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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九 卷

    　　　　　　　　　　　    【第七章　晝正夜邪】

    　　牧野靜風伸出了他的手。

    　　但不是去拔腰間的劍，而是按住了敏兒的肩。

    　　牧野靜風一字一字地道：「為什麼如此做？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很危險？」

    　　敏兒臉上淚如雨下，她痛苦地望著牧野靜風：「我知道。」

    　　是的，無論是封住牧野靜風的穴道，還是解開他的穴道，都是基於一個相同的
    理由！

    　　知其不可而為之，便是一種驚心動魄了。

    　　牧野靜風沉聲道：「敏兒，你知不知道在你面前的我，只剩下半個人了。」

    　　「半個人？」敏兒疑惑地望著牧野靜風。

    　　他的神情不像在說笑。

    　　牧野靜風點了點頭，道：「因為，另外半個牧野靜風己化作了魔鬼！」

    　　　　　　※※　　　　　　※※　　　　　　※※

    　　果然不出武帝祖誥所料，黑衣人行事十分謹慎，就在戴可下山行至上清宮時，
    已有青城派的弟子向他稟報說凌晨時分，有一黑衣人從青城派眾弟子布下的防線中
    強行突圍而去！

    　　戴可四下環顧後方壓低聲音問道：「可有人員傷亡？」

    　　那人肅然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測，未等形成有效攔阻，對方己經消失無蹤！」

    　　戴可故意板臉道：「丟人現眼！」其實心中卻是暗自高興。黑衣人不離開青城
    山，他便永遠有一塊心病！

    　　如今黑衣人突圍而去，倒不是壞事。

    　　黑衣人己去，獨剩已受了傷的牧野靜風，自然，眾多的矛頭都對準了牧野靜風。

    　　武帝祖誥在日劍蒙悅的婉言勸說下，已離開大面峰山巔來到了上清宮。

    　　此時，已是旭日東升之時，似乎是受了昨夜風雨的洗禮，今日的朝陽格外清新
    明亮。

    　　當陰蒼已死的消息傳開後，以青城山為中心，歡欣之情如波瀾般向四周盪開，
    並迅速波及整個武林！

    　　這些年來，陰蒼與死谷便如同一片揮之不去的烏雲一般籠罩著武林上空，給武
    林人平添了一種壓抑與沉悶，如今死谷已經覆亡，陰蒼亦死，正可謂撥雲見日！

    　　而江湖中人的天性又決定了江湖人不能沒有敵人，江湖中人正是在不斷的對敵
    、廝殺、流血、犧牲中，感受著一種異乎尋常的生命激情！

    　　多少武林志士追求著安寧的江湖秩序，而真正安寧無事的江湖，又怎能成為真
    正意義上的江湖？

    　　江湖需要英雄！

    　　而造就一個或幾個英雄，勢必要樹立一個英雄的對立面！

    　　就如一塊鏡子，勢必有明的一面與暗的一面一樣！

    　　所以，在下意識中，有不少人已將牧野靜風認作繼陰蒼之後的又一武林公敵。
    一場自發的浩大搜尋牧野靜風的舉動在青城山方圓十里之內拉開了。

    　　不可否認，在參與這搜索活動的人中，每一個人的所思所慮都是不全相同的。

    　　而日劍蒙悅也許是所有人中心情最複雜的人，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自從在「劍
    谷」見了牧野靜風之後，他便認定牧野靜風天賦奇稟，而他們對劍的共同的超越常
    人的領悟力，又使日劍蒙悅對牧野靜風有一種類似於「共鳴」般的情感，否則，他
    也不會將自己視若生命的「破日神劍」交付給牧野靜風了。

    　　甚至，在日劍蒙悅的心中還一直有一個模糊的設想，這是他在見到牧野靜風手
    持的「破日神劍」與之有互融一體的感覺時，心中萌發的設想。但以如今之局面，
    只怕這種設想只能是一種可笑的設想了。

    　　他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但他又不可能不相信武帝祖誥的話。

    　　但願一切都只是一次陰差陽錯，而自已的直覺並無錯誤。

    　　諸多門派、諸多江湖人物「撒」進了綿綿密密的青城山中，牧野靜風能逃過此
    劫嗎？

    　　　　　　※※　　　　　　※※　　　　　　※※

    　　牧野靜風的話讓敏兒很是意外。同時她又覺得此時的牧野靜風才是她心目中的
    「穆大哥」！

    　　牧野靜風沉默著，他的目光一直望著洞口處的晨光，眼中有一種不同尋常的眷
    戀與珍惜──敏兒從未見過有誰比他更珍視陽光的。

    　　難道，朝陽對他而言，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洞內歸於寂靜，只剩下了兩人的心跳聲，敏兒很想知道牧野靜風在這二個月內
    究竟經歷了什麼事情，但她同時又明白這其中極可能有牧野靜風的一種隱痛，所以
    她未曾打破沉寂。

    　　牧野靜風終於開口了，他所說的一切，讓敏兒深深地震撼了！

    　　牧野靜風道：「在這些日子裡，每當黑夜降臨時，我的靈魂就會涉入黑暗，涉
    入邪惡！那不是一種無奈的選擇，而是來自我內心的邪惡，在黑夜裡，我的私慾就
    會無限地膨脹，我想得到權力與地位，為此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不惜用一切手段
    ！我的心中總有無窮無盡的殺機與恨意在湧動！控制著我心靈的己不再是我原先的
    思想與靈魂！」

    　　他看了看驚愕萬分的敏兒一眼，繼續道：「想必你也已見識了那種狀態中的我
    ，我自己能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而且也一樣有著敏銳的思維！如果是不認
    識我的人見了我，一定會認為我本就是如此的！在黑暗中我暴虐、無情、自私、荒
    淫，可在內心的極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告訴我不能這樣做！但這個聲音太小太小，
    根本無法與洶湧的惡念相抗衡！」

    　　他的額頭開始有冷汗滲出，眼中亦有了極度的痛苦之色！彷彿是在一場噩夢之
    中！

    　　敏兒心疼地為他擦去額上、臉上的冷汗，但很快又有冷汗涔涔而出！

    　　牧野靜風有些吃力地嚥了嚥唾沫，道：「一個醜惡的靈魂隨心所欲地控制著我
    的靈魂，而另一個靈魂則只能絕望地看著自己的軀體被醜惡的靈魂所佔有、驅使—
    —不，沒有人能夠理解我所說的，你也不會理解的……」

    　　他苦苦一笑。

    　　敏兒把自己的臉埋入了他寬廣的胸膛中，淚水已將他胸前浸濕了一大片！

    　　是的，她無法理解牧野靜風所說的，畢竟他所說的一切都太過玄奧了，但她相
    信自己已完全地體會到了此時牧野靜風的痛苦！

    　　有時候，體會別人的痛苦比體會別人的快樂要難得多！因為幾乎每一個人都願
    意把歡樂盡可能地釋放，而把痛苦盡量地深藏——這一點，真不知是人類的優點，
    還是缺點。

    　　敏兒的手用力地握著牧野靜風的手，她希望能藉此把自己的溫情通過握著的手
    傳遞給對方，告訴他如果世間還存在著惟一一個能理解他的人的話，那這個人一定
    是敏兒！

    　　牧野靜風稍稍平定了一下思緒，以一種夢幻般的聲音道：「而能消除這種痛苦
    的只有陽光！每當黑夜過去，白晝來臨的時候，我心中的邪惡念頭才會如潮水一般
    地退去，露出我本來的面目。在光明降臨世間時，我能夠清晰地回憶起在黑夜中的
    每一個舉措、每一個念頭，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在兩種極端的情況下都是清醒的！
    而正是這種清醒如同針一般紮在我的心上。」

    　　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然後，又是黑夜，又是邪惡醜陋的靈魂佔據著我的心
    靈——」

    　　敏兒怔怔地聽著這近乎神話一般的述說！她相信這一次牧野靜風所說的都是實
    話，而這種真實卻又那般的不可思議！

    　　無怪乎牧野靜風會說他已只剩下一半的自我，而另一半已變成了魔鬼！

    　　聯想到神秘的簫聲，敏兒斷定這其中一定有古怪！

    　　若說牧野靜風是當局者迷的話，敏兒希望自己這個旁觀者能窺出一些端倪！

    　　於是，敏兒低聲問道：「穆大哥，你所說的是從何時開始的？難道死谷一戰之
    後，便一直如此嗎？」

    　　牧野靜風沉思了片刻，道：「死谷一戰的情景至今我仍記憶猶新，當時我與陰
    蒼經過一場慘烈的決戰後，重創陰蒼，也許他已死了，至少從表面上看，他已是無
    法動彈分毫了。這時，我身在數千死谷弟子的重重包圍之中，所以幾乎就等於說我
    殺了陰蒼就必死無疑！我在進入死谷之前便已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並不會如何地驚
    慌，沒想到就在我準備決一死戰之時，突然聽到了簫聲響起！自那簫聲響起之後，
    我的思維便出現了空洞，現在竟已無法回憶起那以後半個月中所發生的事情！」

    　　敏兒道：「這簫聲果然古怪！」

    　　頓了一頓，又道：「你又是如何知道是半個月的時間？」

    　　牧野靜風道：「因為後來我的思維又重新恢復，只不過只恢復了一半，另外一
    半卻變成了與我原先的品性格格不入，或者說水火不融的思維與靈魂！但無論如何
    ，我已能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以此時間向後推，便可以推算出來。」

    　　敏兒若有所思地道：「簫聲在你恢復了記憶與神智之後，是否還出現過？」

    　　牧野靜風道：「經常出現，不過每一次都是在黑夜降臨的時候，每當聽到簫聲
    時，我心中的邪念便急劇高漲，我會不顧一切地去追求我想要得到的東西。」

    　　他吁了一口氣，繼續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相信我的這種不可思議的變
    化與簫聲的發出者有密切的關係──」

    　　敏兒有些不解地道：「難道穆大哥一直沒有機會接近他嗎？」

    　　牧野靜風臉上閃過一種古怪的神色，他道：「恰恰相反，在這些日子中，我幾
    乎可謂是與他朝夕相伴！」

    　　「朝夕相伴？」敏兒驚呼失聲！

    　　牧野靜風沉聲道：「在這些日子裡，我一直居於一座被廢棄的山莊裡，因為在
    我恢復神智的時候，我就是在山莊裡，而之後我又無法從那種環境中走出來。」

    　　敏兒忍不住問道：「是吹簫者禁錮了你？」

    　　牧野靜風道：「不是，也許應該說是我自己囚禁了自己。」

    　　敏兒臉上有了茫然之色。

    　　牧野靜風道：「那座山莊看似破舊不堪，其實在山莊的地下另有天地，在那兒
    還有許多神秘的江湖人物，他們就如同我的部屬一般侍奉我，為我效勞。在白天，
    我根本沒有任何霸令天下的野心，所以在清醒過來的每一天，我便立即離開了那座
    神秘的山莊，沒有任何人阻攔我，只是在我離莊的時間有人告訴我一句話：『如果
    你願意，我們隨時可以成為你雄霸天下的工具』！就這麼一句話，便牢牢地控制了
    我的心靈。那天離開山莊後，我記起我與你的安華鎮初五廟會之約，便急著趕路，
    一切都很正常而合理！」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頓，又繼續道：「但到了天色暗下來以後，我的心靈也如
    同天色一樣漸漸變得昏暗，當夕陽完全沒入山巒後面時，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強烈
    的念頭：我要回到山莊中去，利用那些人馬與自己的武功縱橫天下！」

    　　「這種念頭勢不可擋，於是，我在離開山莊已有數十里之遙的地方，竟又匆匆
    折返！在步入山莊時，我看到了一個人背對我而立，那人身著黑衣——」

    　　敏兒忍不住插話道：「此人莫非便是吹蕭的黑衣人？」

    　　牧野靜風點頭道：「正是。我每次見到他的時候都是在黑夜裡，他也一向是蒙
    著面，身著黑色的衣衫。他的這種形象與我記憶中的另一個模糊印象相吻合，可我
    至今仍記不起另一個印象來自何人！此黑衣人與黑夜中的我可謂是臭味相投，我們
    商議著一個又一個狠辣的陰謀，並希望有朝一日把它們全部付諸實施！」

    　　冷汗又開始從牧野靜風的額頭滲出！

    　　「天亮時分，黑衣人已離去，我突然又痛恨自己昨夜的所思所慮——」

    　　說到這兒，他突然打住了，嘴角輕輕地抽搐著，顯然，他的內心正在被一種難
    言的痛苦折磨著。

    　　後面的話雖然未說，但敏兒已能猜出個大概。洞內又出現了短暫的難堪的沉默
    ，牧野靜風輕輕地拘謹地將懷中的敏兒推開，全然沒有了昨夜的放肆無忌！

    　　洞外有清脆的鳥鳴聲傳了進來，嘰嘰喳喳的，這昭示著今日又是一個好天氣，
    陽光明媚。

    　　可再明媚的陽光也終是會日落西山的。

    　　那時，牧野靜風的靈魂豈非將又一次重歸黑暗？

    　　無論是對敏兒，還是對牧野靜風自己來說，這都是一種痛苦，一種難言的痛苦！

    　　敏兒試探性地問道：「難道——這是無法改變的嗎？」

    　　牧野靜風沉痛地道：「在白天，我曾無數次告誡自己，但心靈蛻變的時辰一到
    ，我就已如同脫胎換骨般徹頭徹尾換了一個人，我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醜惡的思維
    是正確的。若是斷臂斷骨的痛苦也許我可忍受，但這種魔鬼附身一般的變化卻絕對
    不是我自己的力量所能控制的。我便以兩種迥異的方式生存在世間！我也已猜測到
    這一切極可能是黑衣人造成的，可我殺不了他，他的武功比我高，而一旦進入黑夜
    ，我也根本就不想殺他！」

    　　他咬了咬嘴唇，忽然道：「要改變這種荒謬的存在方式，看來只剩惟一的一種
    可能了。」

    　　敏兒心中一喜，忙道：「什麼方式？」

    　　牧野靜風笑了笑——他竟在此時笑了——然後道：「以後，你會明白的。」

    　　敏兒呆了呆，忽地臉色倏變！

    　　她一把抓住牧野靜風的衣領，臉色蒼白地道：「你想自殺，對不對？」

    　　牧野靜風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這位美艷絕倫的姑姑娘，他發現自己已隱瞞不了
    ，只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敏兒猜得沒錯，牧野靜風所想的正是這種方式。為了不讓一個魔鬼般邪惡的靈
    魂引導他的軀體去為非作歹，避免昨夜青城山崖之不幸再重複，他決定以結束自己
    生命的方式來結束這種不可思議的存在方式！

    　　這並不是突如其來的念頭，在此之前，牧野靜風就已作過這樣的決定，只是他
    希望世間有人——哪怕只有一個人——能夠理解他如果曾做下什麼惡事的話，那決
    非是出於他本質善良的靈魂。

    　　今日，終於有敏兒知曉這一點了，她可能會難以理解，但她肯定會相信牧野靜
    風所說的一切。

    　　這，就已足夠！

    　　敏兒忽然冷笑一聲，道：「我一向以為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少年英雄，
    沒想到你卻是如此懦弱，讓我好生的失望。」

    　　牧野靜風吃驚地望著她，卻並無憤怒與不滿，他疑惑地道：「我自知不配你稱
    少年英雄，但還不至於懦弱吧？我連死都不怕。」

    　　敏兒大聲地道：「你明明知道自己是被人暗算了才會變成今日的模樣，而且知
    道暗算你的人是誰，但你卻不思如何為自己報仇為江湖除害，反而選擇了逃避！」

    　　牧野靜風無力地辯解道：「我不曾迴避，我也並非懼怕他的武功高過我，只是
    當我在恢復『真我』的時候，我就會想到在不久前我還與他狼狽為奸，我的心中就
    像一不小心吞進了一隻蒼蠅般噁心。」

    　　敏兒毫不留情地道：「你的自殺便是一種無可置辯的逃避！你若真的死了，他
    並不會就此罷手，還會尋找別的目標！」

    　　牧野靜風的神情變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就像一個站在鬧市中的無助的孩子
    ，找不到該定的方向，他喃喃地道：「我感覺到這些日於以來，我善良的一面越來
    越少，而醜惡的一面卻越來越多，是不是就如同把黑色與白色攪在一起，得到的顏
    色只會是黑色，而不是白色一樣，我會一步一步地完全蛻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魔道
    中人。」

    　　他的臉上寫著難言的痛苦。

    　　敏兒的心揪作了一團。也許，牧野靜風的感覺不無道理，行惡時人的情感心理
    能得到宣洩，所以由善至惡易，由惡至善難。當一個人同時具有這兩種對立的人格
    時，黑暗醜陋的一面會不會慢慢地滲透進善的一面中？

    　　不難想像，牧野靜風的內心在承受著多大的壓力！

    　　人世間再也沒有比戰勝自己更艱辛的了。

    　　而這種壓力長久以來他只能默默地獨自一人承受。

    　　因為這是無法向外人訴說的，幾乎不可能有人會相信這種荒誕的事情，能理解
    他的人就更少！

    　　但，敏兒卻能！

    　　敏兒道：「事在人為，我們終會找到解決此事的辦法的。」方纔她故意以語言
    相激，就是希望激起他的斗志。

    　　牧野靜風忙道：「不，你不能與我長久共處，一旦黑夜來臨，我會與現在判若
    兩人，你一定會受到傷害的！」

    　　敏兒淡淡地道：「昨夜與你共處於山洞中我不是毫發無損嗎？」

    　　話雖然如此說，其實她的心中也有與牧野靜風相似的擔憂。

    　　敏兒道：「解鈴還需繫鈴人，我們只有從吹簫的黑衣人身上著手，才能解除你
    身上的魔障。」

    　　牧野靜風苦笑了一下，道：「難道我可以把思想靈魂這種無形無質的東西進行
    替換嗎？也許當一切努力都成為泡影時，我已變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人了，那時的
    我，對你曾給我的幫助，是絲毫不會有感激之情的。」

    　　聽到這兒，敏兒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這種寒意是由心底而生的。

    　　她心中暗忖道：「昨夜的穆大哥已是那麼可怕，若是有一天他真的徹頭徹尾地
    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看著牧野靜風，道：「世上沒有趟不過去的河，當務之急，是我們必須離開
    青城山，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此時的青城山大概已被江湖中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昨夜你傷了武帝祖誥，又豈能不名動天下？只怕對你虎視眈眈的人不下千人！」

    　　牧野靜風道：「他們恨我是有理由的，大錯已鑄，倒不如乾脆，以死向眾人謝
    罪。」

    　　敏兒氣憤地站起來，道：「難道你就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何況你所說的又
    有幾個人會相信？最後你之死不過如同螻蟻之死一樣無足輕重，而黑衣人卻仍是逍
    遙自在！」

    　　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種奇怪的光芒，緊緊注視著牧野靜風，又道：「有朝一日若
    真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我——我一定會設法殺了你，然後亦隨你而去！」

    　　她的目光堅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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