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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十三 卷

    　　　　　　　　　　　    【第十章　地下山莊】

    　　這時天邊已是一片黑壓壓的鉛雲，正飛快地向這邊移來，不知什麼時候已刮起
    了風，一陣緊似一陣，路旁的樹葉沙沙直落。

    　　去地下山莊的目的並不甚明確，但每個人都以為地下山莊是非去不可，這大約
    便是江湖中人的習性，明恩仇，輕生死，夕苦殺了十大門派的人，十大門派的人就
    必不放過夕苦。

    　　牧野靜風縮回身子，說道：「只怕未能趕到地下山莊，便要下雨了。」

    　　卻不見敏兒回答，一看，卻見她正用劍在馬車的側板上，在劃寫著什麼，仔細
    一看，卻是一些縱橫交錯的線條。

    　　牧野靜風不由很是奇怪，不等他問，敏兒便道：「這便是音律之十二律，名為
    黃鐘、大呂、太簇、夾鐘、姑洗、仲呂……」

    　　將十二律一一介紹完後，敏兒又道：「黃鐘生林鐘，林鐘生太簇，太簇生南呂
    ……」牧野靜風一邊聽著她說音律的三分損益法，一邊暗想：她對我說這些自是為
    我著想！

    　　如此一想，忙凝神靜聽，他的靈智本是不俗，在敏兒的一番指引來，漸漸對音
    律已略知門道。

    　　敏兒這才以琴彈起與百字劍訣相對應的曲子。

    　　這一次與前一次相比，牧野靜風聆聽曲子的感覺已是大大不同，他感覺到自己
    已能夠更深入音律曲調深處。

    　　敏兒又彈了幾遍，牧野靜風下意識中暗暗以百字劍訣上文字與之呼應，漸漸地
    便覺心中一片澄明！

    　　敏兒察覺這一點，便一遍一遍地彈下去。

    　　不知不覺中，已是半個時辰過去。

    　　倏地「轟」地一聲響，半空中炸響了一記悶雷。

    　　敏兒的琴聲終於嘎然而止。

    　　這時，馬車也停了下來，只聽得司如水在外頭道：「牧少俠，蒙姑娘，前邊無
    法讓馬車通過了。」

    　　牧野靜風自語一般；道：「即將到地下山莊了。」

    　　敏兒聽他聲音似乎有些異常，不由看了他一眼，心中忽又明白過來，一定是牧
    野靜風對這一帶已頗有些熟悉，身置此處，便記起在地下山莊的日子，所以心情頗
    為複雜吧。

    　　她先下了馬車，舉目四望，只見這兒是一塊空間的原野，再向前，則漸漸地變
    得狹窄了。

    　　四周很靜，亦無人煙，甚至連莊稼也沒有，只是高高低低的雜草亂木，不知從
    什麼地方竄出一隻野狗，大約是被方才一記響雷嚇著了，飛一般地直竄出去，轉眼
    不見蹤影。

    　　牧野靜風下了車，覺得似乎身體比昨日要好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聽了半
    日曲子的緣故。

    　　到達這兒的只是第一撥人馬，眾人便在附近或站或坐，等候下一撥人馬的到來。

    　　烏雲越來越近了，遠處的天與地似乎已連作一處。

    　　等了一刻多鐘，第二撥以青城派為主的人馬也已趕到，人多了，這邊便熱鬧起
    來，把四周已習慣了清靜的鳥兒驚得四飛。

    　　眾人都認為去地下山莊亦是為了出出心中惡氣，想必應該是平安無事的，所以
    神色都是平靜得很，江湖中人性格直爽，雖然青城派剛剛有幫主之喪，但現在他們
    似乎已淡忘了此事。

    　　唯有牧野靜風心情最為沉重，因為一到了這種環境中，他的心中便有陰影升起。

    　　敏兒知他心意，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

    　　最後面的那拔人馬終於也來了，匯作一處有七十左右人馬，眾人見烏雲越來越
    厚，都不再作逗留，立即沿著一條不甚寬的路向前走去。

    　　不知誰說了一句話，道：「我等皆是十大門派的弟子，卻要去做這抄家之事，
    未免有失我十大門派體面了吧？」

    　　眾人皆知他是戲謔之詞，都笑出聲來，這些人中，倒是馬永安在各派中職務最
    高的，其他多是普通弟子，便少了拘束，該說便說，該笑便笑。

    　　又有人道：「難道就只能是邪門歪教的人圍攻正派弟子，正派弟子以少敵眾麼
    ？」

    　　「不錯，我等這次便反其道而行之，哪怕地下山莊只剩下一條狗，也要派上兩
    三個好漢對付它。」

    　　眾人嘩然。

    　　牧野靜風本是頗為沉重的心情被眾人這麼一鬧，便也釋然不少，心道：我還以
    為十大門派的弟子平日都是一本正經的，原來與一般的武林中人也無多大區別。

    　　說說笑笑之間，已走出四五里路，山路越來越難行了，但眾人皆是練武之人，
    倒也不在話下。

    　　不知誰說了一句，道：「無論如何，這一場大雨是躲不過了，真是奇怪得緊，
    秋日還有這麼大的雨麼？」

    　　眾人不由又都抬頭去看天色。

    　　一個人反駁道：「那也未必就一定能下起大雨……」

    　　前者便與他爭執起來，說這麼厚的雲，如何如何……

    　　牧野靜風忽道：「轉過前面的那座山的山腰，便到了地下山莊了。」

    　　眾人的注意力頓時一下子集中起來，只有人小聲地噙咕了一句，道：「真是邪
    門了，把山莊建在這僻遠無人處，給鬼住倒是合適得很。」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幾乎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楚，因為這時眾人竟都不約而同地
    靜了下來，經這人一說，本已嘻哈不己的群家心頓時略略地提起，想到了黑衣人驚
    世駭俗的武功以及他的狠毒陰詐，竟再也沒有心思說笑了。

    　　眾皆無語。

    　　於是迴盪著只有七十人「沙沙」的腳步聲，以及略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倏地，走在最前面的人發聲道：「聽！」

    　　這話來得很突然，倒有不少人嚇了一跳，有人不由笑罵道：「撞鬼了麼？」再
    看說話的人，卻是神色凝重，忙也凝神去聽。

    　　這麼一聽，眾人皆已聽到了「叮叮噹噹」的聲音。

    　　是兵器相擊之聲。

    　　眾皆失色，誰也沒有料到在這時候會聽到兵器相擊聲，眾人的腳步都不由自主
    地停了下來，齊齊地把目光投向牧野靜風。

    　　雖然牧野靜風曾是他們十大門派的圍攻對象，但此一時彼一時，何況他們也知
    道牧野靜風的年紀輕輕，其身手已相當於武林七聖那般級別，自己這些人是萬萬不
    能與之相比的，所以下意識地便將牧野靜風當作是眾人的主心骨。

    　　牧野靜風也是吃驚不小，他以為自夕苦敗於青城山後，地下山莊本應空空如也
    ，怎會料到有如此意外之事發生？

    　　他沉吟片刻，方道：「我等到地下山莊來，本就不是為了一個空山莊而來的，
    有人在此，那是再好不過了。」

    　　眾人一想，皆認為有理，若是算到地下山莊空無一物，又何必不辭勞苦而來。

    　　當下眾人的神色又和緩了不少。

    　　牧野靜風與敏兒、司如水、馬水安三人走到了最前面。

    　　牧野靜風神色如常，但他的手卻始終扣在自己的腰間「破日神劍」上，因為他
    知道今日他所要負責的不止是他自己一個人的性命，還有七十多人的性命！

    　　當眾人轉過山腰時，終於看見兵器相擊之聲的來由！

    　　但見不遠處一處較為寬闊的地方，竟有兩名女子在作激烈搏殺，雖然一時看不
    清她們容顏，但從身段上看，想必亦是一對絕色女子！

    　　而在她們身後二十幾丈的地方，便有一座山莊，莊院的圍牆已倒塌了大半，莊
    內的樓宇也已是塌了七成，如果不是早已知道這座山莊的「內容」是在地下，只怕
    誰都把它當作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廢棄的莊院！

    　　誰也沒有想到在這兒見到兩名美艷的女子相搏，因為是兩名女子，所以眾人心
    中警惕之心也去了不少，只是在心中好奇這一對佳人為何如此刀槍相見，又為何要
    跑到這僻遠的地方來。

    　　敏兒的眉頭卻已慢慢皺起。

    　　這時，只聽得其中一名身著白色衣衫的女子道：「就憑你這份修為，也想將我
    帶回去麼？」

    　　另一紅衣女子道：「只要你一日不回去，我便一日與你糾纏不休。

    　　眾人心道：紅衣女子為何要帶這白衣姑娘去？又是去何處？白衣女子為何偏又
    不去？自然是想不明白的。

    　　但此時牧野靜風的眉頭卻皺了起來，望著那白衣姑娘，有些發怔。

    　　又聽得白衣姑娘道：「當年我娘遺棄了我，今日又何必要她假惺惺！」

    　　眾人心道：這白衣女子為何對她娘有如此恨意，聽她說這一番話，可是毫不動
    感情的！

    　　紅衣女子道：「這是師父與你之間的事，我只是奉師父之命而行事，其他我一
    概不管。」

    　　眾人心道：啊呀，又多出一個師父。

    　　紅衣女子的兵器卻是一把劍，劍法倒是頗為不賴，白衣女子已是略處於下風，
    大約紅衣女子也不願傷了白衣女子，所以雙方斗來斗去，仍是難分勝負。

    　　卻聽得白衣女子怒道：「你若再纏鬥不已，我可要使出殺手了。」

    　　眾人心道：卻不知她這話是嚇唬對手，還是真有殺招。

    　　紅衣女子只是「哼」地一聲，道：「我卻是不怕的！」

    　　「好，你不怕麼！」白衣女子冷喝一聲，反手一摸一甩，只聽得「呼」地一聲
    響，她手中已多了一件古古怪怪的兵器！

    　　這時，牧野靜風已脫口喊道：「是葉姑娘麼？」

    　　　　　　※※　　　　　　※※　　　　　　※※

    　　牧野靜風突如其來的一聲喊，讓這邊六七十人同時吃了一驚。

    　　而場上拚鬥的雙方也已齊齊倒掠開來，眾人都看出場上的一對貌美女子雖然打
    鬥激烈，但用招都留有後路，並不欲取對方性命，所以才能夠在牧野靜風一喝之下
    疾然分開。

    　　其中的白衣女子面向牧野靜風，道：「是穆大哥麼？」果然是葉飛飛。

    　　敏兒很是意外地看了看牧野靜風，又看了看白衣女子，群豪亦跟著驚訝，心想
    ：沒想到這女子與牧野靜風居然是相識的。

    　　牧野靜風自死谷一戰後，再也沒有見過葉飛飛，今日在此意外相見，自然頗為
    高興。

    　　司如水在死谷一戰中，亦已認識了葉飛飛，知道她哥哥葉孤星是英雄樓的人，
    死谷一戰太過慘烈，雖然司如水與葉飛飛是由同一個方向衝入死谷的，但經過一番
    拚殺後，便被衝散開了，司如水連葉飛飛的生死都不能確定，如今見她非但還活著
    ，而且方纔她亮出了兵器顯然是離別鉤，離別鈞曾被死谷奪去，現在竟然又回到了
    她的手中，如何不為她高興？

    　　敏兒卻是不知道牧野靜風、司如水、葉飛飛三人曾在死亡大道並肩作戰之事，
    她見葉飛飛及另一女子在這荒僻之地出現，心中立即提高了警惕。

    　　敏兒本是旦樂手下一名得力殺手，遇事總是格外小心謹慎，當下便回頭悄聲讓
    馬永安安排幾個人去附近一帶巡查一遍，以免中了埋伏。

    　　馬永安是老江湖，亦知江湖險惡，防不勝防，加上又暗自佩服敏兒的足智多謀
    ，立即依言而行，當下他便派出八名青城派的弟子，分作四組，向四面散開。

    　　這邊眾人已向葉飛飛及紅衣女子那邊走去，見葉飛飛及另一女子皆是俏美絕倫
    ，都暗自驚詫不已，心想今日這荒僻之地竟然一下子有了三位絕色麗人，倒也稀罕。

    　　牧野靜風這些日子日夜與敏兒這樣傾國傾城的女子共處，但見到與葉飛飛相戰
    的紅衣女子時，仍是深深地為對方的麗容所撼。

    　　這美女長得俏秀無倫，眉如青山，膚若凝脂，頭上流的是墮馬髻，高聳而側墮
    ，身材曼妙，蠻腰纖細，玉頸修長！

    　　身著的是白底青花的長褂，在微風吹拂下輕盈無論！

    　　更讓人動魂攝魄的是她那雙意態慵閒的風情眸子，讓人一見，便頓生愛憐之意
    ，為她那種矯情之風韻所傾倒。

    　　葉飛飛之美艷與她相比，前者清純如水，後者則是分外的動魄勾魂。

    　　如果說葉飛飛總讓人想起農家女孩的話，這紅衣女子則總是讓人想起自己初解
    風情的事。

    　　群豪中多有見多識廣之輩，而且十大門派的弟子廣佈天下，但卻沒有一人見過
    紅衣女子！

    　　牧野靜風只看了紅衣女子幾眼，便不敢再多看，趕緊與葉飛飛招呼道：「葉姑
    娘，你……怎會在此地？」

    　　他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倉促間便問了一句索然無味的話。

    　　葉飛飛也是驚喜交加，不答反問道：「你……真的還活著麼？」

    　　牧野靜風自死谷一戰後，名動天下，而葉飛飛、司如水他們是親眼目睹牧野靜
    風在死谷一戰中的豪壯慨然的，所以他們對牧野靜風的信任格外深些，並肩作戰生
    死與共的情結，是不易化去的，牧野靜風孤身一人先進死谷，而且再也未見他的蹤
    影，眾人都認為他凶多吉少，葉飛飛如此相問，也就不足為奇了。

    　　牡野靜風傷了武帝祖誥之事，雖然傳得極快，短短幾天時間，幾乎已是天下皆
    知，葉飛飛自然也會風聞，此類消息，但她又怎麼會相信這樣的傳言。

    　　未等牧野靜風回答，她又驚喜地望著司如水，只說了一句，道：「司先生，你
    ……別後可好？」竟也說不下去了。

    　　司如水也為之深深感染，微笑著向葉飛飛點點頭，道：「好，多謝葉姑娘惦記
    ！」

    　　牧野靜風、司如水、葉飛飛三人心中此時都不由自主地憶起那場血雨腥風，思
    潮起伏難定。

    　　眾人心道：這位姑娘雖是一介女流，但卻頗具俠義之風，與司先生、牧野靜風
    都如知己一般。不由都對葉飛飛心生好感。

    　　司如水心存仁厚，雖然與葉飛飛也算故交，但卻不願因此而冷落了紅衣女子，
    於是向紅衣女子施禮道：「不知這位姑娘與葉姑娘有什麼過節？」

    　　卻見紅衣女子微微一笑，聲如雛鶯，動聽之至，道：「她是我師妹，我與她又
    怎會有過節！」

    　　司如水頓時愕然，群家亦很是驚訝，再看葉飛飛，並未反駁，想必紅衣女子所
    言不假。

    　　牧野靜風因為自己父親與六位師兄的恩怨，所以對同門恩仇格外敏感，一聽此
    言，心中一凜。

    　　司如水見她們竟是有這一層關係，自己這一群外人自然不便插足其中，於是便
    沉默不語了。

    　　但見那紅衣女子對葉飛飛道：「你還是隨我去見你娘吧，這些日子，她是日日
    夜夜惦記著你！」

    　　原來她們並非同門，聽起來葉飛飛的母親便是紅衣女子的師父！

    　　葉飛飛冷冷地道：「她不是有你在身邊麼？這麼多年了，她從未記起過我，為
    何偏偏現在記起？我哥哥去世之事，她都不知道，世間有這樣的娘麼？」

    　　紅衣女子的性子卻是頗為溫柔和順，葉飛飛如此冷漠，她卻並未如何動怒，只
    是道：「我從不敢違背師父的命令，所以縱使你不樂意，我也必須將你帶回去，不
    論是用什麼手段，不論要花去多少時間。」

    　　她的聲音柔柔的，態度卻是很堅決！

    　　眾人心想：她們原來是為這事才翻臉的，既然如此，那麼無論如何，紅衣女子
    也不會傷了葉姑娘，葉姑娘大約也不會傷了對方，所以他們之戰不過是有驚無險而
    已。

    　　想到這一點，便記起自己來此地的目的了，恰好這時馬永安派出的八個人都相
    繼回來，皆言四周平靜無事。

    　　這本就在眾人意料之中。

    　　既然如此葉飛飛與紅衣女子都不會有什麼危險，牧野靜風與司如水也不便再插
    手，當下便招呼眾人。向地下山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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