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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四 卷

    　　　　　　　　　　　    【第一章　死亡之令】

    　　牧野靜風沒有想到他的到來會讓小黑子一家那麼高興，他們簡直就像看到了長
    年在外現在終於回家了的親人！

    　　最高興的就數那個老婆子，她握住了牧野靜風的手問他傷好了沒有？還會不會
    暈眩？什麼時候開始能下地的？……牧野靜風一一回答後，她滿意地笑了。

    　　牧野靜風心想：「如果我見了奶奶、外婆，一定也是與這位老奶奶一樣！」

    　　溜溜不知什麼時候靠在了他的身邊，乘他不注意，飛快地把他的褲腳撩上來些
    ，看了一下傷痕又放下了，然後逃得遠遠地咬著一隻手指沖牧野靜風直樂。

    　　老婆子道：「這孩子……」自己也笑了。

    　　牧野靜風被這一農家人的善良所深深打動了，他噙著淚對老婆子道：「老奶奶
    ，我這條命是你們一家人揀回來的，大恩不言謝，晚輩對你們一家人的恩情會永銘
    心頭！老奶奶，我沒有什麼東西表示謝意，就給你磕幾個頭吧。」

    　　言罷，他鄭重地跪了下來！自他懂事起，除了師祖，他還從未向其他人下跪過
    ，而這一次，他的心是真誠的！

    　　老婆子一下子慌了手腳，趕忙道：「快起來，快起來！換了誰也都會這麼做的
    ……」

    　　小黑子想要把牧野靜風扶起，卻覺得牧野靜風竟是重若泰山，哪能扶得動？不
    由暗自嘀咕：那天自己怎麼能抬得起他？

    　　牧野靜風恭恭敬敬地磕了九個響頭，方站了起來，無意中他看到屈小雨正注視
    著他，眼神頗有些複雜。

    　　自然，小黑子一家人免不了要留他吃一頓飯。雖然是一些農家菜，卻也將一張
    八仙桌排得滿滿的，足以體現這家人的一片熱情。

    　　席間，牧野靜風有些感慨地想：「明明是他們救了我，現在卻反過來由他們盛
    情招待我……」

    　　回到倚弦莊，已是夕陽西斜的時候了，在回來的路上，並未再見著那兩具屍體。

    　　剛進莊內，便聽得老家人上前對屈小雨稟報道：「小姐，莊主已經回來了。」

    　　遠遠地，便見屈莊主在滴水簷處相迎，他見了牧野靜風便道：「聽老家人說你
    們去了小黑子家中，我還擔心這麼遠的路，你的身體吃不消呢，現在看來，我的擔
    心是完全多餘了，沒想到穆少俠的身體是如此強健！」

    　　牧野靜風有些不安地道：「有勞莊主操心了，其實在下的傷已完全好了。這些
    日子裡有勞莊主及令千金悉心照料，在下感激不盡。在下還有些事未曾辦妥，需得
    告辭了。」

    　　屈莊主不悅地道：「天色已經不早了，屈某怎會讓你離去？若是你執意要走，
    便是瞧不起屈某了，至少也得明天再說。」既然屈莊主如此一說，那牧野靜風自然
    也不好再堅持。

    　　賓主正在聊天之際，卻見老家人突然跑著碎步過來了，神色顯得有些驚慌，他
    見了屈莊主便道：「莊主，小人有事相告！」

    　　屈莊主對牧野靜風歉意地笑了笑，便隨老家人走到一個涼亭裡去了。只見老家
    人神色似乎頗為緊張，對屈莊主說了些什麼，屈莊主的神色也慢慢地凝重起來。

    　　最後，卻見老家人從懷中掏出一件什麼東西交給了屈莊主。

    　　屈莊主神色更為嚴峻了，他忽然轉過頭來，對著屈小雨道：「小雨，你過來！」

    　　屈小雨依言走了過去，樣子顯得有些忐忑。

    　　牧野靜風心想既然他們之間的說話是不便讓自己知道的，自己還是迴避一下的
    好。於是他轉過身去，沿著長廊慢慢向前走著。

    　　隱約傳來屈莊主的聲音，似乎頗為嚴厲，然後是屈小雨的嚶嚶哭聲，好像受了
    什麼委屈似的。

    　　牧野靜風不由有些不安了。

    　　過了一陣子，他的身後傳來腳步聲，然後聽得屈莊主幹咳一聲，牧野靜風忙回
    過頭來。

    　　屈莊主說了一句很讓牧野靜風感到意外的話：「今晚我要讓人去外面拉一車炭
    回來，穆少俠如果……咳……如果執意要走的話，不妨乘他的馬車去，反正順路，
    當然……咳……」他邊說邊咳嗽，顯得頗感為難的樣子。

    　　牧野靜風很是不解，方纔他還執意挽留，怎麼一轉眼卻又暗示自己今晚就可以
    離莊了？

    　　這其中定有古怪！

    　　於是牧野靜風故意道：「眼看就是酷熱的天氣了，莊主要拉炭來有何用處？」

    　　屈莊主「啊」了一聲，尷尬地笑道：「我……正因為這種天氣不會有人買炭才
    去購買的，因為這時候的炭一定很便宜！」

    　　牧野靜風道：「莊主又如何知道我與馬車是順路的呢？」

    　　屈莊主幹咳了一聲，道：「這兒出去到二里路之外才有岔路，這一段路你們定
    是同路的。再說就算不同路車伕也可以先拉穆少俠一程，反正炭也不急著用。」

    　　牧野靜風心道：「既然不急著用，你為何要讓人連夜出去拉炭？」他斷定屈莊
    主一定是有什麼為難之事了，於是他笑了笑，道：「今天走了這麼多路，有些累了
    ，明天一早，我再動身也無妨。」

    　　屈莊主有些急了，一急便道：「穆少俠，請你務必快快離開這兒……」

    　　牧野靜風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故意道：「屈莊主是嫌我在莊內呆的時間太久了吧？」

    　　屈莊主忙道：「屈某哪有此意？」

    　　「那卻為何急著要讓我走？」

    　　屈莊主「唉」了一聲，道：「總之請穆少俠……我……咳……」他開始咳嗽了。

    　　牧野靜風正容道：「屈莊主，你分明是把我當作忘恩負義的小人了。」牧野靜
    風故意把話說得很嚴重。

    　　屈莊主果然沉不住了，他道：「穆少俠此話怎講？」

    　　牧野靜風道：「我看莊主及屈姑娘的神色，似乎遇上了什麼棘手之事，為了不
    連累我，你才執意要我離開倚弦莊。如此說來，莊主豈不是把我當作忘恩負義之人
    了？若是莊主看得起我，本應讓我略盡微薄之力，以報厚恩才是！而莊主卻要讓我
    在此時離開倚弦莊，這豈不是要陷我於不仁不義之地嗎？」

    　　屈莊主長長地歎息了一聲，道：「穆少俠聰明過人，終是瞞不了你。既然如此
    ，我便明說了吧，不過屈某有一個請求，請穆少俠聽了之後，便離莊而去！」

    　　牧野靜風不置可否地一笑，道：「莊主請講。」

    　　屈莊主從懷中慢慢地掏出一物，遞給牧野靜風，道：「穆少俠可識得此物？」

    　　牧野靜風伸手接過，這是一塊二寸寬三寸長的金屬牌，不知以何物鑄成，竟是
    異常的沉重！

    　　此牌呈紫紅色，泛著幽幽之光，讓人不由自主會聯想到凝固的血。在牌子正面
    雕著一輪落日，正要沉入山巒之後，夕陽呈血紅色，紅得不可思議，讓人有觸目驚
    心之感！

    　　殘陽如血！

    　　是用死者的鮮血將這輪殘陽塗抹得這般紅的嗎？要不然為何有著一種妖邪之氣
    息？

    　　牧野靜風在目睹這塊紫紅色的牌子之後，竟不期然地心生沉重之感。

    　　他搖了搖頭，道：「我並不認識這塊牌，但我卻能感覺到它身上有一種邪異詭
    秘的氣息。」

    　　屈莊主緩緩地道：「不錯，因為它本就是來自於地獄之中！」

    　　夕陽斜斜地照在了屈莊主的身上，他的聲音顯得有些不真實——就像夕陽的光
    芒一樣，看上去很是奪目，卻已毫無熱量。

    　　牧野靜風疑惑地道：「地獄？」

    　　屈莊主望著遠方的落日，幽幽地道：「那是群魔聚集的地方，一個如同地獄之
    尊一般可怕的人統治著這一群人，他們的最高信條就是要驅去光明，讓黑暗統治世
    界！」

    　　世上有這樣的地方嗎？

    　　世間有這樣的人嗎？

    　　牧野靜風靜靜地看著屈莊主。

    　　屈莊上的嘴角輕輕地抽搐了一下，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嚇著了似的，他道：「這
    個地方就是死谷！」

    　　死谷！

    　　死亡之谷——在這兒，死亡是它的主色調、主旋律牧野靜風自語道：「又是死
    谷……」

    　　屈莊主道：「這塊牌子就是死谷的索魂令，收到此令的人，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一條是死路，即與死谷的索魂使者相抗拒，可直到今天為止，還沒有任何人能夠
    從索魂使手下逃得性命！」

    　　牧野靜風道：「那麼另外一條路呢？」

    　　屈莊主臉色變了變，沉聲道：「另外一條路是一條生不如死的生路，即是甘心
    為死谷之僕，供死谷驅逐直到戰死或老死！」

    　　牧野靜風的心一下子變得沉重了，過了良久，他忍不住問道：「難道就沒有例
    外嗎？」

    　　屈莊主道：「也許可以說有一個半的例外。」

    　　「一個半？」牧野靜風很驚訝地道。

    　　「不錯，其中的『半個』指的是武帝祖誥，他是七聖之首。死谷在二年前曾極
    其隆重地派出四十人，送出二塊索魂令，其中一塊索魂令送到了武帝祖誥手中。武
    帝祖誥乃武林正道公認的領袖人物，死谷此舉等於公開向武林正道下戰書！在每塊
    索魂令的後面都注有時間，那是死谷給對手的最後期限！祖誥手中的索魂令上所標
    注的時間是今年的中秋節！」

    　　牧野靜風不由道：「為什麼時間相隔這麼長？」

    　　屈莊主道：「武帝祖誥乃何等人物？連死谷對其也不得不忌憚三分。但他們既
    然敢對武帝公開叫板，亦說明他們的實力已是極其可怕！武帝祖誥是武林正道的一
    面旗幟，旗幟一倒，邪將勝正，整個武林便要進入一片黑暗之中！」

    　　頓了頓，又道：「所以，今年的中秋節，可以說是正義與邪惡之道決一死戰之
    時！一旦這張索魂令也如以前的那些索魂令一樣——魔道得逞！那麼便等於宣告邪
    惡戰勝了正義！」

    　　牧野靜風道：「但自古以來，邪惡從來都是戰勝不了正義的。」

    　　屈莊主歎息道：「那是從整個歷史之局來看，但在這個過程中，有某些時期會
    出現邪魔當道的局面，而這樣的局面，也許只是一轉眼便過去了，也許會持續很長
    時間，十年，百年，數百年……」

    　　牧野靜風道：「莊主稱其為『半個』是什麼意思？」

    　　「因為江湖中人認為武帝祖誥與死谷各有一半取勝的機會。」

    　　「那麼還有一個呢？」

    　　「這是半年多前死谷送到風塵雙子手中的那一塊索魂令，這風塵雙子乃七聖中
    其中兩個，其武功當然是超凡入聖，足可傲視天下！自從風塵雙子收到索魂令之後
    ，就突然消失了，再也沒有人見過他們。他們既未被死谷所殺，又不曾甘心為死谷
    驅從，所以可以說是一個例外。」

    　　牧野靜風忽然想起了什麼，他將手中的索魂令翻過去細細一看，神色大變，失
    聲道：「這上面所寫的時間是……是今夜子時！」

    　　屈莊主緩緩地點了點頭。

    　　牧野靜風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如此，屈莊主就萬萬不該在這時候讓在下離
    開倚弦莊了，卻不知死谷的人怎麼會與你結下怨仇？」

    　　屈莊主道：「我閒隱於此已有二十年，又怎會與死谷結下什麼怨仇？哎，全怪
    小女不知輕重……」

    　　「這事怎麼能怨我？」不知什麼時候屈小雨也走過來，她委屈地道：「難道爹
    爹希望女兒不加反抗不成？」

    　　屈莊主道：「可……可你也不能殺了他們啊！」

    　　屈小雨道：「誰說是我……誰又知道他們會是死谷的人？再說，難道死谷的人
    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牧野靜風聽出了蹊蹺之處，他忙道：「莫非此事是因為在下今天於林中殺了兩
    個蒙面人之事而起？」

    　　屈莊主閃爍其辭地道：「穆少俠多慮了，我可不知道什麼蒙面人……」

    　　牧野靜風正色道：「莊主不必再隱瞞了，這兩個人是我殺的，所以我就更不能
    走了。」

    　　屈莊主急道：「可你是為了我女兒才出手的……」這便等於承認了牧野靜風的
    猜測。

    　　牧野靜風誠懇地道：「屈莊主，現在不用再談論別的事情了，而是要商議如何
    對付死谷的人！」

    　　屈莊主道：「他們的索魂令是送到我們倚弦莊上的，穆少俠又何必作無謂的犧
    牲？」

    　　牧野靜風自顧道：「依我看屈莊主急著要我離開，說明你不會是那條生不如死
    的生路，對不對？」

    　　屈莊主道：「這個自然！屈某多少還是有些骨氣的！」

    　　牧野靜風道：「好吧，如今我們就該考慮考慮如何與他們決一死戰了。對了，
    如果我們殺了他們的索魂使者，以後他們會不會再糾纏不清？」

    　　屈莊主道：「這個……以前從未有人能夠殺掉索魂使者。據說索魂使者並非一
    個人，而且武功也是高低不同，大概是依對象的不同而派出不同的索魂使者，他們
    行事慎密，在對某人下手時自然早已做好了詳盡調查，對手的武功如何，他們大概
    全是瞭然於胸的。」

    　　屈小雨忽道：「我們為何不學學風塵雙子兩位老前輩的做法？」

    　　屈莊主道：「這談何容易？風塵雙子本就是行蹤撲朔不定之人，追蹤與反追蹤
    的本領舉世無雙，所以才能神秘失蹤半年多。至於其他人麼……也有人曾想以此法
    得以脫困，但最後的結局反而更慘！」

    　　他看了牧野靜風一眼，又道：「既然穆少俠已執意留下，那麼有些話我便直說
    了。目前我們惟一可能的勝算就看穆少俠你了。因為死谷的人對他們的實力自視甚
    高，他們相信不可能會有不相干的人甘心捲入與死谷的爭戰之中，所以在估計我們
    的力量之時，不會將穆少俠考慮進去。」

    　　屈小雨接過話題道：「爹的意思是如此一來，他們派出的索魂使者之武功就不
    會太高，而穆少俠與我們聯手出擊，也許就勝券在握了？」

    　　屈莊主點了點頭，有些無奈地道：「至於勝了之後又如何，我卻不得而知了，
    我想死谷是絕對不會接受失敗的。」

    　　牧野靜風朗聲道：「好歹也要挫一挫他們的銳氣，讓他們不至於太囂張！」

    　　屈莊主大概是被牧野靜風的豪氣所感染了，也大聲道：「既然穆少俠如此說，
    我便豁出這條老命與他們拚死一戰了。不怕穆少俠笑話，屈某在莊內安置的小擺設
    ，還是有些用場的，以這些東西迎接死谷的人，也讓他們吃點苦頭！」

    　　屈小雨道：「我奇怪的是死谷的人怎麼這樣快就得到了消息？」

    　　屈莊主道：「這還不簡單？那兩個死者定是還有同夥，在暗中窺視了你們殺人
    的整個過程。而且據我猜測，這件事並不會是他們向倚弦莊送索魂令的主要原因，
    也就是說即使不發生這件事，他們一樣也會對倚弦莊下手的。只不過時間遲早不同
    而已。」

    　　其實屈莊主這種想法在牧野靜風心中已有。

    　　屈莊主又道：「沒想到我隱於此處二十年了，居然還有人惦記著我，也不知我
    是應該高興呢還是應該傷心。」言罷，哈哈一笑！

    　　牧野靜風心道：「看屈小雨的劍法輕功頗為不弱，那麼屈莊主的武功恐怕更為
    高明了，卻不知在成為倚弦莊主之前，他又是什麼身份？」

    　　雖然無法得知，但既然被死谷視為異己，大概是一位俠義之士吧？

    　　牧野靜風無意間往西邊望去，只見夕陽已落至山邊，給西邊的天空抹上了一片
    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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