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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十六 卷

    　　　　　　　　　　　    【第一章　劍中藏劍】

    　　牧野靜風與敏兒皆是一驚，同時看清此時握在牧野靜風手中的是一柄比紙厚不
    了多少的劍。

    　　甚至，這已不再像一把劍，世上絕無如此薄的劍。

    　　無怪乎它可以隱於「有情劍」之內。

    　　牧野靜風把玩著這如紙一般薄的劍，心中感慨不已！

    　　敏兒忽道：「大俠谷風費盡心思劍中留劍，必有深意，穆大哥何不再細看！」

    　　牧野靜風經她提醒，不由心道：不錯，倘若這又是一柄絕世神兵，我便如虎添
    翼，只要能出了地下山莊，天下又有何人可與我一爭高下？

    　　如此一想，他趕緊再一次觀察這把如紙一般的劍。

    　　忽地，他輕輕地「啊」了一聲，道：「原來這劍中劍名為『伊人』！」

    　　「伊人？」敏兒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好動人的名字，帶著一種浪漫溫馨的氣息，根本不像是兵器的名字！

    　　牧野靜風忽又道：「此劍上面居然還刻有許多字！」

    　　敏兒驚喜不已，甚至連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一直以來，她便把有
    情劍當作可以挽救牧野靜風的心靈的惟一途徑，如今聽了牧野靜風的話後，如何不
    大喜過望？

    　　她相信蒼天有眼，一定會在這劍上給她什麼啟迪[牧野靜風輕輕地念道：「如
    有雙絲網，中有千千劍，有情卻似總無情，唯覺劍前笑成影，劍若有情天亦老，遙
    遙幽思難禁，伊人舊歡：如夢，秋水不語長青。」

    　　牧野靜風的聲音越來越溫柔，到後來敏兒幾乎聽癡了。

    　　待到念完了，不知為何，牧野靜風竟沉默了良久。

    　　敏兒顫聲道：「這一定就是『有情劍法』的劍訣！有情劍法獨步天下……有情
    人心中有誰？心中自是有伊人！大俠谷風終是大俠谷風，唯有他才會想到讓有情者
    心中永遠地藏著伊人！」

    　　她競有些語無倫次了，不知是為谷風精妙安排而激動，還是為那一份亙古的真
    情所感動？

    　　伊人美兮，在水一方……

    　　敏兒忍不住輕輕地念道：「野有蔓草，清揚婉兮，城之北矣，雲誰思之？習習
    谷風，流水潺潺……」

    　　不知不覺中，牧野靜風已以聲相和，道：「……楊柳依依，雨雪菲菲，行道遲
    遲……」

    　　他們兩人對這「百字劍訣」卻已極其的熟悉，而敏兒更是曾以琴瑟奏出《三秋
    集》中與這「劍訣」相對應的曲於！

    　　但此時，他們都已明白在「有情劍」上所刻的並不是真正的劍訣，在「伊人」
    劍上所刻才是真正劍訣！

    　　但無論女p何，這曾被他們二人誤以為是劍訣的字必與「有情劍法」有關聯！

    　　也許，在它之內隱有劍法的「靈魂」！

    　　兩人一應一和，極其的默契，牧野靜風雖不懂音律，但他悟性極高，在馬車上
    受敏兒的一番指點後，他已經悟了不少！

    　　敏兒的心中有一種異樣的幸福感升起，渾然間忘了身置何處，今夕何年……

    　　倏地，牧野靜風突然拔出「破日神劍」，劍芒閃動著奪目的光芒！

    　　敏兒腰中的「碎月刀」頓時輕鳴不已。

    　　對於這一情景，他們已習慣了！

    　　敏兒見牧野靜風突然抽出劍來，先是一怔，但並無駭怕之情，她自信無論如何
    牧野靜風絕不會對她有何不利之舉！

    　　對於這一想法，她也說不出理由，她相信她自己的感覺！

    　　果然，牧野靜風拔出「破日神劍」後，沉默了片刻，忽然「嗖」，地向虛空刺
    出一劍。

    　　但很快他又搖了搖頭，似乎很不滿意！

    　　敏兒頓時明白過來，他一定是欲悟透「有情劍法」！

    　　可此時他身具邪惡之心，又如何能「有情」，連「有情劍法」的精神境界卻還
    不到，又如何能練成有情劍法？

    　　敏兒靈機一動，繼續吟念她與牧野靜風極其熟悉的百字之文！

    　　牧野靜風向她投過感激的眼神！

    　　敏兒信心大增，她明白這麼做對牧野靜風果然大有作用！

    　　敏兒美妙動聽的聲音與百字之文的優美韻律相得益彰，讓人聞之不由心中一片
    清靈。

    　　這便等於為牧野靜風創造了一個清朗的環境，雖是在黑夜中，卻兀自能感覺到
    陽光明媚，芳草青青！

    　　當然，這一切與牧野靜風對這百字之文也極其熟悉有莫大關係，如此一來，敏
    兒吟誦時，他無需多加用心，便可以自然而然地接納這天籟一般的聲音！

    　　過了片刻，牧野靜風又刺出一劍，而這一劍刺得比方纔那一劍更為緩慢，更為
    鄭重，劍在中途，改變了數次方向！

    　　一劍使出後，他面有喜色，但很快又沮喪地搖了搖頭。

    　　敏兒心知此時牧野靜風已完全地融入了劍道之中，她自是不敢怠慢，一刻不停
    地為牧野靜風調念百字之文。

    　　「……清揚婉兮……城之北矣……習習谷風，流水潺潺……」

    　　牧野靜風如同入定了般默默地站著，劍尖斜斜指地，一動不動！

    　　這一次，他竟以這種絕對的靜止的狀態，整整站了半時辰！

    　　敏兒已是口乾舌燥，但她一刻也不曾停下來，百字之文不改它的圓潤優美！

    　　她絕不會讓牧野靜風因為她的緣故而功虧一簣！

    　　倏地，一聲輕嘯，牧野靜風的身子突然憑空掠起！

    　　劍芒揚起！

    　　劍風卻並不犀利，在敏兒的感覺中，便如同清風拂面一般，備感舒適清新！

    　　敏兒大喜！

    　　她的武功雖不及牧野靜風這樣的絕世高手，但她對武學的悟性卻是極高，她知
    道如果不是心明神清，是絕對無法使出這樣清朗的劍法的。

    　　換而言之，不知不覺中，牧野靜風的內心世界已有了變化。

    　　也許，此時他已不再身懷邪惡之心。

    　　心中轉念無數，但敏兒並未停下吟念百字之文。

    　　她是憑對牧野靜風的愛來誦念這百字之文的，調念這百字之文的不僅有語言，
    還有她的真誠火熱之心！

    　　若非如此，她絕不可能堅持這麼久的時間而不停頓！

    　　牧野靜風一招使出後，身形甫落，第二招又已使出。

    　　隨後，便見他的身形如翩飛之蝶般倏起倏落，劍芒閃掣掠走，奪目驚心！

    　　此時牧野靜風已忽視了外界的一切，他的所有思維及精、氣、元、神都已沉浸
    入對「有情劍」的領悟之中！

    　　出招越來越快，幾乎是上招未使盡，後面一招又隨之而出！

    　　一股清朗之風開始在四周旋走飄飛！

    　　漸漸地，這般清朗之風越來越強勁，到後來，敏兒已覺氣勢凌厲，有艱於呼吸
    視聽之感。

    　　到後來，每吐一個字，都已頗為吃力！

    　　但敏兒以驚人的毅力堅持著，甚至她的聲音仍是那。般清麗動聽。

    　　當敏兒終於有了再也無法支持的感覺時，牧野靜風的劍突然慢了下來。

    　　四周迴旋的氣流頓時也弱了下來。

    　　到後來，氣流已不復存在，只有一陣陣的清涼沁心的感覺向敏兒圍過來，有一
    種說不出來的舒適感。

    　　幾盞本已如同馬上就要熄去的燈火突然變得更亮了。

    　　四周頓時亮堂了不少！

    　　牧野靜風朗聲而誦道：「心有雙絲網，中有千千劍……」

    　　「破日神劍」頓時幻身無數，穿掠進射於任一個角落，三丈之內，已枚劍影完
    全籠罩！

    　　「有情卻似總無情，唯覺劍前笑成影。」

    　　牧野靜風身形倏凝，而手中之「破日神劍」已飄然而落，竟如同一條有靈性的
    矯龍繞牧野靜風身側疾掠飄走！

    　　牧野靜風默默地佇視前方，目光深邃，彷彿他對身側的劍已完全漠視。

    　　——有情卻似總無情，操縱這把劍的是他似是無情無心，實則有情的靈魂！

    　　身中邪門手法後，牧野靜風在這黑夜中是身懷邪惡之心，憑借這一點，他以「
    逆天大法」促使自己的內力達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高度。

    　　倘若沒有敏兒相助，那麼牧野靜風所能遭遇的只能是到天亮時分，體內真力與
    他正義之心無法共存而身受內傷！

    　　當然，僅憑敏兒，也是無法達到這般效果的，與之相配合的還有牧野靜風本身
    所擁有的正義之心，牧野靜風的正義之心一直是存在著的，只不過暫時地被邪惡所
    覆蓋，而敏兒所起的作用便是替牧野靜風撣去∼靈之塵埃，讓正義之心重見天日。

    　　敏兒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與百字之文之清朗高麗而被牧野靜風深諳分不開，
    當牧野靜風乍一見刻在「伊人」劍上的劍訣時，他立即被這絕世劍訣所深深震撼了。

    　　「有情劍法」驚天動地之「情」頓時驚醒了牧野靜風被邪惡蒙垢的心，而這時
    敏兒又恰好以百字之文助牧野靜風一臂之力，讓他能夠徹底地擺脫邪惡之心！

    　　一切可謂都是天緣巧合，如果牧野靜風沒有超凡之悟性，他便無法從「伊人」
    劍上所刻劍訣悟出「有情劍法」的「劍魂」便在於一個「情」字。

    　　而牧野靜風體內舉世無匹的內力又使他能夠成功地駕馭這套劍法！

    　　敏兒曾在馬車上為他演讀《三秋集》中的曲子，同時設法讓他體悟了「琴瑟相
    和」之玄奧。

    　　如此一來，當敏兒吟念百字之文時，對他不但不會產生干擾，反而與他的心聲
    相和，敏兒的聲音便如一縷清風般吹拂進牧野靜風的心田。

    　　或者說，他的心靈已與敏兒的心靈有了一種類似於「琴瑟相和」般的神奇的和
    諧，敏兒的靈魂，通過聲音融入了牧野靜風的靈魂之中，因為聲由心生，敏兒的聲
    音與她的心靈是相通的。

    　　而牧野靜風之所以能夠接受敏兒的影響，又在於他們之間有真正的愛。

    　　甚至在牧野靜風性情大變的時候，這份愛竟依舊存在！

    　　一切的一切，決定了本是邪惡之牧野靜風競能領悟這套代表正義與真情的劍法。

    　　只怕連大俠谷風也永遠想不到後世中領悟他「有情劍法」的竟是一個身心曾在
    邪惡田縛中的人吧？

    　　牧野靜風目光一閃，本是穿掠於他身側的「破日神劍」倏然飄落。

    　　牧野靜風手一翻，「破日神劍」已重握在手！

    　　復歸寂然！

    　　牧野靜風再一次靜靜地站著，此時他心中正在對這招『劍若有情天亦老』作最
    後的衝刺，敏兒雖不知他心中所思，但從他的神色中，敏兒已感覺到了一種凝重與
    淒然，這使得敏兒也緊張凝重起來，不敢讓自己的誦念有一字之差，也不敢讓自己
    的語音有一刻停滯！

    　　習練時間如此之長，卻不容許有任何差錯，這自然要將全部的身心深深地投入。

    　　唯有此心，才能讓自己的聲音渾如天成，沒有一絲雕鑿之感，在牧野靜風聽來
    ，彷彿這聲音是來自於自然，來自於他自己的心中！

    　　敏兒已將她自己的修為發揮到了極限，看似並不什麼困難的事，其實卻要她擔
    受大量的壓力，這對本就身負重傷的敏兒來說，實在不易做到！

    　　但她卻一直堅持下來了，因為，她的心中有愛。

    　　是否，真愛可以超越一切，創造出奇跡？

    　　不知什麼時候起，牧野靜風的鬢角有汗滲出，然後一滴一滴地滴落，他的雙眉
    緊緊地鎖著，臉上表情變幻不定。

    　　忽地，牧野靜風的嘴角處現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笑意很淺，幾乎難以察覺
    ，但敏兒一見之下，竟有一種被其感動的感覺。

    　　漸漸地，笑意漸深，他的笑容那麼得燦爛，那般具有驚人的感染，讓人難以相
    信幾個時辰之前，他還是如瘋如狂。

    　　敏兒心知此時已到了絕對的緊要關頭，一絲一毫的偏差都可能帶來讓她後悔一
    輩子的結果。

    　　她已將自己全部身心融入了百字之文中，融入了那種清新動人的情懷中！

    　　牧野靜風的劍終於緩緩舉起！

    　　他的神態優雅之極！

    　　彷彿此時他手中所舉的並不是一柄可斬鐵斷金的神兵，而是一束即將獻給「伊
    人」的鮮花。

    　　沒有一絲殺機的劍。

    　　但那種氣勢卻讓人有一種神魂予奪之感，讓人覺得面對這樣的劍，自己的所有
    殺機全部會煙消雲散。

    　　當劍揚至與他的肩齊高時，牧野靜風一聲長笑，朗聲道：「劍若有情天亦……
    老！」

    　　劍芒在空中劃過一段完美無儔的弧線，至美至玄！

    　　「蓬」地一聲，四周幾盞燈籠竟在一刻全部被燃著，方圓十丈之內頓時一片火
    亮。

    　　倏地，「錚」地一聲響，敏兒腰中的「碎月刀」突然自動脫鞘而飛。

    　　「噹」地一聲，「日劍」與「月刀」竟然撞作一處，刀劍相擊之聲傳來，具有
    一種驚人的聲勢！

    　　就在刀劍相擊的一瞬間，插於牧野靜風腰間的「伊人」劍仿若聽見情人的召喚
    般，亦脫鞘而發。

    　　「伊人」劍飛出後，亦與「破日神劍」、「碎月刀」相擊。

    　　相擊之後，驚人之事發生了！

    　　二劍一刀相擊後，竟都不曾落地，「破日神劍」與「碎月刀」倏然光芒四射，
    萬道豪光將地下山莊照射得一片通明。

    　　「破日神劍」變得一片赤紅如炙熱之鐵。

    　　而「碎月刀」則遍體晶瑩雪亮，彷彿可以透視而過。

    　　讓牧野靜風目瞪口呆的是伊人劍，伊人劍在萬丈光芒之中，似乎已可透視而過。

    　　更驚的是伊人劍正在漸漸地化去，化作一縷膏煙！

    　　莫非，因為「破日神劍」與「碎月刀」都是由集九州之央所有銅器之精華煉成
    的「銅魄」，經千錘百煉而成，所以它們本身就隱有一種銷熔金鐵之能？而這種功
    能在牧野靜風揮擊至高無上的一招「劍若有情天亦老」時，被完全激發了？

    　　伊人有情……有情是因為心中有情人！

    　　所以，當感天動地的一招「劍若有情天亦老」使出時，伊人劍便如同受真愛召
    喚般飛向「破日神劍」！

    　　而這一招劍法的功力激發了「破日神劍」與「碎月刀」體內所隱藏的絕世威力
    ，產生了一種銷金蝕鐵一般的神奇力量！

    　　伊人為情而涅磐，「伊人劍」為一招「劍若有情天亦老」而魂消魄散。

    　　「伊人劍」化成的青煙，如一縷縷青絲，一縷縷情絲，繞著相交的「破日神劍
    」與「碎月刀」纏綿飛旋，蔚為奇觀。

    　　漸漸地，「伊人劍」已完全消失！

    　　「破日神劍」與「碎月刀」終於被由「伊人劍」化成的青煙完全裹於其中！

    　　一種奇異的聲音自那團煙霧中傳出。

    　　牧野靜風握著「破日神劍」的手感覺到了一種如同生命感的顫動！

    　　青煙漸漸消失！

    　　牧野靜風忍不住向「碎月刀」望去，這麼一望，他不由「啊」地輕呼一聲。

    　　「破日神劍」與「碎月刀」已融為一體！

    　　是因為「咿人劍」的作用麼？「伊人劍」是否已融入它們中去？

    　　此時牧野靜風手中的兵器既不再是一柄真正的劍，也不再是一把真正意義上的
    刀！

    　　它{良像是一把刀的形狀，但卻如劍一般有雙刃。

    　　牧野靜風呆呆地望著這一幕，一時難以回過神來。

    　　倏聽得「咕通」一聲，牧野靜風一驚，轉眼望去，才知敏兒竟自昏絕過去了。

    　　原來敏兒憑著驚人的敖力，苦苦支撐了一個多時辰，此時見牧野靜風終於悟出
    了「劍若有情天亦老」一式，心中一喜，精神立即鬆弛下來，如何能再支持？

    　　她已是心力憔悴！

    　　牧野靜風一驚之下，趕忙上前。

    　　以他絕世不凡之內力，敏兒很，陝便醒過來了。

    　　敏兒半仰在牧野靜風的懷中，緩緩地睜開眼來，看著牧野靜風，輕輕地道：「
    牧大哥，你真的已悟出了大俠谷風的那招『劍若有情天亦老』了麼？」

    　　牧野靜風點了點頭，緩緩地道：「也許應該說是我們一起悟出這一招劍法才對
    ，沒有你，我一定已走火入魔了，因為由逆天大法凝集而成的功力，與大俠谷風的
    劍法無法共存，只有你才能助我在悟劍的同時，壓制住心中的邪惡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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