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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十四 卷

    　　　　　　　　　　　    【第八章　傲劍十式】

    　　葉飛飛像是從惡夢中驚醒過來般猛地單膝跪下，將地上的血人扶起，急切地呼
    道：「司先生……司先生…」

    　　神情言語顯得極其的焦慮擔憂，秦月夜這才知道這血淋淋的人是司如水，心中
    暗忖：她對她母親那般冷淡，對與她並無密切關係的司如水卻如此關切，倒是頗有
    俠義之心！

    　　司如水牙關緊咬，面如白紙，生命僅存於一線之間，細若游絲！

    　　還是蔡海冷靜些，他提醒道：「司先生乃當世神醫懸壺老人的弟子，身上自然
    不乏靈丹妙藥，葉姑娘何不不待他把話說完。」

    　　葉飛飛已不顧男女之嫌，果然從司如水的腰中掏出一個小皮囊來，旋去塞子，
    裡面有幾包用油紙包好的藥丸，顏色紅黃不一，葉飛飛頓時怔住了，她根本分辨不
    出其中哪味藥可以治外傷。

    　　飛速轉念，葉飛飛忽然轉身對夏利道：「能借你的刀一用麼？」

    　　夏利輕聲「啊」了一聲，忙一迭聲地道：「但用無妨，但用無妨！」

    　　卻聽得秦月夜阻攔道：「師妹不必如此！」

    　　葉飛飛驚訝地望著她，道：「你知道我用刀有何用途麼？」

    　　秦月夜道：「師妹難道不是想將自己肌膚割開，然後用這藥囊中的藥塗抹，以
    分辨哪一種是用於治外傷的麼！」

    　　葉飛飛以一種很奇怪的眼光看著秦月夜，彷彿她是第一次認識秦月夜。

    　　秦月夜淡淡一笑，伸手道：「我能分辨出什麼是治外傷的藥，什麼是治內傷、
    內毒的藥！」

    　　葉飛飛毫不猶豫地把藥囊交給了她，秦月夜接過後，藉著微弱的光線看了看，
    又依次掏出嗅了嗅，最後選中一種淡淡褐色的藥丸，肯定地道：「就是這一種了。」

    　　葉飛飛點點頭，卻並不急著往司如水身上塗抹包紮，而是對夏利、蔡海道：「
    煩勞二位大哥將司先生帶出去，再用這藥為他包紮傷口，我在此代司先生謝過二位
    了。」

    　　夏利、蔡海同時「啊」了一下，他們沒有料到葉飛飛會這般安排。

    　　葉飛飛似乎頗有些不悅地道：「二位大哥是否覺得我的要求太無理？」

    　　夏利、蔡海滿肚子話頓時說不出來了，趕緊道：「我們自當效勞！」話一出口
    ，心中便暗罵自己太賤，低三下四的。

    　　心裡想著，手上亦不閒著，趕緊將暈死過去的司如水背負身上，快速向井口那
    邊跑去。

    　　夏利、蔡海剛剛消失在洞口處，便聽得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響起，初時離此地頗
    遠，但轉瞬間已近在咫尺，顯然來者迅速極快！

    　　葉飛飛與秦月夜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揮掌虛擊離她們不遠的燈光。

    　　燈光應掌而滅！

    　　幾乎是同時，她們已縱身掠出此側門，落於甬道裡。

    　　沒等她們站穩腳跟，甬道那端已閃出四個黑衣蒙面人。

    　　葉飛飛迅速向井口那邊看了一眼，發現夏利、蔡海已帶著司如水離開了，心中
    稍定，雙足一點，不退反進，直取對方四人。

    　　大約是未料到她面對強敵竟如此勇敢，對方四人齊齊一愣，等回過神來時，葉
    飛飛已近在咫尺，「離別鉤」倏然而出。

    　　一陣金鐵交鳴聲後，四人竟齊齊被葉飛飛逼退一步，其中一人手中彎刀幾乎脫
    手飛去，幸好有同伴及時援救。

    　　與此同時，葉飛飛亦已不由自主地退出了二步，右臂酸麻，幾乎拿不穩手中兵
    器，一聲嬌叱中，秦月夜的劍疾掠而出，明滅閃掣間，迸射萬點寒星，當即化去了
    對方對葉飛飛的反擊！

    　　這時，四人已看見石室中他們同伴的屍體，怒焰大熾，怪吼聲中，招式更見辛
    辣，綿綿不絕地攻向秦、葉二人，絲毫無憐香惜玉之心。

    　　葉飛飛與秦月夜也知生死存亡之際已到，除了生死一搏外，再無他路可走，當
    下葉飛飛憑惜手中神兵「離別鉤」護住二人，讓對方不敢貿然攻擊，招式用老，而
    秦月夜則將一柄寒劍全力施展，呼嘯吞吐，奇快奇猛，招招搶佔先機。兩人的武功
    恰好成互補之勢，頓時與對方四人戰成平手，呈膠著狀態。

    　　小小甬道，已容不下刀劍縱橫鼓蕩之氣，刀劍相擊時的奪目金星不時迸現，驚
    心動魄！

    　　漸漸地，秦月夜發現對方四人的刀法竟是如出一轍，雖然在同一時間所使的招
    式不盡相同，但數十招之後，已可知他們的刀法似乎同出一脈，不由暗自驚異。

    　　一不留神「嗖」地一聲，葉飛飛的肩膀處被彎刀劃出了一條長長的血槽。好在
    傷口並不深，葉飛飛咬牙不語，因為她不想讓秦月夜為此分神。

    　　其實秦月夜早已察覺，見葉飛飛不出一聲，不由很是敬服，心想：「我追蹤她
    一個月，其間軟磨硬纏她一直不肯屈從，我還道這只是她恃寵而驕，知道我不敢對
    她如何，方一味倔強，現在才知道她性格本是如此，寧折不彎，頗有男兒氣概！」

    　　心中對葉飛飛更有好感。

    　　秦月夜的由「傲劍十式」脫胎而來的劍法久攻之下未曾得手，其凌厲無匹的氣
    勢漸漸消蝕不少。又拆了十數招，秦、葉二人已漸漸守多攻少。

    　　黑衣蒙面人見佔了上風，招式更加悍猛霸道，很快二人已處於苦苦招架的境地
    。四柄彎刀在她們身側交織成網，密不透風，刀風如割！

    　　一聲悶哼，秦月夜右腿中了一刀。她的劍倏然暴閃，如閃電般直取傷她之人的
    後頸，速度迅雷不及掩耳！那人神色大變，竟不知應付。

    　　他的同伴已由斜刺裡砍出一刀，直取秦月夜的右臂！

    　　秦月夜只好一翻腕，削飛了那人的一隻右耳，同時沉肘斜撩，擋住那一刀。

    　　被削去一耳的人這才魂魄歸位，慘叫一聲，掩住自己耳部傷口，心中卻是暗稱
    僥倖，竟從地獄門口溜了一道回來一般！

    　　葉飛飛驚道：「師姐，你沒事吧？」

    　　秦月夜聽她親口稱自己「師姐」，心中一暖，竟絲毫不覺腳上疼痛，笑道：「
    想必那小子比我更痛！」

    　　她心中有些奇怪，她與葉飛飛有師姐妹的名份，卻因為從未謀面，所以並無姐
    妹之情，為何對方稱自己一聲「師姐」就可讓自己感動至此？

    　　對方被傷了一人後，攻勢弱了些，但未等秦月夜、葉飛飛喘過氣來，那邊又多
    出一名黑衣蒙面人來，如一團旋風席捲過來，加入戰團！

    　　葉飛飛心中不由暗罵道：「為何只見他們的人，而不見十大門派的人？」

    　　對方多出一人，形勢立即改變，沒過多久，一聲沉喝，秦月夜已被重重踢了一
    腳，身不由已地向後倒飛出去，直飛出二丈遠，方砰然落地。想要起身，卻哪裡做
    得到，只覺五臟六腑如同翻江倒海，胸口一痛，一口熱血已狂噴而出！

    　　葉飛飛已根本無暇回身去看秦月夜的傷勢，僅憑感覺她也知道秦月夜傷得不輕
    ，不由又驚又怒，一邊呼道：「師姐，你快退出去，我替你擋上一陣子！」一邊奮
    力阻殺欲對秦月夜趕盡殺絕的蒙面人！

    　　秦月夜心中苦笑了一下，思忖道：「若此時我竟獨自一人離開，我還算什麼師
    姐？」心裡想著，已無法說出話來，眼見葉飛飛形勢危在旦夕，也只能焦慮在心，
    默默調運內息。

    　　一聲悶哼，葉飛飛的身軀突然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跌出，身在空中，拋灑出
    一道血線。

    　　落地之處，恰好在秦月夜身邊，但見葉飛飛身形甫一落地，立即反手一撐，似
    乎要一躍而起，但隨即她的身子已再一次向後倒去。

    　　秦月夜大驚失色，驚呼道：「師妹！」

    　　話音未落，已有三把刀同時向她們二人暴砍而至。

    　　就在此時，一聲冷哼，聲音不大，卻讓人心驚不已！

    　　三個攻襲葉飛飛、秦月夜的人不由臉色倏變，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一下擊中
    了他們的靈魂！

    　　然後便覺甬道內突然憑空旋起一道勁風，三人只覺手上一緊，右臂一麻，三把
    彎刀已不由自主地脫手飛出！

    　　眾人大驚失色！

    　　等他們醒過神來時，甬道內已多出一個人來。

    　　正是「素女門」門主秦樓！

    　　葉飛飛是第一次見自己母親出手，沒想到秦樓的武功已高明至此等神出鬼沒的
    境界，三名一頂一的刀客的刀不過轉瞬間已脫手而飛。

    　　秦月夜心中暗道：師父的這一手「銷魂蕩魄」已更為爐火純青，她本可以一舉
    取了三人性命，為何手下留情了？

    　　當年縱橫山莊莊主之位傳到愚鈍無能的巫古月手中時，按常理縱橫山莊很快便
    會元氣盡喪，因為縱橫山莊先前的氣勢極盛，所樹下的仇家極多，一旦縱橫山莊再
    無頂天立地的人物時，立有「黑雲壓城城欲摧」之勢。

    　　在這種局勢下，巫秋水能在暗中輔佐其兄，將縱橫山莊的局面維持五年之久，
    若非夕苦之故，也許還能支撐更久，可見巫秋水之心智計謀可謂出類拔萃，世所罕
    有！

    　　唯有如此，她才能想他人所不能想，竟能以被世人視作只言房中術的《素女心
    經》為基礎，創出「素女大法」。素女大法共分五式，第一式為醉生夢死，第二式
    為巫山雲雨，第三式為銷魂蕩魄，第四式為鎖心蝕骨，最後一式為極樂無邊。

    　　但到第五式時，窮盡巫秋水心智，也只能悟出其形，尚不能悟透其神。要達到
    這一至高無上的境界，必須能做到「靈慾由心」。

    　　而秦樓做到了。

    　　巫秋水在世時，她一直讓秦樓稱她為師姐，這是因為一則她的年齡本就與秦樓
    相差不多，二來她知道無論武功還是悟性，秦樓都不在自己之下。

    　　秦樓畢竟是被世人奉如神明的秦傲的女兒！

    　　果然，秦樓最終竟達到了「靈慾由心」之境，讓「素女大法」第五式不僅有形
    ，而且有神。

    　　眾蒙面人一見救下葉飛飛、秦月夜的人是秦樓，都吃了一驚，愕然道：「秦夫
    人……」

    　　秦樓冷喝道：「住口！如果還想留下性命，就給我滾！」

    　　此時她已脫去雨具，絕世丰韻展露無遺，雖年已四旬，仍是美艷不可方物，連
    葉飛飛都暗自驚訝。

    　　但此時她的一聲冷叱，粉面凝霜，卻有無限威嚴，眾蒙面人神色一變，轉身便
    走。

    　　　　　　※※　　　　　　※※　　　　　　※※

    　　葉飛飛此時前胸已被鮮血浸透，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傷勢不輕！

    　　秦樓見狀，趕緊俯下身來，將她與秦月夜都扶起，背靠於石壁上，關切地道：
    「你們不礙事吧？」

    　　葉飛飛竟沒有迴避她的詢問，緩緩地搖了搖頭。

    　　秦樓為葉飛飛態度的轉變而欣喜，她趕忙取出隨身帶著的藥為葉飛飛包紮傷口
    ，而秦月夜則在一旁默默打坐調息。

    　　葉飛飛沒有拒絕秦樓的關愛。她以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秦樓為她而忙碌，那目
    光中隱含著的東西太多太多，無論誰見了都會為之心顫。

    　　葉飛飛是一個忍受了許許多多痛苦的女孩，當一個女孩的心中容納的痛苦太多
    的時候，她會變得異乎尋常地敏感，異乎尋常地倔強。

    　　有時候，堅強的只是外表，在堅強的後面還深深地隱藏著脆弱。

    　　葉飛飛也不例外，終於——她落淚了。

    　　淚水無聲地滑過了她沒有血色的臉，然後冰涼地滴落在秦樓的手上。

    　　秦樓的心頓時也變得有些涼了，在女兒的淚水前，她自覺無顏以對。

    　　其實，她本是有理由為自己辯解的。

    　　可世上又怎會有在女兒流淚的時候為自己辯解的母親？

    　　此時秦樓的心中只有深深的內疚和無限的憐愛！

    　　傷口包紮妥當，她竟手足無措，不知接下來該做什麼了。在秦月夜眼中，師父
    一向精明幹練，什麼時候這麼優柔寡斷過？

    　　葉飛飛的唇輕顫了一下，開口道：「娘—」聲音很輕。

    　　秦樓卻身軀大震，她的臉也在一瞬間變得一片蒼白，她不敢相信地望著葉飛飛
    ，懷疑定是自己聽錯了！

    　　半晌，方顫聲道：「孩子，是你叫……娘麼？」

    　　葉飛飛輕聲道：「娘，為什麼你要放走那幾個人？」

    　　果然是女兒叫自己為「娘」了！秦樓已聽不清葉飛飛後面的話，她一把握住了
    葉飛飛的雙手，攏在心口，淚水已悄然而出！

    　　說是無情，又豈能真無情？

    　　世間再深奧的內功心法，終抵不過真情的輕輕一擊。

    　　葉飛飛被秦樓這麼一拉，牽動傷口，不由輕聲呻吟，秦樓頓時醒過神來，依依
    不捨地放開女兒的手。

    　　葉飛飛又問了一句，道：「娘，你不該放走他們的！」

    　　秦樓終於慢慢冷靜下來了，她避開女兒的目光，沉默片刻，方言不由衷地道：
    「他們若奮力反撲，也許娘也未必能抵擋得了！」

    　　秦樓是在見到司如水被蔡、林背負出水井後，才決心下來的。她不放心女兒與
    愛徒，萬幸的是她來得還算及時，恰好救下了她女兒的性命。但她還要借范書的力
    量除去夕苦，所以她並不想殺范書的人。

    　　葉飛飛與秦月夜、司如水他們不知道這些蒙面人的來歷，她卻猜也能猜出。為
    了與范書合作，她對范書的瞭解已不少，知道混水摸魚是范書常用的伎倆，這些人
    無疑是范書的人。

    　　當然，她也知道此時的黑衣人夕苦已是眾矢之的，即便她不出手，他也難以逃
    過武林正道的討伐。但有范書夾雜其中，事情便變得複雜了。因為范書完全可能以
    其他手段利用黑衣人夕苦，而不是把他殺了，而她的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殺了夕
    苦，為師姐巫秋水雪恨，為天下被男人欺凌的女人出一口惡氣。

    　　不知不覺中，她已把自己與范書捆在一條船上。為了除去夕苦，她幫助范書完
    成了其中一個至關重要的步驟，對付祖誥。而對付祖誥，便等於與天下武林為敵。
    一旦她與范書反目，以范書之陰詐，勢必會將她的事告之天下。那時候，她既是毒
    害武帝祖誥的人，又是當年殘殺萬刀堂的人，兩罪一併，江湖中又豈有她容身之地？

    　　如果說以前她對這一點還不甚在乎的話，如今有了葉飛飛，她不得不為葉飛飛
    考慮了，她不能再一次失去葉飛飛。

    　　曾經的傷痛，能再重複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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