而走了？

    　　心中終有不踏實的感覺，總覺得事情隱隱有些不對勁。

    　　沒等她作更多的考慮，已忽聞牧野靜風「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顯得極度
    的驚訝！

    　　順著他的目光，敏兒看到「真吾廳」的正中央有一張圓桌，桌上放著六本並不
    甚厚的書卷。

    　　此時敏兒甚至能感覺到牧野靜風的心跳呼吸都一下子加快了不少，他手中提著
    的燈籠也在輕輕地顫動，這使得昏昏的燈光下一切景物也變得輕顫不止。

    　　敏兒頓時明白過來，這一定是牧野靜風苦苦尋找的六部武學經典！

    　　為了這六部武學經典，牧野靜風經歷了九死一生，如今六部武學經典突然意外
    地出現在他的面前，只需踏上幾步，便觸手可及，如何不讓他激動異常？

    　　敏兒也暗自為牧野靜風高興，雖然她並不瞭解這六部武學經典的價值，但她知
    道得到這六部武學經典，牧野靜風一定很欣喜。

    　　穆大哥的欣喜，便是敏兒最開心的事。

    　　牧野靜風此時只覺熱血沸騰，腦中閃過了一幕幕與這六部武學經典有關的情景
    ，想到了師祖空靈子，想到了父親，想到了不應山，想到了這六部武學經典帶來的
    生生死死……

    　　此時，他對六本武學經典幾乎可謂是愛恨交織！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趨步上前，伸手向圓桌上的六部武學經典抓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與武學經典相接觸的時候，剎那，牧野靜風的手又突然閃電般
    收了回來，臉上竟有了頗為古怪的表情。

    　　敏兒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卻見牧野靜風的右手緊貼在自己的腰際，雙目迅速地掃過四周，沉聲道：「也
    許，我們的處境已極其危險了。」

    　　敏兒見他神色凝重，心知定有緣故，不由驚道：「為什麼？」

    　　牧野靜風緩緩地道：「因為這本武學經典不應該出現在這兒，要麼它是假的，
    要麼這是一個圈套！」

    　　「圈套？」敏兒道。

    　　牧野靜風點了點頭，他的心中想起了在那間沒有窗子的屋子裡旦樂利用武學經
    典讓他中毒的事。

    　　六部武學經典曾被六個人分別擁有，而今雖然有幾部可能會集中於夕苦手中，
    但絕對不可能是六部武學經典皆在他手中，城伯即朝莫與煙雨門門主冬醜的兩部武
    學經典，怎麼可能到了他的手中？

    　　所以，無論如何，這六部擺在圓桌上的武學經典一定有詐，而且這必定是一個
    知曉當年與「平天六術」有關變故的人布下了的計謀！

    　　知曉此事的人除了牧野靜風師門中人外，還會有誰？

    　　而當年六大逆徒中已有五人成隔世之人，所以此事惟一的可能便落到了夕苦身
    上。

    　　換而言之，此事也再一次證明了黑衣人就是夕苦！

    　　他是在去青城山之前便設下此局，還是逃高青城山後，才設下此局呢？

    　　後一種可能性更大一些，因為他不可能在去青城山之前便料想到他會一敗塗地
    ，若是如此，他又怎會冒險去青城山？

    　　所以，夕苦必定來過地下山莊！

    　　牧野靜風對夕苦的歹毒狠辣已甚是瞭解，既然他來過地下山莊，就必定會在地
    下山莊內設計對付牧野靜風等人。

    　　牧野靜風雖然本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在這樣的環境中，他仍是不由自主地感
    到緊張。

    　　地下山莊的一切對他來說，都無異於一場惡夢。

    　　一場難以醒過來的惡夢——一場至今還繞著他的惡夢！

    　　牧野靜風的瞳孔慢慢地收縮了，收縮如尖銳的釘子，眼中之光芒讓人不敢對視
    ，此時的他，仿若一隻面臨危險時的獵豹！

    　　就在這時，兩人倏聞「咯」地一聲輕響。

    　　右側！

    　　兩人以驚人之速擰身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卻空無一人！

    　　正自驚疑問，已聽見機栝擰動之聲再度揚起，即而便見右側的那堵石牆緩緩地
    平移開了。

    　　牧野靜風眼中精光暴射，對手終於出現了。

    　　石牆後是一間側堂，只有八尺見方。

    　　牧野靜風赫然看到其中有一張極大的椅子，椅上端坐的竟是黑衣人，此時他又
    恢復了從前的打扮，一襲黑色衣衫，臉上蒙著黑色的蒙巾，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但是在牧野靜風見到他時，他的雙眼是閉著的。

    　　牧野靜風又驚又怒又奇，心想：難道他已死去？或者故弄玄虛！

    　　正在驚詫之間，黑衣人已睜開眼來。

    　　當他睜開眼時，目光顯得很是驚愕，甚還有一份恐懼！當他的目光落在牧野靜
    風身上時，目光更是如同被火燙著了般猛地一跳！

    　　臉上的蒙巾似乎顫了顫，然後牧野靜風便發現對方的眼中充滿了極度的憤怒與
    絕望！

    　　他突然猛地揮掌擊在身下的椅子上，「砰」地一聲，硬木製成的椅子立時粉碎！

    　　牧野靜風目光一跳，「錚」地一聲輕響，他腰中的「破日神劍」已跳出幾寸長！

    　　黑衣人夕苦卻未立即向牧野靜風這邊攻來，他的身子竟如同秋日的枯葉般顫抖
    起來。

    　　牧野靜風心中詫異，冷聲道：「你不必再裝神弄鬼，我已知道你便是夕苦！」

    　　黑衣人的身軀突然不再顫抖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牧野靜風，卻未說一句話！

    　　牧野靜風沉聲道：「無論你承不承認，這已是鐵的事實，我知道你是永遠不可
    能悔過的，你所做的一切，使我必須殺了你！」

    　　頓了頓，又道：「或者，被你所殺！」

    　　夕苦大聲地喘著氣，喉底發出了奇怪的嘶啞難聽的聲音，仍是一言未吐！

    　　牧野靜風雖是頗為驚愕，若是換了從前，夕苦怎會不利用自己中了他的邪門手
    法這一點，來誘逼自己？沒想到他卻始終一言不發。

    　　牧野靜風心道：也好，免得我定力不夠，再次被你分神！

    　　當下，目光一寒，道：「你是我師門逆賊，所以讓你死在我的劍下是再合適不
    過的！」

    　　「錚」的一聲龍吟，「破日神劍」已脫鞘而出！

    　　劍芒奪人，「真吾廳」頓時添輝不少，而牧野靜風整個人亦因為「破日神劍」
    而顯得格外氣勢逼人，凌然萬物！

    　　敏兒腰中的刀突然顫動不止，刀身與刀鞘發出了「錚錚」的輕撞聲！

    　　敏兒頓時記起了有關「破日劍『與」碎月刀「的傳說，天無雙輝，地無雙重，
    破日氣傳，碎刀無上，日月齊揚，佛陀涅磐！

    　　「日劍」與「月刀」果然無法共容！

    　　敏兒擔心因為自己的「碎月刀」而影響牧野靜風劍法的發揮，當下立即退出好
    幾步。

    　　她腰中的「碎月刀」這才慢慢平靜下來。

    　　黑衣人夕苦的目光顯得煩躁不安，他手上的青筋在跳動著。

    　　牧野靜風曾與他戰成平手，而今又有「破日神劍」在手中，自然充滿了信心，
    心中戰意洶湧激盪！

    　　連手中的「破日神劍」也彷彿有了生命般，光芒奪目！

    　　黑衣人夕苦已別無選擇——他根本沒有其他退路！

    　　但他自動現身，又豈非本就在意與牧野靜風一戰？

    　　牧野靜風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就更為慎重，他知道如果今天不殺了夕苦，只
    怕就再無機會了，夕苦受了傷，但只是外傷，時間長了，必能癒合，而牧野靜風所
    受的傷卻是內傷，加上他又身中對方邪門手法，日日飽受心靈更相變化的困擾，以
    致心力憔悴，時間久了，此消彼長，本是可以戰個平局，最終必定是不敵夕苦！

    　　今日，「破日神劍」在手，無異於天賜良機！

    　　牧野靜風緩緩地踏前一步。

    　　雖然只是一小步，但在敏兒感覺中，卻覺得牧野靜風這一小步已將本就一觸即
    發的局勢又向前推進了一步。

    　　僅僅是區區二個人，卻有兩軍對壘的騰騰殺氣，身處一側的敏兒只覺連呼吸也
    不順暢了。

    　　她手中的燈籠突然飄動，可在這地下又怎會有風吹拂？

    　　黑衣人夕苦身著黑衣，在這樣昏淡的光線下，彷彿便要融入了黑暗之中，唯有
    他的那雙眼睛是那麼的醒目！

    　　很靜很靜——兩名絕世高手似乎同時成了一尊石像！

    　　只有殺機與戰意在流動，奔瀉！

    　　牧野靜風倏然動了。

    　　從絕對的靜止到絕對的快如驚電，原來只屬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

    　　他根本沒有看到對手的任何舉動，或者說他根本未曾留意對手的任何舉動，他
    的目光一直是落在對方的雙眼上。

    　　難掩飾的便是眼神，當牧野靜風感覺到對方眼神中殺機暴現的時候，他的劍便
    出手了！

    　　他的判斷極其準確有效，就在他的劍倏然而動的一瞬間，一股猛然無匹之勁力
    已洶湧捲來。

    　　這是二日前還中了深深一劍的人所發出的麼？

    　　牧野靜風的劍身巋然不動如山嶽，而劍尖卻以極小的輕顫劃出一道道光弧，身
    隨劍走，破氣而入。

    　　雙方身軀以極快的速度迅速接近，此時牧野靜風感覺到了四周有銳不可擋的真
    氣向自己壓逼而近，他雖然能破氣而進，但每進一步都需耗去極大的精力。

    　　夕苦得到的顯然是「平天六術」中的有關內功心法的那一部分，他的悟性幾乎
    可以說是同門弟子中最好的，所以覺得牧野靜風亦曾從武學經典中記載的內功心法
    習練內功。

    　　此時敏兒心中後悔不迭，因為她想到若是能在這時候以琴瑟為牧野靜風彈上《
    三秋集》中的一曲，也許能讓牧野靜風的內力更趨深厚純正，可她卻已將琴瑟都留
    在了馬車之上。

    　　牧野靜風的劍在離夕苦只有半尺之距的時候，突然變得沉滯無比，彷彿有一隻
    無形的大手牢牢地箝制住了「破日神劍」。

    　　因為是「無形」的，所以牧野靜風感覺到受其限制的功力來向竟飄渺無定！

    　　所以他的劍所需抗拒的方向是變幻莫測，一柄絕世神劍仿若置身於狂風怒浪之
    中。

    　　牧野靜風腳步一錯，無形真力突然貫於劍身上。

    　　「嗤」地一聲，牧野靜風的劍再次穿刺而進，直抵夕苦胸前數寸遠的地方，劍
    鋒與對方無形真力相磨擦的聲音如破帛！

    　　夕苦身軀突然一晃，然後他突然暴旋，一股詭異之極的真氣在他身側形成了一
    股如江海之漩流般的氣渦！

    　　牧野靜風劍身突然失去阻力，立覺不妙，劍尖立即疾揚，同時強擰身軀，順勢
    向前滑出，他的身軀如同失去了份量般，在對方身側貼身急旋。

    　　閃避之際，已攻出快捷無匹的二十幾劍！

    　　夕苦的身形幾乎已成一團黑色的煙霧，其疾其快，讓輕功驚世駭俗的牧野靜風
    亦暗自心驚。

    　　自然，夕苦身法之快，仗的是內力浩然如海，而牧野靜風倒相對持重於身法的
    靈巧敏捷！

    　　敏兒在不知不覺中已退出了數尺遠，但在她的感覺中，此時離激戰的雙方彷彿
    更近了。

    　　因為場上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可能是生死立判，敏兒這時才明白「生死繫於一線
    間」的真正涵義！

    　　牧野靜風的劍法雖然只有四招，但每一招都能因時因勢而生萬般變化，神鬼莫
    測！

    　　但夕苦的內力太過高深，牧野靜風但覺自己彷彿是處於一個極為狹隘的空間裡
    ，四周有無形之物限制著他的步伐，他的劍，甚至還有他的思維。

    　　本是暗蘊天地萬物之玄機，合天下劍法之精華的「平天劍法」，此時卻已變得
    有些艱澀，彷彿並非穿刺於虛空，而是閃掣於水中土中，每一劍都要付出比平時多
    出一倍的努力。

    　　數十招之後，牧野靜風已漸覺氣血虛浮！

    　　心中一懍，他飛速搶攻數劍，將對手略略逼退少許，默記「混沌無元」的內家
    心法，頓覺胸口一熱，此時恰好夕苦右掌側身掃至，掌風如刀！

    　　牧野靜風的劍暴掠而出，一反方纔的滯納！

    　　「嗖」地一聲，夕苦的一隻衣袖已被削去一大塊，可惜沒等牧野靜風翻腕掄劍
    擴大戰果，夕苦已五指倏曲，一股暗勁如劍般削向牧野靜風脈門。

    　　雖未傷到牧野靜風，但已將他逼得撤劍蔽招！

    　　此時牧野靜風體內真力因「混沌無元」這神奇至極的內功心法而不由丹田起，
    不經脈絡走，四肢百骸，皆是內息之源，皆是真元通行之徑！

    　　如此一來，牧野靜風的體內真力運行已是快捷之極，雖然功力未曾增加，但意
    氣至劍出，其威力大大增加，夕苦頓時出手應付，步步後退，「破日神劍」的寒芒
    已將他的身形吞沒！

    　　這便如同兩軍交戰一般，一方雖然兵力相對較少，但應用得多，而且機動靈活
    ，把所有的兵力的作用都能發揮得淋漓盡致，而不會有掣肘之事發生，如此一來，
    兵力雖相對較少，兵勢卻反而更盛。

    　　敏兒見牧野靜風一反頹敗的局面，不由暗自欣喜，她擔心夕苦另有毒計，所以
    一方面密切關注激戰雙方，另一方面則同時留意其他地方的變化，她不相信夕苦這
    樣的人會冒險獨自一人等候在這個地方與牧野靜風一戰。

    　　但她想像中的陰謀卻一直未遲遲出現，這反倒更使她心中不安，不知不覺中，
    手心竟已有了細汗涔出。

    　　牧野靜風憑著「混沌無元」的內功心法，將「平天劍術」發揮到了極致，劍氣
    呼嘯縱橫，似乎一劍之下，已可將虛空切割成無數碎片。

    　　而夕苦手無兵刃，僅憑肉掌，竟與牧野靜風纏戰如此之久，雖是連連後退，卻
    也不曾露出敗跡！

    　　側室的空間是有限的，夕苦終於退無可退，牧野靜風精神大振，一聲清嘯，「
    破日神劍」化作一道驚電，直貫對方前胸，他的腳下步伐卻是萬變莫測！

    　　自是一招「生死由劍」！

    　　他的劍義無反顧，似乎天地間再也無物可擋，自有凌然萬物之勢，而他腳上變
    幻無窮的步伐則使他的劍能夠隨時因為對手的變化而變化。

    　　惟一永遠不變的是這一劍的殺機。

    　　夕苦的身軀突然如同影子般貼著身後的石壁向上飄去。

    　　「錚」地一聲，義無反顧的一記「生死由劍」已正中石壁，火星四濺，「破日
    神劍」神鋒非凡，劍已插入石壁數寸，恰在這時，夕苦凌空飄落，雙腿順勢直貫牧
    野靜風雙耳！

    　　牧野靜風沉哼一聲，左手忽然自腰間一拍，又是一道黑芒閃出，挾銳利勁風直
    取對方雙腿。

    　　這一招並不如何的神奇，亦不是「平天劍術」中的招式，對於驚世劍客來說，
    這不過是信手一劍而已。

    　　但讓人難以預料的是牧野靜風竟在這時，便棄「破日神劍」不用，而突然用「
    有情劍」禦敵！

    　　夕苦顯然也末料到牧野靜風突出此手，一驚之下，急忙憑空倒掠，他的反應已
    可謂奇快，但仍是略略遲了一步，只聽得「嘶」的一聲輕響，牧野靜風的劍已劃過
    他的左腿外側，劃出一條長長的血槽，鮮血立即溢出，把他的一隻褲管浸濕了。

    　　夕苦身形反掠之際，就在即將與石壁相撞時，他的右手已疾出，以一種奇快的
    手法在石壁上連擊數掌，速度奇快，「啪啪啪」地幾聲脆響，他的身軀便如游魚一
    般突然沉下，牧野靜風右手拔出的「破日神劍」橫封時已落了個空！

    　　夕苦幾乎是貼著地面飛出二丈遠，倏然直立時，已在牧野靜風的身後。

    　　牧野靜風大驚！

    　　因為他知道敏兒也是在他身後，一旦夕苦突然對敏兒發難，後果將不堪設想！

    　　「錚」地一聲，他的「有情劍」倏然前擋，在石壁上一點，劍彎如弓，復又彈
    起，牧野靜風藉著這一彈之力，已如離弦之劍般向夕苦攻來。

    　　在劍氣劃空如破帛的聲音中，夾了一道長劍入鞘之聲。

    　　牧野靜風用的是一招「逍遙容與」，這是「平天劍術」中氣最為恢宏的一劍，
    雖不如「生死由劍」那般快捷辛辣，也不如「魔消道長」那般詭異多變，但它卻有
    一種先聲奪人的氣勢，可讓對手心生驚意。

    　　這正是牧野靜風所要達到的目的，他要把夕苦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以免他去傷
    害敏兒。

    　　夕苦果然不敢忽視這霸道一劍，雙掌翻揚，便有洶湧如潮之勁氣疾出，勁氣與
    空氣相撞，隱隱有風雷之聲。

    　　牧野靜風的「破日神劍」，在離對方一尺之距的時候，已有滯納感，牧野靜風
    一沉肩，劍已順勢向一側滑去。

    　　夕苦暗喜，反手一掌疾拍牧野靜風的右肩肋！

    　　眼看這一擊即可得手之際，卻見又有一道寒芒在牧野靜風左手翻腕時暴閃而出
    ，如毒蛇一般直取對方右掌。

    　　夕苦大驚之下，竟將自己欲摧毀一切般的掌勢生生收回。

    　　但反震之力卻將他逼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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