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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二 卷

    　　　　　　　　　　　    【第一章　武迷心竅】

    　　牧野靜風被他一頓奚落，心中卻也頗為高興，因為如此一來，對方肯定會再說
    些什麼。

    　　果然，乾巴老漢道：「看在你送給老兒我一壺茶的份上，我便倚少賣少，說說
    我的一管之窺吧！」

    　　牧野靜風正襟而坐。

    　　乾巴老漢道：「武道有加官道，也有正邪忠惡之人先說正道吧，也就是白道，
    白道七聖想必你是知道的。」

    　　牧野靜風微微一笑，他只能借笑來掩飾自己其實他對江湖的瞭解全來自空靈子
    ，而空靈子所了解的是五六十年前的江湖江湖風雲多變，誰知道最近會有什麼樣的
    變故？

    　　好在乾巴老漢是個竹筒子，有多少豆就倒多少縣。

    　　只聽得他道：「對於白道七聖，各自的說法不一，但比較多的說祛自是指如下
    這些人。」

    　　「其一自然便是武帝祖浩．至高無上者方能為帝，對於他的武功，武林黑白兩
    道莫不拜服，只是他一向如同閒雲野鶴，尋常人連見他一面都絕無可能。」

    　　「另有二位就是被人並尊的日劍、月刀，日劍名為蒙悅，月刀名為司狐，但武
    功名望高到他們那份上的，名字就會慢慢地被世人淡忘了，記下的只有他們那可與
    日月爭輝的刀與劍。」

    　　「少林掌門入的師叔苦心大師雖然已閉關五年，但他仍不失為白道的七聖之一
    ，閉關以前，他的少林絕技已是到了登峰造極之境，出關之後，想必更是可獨步武
    林了。不過苦心大師乃得道高僧，對於江湖中的名名利利自是視若糞土，沒有爭欲
    ，自然也就難以明白他的武學究竟到了什麼境界了。」

    　　說到苦心大師，他的眼中也有了仰慕之色．「咕咚」一聲喝了一口茶之後，他
    又接著道：「還有一個聖者便是英雄樓樓主卓英雄，他在七聖中可謂是後起之秀，
    且有名望日漸高漲之勢！」

    　　牧野靜風心道：「這些人中，師祖只提過武帝祖浩及苦心大師，不過師祖提起
    他們對，武帝尚未被人尊為武帝，只是當時的一個武林後起之秀中的佼佼者而已，
    當時名聲與自己師祖相差無幾，至於苦心大師，當時是少林歷任掌門中最年輕的一
    位掌門人，沒想到現在已是掌門師叔了。」

    　　至於其他人，空靈子卻未對牧野靜風提起過。

    　　該說最後兩位武林聖者了，這時，乾巴老者那桔皮般的臉上忽然有了笑容，好
    像遇上了天大的好笑之事，一張皺經縱橫的臉樂成了一朵菊花。

    　　乾巴老漢道：「這剩下的兩位麼嘿嘿……他們可真是獨成一家，別無分號！」
    止住了笑，他道：「不用說，他們便是風塵雙子古亂、古治了。」

    　　說完，他的臉又板不住了，咧開嘴直樂，把牧野靜風弄得直納悶．

    　　老漢擤了一把鼻涕，然後往腳幫上邊抹邊道：「他們兩個老兄弟的年紀雖然比
    我大上一截，但他們的心境只怕比我又年輕上一大截了。哎．我說，做人哪，就得
    做他們這樣的人。那可就是越活越來勁了。」

    　　大概所謂的風塵二子頗受他喜愛，竟發了這麼多感慨，把牧野靜風也逗得心眼
    癢癢，頗想見識見識二位倍受眼前這位老漢推崇的武林聖者。

    　　當然，他心中好奇，臉上可不會表現出來，而是也露出心領神會的笑意，邊笑
    邊送：「嘿嘿……他們兩個人哪……」笑著直搖頭。

    　　那神情，好像他昨天剛見過風塵二子似的。

    　　這一招果然把老漢蒙住了．他道：「對武林之人武功再高我不稀罕，就稀罕風
    塵雙子這樣的人物。他們那才叫人的日子，整日就沒見他們真正的悲傷過。」

    　　他意猶未盡地咂巴了一下嘴，喝了一口茶。

    　　牧野靜風不失時機地道：「老人家的話頗有見地，所說的武林七聖正是我生平
    最仰慕的人物，卻不知對邪道人物，老人家你所說的是否與我所想的相同？」

    　　老漢的笑容便沒有了，他於咳一聲，道：「像那樣邪惡之人，武功再高，又有
    何用？只是作惡更多而已！」

    　　牧野靜風頻頻點頭，以示「英雄所見略同」之意。

    　　不料老漢卻道：「邪道黑道中人神出鬼沒，難以捉摸，連你們江湖中人對一些
    黑道巨孽仍是知之不詳，何況我們這樣的局外人？」

    　　牧野靜風頓時有前功盡棄之感，他相信他要追尋的幾人最可能會成為邪道高手
    ，這是由他們的心術決定的，所以老漢先前所說的白道七聖對他來說，並沒有大多
    的實用之處！

    　　他趕緊道：「老人家說得在理，可諸事都沒有是絕對的，我想有一些邪道魔頭
    偏偏猖厥得很，根本無視正義的力量……。」

    　　老漢冷冷地道：「這倒不假，人說十步之內必有芳草我看十步之內，也一樣是
    必有惡草毒草．」

    　　牧野靜風道：「老人家的意思是……「老漢看了他一眼，道：「我越來越覺得
    你不像江湖中人，若是江湖中人，怎會不知離此不過三十里的地方，就是霸天城之
    所在？」

    　　牡野靜風心中一動，猜知霸天城一定是邪魔之城，他忙道：「這個如何不知？」

    　　老漢站起身來，道：「霸天城這些年來，勢力空前漲大，已成雄霸一方之勢，
    不過看樣子霸天城城主似乎並不會就此歇手，他的胃口倒是大得很！」

    　　言罷，便將茶壺向牧野靜風手中一遞，道：「天色不早了，就此告辭。」其實
    此時日頭才偏了一點點．

    　　牧野靜風趕緊迫：「聽老人家一席話，受益非淺，多謝了。」

    　　老漢擺了擺手，篤悠篤悠地走了。

    　　打聽霸天城原來是如此容易——不過答話者的目光卻是怪怪的，既有一種畏怯
    ，又有一些鄙夷。

    　　牧野靜風看在眼裡卻是暗暗高興對方如此眼神，說明霸天城的確是群魔亂舞之
    地。

    　　他問明方向，便一路向西。

    　　三十多里路，並不算遠，但牧野靜風不想使自己行蹤大霧，所以並未施展自己
    卓絕的輕功天將擦黑的時候，牧野靜風行至一座小城。當他要通過城門的時候，看
    到城門前人頭攢動，好像是在看貼在城牆上的告示。

    　　牧野靜風並不在意，他對官府中事自然是不會關心的。於是，仍是自顧向城內
    走去。

    　　「站住！」

    　　一聲喝斥，兩側有兵乎突錢閃出，橫刀而立，擋住了牧野靜風的去路。

    　　牧野靜風一愣，心想：「莫非又是兵荒馬亂了不成？」

    　　他定了定神，道：「幾位兵爺為何不讓在下進城？」他心想官府雖然時有腐敗
    ；但治國安邦靠的畢竟是朝廷而不是江湖中人，所以不想與官府中入衝突。

    　　一兵卒用槍尖指著牧野靜風腰上的劍，喝道：「把劍解下！」

    　　牧野靜風一愣，心想：「什麼時候開始連劍不准佩入城中了？師祖可沒對我說
    過這樣的規矩！莫非這是朝廷的新規矩？若是如此，也不便執拗。」他一人可用數
    種兵器，所以沒有一般武杯中人所共有的「劍在人在」這一類的心思。

    　　邊解劍邊問話：「劍不能帶入城內嗎？」

    　　「廢話！你沒長眼睛麼？外面告示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你卻在這兒胡攪亂
    纏，莫非是要找打？」

    　　那矮胖的兵丁大概剛接了長官的教訓，火氣大得很。

    　　牧野靜風一聽，心中怒火也「騰」地上來了，把剛解下的劍又重新佩上，斗聲
    道：「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打我的！」

    　　沒想到幾個兵丁見他如此模樣，突然一下子又軟了下來，賠著笑臉道：「兄弟
    你莫非是去角逐霸天十衛的？」

    　　「霸天十衛？」牧野靜風一怔，心中一動，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矮胖的兵丁邊打量牧野靜風邊道：「如果是，那麼你便可以帶著兵器入城，否
    則，一律不准帶兵器進城！」

    　　牧野靜風驚愕地道：「佈告上所寫的就是此事？」

    　　幾個兵卒相顧一眼，聲音又變冷了，道：「看樣子，你不是角逐霸天十衛了！
    那還不老老實實地給我滾出去！」

    　　牧野靜風心中暗道：「霸天十衛？難道這與霸天城有關？若真的如此，官府中
    入為黑道中人辦事，豈不是官匪勾結？」

    　　他覺得此事非同小可，當下也不顧幾個兵卒的醜惡嘴臉，轉身便往外走，他要
    去看個究竟。

    　　好不容易才擠進入群，探頭一看，只見告示上所寫之內容正如兵卒所言，而落
    款大印赫然是「霸天城主」！

    　　黑道霸主的印章竟然由幾位吃朝廷俸祿的士兵守衛，該是何等的咄咄怪事？

    　　再看大紅告示下，又有幾位兵丁在一張桌前一字排開，桌上放著一簡竹籤，一
    個瘦得如猴一般的士兵大叫：「今日是最後一天了，如此良機，萬萬不可錯過，若
    能成為霸天十衛，可謂是平步青雲了。」

    　　以下無非是一些鼓動眾人前去角逐霸天十衛的話。

    　　牧野靜風心道：「這分明是霸天城城主網羅勢力的手法，難道這樣的事，也有
    人感興趣？」

    　　卻聽得身邊有人悄聲道：「聽說前幾天報了名的人，有的未進霸天城便在外圍
    的選拔中被打傷打死了，即使進了霸天城，真正能留下來的也很少！」

    　　又有一個人悄聲道：「只要報一個名，就可以得五十兩銀子，這對許多揭不開
    鍋的人來說，無疑是個極大的誘惑！許多人明知自己武功不濟，也要報名，無非是
    要用自己的命來換取銀兩供養家人！」

    　　原來那人「嗤」了一聲，也把聲音壓低：「我看也有不少人不是衝著錢而來的
    ，而是本身就有不正之心，霸天城這樣進招人馬，正合他們之意！」

    　　「不錯，人心隔肚皮，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活法，有的人就是愛削尖腦袋往絕
    路上鑽……」

    　　倏地響起一聲暴喝：「你們兩個人交頭接耳，鬼鬼祟祟莫非想妖言惑眾？」一
    軍士突然跳了起來，直指牧野靜風身後二人。

    　　牧野靜風回頭一看，發現方才說話的兩人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了，兩腳蹭著就
    想往外退！

    　　二個軍士喝道：「站住！我說今天報名的人怎麼這麼少原來是你們兩個小子搗
    的鬼！」一個箭步，衝將上來，樓刀便向兩人砍去！

    　　眾人一見要出入命都齊喊一聲四散而逃！

    　　牧野靜風不忍心看著兩人平白無故丟了性命，便用一只腳在地上一挑一送，二
    粒石子立即悄無聲息地飛起。

    　　兩名軍士只覺腳下一麻，再也站立不住，便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落地之時，一個已磕飛了一顆門牙，另外一個牙沒磕，卻恰好有一塊凸起的石
    塊卡在他的腰眼上，他只覺腰部奇酸奇痛，一時竟不由自主地眼淚鼻涕齊流。兩個
    議論者趕緊開溜。

    　　其他軍士見狀，齊齊吶喊一聲，就要圍上來。

    　　卻聽得一聲大喝：「我要報名！」

    　　誰也不敢耽誤了霸天城主的事，眾軍士只好強自捺住怒火，回過身來，那兩個
    人已借此機會跑得遠遠的了。

    　　軍士一看，卻是牧野靜風。

    　　原來，牧野靜風是在一剎那間作出這個決定的，他想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之言，雖然他對霸天城主一無所知，但從方纔的情形看來，定是有狼子野心之輩，
    自己假裝角逐霸天十衛之後，將霸天城鬧個天翻地覆也好．

    　　如果霸天城主就是師祖的一位逆徒，那自是再好不過，如若不是，至少在霸天
    城內，可以知曉不少黑白兩道之事，也許還可從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他無牽無掛，所以也不用擔心如此做會讓人誤解，不用擔心因為自己的舉動而
    便親友有不好的名聲。

    　　一軍士斜著眼打量著他，仰著鼻道：「規矩聽著：報名之後，一切按照霸天城
    主之命令行事，在角逐霸天十衛的過程中，如果死傷等諸般玩意兒一概自負責任。」

    　　牧野靜風靜靜地聽著軍士宣佈完規矩，道：「姓名？」

    　　「穆風。」

    　　「怎麼寫？」

    　　「禾白穆，風馬牛不相及的風。」

    　　「年齡？」

    　　「十九。」

    　　「父母親友？」

    　　牧野靜風略一沉默，道：「皆下落不明。」

    　　軍士掃了他一眼，道：「兵器？」

    　　「劍！」

    　　「好，這是你的證鑒，這是五十兩銀子。你拿著證鑒進城，自有人會帶你去。」

    　　牧野靜風接過證鑒與銀兩，然後取出二十兩銀子置在桌上，道：「幾位軍爺辛
    苦了，一點酒資，不成敬意。」

    　　幾名軍士相顧一眼，其中一個人便將銀兩收入懷中，幾張呆板的臉終於有了笑
    容。

    　　牧野靜風乘機道：「不知霸天城主用的是什麼兵器？」

    　　其中一人笑道：「小兄弟，莫非這一點你也投其所好？可惜他用的是刀！」

    　　牧野靜風不置可否地一笑，道：「好像城主英名盛起的時間並不很長，對不對
    ？」

    　　門牙剛落的那人含糊不清地道：「說短也不短了，六七年吧！」

    　　牧野靜風心念一轉暗道：「時間上倒是對得上，我爹送我到不應山時，是在十
    三年前，那時他尚未發現師祖幾位逆徒的行蹤。」

    　　當下，他一搖頭，道：「後會有期！」

    　　幾位軍士也拱手還禮——這一切，自然全是二十兩銀子的功勞，有錢能使鬼推
    磨．有錢還能使磨推鬼。

    　　牧野靜風手持證鑒，重入城門。

    　　守門的幾個士卒看了看證鑒，皮笑肉不笑地道：「祝老弟馬到成功。」說罷便
    有一人引著野靜風向城內走去，邊走邊道：「按規矩，你只能明天進入霸天城——
    如果你有此能力的話。」

    　　牧野靜風忍不住道：「那麼我今夜在什麼地方留宿？」

    　　那人淡淡地道：「要麼在城裡的客棧內，要麼在野外。」

    　　「野外？」牧野靜風很是不明白。

    　　那人道：「我們大人將先進行初試。初試合格，方有資格進入霸天城，而在初
    試中，就會有人傷亡，無論是傷是亡，都會被人送到城郊野外。」

    　　牧野靜風只聽得牙癢癢，心道：「這也未免太草菅人命了吧？可恨堂堂朝廷命
    官，竟為邪道中人做了初審官！想必他們身後有武功卓絕的邪道高手支撐著，朝廷
    一時也無法將這些官員法辦，倒不如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受損的終是老百姓
    。」

    　　那人又道：「如果現在後悔也還來得及，我幫你去打點打點，再折出城外。」

    　　牧野靜風心想：「說是替我打點，還不是想從我這兒撈點油水？」

    　　於是他故作不懂地道：「說不定我真能撈個霸天十衛也未可知，現在就折回去
    豈不可惜？」

    　　那人哼了一聲，不再說話，臉色卻冷了下來。

    　　牧野靜風暗暗好笑．

    　　在城內七彎八拐穿街走巷了好一陣子，牧野靜風終於被領進一個大院，院子大
    得有點像校場。此時天色已較暗了，看人也有些影影綽綽，所以大院內已挑起了幾
    盞死氣風燈，在風中搖曳不定，把人的影子也一會拉長，一會縮短。

    　　在院外沒什麼感覺，進了院子便可以發覺這裡面的人多得出人意料。

    　　院子裡的人分作兩種，一種是身著各種雜色衣物的人，這些人都頗為年輕，臉
    上表情既有些興奮，也有些惶然；另一部分則上是青一色的制服。大概全是官府中
    人或官府請來的人。

    　　牧野靜風一進院子，便有人迎了上來，道：「他大概是今天最後報名的一個了
    。」聲音有些尖。

    　　引牧野靜風進入院子的人道：「只怕也是這次徵人中最後報名的一位了。」

    　　尖嗓子點了點頭，對那人道：「辛苦了。」引牧野靜風的人便告退而去。

    　　尖嗓子看了看牧野靜風，道：「用的是劍？」

    　　牧野靜風點了點頭。

    　　「好，你隨我來。」尖嗓子倒像是個隨和之人，牧野靜風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後
    面。

    　　尖嗓子將他引進了院於東側的一間屋子裡，牧野靜風剛進屋，就見兩個人正抬
    著一個渾身鮮血淋漓的人走了出來，那人無聲無息的，也不知是死是活。

    　　牧野靜風心一沉，拳頭不由握緊了。

    　　屋內坐著兩個人，都是一臉的陰騖。當牧野靜風在屋內站定時，尖嗓子在他身
    惻道：「只要你過了這一關，就可以去霸天城了。」

    　　左側那個高大一點的人略略站起，他的右手握著一把劍，劍刃呈一種幽暗之色
    ，似乎還有隱隱的血跡，尖嗓子對牧野靜風道：「現在他將向你連攻三劍，你不能
    還手，只能閃避，若能躲過三招，就算過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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