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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十二 卷

    　　　　　　　　　　　    【第三章　無計可施】

    　　對付毒蟲猛獸，火是再好不過的方法了。

    　　眾人先是一喜，但隨後立即發現在絕谷中幾乎沒有什麼可燃之物了，因為所有
    可以燃燒的東西都已在那一場大火中燒得乾乾淨淨！

    　　水紅袖心道：「若是這時我還能向『上天』借來一場大火，那該是多麼美妙的
    事！」

    　　雖然難以找到可燃之物，但用火攻仍是值得一試！

    　　水紅袖、司如水、敏兒三人退了下來，因為在所有人當中以他們三人的武功最
    弱，退下來準備火源比堅守前面所起的作用更大一些。

    　　面對光禿的地面，燒得只剩下樹桿及樹根的樹木，三人先是束手無策！江湖中
    人身上自然都帶著火鐮、火絨，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果找不到可燃之物，有火
    種也是白搭。

    　　還是敏兒的反應靈敏一些，她四處搜索了片刻，當即道：「被大火燒斷倒下的
    樹幹靠近地面的那一側還可以再燒，可用刀劈下，被石塊壓著的草屑、樹枝也可以
    燒……對了，四處尋找一下，看看有沒有穆大哥埋下的木箱子，若是有的話，把木
    箱子掘出來燒了！」

    　　箱內的毒物是靠燃燒後產生的毒煙傷人，所以用手觸碰箱子表面並無大礙！

    　　聽敏兒一番話，兩人信心大增，趕忙到四處尋找。

    　　守在最前沿的人終於向後退了二丈，敏兒與水紅袖等三人趕緊把找到的有限的
    可燃物向後轉移了。

    　　他們的火攻只能在最後的關鍵時刻集中使用。若是分散使用，只怕絲毫也起不
    了作用，因為蠍群是全方位進攻的，攻擊面長達十幾丈！

    　　眾人死守一陣，再退二丈，又死守一陣子，如此周而往復，離山崖邊緣已越來
    越近！

    　　誰也無法弄明白這數以萬計的蠍子是從何處而來的，彷彿世間所有的蠍子都來
    此地彙集了。因為被射殺的蠍子太多，眾人都已聞到了死蠍子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
    種腥臭味，讓人聞之欲嘔！

    　　司如水果然找到了一隻牧野靜風埋下的箱子，他將箱子搬出之後，小心翼翼地
    打開，將裡面圓餅狀之物倒出，然後把木箱子交給敏兒，想了想，又用一根樹枝將
    圓餅狀之物串起，上前幾步，用力一擲，將它們全擲入蠍群當中！

    　　司如水驚喜地發現大量的蠍群在湧過一隻隻圓餅狀的毒物之後，都僵死當場，
    很可能是因為它們吃了有毒之物而死的！

    　　分散開的毒物一下子毒殺了大批的蠍子，蠍群的隊伍第一次出現了斷檔的情況！

    　　牧野笛一聲長嘯，搶步上前，雙掌一錯，二股罡烈無比的掌風洶湧而出！卻不是
    直接擊向蠍群，而是擊向一片比較疏鬆的地面！

    　　「轟」地一聲，地面頓時出現了一個不深但範圍頗廣的坑，大量的沙土碎石捲
    起，然後舖蓋下來，立即有大量的蠍子被埋於土中，眾人頓時精神大振，奮勇向前
    ，或以兵刃、或以拳腳，一陣奮力衝殺，已斷了後援的那一片蠍群很快全軍覆滅！

    　　雖是太快人心，但每個人都知道若完全依靠這種方式搶攻，必會大損功力，倘
    若蠍群源源不絕，這種方法自然就失效了。

    　　何況戰線如此長，而他們只有幾人，如果不是因為蠍群一時出現了空檔，他們
    勢必會顧此而失彼！

    　　無論如何，這一輪反攻，為敏兒、水紅袖、司如水三人贏得了更多的準備時間！

    　　他們在崖邊苦心覓來的可燃之物圍成了一個弧，弧心向東。

    　　可謂是背火一戰了！

    　　因為燃料有限，而阻守的圈子又不能太小，以免一旦被衝開一個口子就潰不成
    軍，所以在圓弧靠近邊崖的兩端還留了兩個口子，這兒將以人力來阻擋蠍群的進攻！

    　　敏兒正極為緊張地忙碌著，司如水不知什麼時候已走到了她的身邊，以幾乎不
    可聞的聲音道：「蒙姑娘，也許我們已立於不敗之地了！」

    　　敏兒驚訝地直起腰來，看著他，她實在想不出憑什麼可以說已立於不敗之地，
    但司如水又不是一個隨便下結論之人。

    　　於是，她驚訝地問了一句：「為什麼？」

    　　司如水目光閃了閃，忽又歎了一口氣，道：「這事我尚無十分的把握，誰知道
    他會如何做呢？還是先好好準備準備再說吧！」

    　　這一番話，分開來敏兒每一句都聽得懂，但合在一處，卻讓敏兒聽得有些雲裡
    霧裡，不知所云了。

    　　什麼時候，仁厚篤實的司如水也變得如此古怪莫測了？

    　　敏兒暗暗稱奇，正待再問，卻見司如水已在一心一意地翻找一片亂石下的枯葉
    了。

    　　　　　　※※　　　　　　※※　　　　　　※※

    　　牧野靜風是被一種極為古怪的壓力「壓」醒過來的。

    　　當他吃力地睜開眼一看時，幾乎再一次暈厥過去！

    　　他赫然發現自己竟是被一條碩大無比的蟒蛇攔腰銜著！原來那種奇怪的壓力竟
    是來自這條蟒蛇的嘴！

    　　有那麼一瞬間，牧野靜風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因為在陽間曾犯了錯，
    正在受著奇特的苦刑，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居然還在半崖上！

    　　而這只斗大的蟒蛇頭居然是從半崖處的一個洞穴中探出來的，大概蟒蛇想將他
    銜回洞中，可牧野靜風的身體是橫著的，恰好擋在洞口，蟒蛇拚命地回縮，於是牧
    野靜風的身子就被緊緊擠壓在石壁上，一動也不能動！

    　　這一切太過詭異，牧野靜風幾乎無法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原來，在這個洞中生活的蟒蛇一直以守候在洞口等待經過的鷹、山雀或猿猴為
    食物維持生命，這樣的機會當然不太多，卻也恰可維持著蟒蛇的生存。

    　　至於蟒蛇為什麼出現在這種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洞穴中，卻不是我等要細細
    追究的問題了。世間之大，無奇不有。也許是山鷹在它幼時叼來，本想在洞中美美
    地吃上一頓，沒想到卻被蟒蛇反咬一口，斃命於此，從此它便在此安下家了；也許
    是一隻愚笨的鷹把蟒蛇蛋當作自己的蛋叼來，放在洞中孵化出來……總之，這隻大
    蟒蛇已奇特地存在於這個洞穴中了。

    　　平時它只有等待鳥獸蟲子自投羅網的份兒，但今天它突然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這對一直處於半飢餓狀態的它來說，無疑是個莫大的誘惑！

    　　按捺不住，它便一竄而出！

    　　也就是在這時，它從來沒有見過的龐然大物——牧野靜風從天而降！牧野靜風
    的身上正帶有它曾聞到的血腥之氣！

    　　不假思索，大蟒蛇大口一張，竟恰好把牧野靜風攔腰叼了個正著！

    　　因為牧野靜風下落的速度太快，所以大蟒蛇叼住他的一剎那，只覺一股大力幾
    乎把它一同帶出了洞穴！大蟒蛇趕緊使出它們蛇族的拿手絕活，一下子把肚子裡的
    氣鼓起，身體一下子膨脹了起來，卡在了洞穴中，穩住了身子。

    　　但很快它發現這一次叼中的食物體積太大，既無法將他嚥下，也無法將他叼入
    洞中！

    　　但無論如何，它是不會放棄這一塊到手的肥肉的，它的生存環境太惡劣了，這
    使得它不得不珍惜每一個機會！

    　　這便是牧野靜風這種夢境一般的遭遇之來歷！

    　　至於大蟒蛇所聞到的血腥味，那是牧野靜風受了內傷時噴射出來的鮮血灑落時
    散發出來的。

    　　牧野靜風從自己身體對外界一切的清晰感覺，知道所經歷的並不是夢，也不是
    死後的境遇，而是一次實實在在的遭遇，儘管這種遭遇已近乎奇跡！

    　　呆在大蟒蛇口中的滋味無疑是極不好受的，牧野靜風但覺被它叼中的腰部一片
    濕漉漉的溫熱，而自己的手所碰到的卻是一片冰涼的表皮！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感覺讓他心中不由自主地發毛，身上直起雞皮疙瘩！

    　　甚至於他的腰處還有蟒蛇的蛇信子在不停地挑揉，這種感受幾可讓人瘋狂！

    　　大蟒蛇一次又一次地曲伸，牧野靜風於是就一次又一次地撞在堅硬的石壁上。
    他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心想：恐怕世間只有我一人會成為蟒蛇口中的玩偶了吧？

    　　最初的驚駭與暈眩感慢慢地褪去，牧野靜風靜下心來，暗運體內真力，孰料剛
    剛提聚起來，立覺胸口一悶，極其不適，五臟六腑似乎已全然挪了位，一陣陣刻骨
    銘心的痛楚立即傳遍了全身！

    　　他頓時痛出了一身冷汗！

    　　蟒蛇口中腥臭無比的氣味撲鼻而入，讓本已氣息虛浮的牧野靜風頓生窒息之感
    ，忍不住大聲咳嗽了起來。

    　　乍聞咳嗽聲，大蟒蛇一驚，利用身子的扭動死命地往後縮！

    　　牧野靜風頓時被壓得喘不過氣來，臉也被緊緊地擠在石壁上，咯得生生作疼，
    嘴也擠撇了，鼻子也擠歪了。

    　　牧野靜風暗暗叫苦不迭，他試了試，發現全身上下還有兩隻腳及一隻右手能動。

    　　當他念及右手時，突然「啊」了一聲，大驚失色！

    　　因為本是握在右手中的。「破日神劍」已不知去向！

    　　顯然，是在他昏迷的一瞬間落下山崖了！

    　　牧野靜風頓時涼了半截，心想：「蒙悅前輩把他的成名兵器交給我，自是對我
    的信任，自己若死了兵器落入他人手中倒也罷了，可是我還活著，「破日神劍」就
    已不知所蹤，日後又該如何向他交待？縱是他胸襟寬廣不怪罪於我，我也無顏以對
    了。何況人多口雜，說不定會有人道出我是有意侵吞「破日神劍」呢！」

    　　一時頭疼不已。

    　　隨即又想：「橫豎我大概只有一死了，葬身蛇腹是死，落崖也是死，我若死了
    ，倒也對得起蒙前輩了。」

    　　胡思亂想之際，忽然感覺到右腰側格外地痛，起先他還以為是蟒蛇的牙齒扎進
    他的腰裡了，後來想起似乎蟒蛇是沒有牙齒的，於是暗自奇怪不已。

    　　終於，他醒過神來：是插在腰間的「有情劍」壓痛了他的腰！

    　　牧野靜風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把右手折回來，再硬著頭皮向蟒蛇嘴裡伸去，
    他要拔出他的劍來。

    　　當他的手碰到蟒蛇下顎時，身子不由一陣發麻，像是怕冷般地打了一個寒顫。
    硬著頭皮一橫心，他把手探進那一片濕漉滑膩之中探尋！

    　　似乎還有沾液滴在了他的手上！

    　　饒是一名武林絕頂高手，仍是毛骨聳然！

    　　心裡一喜，手已探到了劍柄！

    　　握住劍柄，用力一抽！

    　　劍已拔了出來，同時帶起了一片血霧！

    　　血是大蟒蛇的血，在他拔劍的時候，劍鋒劃開了蟒蛇的下顎！

    　　蟒蛇發出一聲古怪的聲音，瘋狂地把身子向內縮！

    　　牧野靜風立覺自己的身子要被它攔腰折斷了！暗忖：幸好是面臨石壁，倘若是
    背朝石壁，被它這般大力拉扯，只怕腰部一折，人便折作兩截被生生拉進去了！

    　　有劍在手，膽氣一壯，趁大蟒蛇略一鬆動，牧野靜風趕緊把頭略偏一些，沒想
    到恰好看到一隻雞蛋大小的蟒蛇眼睛！

    　　他被嚇得幾乎大叫起來！

    　　原來，世間最可怕的是蟒蛇的眼睛！

    　　而最最可怕的則是近在咫尺的蟒蛇眼睛！

    　　眼中有一種殘酷冰涼的光芒，帶著無限的殺機，可以輕易地穿透人的心理防線
    直入靈魂深處，然後把那種寒意深深地烙在你的心上！

    　　蛇族永遠是人類最不願接近的一族！

    　　牧野靜風想要避開這種冰冷的殘酷的死神一般的眼睛，可惜力不從心——他的
    臉暫時只能保持這個姿勢了！

    　　即使是閉上眼睛，這可怕的一眼仍是揮之不去！

    　　牧野靜風又驚又怒又恨，猛地舉起右手之劍，側向蛇頭刺去！

    　　但就在劍即將刺進蟒蛇那可怖的頭部時，牧野靜風的劍突然停住？！

    　　因為他突然明白一旦斬殺了這條大蟒蛇，他必將墜崖而死！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條醜惡的大蟒蛇可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牧野靜風頓時沮喪無比！

    　　蟒蛇仍在做著無謂的努力。

    　　牧野靜風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個奇怪的念頭，心道：「這條蟒蛇是因為想吃我
    ，才救了我，先前『斬天魔』絕心救了蒙前輩，但最終卻又要殺了他……原來萬事
    萬物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如此錯綜複雜，殺人可能是為了救人，救人可能是為了
    殺人……總之時移事異，若是孤立地把目光集中在某一點上，我還分不清是該感激
    這條蟒蛇，還是該恨這條蟒蛇呢！」

    　　生死存亡繫於一線之際，他的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了這麼多古古怪怪的念頭
    ，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大概大蟒蛇也有些累了，漸漸地靜了下來，口卻是不肯鬆開。

    　　牧野靜風暗道：「幸好它不肯鬆口，否則我只有墜崖的份兒了！」

    　　藉著這可以略略鬆動一點的機會，牧野靜風留心察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形。

    　　附近居然沒有一處可以借力！

    　　不過讓他略略有些心喜的是他發現這兒離地面已只有十七八丈高，地面上的高
    大灌木已可以看見。

    　　當一個身在高空的人能看到地面時，他的心多多少少會踏實一些。

    　　其實十七八丈高仍是一個足以致命的高度，尤其是對已身負內傷的牧野靜風來
    說。如果他再妄動真力，正邪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相搏，只怕必死無疑！

    　　於是他就有些心灰意冷？！

    　　偏偏一睜眼，便與那只惡夢一般的蛇眼相對，這讓他好生不自在！好在這時候
    蟒蛇用的力氣不大，他便吃力地別過臉去，這樣一來，他所正對的就是右手握著的
    「有情劍」。

    　　避開了可怖的眼睛讓他鬆了一口氣，心情也漸漸平復了。

    　　人蛇暫時處於一種默默對峙的狀態中。

    　　牧野靜風看著劍上所刻的「有情劍」三個字時，暗想：「也不知當年大俠谷風
    是如何進入谷內的，也許他的武功比我高強許多，所以能輕鬆入谷吧……」

    　　正想著，他的目光忽像是被什麼燙著了似的一跳，怔住了。

    　　因為他突然發現「有情劍」的劍身上還刻有上百個比蒼蠅更小的字！

    　　牧野靜風心頭「突突」直跳，暗忖道：「這些字寫的是什麼呢？是教人離開此
    谷的方法麼？不對，不對，大俠谷風自然不會料到今日還會有人被困於谷中的，那
    麼想必是一種劍法武功之類的東西了，許多武林傳說中不是常有人把自己的武學刻
    在什麼東西上，然後遺留下來的麼？定是如此引卻不知這『有情劍』上刻的是什麼
    武功心法……就算刻了武功心訣在上面，我不是大俠谷風的弟子，能看上邊的武功
    心訣麼？何況就是看了，我終究還是難逃一死……」

    　　他的目光落在劍身上，心中卻因為太過驚訝而胡思亂想，劍上的字，他是一個
    也未認出來。

    　　他又想道：「為什麼我剛拿到這柄劍時，卻沒有看到上邊還有這麼多字呢？大
    概是一時粗心的緣故吧……是了，大俠谷風把它刻在劍上，總不會是讓他自己看的
    ，想必就是要讓後人看見，我左右總是要死的，在臨死前領略一下前輩絕世高手的
    驚世武學，想必也無甚大礙！」

    　　習武之人對武學天生的好奇心漸漸佔了上風，牧野靜風決定將劍上所刻的字看
    看。

    　　他卻不知道劍上的字本已因為歲月過長，劍鞘與它銹作一處的緣故，被遮擋住
    了，為了埋木箱子，他用劍掘坑，沙土便磨去了表面的污垢，劍上所刻的字於是重
    現了。

    　　心意一決，牧野靜風便細心地端詳分辨劍上所刻的字來，但見上邊寫道：「野
    有蔓草，清插婉兮，城之北矣，雲誰思之？習習谷風，流水潺潺……」

    　　牧野靜風看了幾句，大失所望。劍上所刻的句子生澀拗口不說，而且似乎全不
    是武學心訣，倒像是一首清婉的賦辭！

    　　暗想：「大俠谷風怎麼有如此好興致，在自己的劍上刻上這些風花雪月的句子
    ？」

    　　心中如此想著，便再也提不起興趣，索性不再看它，把劍身一轉。

    　　沒想到這麼一轉，他又在另一面看到了七個比方纔所見的字要大一些的字：「
    劍若有情天亦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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