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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十四 卷

    　　　　　　　　　　　    【第四章　孤島困嬌】

    　　如此一來，不識水性的秦樓即便殺了送糧人，也不可能能逃離大海中的這座孤
    島！

    　　當然，祖誥並不想將秦樓永遠地困於島上，他只是希望秦樓能夠明白過來，將
    事情的真相說出來，若是由她自己說出，世人自然不會懷疑，因為一個女人的名節
    重於一切，但卻有些牽強了，同時他也希望時間久了，這段仇怨能夠慢慢淡去。

    　　秦樓被困於島上，每天所能見到的只有大海，身邊沒有一個人與她交談，久而
    久之，性格更為古怪，先前她還能理解祖誥這麼做實是為了她，後來她已將祖誥也
    一併恨上了，認為是祖誥把她逼入這樣單調乏味之極的生活中的！

    　　而對武林同道來說，他們所知道只是秦樓突然失蹤，彷彿一夜之間從人間飄散
    而去了般，各路好手一起出動，仍是無法找到秦樓的蹤跡，久而久之，真的如祖誥
    所希望的那樣，人們已把秦樓、葉小雙、萬刀堂之間所發生的一切當作一個故事，
    萬刀堂惟一的倖存者後來說出了真相，只怕這是秦樓所未料到的。

    　　當武帝祖誥覺得秦樓應該可以重歸江湖時，秦樓已從那座孤島上消失了！

    　　祖誥大驚！

    　　但此事他卻無法向世人訴說，所以他只能憑借他個人的力量尋找秦樓，卻哪裡
    找得到？歷時一年仍一無所獲後，祖誥心灰意冷，同時他深深自責，心想一個女子
    獨處荒島，怎麼可能會不出意外？自己怎麼當初便沒有想到這一點？若是秦樓已遭
    遇不幸，那麼他又以何顏面去見九泉下的故友武帥秦傲？

    　　秦樓的確出了意外，在祖誥決定將她從島上帶回來的前三天，海上突起狂濤駭
    浪，最後竟然衝上了孤島。

    　　秦樓不可避免地被狂浪捲走！

    　　不習水性的她又驚又怕，嗆了幾口水之後，很快便暈過去！

    　　等她醒來時，已是在一間香艷無比的屋內，她所躺著的床上有一種讓人聞之欲
    醉的成熟女人的幽香。

    　　這便是素女門上一任門主巫秋水的居室，素女門是東海島上的一個神秘幫派，
    江湖中人對它的瞭解少之又少，甚至懷疑是否真的存在也難以確定，有關素女門的
    傳說，倒是不少！

    　　其實所謂「素女門」中的「素女」二字，是取自《素女心經》中的，素女心經
    乃世傳房中術，其中道盡了男女合歡之精絕微妙處，巫秋水在開創「素女門」之前
    ，情感屢屢受挫，終於恨盡天下男人，她創下「素女門」便是要悟透「素女心經」
    ，達到靈慾由心之境，讓天下男人都跪伏於她的裙下，任她宰割驅使，以洩她心中
    大恨。

    　　故「素女門」門中弟子皆是年輕貌美女子，巫秋水將自己從《素女心經》中悟
    出的心法傳授於弟子，女弟子習練參悟後，能煥發萬般風情千種嬌艷，讓男人魂神
    與攝，而她們自己卻能夠保持心靈清靜如水，心無慾念！

    　　只是巫秋水一直沒能達到「靈慾由心」的境界，所以她一直沒有涉足武林，只
    是不時派她的弟子涉足江湖，久而久之，人們便感覺到了在東海中有一個由眾多美
    女組成的素女門。

    　　素女門的弟子千嬌百媚，但她們卻不會為男人動情，修為越高的弟子，越是能
    有欲無情！

    　　巫秋水的門下弟子救下被海水沖到她們島上的秦樓後，巫秋水見她傾國傾城之
    容貌，很是高興，便要救醒她然後收她於門下。

    　　秦樓醒後，先是被「素女門」的擺設及門下弟子嚇了一跳，因為「素女門」內
    幾乎處處張貼著春宮圖，擺設著其它淫糜之物，而門下弟子更是風情萬種，妖艷之
    致！

    　　後來她才漸漸發現這些看似艷淫的女子其實內心如同佛家禪心一般古井難波，
    艷蕩只是她們的表面而已，不由大感奇怪！

    　　除了偶爾地見到送米糧的老漁人外，她已很久未見到其他面孔，如今一下子置
    身於這麼多年齡與她相仿的女子當中，讓她倍覺親切溫馨，加上她已知道巫秋水過
    去曾被男人深深傷害，所以不由便有了同病相憐之感，當巫秋水讓她歸於門下時，
    她便答應了。

    　　因為她的心中已有對男人的恨！

    　　也許是因為她心中的恨最深的緣故，她對有欲無情這一點領悟得比誰都快，不
    過七年時間，她竟已達到巫秋水未能達到的「靈慾由心」之境！

    　　巫秋水因為先前心靈所受創傷太多太重，心中鬱結難解，所以秦樓入門八年之
    後，她便鬱鬱而死，門主之位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不單武功最高，而且已悟出「靈慾
    由心」的秦樓的身上。

    　　秦樓在葉小雙被殺之前，已懷了他的骨血，進了素女門後不久，她的身段就逐
    漸變得臃腫，巫秋水發現後，令她立即墮胎，在秦樓苦苦哀求後，才答應允許秦樓
    產下嬰兒後再把嬰兒送出去。

    　　半年之後，秦樓產下一男一女龍鳳雙胞胎，秦樓這時才體會到母子之間那種聯
    繫是無法割捨的！

    　　但最終她仍是迫於巫秋水壓力，把一對兒女送到了大陸上，秦樓暗中寫了一份
    書信在一條手絹上，然後放進男嬰的貼身之處，並將自己家傳神兵「離別鉤」也套
    在女嬰手腕上，「離別鉤」收起時便如一隻碩大手鐲般，一般人根本無法看出這是
    一件兵器。

    　　深夜將這一對粉雕玉琢般的兒女放在了一戶漁人的家門口，然後含淚而回。

    　　在那書信中，她將孩子的身世一一寫來，又為男兒取為葉孤星，女兒取名為葉
    飛飛，意即他們如同天空中孤寂地飛著的流星一般。

    　　那漁戶倒是厚道人家，拾到這一對兒女後，便含辛茹苦地將他們拉扯大，而且
    依書信上所囑托的將他們分別稱作葉孤星，葉飛飛，日子雖然苦些，但兩個孩子仍
    是健康地成長著，看去與尋常漁人的孩子並無不同。

    　　巫秋水在世時，秦樓曾暗自抽空去看過自己的一對兒女，發現他們被海風吹得
    黑紅黑紅的，與其他漁民的孩子一起光著屁股在海灘上撿貝殼摸小蟹，心中又悲又
    喜，百感交集，她隨巫秋水所習練的「素女心經」講求有欲無情，而此時她的心情
    與這一點自是完全相悖了。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衝動，很想擁住離她並不遠的一對兒女，讓他們稚氣地叫自
    己一聲娘，但想到自己的處境，想到了撫養他們的老漁人，終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本是認定天下再也沒有好人，但這時卻已被那一對本應尚是中年看去卻像是
    老年的漁人除去。

    　　看望過兒女回到「素女門」，因為心中本已漸漸枯竭的情感再一次被一對兒女
    拔動，所以那段時間她的「素女心經」進展極慢，巫秋水知道實情後，對她看管更
    嚴，所以這後她極少有機會見到葉飛飛和葉孤星。

    　　秦樓骨子裡是一個極傲的人，她不甘心讓自己的一對子女與其他漁人子女完全
    一樣，所以在葉孤星、葉飛飛五歲後，她每次偷偷去看他們時，都要藉機傳授給他
    們一些武功，雖然時間很少，但她是武帥的女兒，武功已可躋身當時絕頂高手之列
    ，所以葉飛飛與葉孤星便有了頗佳的武功底子！

    　　不料在葉飛飛六歲那年夏季，東海突然發起海嘯，可怕的海嘯席捲了東海之濱
    的大大小小的漁村、漁場、鹽場以及停泊於海岸邊的船隻。

    　　秦樓被困於島上，憂心如焚，海嘯一停，她立即上去看望葉飛飛、葉孤星二人
    ，當她找到那家漁人的家所在之處時，一切都已蕩然無存。

    　　包括房子，包括曬在屋子外面的漁網，包括一臉滄桑的老漁人——包括她的兒
    子葉孤星與女兒葉飛飛，可怕的海嘯，似乎可以毀滅一切。

    　　失去了惟一的精神寄托，秦樓幾欲瘋狂！

    　　上天為什麼如此不公？！那樣忠厚善良的老漁人，那般可愛的一對兒女，也要
    遭此惡運！

    　　心哀如死！

    　　心恨深如海！

    　　哀恨交織，竟助她悟透了「靈慾由心」的心法。

    　　這是一種藐視天理、叛逆常道的心法，常人無情便無慾，有欲便有情，但素女
    門卻偏偏要將靈與欲分開！

    　　曲折坎坷的經歷讓秦樓漸漸變得越來越不同於從前的她，她猜想葉飛飛、葉孤
    星一定已不在人世，時間久了，這份牽念竟也漸漸淡了。

    　　沒想到二年前她突然聽說江湖中出現一個用「離別鉤」為兵器的年輕女子，這
    讓秦樓吃驚之極，於是她便派出門下弟子，細加探尋。

    　　最終，她終於查明了這年輕女子正是她的女兒葉飛飛，而且她還通過葉飛飛查
    到她的兒子葉孤星也活著，且是英雄樓弟子！

    　　她並不知道英雄樓的來歷，與眾多武林中人一樣，她也認定英雄樓的弟子一定
    是人中豪傑，所以秦樓驚喜萬分，多年的心病終於擱下了。

    　　這一切，大多都是范書所不知道的，他只知道秦樓、葉小雙、萬刀堂之間的恩
    怨，只知道東海素女門是一個頗為詭異的門派！

    　　如今當他知道素女門門主與秦樓本是一個人時，吃驚不小。

    　　因為在武林同道眼中，秦樓已不在人世了，沒有誰會失蹤十幾年而從不露面！

    　　更讓他吃驚的是祖誥與秦傲本是至交，秦樓為何對她父親的友人懷有如此深的
    恨意？

    　　他卻不知道在秦樓看來，萬刀堂的人固然可恨，祖誥「多管閒事」也一樣可恨
    ，如果不是因為祖誥，她又怎會在東海海島上，一呆便是十幾年，又怎會與子女離
    散？怎會成了被世人視作邪異門派的「素女門」門主？

    　　她卻忘了如果不是因為祖誥，只怕她是已死於武林正道刀下！

    　　她已絕對不再是以前的秦樓，所以她看祖誥時的目光也與先前完全不同。

    　　秦樓見范書能夠由她所說的話中迅速捕捉到某些訊息，然後斷定她的身份，不
    由有些意外。

    　　沉默了片刻，她方道：「祖誥他是否還活著？」

    　　范書心中一動，迅速地判斷著她的心意，然後道：「倒是活著——」

    　　「活著就好，我不想你把他殺了，他不是認為讓我活下來便是對得起我，對得
    起我爹了麼？我也要讓他活下去，讓他明白有時侯活著比死去更痛苦！」

    　　說到此處，她的腦海中閃過了她獨處於海島上的情景，連聲音都變得有些異樣
    了。

    　　范書不由心道：「幸好我還未殺了祖誥！」

    　　　　　　※※　　　　　　※※　　　　　　※※

    　　雨一直在下著，風雨翻拂樹葉草叢的聲音將兩個人的說話聲全都掩蓋住了，站
    在二丈之外，就根本聽不清他們的聲音。

    　　秦樓忽道：「范公子可知我為何會同意你借刀殺人的計謀？」

    　　范書道：「在下不敢妄猜秦夫人心意。」

    　　秦樓對他自稱姓秦，所以范書便一直以秦夫人相稱，他卻並未能因此而聯想到
    十幾年前的那場公案以及秦樓這個人。

    　　他一直稱她為秦夫人，如今方知事實上她應該被稱葉夫人才對。但范書心中暗
    忖：「她所經歷的事，一定讓她不願再被稱作葉夫人了，我這種稱呼正好歪打正著
    。」

    　　秦樓冷冷地道：「我不妨告訴你，這座破落的山莊本就是數十年前名揚天下的
    縱橫山莊，而被江湖中人以『黑衣人』相稱的人曾在這裡為婿！」

    　　范書驚愕不已。

    　　五十多年前，縱橫山莊聲勢如日中天，幾乎有取代少林成為白道之首的趨勢，
    當時的莊主巫化天憑著一套「縱橫劍法」名動天下，聲望與今日「日劍」蒙悅一般
    無二！

    　　但其後縱橫山莊勢力卻逐步衰退，到了三十多年前，莊主之位傳給巫化天的孫
    子巫古月。但巫古月無論武功、人品、心智都遠遠不及他的父親巫山嶽，更不用說
    與他的爺爺巫化天相比。

    　　但不知為何，巫古月雖然不才，縱橫山莊卻也頹而不廢，一直維持了好幾年。

    　　誰知二十六年前，縱橫山莊突然毀於一旦，莊內所有人全都不知去向，連屍首
    也未見一具，只有遍地廢墟……與「萬刀堂」的覆滅不同的是縱橫山莊突然消亡的
    原因至今無人知曉。

    　　范書自然聽說過縱橫山莊的名字，但卻從未曾聽人說過縱橫山莊在何處，今日
    忽聽秦樓這麼一說，他如何不驚？更何況秦樓還說黑衣人是縱橫山莊之婿，誰會想
    到這樣殘敗破落的山莊在數十年前只要咳嗽一聲，整個武林都會為之一震。

    　　范書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遲疑道：「秦夫人的話，我自然是信的，可它是縱
    橫山莊又能說明什麼呢？」

    　　秦樓道：「你知道縱橫山莊一夜之間突然灰飛煙滅之事嗎？」

    　　「知道，據說當時連具屍體也沒有留下！」范書道。

    　　秦樓又道：「那你知道它為什麼會覆滅嗎？」

    　　范書搖了搖頭，道：「這是武林百年來四大難解謎團之一。」

    　　秦樓輕輕地笑了笑，然後道：「縱橫山莊比當年的萬刀堂強上數倍，數百號人
    突然一夜之間全無蹤影，除了死了，還有別的原因嗎？」

    　　「死了？」范書很是驚愕，他雖然聽到過關於不少對縱橫山莊突然消失的原因
    的猜測，其中有不少說法都認定縱橫山莊的人全已遇害，因為將數百個大活人藏起
    來著實不易，而要藏數百具屍體，則相對容易得多了。

    　　但這只是「相對」的容易。

    　　秦樓看了范書一眼，道：「你應該能猜出那些屍體去了何處了！」

    　　范書「啊」了一聲，脫口道：「我明白了，當年縱橫山莊的所有屍首全都被隱
    入了地下山莊，誰也不會想到屍體就在這一片廢墟之下！」

    　　他越說越快，道：「既然當時『黑衣人』是在縱橫山莊為婿，按理他也應該死
    於那場變故才是，而事實上他卻活了下來，因此這事一定是他一手炮製出來的！」

    　　秦樓微微頷首。

    　　范書忽又皺眉道：「可當時縱橫山莊莊主巫古月年不過三十，又怎麼會有女婿
    ？」

    　　秦樓一笑，道：「你果然心細，不錯，巫古月不但沒有女婿，連女兒也沒有。」

    　　「啊……」范書目瞪口呆。

    　　秦樓道：「我只說黑衣人是縱橫山莊的女婿，並末說他是巫古月的女婿，事實
    上嫁給他的是巫古月的妹妹巫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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