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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十三 卷

    　　　　　　　　　　　    【第六章　不擇手段】

    　　聽到這兒，其他人倒還沒有什麼感覺，青城山弟子卻已暗自思忖：千杏村據說
    有九千九百九顆杏樹，而住戶卻只有十幾家，你們又能隱在何處？他見青城派的人
    對這一帶地理人物熟悉，故有此疑問。

    　　只聽得聞侏人繼續道：「說來慚愧，最後我們尋了一個乾涸了的糞池，大夥一
    齊藏入池裡，上邊蓋了一張葦席，再讓老鄉在葦席上潑上……咳……潑上幾勺子污
    穢物，我們便在下面頂著，藉著這個法子，在裡面藏了一天一夜，才有老鄉來告訴
    我們對方的人已撤退了。」

    　　他口中說「慚愧」，臉上卻並無多少慚愧之色，皆因他們本是為旦樂效命的殺
    手，殺手的宗旨便是只求目的，不計手段，所以只要能逃生，什麼方法都是可行的
    ，這在十大門派的人聽來，自然是大丟顏面的事。

    　　敏兒這時已明白了個大概，心知他們用了一天一夜，卻到了方才才來山上，自
    然是因為試探著上山時受到了黑衣人的阻攔了，雖然這未免有不夠英勇之嫌，但敏
    兒很瞭解聞侏人這一群人，知道他們未作鳥獸散，已是相當不容易了，他們為了她
    ，的確吃了不少的苦頭，同時她也已猜到他們之所以被包圍，定是由牛戒引來的，
    牛戒能夠死裡逃生，是對方故意放他一馬，否則一個傷得如此重的人，又豈能夠活
    著離開青城山，回到千杏村？

    　　對方放牛戒一條生路，目的就是為了找到牛戒的同伴，但敏兒見牛戒己傷成這
    模樣，又怎會再指明這一點，讓牛戒內疚？

    　　當下，她便道：「是我錯怪了你們，聞侏人，你可知道當時攻擊你的人是什麼
    人？」

    　　聞侏人臉色微微一紅，道：「這卻不知，對方勢力太強，我們被死死地壓在林
    子裡！」

    　　敏兒立即明白他們一定是心慌意亂，以致於連對方是什麼來頭也未分辨清楚了
    ，否則以殺手的敏銳，又怎會連自已對手是誰也分不清？

    　　她也無意再指責聞侏人什麼，只是揮了揮手，對聞侏人道：「你要好生照料牛
    兄弟！」

    　　聞侏人恭聲應「是」，然後道：「姑娘是否與我們同行？」

    　　敏兒搖了搖頭，見聞侏人有些失望之色，便道：「日後我會去找你們的。」

    　　間侏人道：「我們雖不是大英雄大豪傑，但為死難兄弟報仇這一點，我們還是
    能做到的。」他的話很平常，簡明卻自有一股慨然之氣，讓本還對他們頗有些不屑
    的十大門派中人不由有些刮目相看。

    　　敏兒點了點頭，聞侏人這才帶著二十多人告辭而去。

    　　卻聽得牧野靜風喃喃地道：「奇怪……」

    　　司如水見他神色有異，便道：「何事奇怪？」

    　　牧野靜風道：「在下曾被困於黑衣人一個神秘的地下山莊中，而且期間數次欲
    逃離山莊，故與他們有過不少衝突，我記得地下山莊的人至多不過一百多人，為何
    這一次圍住青城山的約有二百多，而圍攻千杏村的又有二百人呢？」

    　　古亂坐在一副用革籐樹枝製成的擔架上，插了一句道：「誰說這些人非得是同
    一批人馬？」

    　　他只是信口插一句，並未深思熟慮，卻一下子提醒了走入了「死胡同」中的人
    ，牧野靜風輕輕地「啊」了一聲，道：「不錯，我倒糊塗了，他們為何一定也是地
    下山莊的人呢？真有可能是另一撥力量！」

    　　問題在於圍攻千杏樹的人與殺了等在山崖上接應敏兒弟兄的人，應該是同一股
    勢力，這兩件事之間之間恰好以「牛戒」可以將他們串起來。

    　　那麼，這些人的目的何在？

    　　這時，青城派的一名堂主馬永安道：「是了，我等本就在奇怪以黑衣人的力量
    ，為何竟能加害於武帝前輩！」

    　　但立即有另外一人道：「誰說武帝前輩他老人家被害了？只是遲遲不見他的出
    現而已。」

    　　馬永安給問得一愣，遲疑了一下方道：「武帝前輩這數十年來，極少離開青城
    山，又怎會湊巧在這時候離開，即便離開了，知道青城山有變，他老人家又怎會不
    返回？所以在下便猜測多半武帝前輩他……己有了不測！」

    　　其實這樣猜測的人為數不少，只是沒有人說出而已，如今馬永安先說了出來，
    立即引來一陣議論紛紛。

    　　牧野靜風一聽，吃驚不小，心忖：原來武帝他已不知所終了，這倒真是有些蹊
    蹺！

    　　想到自己曾傷及武帝，不禁又是一陣自責。

    　　這時又有人道：「武帝前輩武功蓋世，又怎會出什麼差錯？」

    　　話雖不錯，但經歷這一場變故之後，眾人皆想連苦心大師、古治、古亂、蒙悅
    、月刀這些絕世高手同盟都可能同時身處危在旦夕之間，又何況武帝一人。

    　　牧野靜風因為內傷太重，所以一直是默默地沉思著，暗自調息，不經意間一抬
    頭，發現天色已漸漸變暗，不由心中一沉。

    　　眾人都為武帝之事在猜議著，誰也沒有留意到牧野靜風的神情，唯有水紅袖暗
    自留意到了。

    　　這時，忽聽得有一個華山派的弟子道：「我看不如乾脆直搗什麼黑衣人老窩，
    一來讓他再無藏身之地；二來可以出出惡氣；三來麼，還可能由此找到一些蛛絲馬
    跡。」

    　　十大門派這一次傷亡了不少人，對「黑衣人」自是恨之入骨，聽華山派弟子這
    麼一說，都齊聲應和，眾人的目光又都一齊集中在牧野靜風身上，因為只有牧野靜
    風知道所謂的地下山莊在什麼地方，如果他沒有欺騙世人的話。

    　　卻見牧野靜風神色古怪，呆呆地望著天邊那一抹即將消失的晚霞。

    　　敏兒、司如水頓時明白過來，心情也都齊齊一沉。

    　　黑夜，對於常人來說，不過是區別於白天的一段時間而已，但對於牧野靜風而
    言，卻是一段靈魂的煎熬！

    　　牧野靜風受內傷後，臉色本就不好，此時更是蒼白得可怕！

    　　青城派掌門人遭了毒手，所以青城派的人對「黑衣人」仇恨最深，一聽華山派
    弟子所言，正極合他們心意，當下馬永安上前幾步，對牧野靜風道：「還要勞煩兄
    弟為我等指引路徑！」

    　　牧野靜風像是大夢初醒一般「啊」了一聲，回過頭來，看了看馬永安一眼，有
    些虛弱地道：「馬大哥，要我指引什麼？」

    　　馬永安心中微有慍意，卻也不便發作，於是道：「指引眾兄弟去你所說的地下
    山莊之路。」

    　　在他看來，牧野靜風沒有理由拒絕。

    　　而牧野靜風也的確沒有拒絕，他只略略愣了一下，便點頭道：「自當效勞！」

    　　敏兒忙道：「穆大哥，你……」

    　　牧野靜風強自一笑，接下道：「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放心了，一旦有什麼事
    發生，我相信你知道該如何處置的。」

    　　敏兒見他心意已決，只好應允。

    　　在敏兒與水紅袖的扶持下，牧野靜風才下得山來，馬永安見牧野靜風已傷成這
    模樣，倒有些愧疚了，於是找人去替牧野靜風找來一輛馬車，牧野靜風倒也沒推辭
    ，坐上了馬車，只是要讓敏兒也一同上車。

    　　他相信敏兒在他發生變化的時候，能夠知道如何應付。

    　　少林寺終是佛門淨地，為了武林正義，他們可以破例出來，但這樣直搗老穴的
    事他們卻是不會去的，當下苦心大師、癡愚禪師及門下弟子與眾人辭別，向嵩山少
    林而去。

    　　悲天神尼也告辭而去，而古亂因為雙腳傷勢大重，不便同行，古治便與他在附
    近找了一家客棧住了，臨分手時司如水又對古亂的腳傷細細察看了一番，還開了一
    張方子，讓古治去藥店裡照方抓藥。

    　　眾人心道：司先生不愧是懸壺老人的高徒，非但學得了懸壺老人的醫術，還學
    得了懸壺老人的醫德，想到懸壺老人在死谷一戰前為了武林正義而不吝惜自己性命
    ，卻有些感慨。

    　　眾人與古亂、古治分手中，水紅袖拉著古亂的衣角，有些羞澀地道：「前輩，
    可莫忘了我與你的約定。」

    　　古亂哈哈一笑，摸了摸稀稀朗朗的山羊鬍，道：「忘不了，忘不了，什麼時候
    我吃到了嘰哩咕嚕肉便立即給你辦。」

    　　眾人見他們一老一少神神鬼鬼的，都大為好奇，卻又無從考問究竟是什麼事。

    　　與牧野靜風一同去地下山莊的有司如水、水紅袖、敏兒、及清風樓七名弟子，
    青城派四十幾名弟子，以及其他門派中的十幾名弟子，為了不太招人注目，眾人便
    分作幾拔，牧野靜風與敏兒、水紅袖、司如水走在最前面，跟隨他們同行的尚有青
    城派的幾名弟子，其作用便是在沿途留下一些幫中所用的暗記，指明他們所走的路
    線，這樣一來，後面其他青城派弟子就可以依照這樣暗記，遠遠地跟在牧野靜風諸
    人後面，而在第二撥人當中，雖以青城派弟子為主，但其中也雜了三個清風樓的人
    ，而清風樓的人又如法炮製，把訊息及時傳到第三撥人馬中。

    　　三撥人馬之間相距約三四里路，因為牧野靜風說地下山莊在湘鄂交界一帶，與
    青城山相去頗有一些距離，所以七十多人都買來馬匹代步，銀兩自是清風樓的人出
    的，清風樓雖名日「清風」，卻是十大門派中最有財富的，據說遍佈各地的錢莊便
    有十餘家之多。

    　　「清風樓」這一次來青城山的人總計不過十幾個，如今這十幾個只剩九人，七
    人跟隨牧野靜風前往「地下山莊」，另外兩人則飛速趕往「青風樓」報喪，自龐予
    前往青城山後，「清風樓」的局面便由少樓主龐紀主持，江湖中人皆知龐紀少年老
    成，穩妥持重，「清風樓」在龐紀的支撐下，想必日後的局面也不會太難看。

    　　可青城派卻是不同，藏習在世之時，青城派的局面已是風雨飄搖，岌岌可危，
    幫內又是紛爭不息，如今藏習一去，誰也不知道青城派會何去何從，這四十幾名弟
    子之所以湧躍前往地下山莊，有不少是為了迴避幫內的紛爭！

    　　牧野靜風與眾人辭別風塵雙子上了馬車後，立即神色緊張地與他同坐於一輛馬
    車上的敏兒道：「敏兒，我該如何是好？不如……不如你便廢了我的武功吧！免得
    我再作惡事！」

    　　敏兒靜靜地看著他，像是要看穿他的五臟六腑，等牧野靜風感到有些不自在時
    ，她才幽幽地道：「我如何不知你此時心情？不知你有沒有留意到此時天色己一片
    黑暗了，你卻仍能如此對我說話，這豈不是說明你已恢復了不少？」

    　　牧野靜風遲疑道：「是……麼？」他本想探出頭去看看車廂外的夜色，但終於
    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對黑暗已形成了難以泯滅的懼意。

    　　其實，此時天色並未完全黑下，敏兒之所以這麼說，是想讓牧野靜風更加自然
    些，讓他誤以為自己在黑夜來臨的時間，已不再如以前般立即改變。

    　　牧野靜風沒有想到這一點，他顯得有些興奮地道：「也許，又是百字劍訣起了
    作用。」

    　　敏兒見他此言頗為突兀，不由奇怪地道：「何為百字劍訣？」

    　　牧野靜風將自己如何得到大俠谷風的有情劍，如何遭遇大蟒蛇，如何死裡逃生
    ，如何無意發現劍身上的百字劍訣細細說與敏兒聽。

    　　說了一半，他忽然停了下來，目光盯在自己的手上，神情頗有些詭異。

    　　敏兒心中「咯登」一下，暗忖：也許牧野靜風的心靈已開始有所變化了，她強
    自說服自己平靜下來，以柔和如水的目光看著牧野靜風，道：「為何不接著說？」

    　　「我……」牧野靜風的眼中有一絲光芒在閃動，彷彿是一團隱藏在他心靈深處
    的妖火，他顯得有些乾澀般舔了舔嘴唇，在敏兒澄明清朗的目光漸漸地恢復了平常
    ，又繼續往下講述。

    　　敏兒暗暗鬆了一口氣，她知道牧野靜風的傷勢極重，換了一般人，只怕早已倒
    下了，所以她一直不願以封住穴道來防備牧野靜風可能發生的變化，人體穴道一旦
    被封，氣血淤塞，對於體內有傷的人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聽罷牧野靜風的講述，敏兒「啊呀」地一聲，急切道：「既然，這百字劍決有
    這般奇效，何不再加以利用？說不定能破解你身上所中之邪門手法呢！」

    　　牧野靜風喃喃地重複了一句；「邪門手法？」表情顯得有些呆滯了！

    　　敏兒心中一痛，心知此時牧野靜風的良知已在作苦苦掙扎，而處於即將被邪惡
    之心泯滅，卻尚未混滅的時刻。

    　　她趕緊偏過身子，要去拔牧野靜風腰上的「有情劍」

    　　不料牧野靜風突然一把扣住了她的手，目光有些陰冷地嘶聲道：「你想做什麼
    ？」

    　　敏兒那雙如春水般的眸子緊緊地望著牧野靜風，柔聲道：「我是敏兒呀！」

    　　牧野靜風道：「敏兒……」頓了頓，又道：「敏兒又如何？」

    　　敏兒心焦如焚，卻不甘就此放棄，她的聲音益發溫柔道：「相信我，我不會害
    你的，把劍給我。」

    　　她知道一旦牧野靜風的心完全被邪惡佔據，那麼她這些話都毫無用處的，那時
    的牧野靜風的一切思想言行都是敏銳的，只不過變得邪惡了，甚至那時自己是否會
    被他欺騙尚未可知！

    　　唯有在這正邪交替之機，才有可能憑借牧野靜風對敏兒的長期積累的信賴，延
    緩靈魂的蛻變，畢竟身具邪惡之心的牧野靜風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不會平白無
    故地殺了與他最親近的敏兒。

    　　正所謂毒蛇也有溫柔的時候。

    　　但這僅是「有可能」而已。

    　　敏兒的目光再一次地「逼回」了牧野靜風的邪惡之心，他鬆開了他的手。

    　　敏兒趕緊抽出他腰間的「有情劍」一看，上面果然刻了小如蟲蟻的字，「野有
    蔓草，清揚婉兮，城之北矣，雲誰思之？習習谷風，流水潺潺……」

    　　一邊看，一邊忍不住誦念出聲，深深地為這百字劍訣所描繪的清朗明麗之景所
    打動。

    　　牧野靜風靜靜地聽著，眼中那團邪異的光芒漸漸消退而去。

    　　敏兒一遍念畢，驚訝地發現了牧野靜風的變化，不由又驚又喜。

    　　同時也頗為迷惑，不明白僅僅不過百字的劍訣，會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她初見成效，當下便又將『有情劍」舉起回，重新調念一遍，這一次比上一次
    更為流暢，加上她神態清雅，讓人聽著不禁心搖神馳，如癡如醉！

    　　牧野靜風的雙肩也輕輕地顫著，顯是被敏兒的誦念聲所吸引，不知不覺中，也
    默默跟隨誦念了。

    　　他對此百字劍決已是滾瓜爛熟，所以已能將整體融匯，敏兒只念一句，他便已
    想到這一句的前前後後，如此一來，更易滲入百字劍訣之中。

    　　忽聽得敏兒「咦」了一聲，顯得頗為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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