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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十一 卷

    　　　　　　　　　　　    【第九章　聖心神醫】

    　　龐予見狀趕忙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將他帶回，這麼一折騰，龐予已在不知不覺中
    吸入了大量的毒氣，剛走到洞口，便雙雙倒下！

    　　至於青城派的兩名弟子，遇難得更早一些，那時尚沒有木箱擲下，他們便亡於
    駭人的大火之中，其他幾人不願見他們的屍首遭遇烈焰焚燒之罪，才將他們抱回了
    洞穴中。

    　　洞穴地勢頗低，而煙霧毒氣因為熱力的作用，都是向上空飄去，如此一來，洞
    穴雖然不太深，倒頗為安全。

    　　司如水一醒過來，趕緊將手中的草藥嚼碎，然後把草汁擠出滴入龐予的口中。

    　　所有的目光都默默地關注著雙眼緊閉的龐予。

    　　其中尤以牧野靜風最為焦躁不安，唯有他對整個局面瞭解頗多。

    　　在默默等待的時候，只聽得古亂喃喃地道：「下了，果然下了！」

    　　眾人這才發現外面的熱浪已退了不少，從洞口望出去，可以看見雨點打在地面
    上後，將地上灰燼打出一個個小坑，然後小坑越來越密集，直至連成一片。

    　　這時，地面已成了一片泥濘了。

    　　誰也沒有說話，但看得出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有一種難以壓抑的欣喜。只有經歷
    過九死一生的人，才能體味他們這時候的心情。

    　　能夠穿過火海落在地上的雨，說明這是頗大的雨了——在天高氣爽的秋日，能
    有這樣的大雨，幾乎就是一種奇跡！

    　　龐予的喉頭終於上下滑動了幾下，司如水大喜，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隻小小
    的銀盒，小心翼翼地打開，原來是一排銀針，司如水長吸了一口氣，便見他出手如
    電，幾乎是一眨眼工夫，已有七枚銀針紮在了龐予的胸前！

    　　司如水這才吐出了一口氣，牧野靜風見狀正待開口，司如水已一步跨出洞穴，
    道：「穆少俠，快領我去看其他人！」

    　　這正是牧野靜風想要說的話！

    　　　　　　※※　　　　　　※※　　　　　　※※

    　　如果說世間有奇跡存在，那麼這陣大雨便是一個最好的證明！

    　　雨停！

    　　火滅！

    　　從火起到火滅，山谷中已多添了五個亡靈，其中三人是青城弟子及清風樓弟子
    ，而另外兩人則是漠西雙殘！

    　　漠西雙殘之死是因為牧野靜風與司如水自東向西趕去，途中既要尋找解藥，又
    要救業已中毒暈死過去的水紅袖及蒙悅，等他們趕到西段巨石上時，漠西雙殘已雙
    雙中毒而亡！

    　　他們全身上下都是滲出的血色，在高溫下業已凝結，斑斑點點，其狀極為可怖！

    　　而敏兒若非先有濕衣，後來經苦心大師相救，想必也難逃此劫！

    　　雖然漠西雙殘處處與牧野靜風為難，但牧野靜風目睹漠西雙殘的慘狀，仍是不
    忍多看。

    　　眼見眾人都漸漸脫離危險，牧野靜風對父親牧野笛的安危就更為擔心了。

    　　就在他準備去尋找牧野笛的時候，牧野笛竟跌跌撞撞地出現了！

    　　他的模樣比牧野靜風好不了多少，也是一身破洞，臉上劃著橫七豎八的黑炭，
    膝蓋上還有鮮血滲出。

    　　遠遠地他便嘶啞著聲音喊道：「有解藥了，有解藥了……」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眾人一看，他的右手高擎著的正是司如水用的草藥！

    　　牧野靜風久懸的一顆心終於「撲通」一聲落地了！

    　　心想：「原來爹也是去找解藥了。」

    　　牧野笛不顧地上泥濘不堪，逕直向這邊而來，興奮地道：「我找到解藥了……」

    　　說到這兒，大概他突然發現司如水的手中尚有一把草藥，怔了怔，又驚又喜地
    道：「原來如此——方纔我見到蒙大俠時，發現與他在一起的那位姑娘也已甦醒過
    來了！」

    　　他將手中的草藥舉到眼前，看了看，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便要揚手丟掉。

    　　司如水忙阻止道：「牧野兄且慢，留著這些藥尚有用處！」

    　　他年過三旬，而牧野笛亦在四旬左右，司如水稱他為兄，倒也合乎情理，當然
    這與牧野笛極少行走江湖亦有關係。

    　　牧野笛先是一愣，然後笑道：「司先生是為了不拂我面子，才這麼說的吧？」

    　　司如水知他是說笑的話，當下也不分辨。

    　　牧野靜風略顯得有些倉促不安地迎上去，低聲喚了一聲：「爹——」

    　　牧野笛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生氣地道：「若非因為你這小子，各位前輩又怎
    麼會被困在這兒？」

    　　雖是責備的話，但在牧野靜風聽來，卻是心頭暗喜，牧野笛這麼說，幾乎是等
    於承認了牧野靜風是他的兒子了。

    　　被自己的父親責備，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甚至，有時候這也是一幸福！

    　　牧野靜風只覺鼻子一酸，一種火辣辣的東西直湧上來，他不由暗忖道：「自己
    怎麼如此脆弱？像個女孩一般！」

    　　口中低聲道：「孩兒知錯了。」

    　　牧野笛還待再說什麼，苦心大師已開口道：「方纔全仗令郎鼎力相助，否則這
    一場大火不知會奪去幾人的性命！」

    　　說到這兒，低誦一聲「阿彌陀佛」，眉目間自有一股肅穆之色。

    　　聽得苦心大師一番話，牧野笛臉色稍見緩和。

    　　牧野靜風暗暗鬆了—口氣。

    　　眾人又在巨石上呆了半個時辰，這期間牧野笛一直不與牧野靜風說話，但牧野
    靜風心中仍是高興得緊，心想只要時間久了，爹自會明白我的心。

    　　但這麼干坐著自然無趣得很，牧野靜風只是感到難得有機會與爹如此接近，但
    又不願過去與牧野笛過於接近。

    　　所以當他見到水紅袖、蒙悅，風塵雙子、龐予一起向這邊走來，竟有一種如釋
    重負的感覺。

    　　這時，絕谷中生存下來的只剩十一個人了，除了牧野靜風、牧野笛及苦心大師
    之外，其他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傷。

    　　與沖天烈焰的這一番搏鬥，已把眾人折騰得精疲力盡，十一個人都坐在巨石上
    ，沉默如石，呆呆地看著幾處仍在冒煙的樹幹樹樁。

    　　誰也不知道如果沒有這場大雨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有不少人身上的肌膚已綻裂開來，大概是失水太多的緣故，肌膚上雖然裂開了
    口子，卻沒有多少鮮血流出，看上去便如同一隻隻張開著的嘴巴一般，觸目驚心！

    　　血水、雨水、汗水、灰燼。泥沙混合在一起，沾在身上——每個人看上去都有
    些狼狽！如果不是親見，誰會想到苦心大師、日劍蒙悅、風塵雙子這樣近乎神一般
    的絕世高手會如此狼狽呢？

    　　在大自然的面前，縱是有驚天地、泣鬼神的絕世武功之人，仍然顯得十分渺小！

    　　最終還是古亂先開了口。

    　　「我還道將咱們困在谷內的人會是什麼樣的厲害人物，現在看來，原來是只蠢
    豬！」

    　　真是一鳴驚人！

    　　眾人心想大伙都被折騰得如此狼狽不堪，那人又怎麼會是愚豬？若他是蠢豬，
    那麼這些人又該是什麼呢？

    　　古亂自言自語：「我說他不應該把毒下在火中，而應該下在雨裡，若是把一盆
    盆的毒水倒下來，那我們哪能分辨出什麼是雨水，什麼是毒水？或者他應該把毒藥
    都灑開，灑得到處都有，哪怕就是長了三頭六臂，也休想把它們拭乾淨，或是……」

    　　古治聽得心煩，以右手中指在他腳上輕輕一點，古亂「啊哎」一聲，再也說不
    下去了，古治道：「依我看，他最好是扔幾張狗皮膏藥下來！」

    　　古亂一聽，頓時忘了腳上的疼痛，奇道：「這卻為何？」

    　　古治一本正經地道：「把你的嘴封上，讓你說不了話活活急死！」

    　　古亂「嗤」了一聲，不屑地道：「不說話又何妨？不能吃東西才真是急死人！」

    　　忽又「啊喲」一聲，用手扇了一下自己的臉，連聲道：「該打，該打！」

    　　水紅袖忍不住好奇地道：「前輩為什麼重打自己？」

    　　古亂皺了皺倒吊的眉頭，道：「我不該說吃的，一說就把饞蟲勾起來了。小姑
    娘，你聽！」

    　　水紅袖先是不明其意，再看他用手指著自己乾瘦的胸前，才明白過來，一聽，
    還真能聽到古亂肚子裡已是「嘰哩咕嚕」地響成了一片！

    　　水紅袖不由樂了，笑道：「前輩，這事好辦！」

    　　古亂驚訝地道：「好辦？現在我可是餓得能吃一頭羊了！福州的『佛跳牆』吃
    過麼？一道菜有幾斤重，大大小小的調料二十六種呢！無怪乎叫『佛跳牆』，那香
    味啊！嘖嘖……連佛聞了也要跳牆！」

    　　忽然想起這兒苦心大師與悲天神尼都是佛門子弟，忙又掌了一下嘴巴，道：「
    罪過，罪過！」

    　　水紅袖道：「今天『佛跳牆』、『鬼跳牆』都沒有，卻有一種肉，保管前輩吃
    過以後忘不了！」

    　　古亂童心大起，疑惑地道：「這兒怎會有肉？女孩子家可不許騙人，騙人就要
    嫁豁嘴郎！」

    　　水紅袖俏臉微微一紅，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牧野靜風，然後道：「騙誰也不能
    騙前輩你！你若不信，我把這肉的名兒說出來，你定會忘不了，更不用說吃它了！」

    　　古亂趕緊催促道：「快說，快說！」

    　　水紅袖乾咳一聲，一字一字地道：「這肉嘛，就叫『嘰哩咕嚕』肉！」

    　　古亂一呆，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一笑，被火烤得裂開的嘴唇一下子滲出血來，
    忙又把嘴合上，笑聲就變得有些古怪了。

    　　水紅袖卻正色道：「前輩莫笑，我所說的『嘰哩咕魯』肉可是大有緣由的！」

    　　古亂一邊捂著乾裂的嘴唇，一邊道：「小丫頭是笑我肚子餓得『嘰哩咕嚕』叫
    麼？」

    　　水紅袖道：「看樣子我不拿出來讓前輩過目，前輩是不會相信了！」

    　　古亂道：「你若能拿出讓我真正心服的『嘰哩咕嚕』肉，我便……」

    　　水紅袖緊問一句：「前輩便當如何？」

    　　古亂想了想，很大度地一揮手：「你說如何就如何！」

    　　水紅袖道：「好，我只需前輩答應我一件事！」

    　　古亂警惕地道：「老頭子我看你這小丫頭古怪精靈，可莫設了圈套讓我鑽！」

    　　水紅袖並不答話，而且俯身過去，在他耳邊低聲細語說了些什麼。聽著聽著，
    古亂的嘴忍不住又想張開大笑了，好不容易才忍了下來！

    　　待水紅袖說完，古亂有些為難地道：「這個……只怕我這老傢伙是無能為力了
    ！」

    　　水紅袖歎道：「既然如此，那這筆交易就做不成了！」

    　　古亂兩隻眼睛骨碌碌地轉了幾轉，猛地一拍掌，道：「好，便說定了！」

    　　水紅袖於是起身道：「前輩稍候！」言罷躍下巨石，向遠處走去。

    　　眾人雖覺這一老一少言行古怪，但在這種生死危難時刻，他們的「插科打諢」
    倒也掃去了不少沉悶的氣氛。

    　　水紅袖離開後，古亂仍在嘀嘀咕咕嘮嘮叨叨：「世上的肉我也吃過不少了，又
    哪會有什麼『嘰哩咕嚕』肉？這小丫頭難道當我是三歲小兒？沒吃過肉還見過肉跑
    呢！呀，不對，不對，肉又怎麼會跑了？……」

    　　牧野靜風心中有些擔憂，水紅袖昏迷後清醒時間還不長，不過對水紅袖所說的
    怪肉倒也有些興趣。

    　　過了一陣子，水紅袖回來了，兩隻手各提著一物走了過來，等走近了，才知她
    左手提了一隻山雞，右手提的卻是一隻狐狸，山雞與狐狸都已命喪於大火之中。

    　　牧野靜風心想：「原來她是要去為大夥兒找些吃食來！」

    　　古亂見狀，大聲地道：「小姑娘，怎麼不見你說的『嘰哩咕嚕』肉？」

    　　水紅袖舉起了山雞，道：「這是什麼？」

    　　「山雞！」

    　　「這又是什麼？」水紅袖舉起另外一隻手。

    　　「狐狸！」

    　　「雞、狸不就有了嗎？」

    　　古亂一怔，失聲笑道：「分明是詭辯……好，就權當你有了『嘰哩』，那麼『
    咕嚕』又在什麼地方？」

    　　他心想：「我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沒有聽說過有叫『咕』的鳥獸，我待要看
    你如何自圓其說！」

    　　水紅袖胸有成竹地道：「莫急，時辰一到，我自會讓前輩你看到『咕嚕』！」

    　　邊說著，她已用借過來的刀將雞與狸的膛腹都剖開，然後仔細地處理乾淨，最
    後拔去了它們表層的皮毛，又找到兩根棍子，將它們串起。

    　　古亂一直在看著她的舉動，看到這，忍不住道：「不過是烤肉罷了！」

    　　水紅袖道：「我這可不是一般的烤肉，我要用天上借來的火烤它，要不然怎麼
    能成為獨具風味的『嘰哩咕嚕』肉？」

    　　古亂如何肯信？

    　　水紅袖也不與他爭辯，只顧自己忙碌著，忽又停下手來，道：「前輩，若是有
    人不讓我做這『嘰哩咕嚕』肉，那該如何說？」

    　　古治道：「誰會不讓你燒？」

    　　水紅袖道：「萬一有人偏偏要與我作對呢？」

    　　古亂也是一個執拗的人，他一口咬定：「絕對不會有人如此做！誰若這麼做便
    是與我勢不兩立！」

    　　水紅袖道：「空口無憑，好在這兒有眾多前輩作證。古前輩，我要做的肉可是
    皇室名菜，連皇上老兒也不容易吃到的，所以做的時候便不能受到外界干擾，若是
    有人壞了做此肉的環境，那麼便再也無法重複第二次了！」

    　　古治這時也忍不住插口道：「聖上乃九五之尊，又有什麼肉是他不容易吃到的
    ？」

    　　水紅袖伶牙俐齒地道：「皇上為什麼叫九五之尊，而不稱十五之尊？那樣豈不
    是比『九五之尊』更威風？這說明還是有人比皇上更威風的！」

    　　古治平時雖然愛咬文嚼字，但骨子裡卻是一個武林中人，所以一下子就被水紅
    袖問住了。

    　　水紅袖這時已把山雞與狐狸都整治好了，她對古亂道：「若是有人往肉上吐一
    口唾沫，使我做不出『嘰哩咕嚕』肉，那麼該不該算我輸？」

    　　古亂不假思索地道：「當然不算，不過又豈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水紅袖道：「若是有人非要用水把我的肉澆濕，用石頭把我的肉砸碎，又該不
    該算我輸？」

    　　古亂被她無休無止的問題弄得大痛其頭，於是一個勁地點頭，一迭聲地道：「
    有我這老傢伙替你坐鎮，沒人去動你的肉，只要出了一絲偏差，就不算你輸！」

    　　水紅袖狡黠一笑，跑到一個較為開闊的地方，找來一些樹枝，然後把山雞、狸
    肉架起，一副要烤大肉的樣子。

    　　可樹枝都已被雨水打濕了，又如何引得著火？

    　　眾人也都暗暗感到驚奇。

    　　古亂總是唯恐天下不亂，這時只怕就是他真的輸了，他也是大覺有趣的。

    　　水紅袖把樹枝架好後，沖大夥兒笑了笑，然後四處尋找，眾人發現她找的竟是
    一些尚在冒煙的樹枝，收集到一定數量，她就把冒著煙的樹枝也放在那堆篝火上。

    　　水紅袖這才滿意地拍拍手，回到眾人身邊。

    　　古亂看著那一堆正在冒煙的樹枝，失聲笑道：「找還道是烤肉，原來小丫頭是
    要做正宗燻肉！」

    　　水紅袖也不以為忤，低聲道：「奇怪，我向天上借的火怎麼現在還沒有送來？」

    　　古亂見她說得煞有其事，不由大覺有趣，只恨腳上有傷，又當著眾多小輩的面
    ，不能在地上打個滾。

    　　就在這時，忽聞尖銳的破空聲響起，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

    　　但見有不下百枝火箭破空而下，其目標都直指那堆冒煙的樹枝。

    　　轉眼間，樹枝上被插滿了火箭，火箭上塗有桐油，自然不滅，上百枝箭桿及上
    面的桐油一起燃燒，把山雞、狐狸烤得吱吱冒油，待到箭桿燒完，樹枝表面的水分
    也已被烤乾了，火一下子躥了上來！

    　　水紅袖得意地聳著小巧的鼻子直笑。

    　　眾人這才明白她所說的向天上借火之意思，雖說略有些牽強，可這火還真是從
    天而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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