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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十二 卷

    　　　　　　　　　　　    【第二章　獨赴險境】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就算這一次成功了，他能讓奇跡一步一步伴隨著他，
    直到崖底嗎？

    　　想到這一點，眾人已切膚地感受到牧野靜風此舉，幾乎是拿他自己的性命在開
    玩笑！

    　　驀地，水紅袖像是被什麼嚇著了一般，蒼白著臉哭喊道：「穆大哥！穆大哥！」

    　　「噓，輕一點，別把我嚇得抓不牢劍！」下邊傳來的是牧野靜風發出的聲音！

    　　眾人齊齊吁了一口氣。

    　　水紅袖的淚卻流得更歡了，她不顧一切地跪伏在崖邊，探出身去，泣聲道：「
    穆大哥，你回來吧，我不許你去冒險……」

    　　敏兒從後面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回來，大聲道：「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很
    危險？」

    　　她沒有哭，但淚已流。

    　　水紅袖也是以同樣大的聲音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敏兒冷聲道：「如果你想讓穆大哥分心，你就這麼做吧！」

    　　言罷，用力一甩手，美麗而略帶憂鬱的眸子逼近著水紅袖。

    　　水紅袖頓時靜了下來，怔怔地望著敏兒，良久，方哽咽道：「可他以這種方式
    下去，豈不是危險至極！」

    　　她的眼神哀哀的，彷彿牧野靜風的命運是由敏兒所掌握一般，而她則是在為牧
    野靜風向敏兒祈求一個讓她感到滿意的結論。

    　　敏兒定了定神，擁著水紅袖的肩，柔聲道：「現在，我們所能做的，只有為穆
    大哥向上天祈禱了！」

    　　水紅袖猛地撲進對方的懷中，嚶嚶而泣！

    　　敏兒一邊拍撫著她的肩背，一邊暗忖道：「也許，我們還必須幫他兌現他與我
    爹的三日之約，找到黑衣人——但願這一切也都是由他自己完成！」

    　　這樣的話，她是不會說出來的。

    　　卻見蒙悅忽然上前一步，解下腰間的「破日神劍」，用劍劃下一條衣襟，再把
    衣襟劃成幾條，首尾相接成一條布繩，將劍縛在布繩一端，眾人正自驚異，他卻已
    將劍垂吊下去，緩聲道：「這把劍對你也許有些用處，你拿著吧！」

    　　眾人這才明白蒙悅的用意。

    　　誰人不知「破日神劍」乃絕世神兵？所以蒙悅之舉上讓眾人頗有些意外。誰能
    料知在劍交給牧野靜風後有什麼後果？

    　　也許從此千古名劍就會有去無回了。

    　　苦心大師暗自點頭。

    　　少頃，聽得崖下傳來牧野靜風的聲音：「多謝前輩，若是我能活著，一定將劍
    完璧歸趙！」

    　　蒙悅只覺手頭一輕，知道劍已被牧野靜風取走了。

    　　　　　　※※　　　　　　※※　　　　　　※※

    　　牧野靜風整個身軀就如同要融入絕崖一般，緊緊地貼在石壁上。

    　　他的右手抓著大俠谷風的「有情劍」，劍身深深地沒入了崖縫內，而另一隻手
    則貼在石壁上，憑著「逆天大法」產生的一股微妙吸力，吸附於山巖上，以維持自
    己身體的平衡，以免因為身子的晃動而把插在石縫中的劍帶出。

    　　蒙悅的「破日神劍」則斜斜地插在他身後。身下，便是數十丈的絕崖！

    　　他沒有向下望，這倒不是因為緊張或害怕，而是因為也許一個扭頭的動作，就
    會導致可怕的後果！

    　　以他的輕功，此時尚可以由劍借力，重新回到絕谷中，但他絕不會做這種選擇
    ，儘管此時他已進一步體會到什麼叫千鈞一髮，什麼叫九死一生！

    　　頭略略偏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瞳孔則是已睜到最大的角度——這樣他可以憑最小的動作來觀察盡可能大的範
    圍！

    　　右下角有一塊凸起的比拳頭略大的部位，距離五尺遠！

    　　左下角有一棵扭曲得不成樣子的柿子樹，誰也無法明白它是如何在山巖上立足
    ，並能頑強地活下來，它此刻距離牧野靜風的左腳尚有七尺遠。

    　　而其他地方則再也沒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必須在柿子樹與凸起的「拳頭」之間作一個關係他命運的選擇。

    　　牧野靜風以一種靜止的姿勢一動不動地貼在山巖上，而他腦子卻在以驚人的速
    度運轉著。

    　　雨後的太陽緩緩照在他的後背上，即使在它的「視線」下發生了最驚人的一幕
    ，它也是永遠不會為之改變一絲一毫的！

    　　終於，牧野靜風動了。

    　　絕對是快如驚電！

    　　一曲一彈，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間全迸發了驚人的力量！「錚」地一聲，是劍從
    石縫中拔出的聲音。

    　　如果有人能目睹這一幕，那麼他所看到的，只能是在電光石火之間，石崖上閃
    過的一道弧光！

    　　復歸靜止！

    　　而牧野靜風已是手握著柿子樹的樹枝！此時他的全身再一次緊緊地貼在石壁上
    ，彷彿已成為石壁一個不可分離的部分！

    　　好像在有這一道石崖的時候，他就已經貼在這道石崖上了。

    　　還沒有來得及鬆一口氣，牧野靜風已聽到了一個他最不願聽到的聲音：樹根的
    斷裂聲！

    　　柿子樹能夠在這樣貧瘠的山石上生存下來已是奇跡，又如何能承受一個人的重
    量？

    　　樹根的斷裂聲越來越密集。

    　　這種聲音已不僅僅是響在他的耳膜上，還響在他的心中！

    　　留給他思考、判斷、決策的時間少得可憐！

    　　雙目四掃——三丈內沒有可以借力之處！

    　　也就在這時候，「卡嚓」一聲，最粗壯的一根樹根斷了！

    　　牧野靜風身後的「破日神劍」也就在這一瞬間揚出，右手曲肘上揚，「破日神
    劍」立即在石巖上劃出一道凹槽，火星四射！

    　　但他的身軀仍是不可避免地下落！只是速度較慢！

    　　他以一種奇特的姿勢快速下滑！藉著左掌施出的「逆天大法」所產生之吸附力
    與「破日神劍」的神鋒之阻力下滑。

    　　憑他的內力與「破日神劍」的削鐵如泥，想必極有可能把「破日神劍」直插入
    山巖中。

    　　但「破日神劍」只有一柄，而牧野靜風的最終目的並不是停留在半崖上，而是
    下到谷底！

    　　如果能夠一直維持著這種下滑方式與速度，對牧野靜風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幸
    運！

    　　轉眼間已是滑了八九丈高度！

    　　石屑火星四濺，在絕崖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火鏈！

    　　驀地，牧野靜風只覺胸口一悶，喉頭一甜，「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熱血！

    　　力道頓時虛浮，下墜速度倏然加快！鋒利的山巖稜角劃開了牧野靜風的肌膚，
    帶來的是遠比刀劍劃傷更甚之痛！

    　　牧野靜風已無暇顧及這些，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減緩下墜的速度！

    　　內力一吐，他揮掌向右側下方的一塊凸起處疾拍一掌！出掌的速度極快，但就
    在那極短的瞬息間，本是在他下方的凸起山巖已與他的肩肋平行！

    　　「砰」地一聲，山巖立即被震塌一塊！

    　　與此同時，牧野靜風忍不住又狂噴了一口熱血！

    　　鮮血噴濺在巖壁上，又彈射開來。

    　　而牧野靜風的身軀借一掌反震之力，下降的速度只是減緩了片刻。一時未能找
    到著力之處，速度又再一次加快！

    　　原來，牧野靜風以內家真力將「破日神劍」斜斜壓在巖壁上，同時以「逆天大
    法」這種邪門武學產生的吸附力平衡身軀，而此時他的神智靈魂已回歸正義，如此
    一來，「逆天大法」這種邪門絕學已無法與他體內的正氣產生共鳴，當他的內力激
    發到一定程度時，體內兩股正邪迥異的力量互克互搏，頓使牧野靜風身受重創！

    　　牧野靜風欲減慢下墜的速度，就必須借助內家真氣，而一旦真氣提運到一定程
    度，必會再受內傷！

    　　牧野靜風被逼上了一條萬劫不復之路！

    　　　　　　※※　　　　　　※※　　　　　　※※

    　　此時，牧野靜風明白「斬天魔」絕心所說的話已開始應驗！

    　　邪門武學無法與正義之氣共存！

    　　何況牧野靜風的體內還有「斬天魔」絕心的內力？

    　　難道，就這樣任自己一直墜落麼？

    　　可同時他亦明白自己的內傷已不容許他妄動真力，否則一旦再一次受傷，他就
    回天乏術了。

    　　在生死攸關之際，本是需要深思熟慮，斟酌再斟酌，但事實上他所擁有的時間
    卻是極其短暫！

    　　在極其短暫的時間後，這一邊是生，那一頭是死！

    　　牧野靜風作了最後一搏！

    　　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他將體內的真力提至極限！

    　　再以「逆天大法」運行一周天，反掌拍出！

    　　一股強大至不可思議的吸附之力自他掌心穿射而出——以他此時體內的真氣發
    揮至極限，其威力無疑將是驚世駭俗的！

    　　吸附之力把已與絕壁有半尺之距的牧野靜風吸向了絕壁！

    　　也就在這時，牧野靜風只覺如同被千萬重錘猛力一擊，心頭劇痛！

    　　鮮血如泉標射而出！

    　　他頓時暈死過去了！

    　　在暈死過去前的一剎那，牧野靜風仍能感覺到自己的身軀還在下墜！

    　　　　　　※※　　　　　　※※　　　　　　※※

    　　絕谷上的九人仍是聚在崖邊，懷著頗為複雜的心情默默佇立著。站在這兒，無
    法看見牧野靜風的情況如何。

    　　水紅袖曾呼喚過兩次，卻都未聽到牧野靜風的回答，這讓眾人的心立時又提了
    起來！

    　　數十丈的絕壁，不可能這麼快就到達了底部，所以每一個人心中都認定牧野靜
    風已是凶多吉少了！

    　　水紅袖的身子像是怕冷般微微顫抖著，無論如何也抑止不住。

    　　敏兒的怛憂則比她更甚一層，她想到了即使牧野靜風能活下來，到了黑夜來臨
    的時候，他又將如何度過？在黑夜裡，懷有邪惡靈魂的他會不會再犯下許多難以挽
    回的錯誤？

    　　此時已過正午，眾人卻皆已忘記了飢餓與乾渴。

    　　不知過了多久，古亂忽然道：「又下雨了麼？」

    　　眾人聞言，仰頭看了看天，再看看地上，並無下雨的痕跡，不由對古亂此言有
    些奇怪。

    　　卻見古亂一副凝神傾聽的神情，像是聽到了某種獨特的聲音一般。

    　　眾人大奇，忙亦凝神靜聽。

    　　內力深厚些的苦心大師、蒙悅、古治同時聽到了「沙沙」之聲，的確很像是雨
    打枝葉的聲音！

    　　不過此時即使有雨，也無葉可打了，絕谷中所有的、樹葉全被大火燒了個徹底。

    　　再過了片刻，連水紅袖、敏兒也聽到了這種「沙沙」之聲！

    　　聲音，慢慢地向這邊逼進！

    　　眾人最初的不以為意已漸漸被緊張所代替，這種「沙沙」之聲中彷彿帶著一種
    說不出的詭異之氣息，讓人的心弦為之越繃越緊！

    　　水紅袖忽道：「我去看個究竟！」

    　　話剛落，她已向西側疾掠而去！敏兒想要攔阻也已遲了。

    　　龐予的死讓眾人對離群者的安危格外擔心，眼見水紅袖消失在亂石之後，敏兒
    只覺自己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了。

    　　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對這個陌生的女孩如此關切，而且在這種關切中竟不摻
    一絲一毫的嫉妒！

    　　她心想：「難道我真的有這麼超脫，可以忽視穆大哥對她的愛麼？」

    　　也許，敏兒是深知水紅袖是真愛著穆大哥的。心靈相投，無形中就有了一種惺
    惺相惜之感。

    　　只是能做到她這一點的人並不多！

    　　正當眾人忐忑不安，心中之弦幾乎要繃斷之際，西方已出現了一個人影，正是
    水紅袖！

    　　她返回的速度似乎比離開時的速度更快！

    　　敏兒暗暗鬆了—口氣。

    　　水紅袖以快得驚人的速度疾弛而至，敏兒愕然發現她的臉色一片蒼白！目光中
    有一種驚駭之色！

    　　未等敏兒相問，水紅袖已一把拉住她的手，語無倫次地道：「蠍……蠍子！」

    　　她的身子拚命地向敏兒的懷中擠壓，似乎忘了敏兒是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孩，忘
    了敏兒在某種意義上說是她的一個對手！

    　　敏兒感覺到了水紅袖的手心一片冰涼！

    　　她又好氣又好笑，忙道：「你怎麼如此怕蠍子？」

    　　水紅袖顫聲道：「不……有成千上萬的蠍子！沙……沙沙的聲音……」

    　　她已經駭怕得說不下去了。

    　　不過，眾人已知這密如驟雨一般的聲音是蠍子發出的！而要發出這種響聲，不
    知該有多少蠍子！

    　　這時，已不僅僅是水紅袖一個人的臉色蒼白了！

    　　敏兒的手心也開始變得一片冰涼。

    　　無疑，敵人發出的新一輪攻擊又開始了，而這時絕谷中的力量比原先更弱！

    　　蒙悅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沉聲道：「不能讓蠍子逼近，因為我們沒有退路！」

    　　不錯，身後就是絕崖，如果讓蠍子逼得太近，就會陷入極度的危險之中，唯有
    在盡可能長的距離中拒守，才能為自己贏得更多的時間與機會！

    　　當機立斷，所有的人齊齊向西邊迎去！

    　　如驟雨一般的「沙沙」聲越發清晰！終於在一塊二丈見方的圓石上，人們看到
    了蠍群！

    　　雖然有水紅袖的描述，但親見蠍群時，仍是吃驚不小！但見西面地上全是密密
    麻麻的黑點，黑點排列成片，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向這邊捲了過來！

    　　「沙沙」之聲正是來自於它們頭部一對大螯相互間的碰撞！若非親見，很難想
    像不過半隻筷子長的蠍子竟也能產生席捲一切的氣勢！

    　　此時，蠍群離方石不過七八丈遠！蠍子大多為褐色，所以此時群豪看到的就是
    觸目驚心的蠕動著的褐色，聽到的是驚心動魄的「沙沙」聲！

    　　彷彿天地間已被這種聲音、這種色彩所充斥！

    　　蠍群又逼近了二丈左右！它們全都不顧一切地向東側疾奔，任何障礙轉眼間即
    可為它們所覆蓋！

    　　蒙悅轉身對苦心大師道：「大師與悲天神尼少歇，待我等先擋上一陣子！」他
    是念及苦心大師與悲天神尼皆是佛門中人，受戒律所限不便殺生，所以有此一說。

    　　苦心大師卻緩緩搖頭，道：「縱惡便是罪孽！」言罷，右手扣了一枚石塊，內
    力一吐，堅石已碎作無數，右手再揚，碎石已紛灑而出！

    　　但見碎石射落之處，蠍群一時大亂！有一部分開始四散逃竄！

    　　但不消片刻，蠍群又復歸於平靜，再一次結隊向這邊湧來！

    　　眾人紛紛效仿苦心大師，以碎石阻擋蠍群，但聞碎石破空之聲與蠍群發出的「
    沙沙」之聲響成一片！

    　　倚仗這種方式，蠍群暫時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隊形有些散亂了。本是均勻分
    佈的黑褐色，此時已有一些地方露出了灰白色的地面！

    　　但這僅僅是暫時的混亂！

    　　少頃，蠍群竟又恢復過來了，再也不畏懼如亂蝗般的碎石，對於中彈死去的同
    伴也置之不顧，前仆後繼地湧向了東段！

    　　古亂氣得嘟嘟囔囔，右手卻也絲毫不曾閒下！

    　　雖然眾人已作了極大的努力，蠍群的前進速度也減緩了一些，但雙方的距離仍
    不可避免地越來越近！

    　　人們已依稀可以看到蠍群上方半尺高的地方有一層乳白色的霧，那是蠍群噴出
    的毒霧凝結而成！

    　　好在絕谷中沒有什麼風，否則那一層毒霧飄過來，也夠眾人受的了。

    　　蠍群高方石已只有三丈遠，這時，以蒙悅、苦心大師的眼力，已可以清晰看到
    蠍子不斷相撞的一對大螯，以及身後高高翹起耀武揚威的毒尾！

    　　對於絕世高手來說，一隻蠍子是微不足道的，但千萬隻毒蠍彙集一處，其威力
    卻是不可忽視了！

    　　蠍群似乎對眾人這種攔阻漸漸地習慣了，雖然不斷有大量的蠍子死去，但它們
    前進的速度已越來越快，幾乎與先前的速度相差無幾了！

    　　由此下去，眾人只有節節敗退的份兒！

    　　牧野笛長吁了一口氣，吐出一個字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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