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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十一 卷

    　　　　　　　　　　　    【第二章　強輸真元】

    　　牧野靜風只覺絕心的真力貫入自己的體內後，體內真力立時流轉不息，洶湧澎
    湃！

    　　這皆賴他身懷「混沌無元」玄奧之武功心法，方可在起落之間，便以極快的速
    度接納了絕心的內家真力！

    　　牧野靜風頓時信心倍增！以他自身的功力，加上絕心的五六成功力，只怕普天
    之下，難有能出其右之人！

    　　只是他並不知道接受了絕心的「逆天大法」這種邪門武功心訣後，他的體內已
    潛伏了一個天大的危險！

    　　絕心曾說過只有具備邪惡之心的人才能接受他的「逆天大法」，否則若強行接
    納，必會落得經脈爆裂而亡的結局，牧野靜風在黑夜裡身具邪惡之靈魂，故能夠接
    受「逆天大法」，但一旦到了白晝，他豈不危險了？

    　　對於這一點，牧野靜風絲毫未曾察覺，他只是為有機會突圍出去而暗自竊喜！

    　　此時，群豪有完全戰鬥力的只有蒙悅、龐予兩大絕世高手，及敏兒等武功稍弱
    之人；而風塵雙子傷勢都頗重，雖無性命之憂，但亦不可能對牧野靜風構成絲毫的
    威脅了；悲天神尼本就受了一些內傷；月刀司狐更是危在旦夕！

    　　而蒙悅為了挽救月刀司狐的性命，已無暇抽身，司狐與他之間雖有隔閡，但畢
    竟是結髮夫妻，何況蒙悅對司狐一向是情深意重，只不過「月刀」一直無法忘懷牧
    野笛，才釀成今日苦酒罷了，在她重傷之時，蒙悅怎會袖手旁觀？

    　　如此一來，龐予便成了牧野靜風最大的障礙，而對此時的牧野靜風來說，龐予
    無法構成威脅！

    　　一聲輕嘯，牧野靜風的身形劃出一道弧線，向龐予迫近！

    　　讓龐予驚愕不已的是數招之後，他已難以抵擋牧野靜風欲摧毀一切的殺著！牧
    野靜風的武功竟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突飛猛進了一大截！

    　　悲天神尼見狀，不顧身上內傷，再次加入了戰團，但她的加入並未改變多少，
    沒過多久，兩人雙雙中招，倒跌出去！

    　　外圈的七八個人見狀，雖知以他們的力量改變不了什麼，但在此時也不容他們
    退縮猶豫了，不約而同地齊齊湧上！

    　　牧野靜風殺得性起，凌厲無匹的掌風呼嘯鼓蕩，充斥了十丈之內的每一寸空間！

    　　不多時，又有三四人受傷！

    　　蒙悅心急如焚！

    　　他已感覺到月刀司狐體內氣息細若游絲，而且紊亂不已，心知她已是生死懸於
    一線，若是以自己的雄渾內力將她心脈護住，再以良醫施以妙術，或許有救，否則
    性命堪憂！

    　　可此時場上戰局卻分明不允許他作如此打算，若是他遲遲不出手，只怕無需多
    久，除他之外所有人都將要遭到牧野靜風的毒手！

    　　一邊是心中最為倚重的妻子，一邊是武林同道與公義——蒙悅被這種難以取捨
    的痛苦煎熬著，轉瞬間便大汗淋漓，連嘴唇都有些發白了！

    　　敏兒看出了父親的處境，頓時六神無主，看著場中瘋狂廝殺的牧野靜風，她的
    心中忽然升起了一個念頭：當初，我為何不讓他以死謝罪，然後自己也隨他而去？

    　　想到傷感處，她忍不住痛聲悲呼道：「牧野靜風，你怎會如此？！！」

    　　直呼牧野靜風之名，有誰知她此時心中之痛？

    　　回答她的是清風樓一名弟子的慘叫聲！那人被牧野靜風一拳掃中，飛出數丈之
    外，砰然落地時已氣絕身亡！

    　　此人之死，終於驚醒了蒙悅！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了。

    　　牧野靜風把自己逼向絕路的同時，也把蒙悅逼向了一條無奈的絕路！

    　　在蒙悅站起身來的一瞬間，熱淚已奪眶而出！

    　　為了武林公道，他很可能要以自己妻子的生命為代價！但他相信，月刀司狐能
    理解他的選擇。儘管她對他並沒有大深的感情，但他們都是被武林中人奉如神明之
    人，都一樣具有一種超凡脫俗的靈魂，有著博大的胸襟，否則，月刀司狐也不會為
    絕心重傷！

    　　他知道無論結局如何，對他們一家人而言，都將是一個悲劇：如果牧野靜風死
    了，女兒蒙敏必會傷悲至極；如果他自己有什麼不測，蒙敏可能在極其短暫地擁有
    雙親的愛之後，又重新失去……可除了一戰之外，他別無選擇，因為牧野靜風根本
    不給他選擇的機會。

    　　敏兒明白父親的心思，蒙悅所想到的一切，她也一樣想到了，此時此刻，她所
    能做的，只有默默承受著這種殘酷的現實！

    　　而心中對罪魁禍首的黑農人之恨已增至無以復加的地步！

    　　蒙悅起身後，她接替了父親將自己的真力貫入了司狐體內，以護住她的心脈！

    　　但敏兒的功力無法與蒙悅相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與自己離散了十三年方重聚
    不過片刻的母親一口一口地噴著污血！

    　　司狐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漸漸地，敏兒幾乎感觸不到她心脈的搏動了……

    　　蒙悅的加入使戰局有了較大的改觀，但相持一段時間後，牧野靜風憑自己的「
    混沌無元」內功心法，使體內浩瀚如晦的內力無休無止地生生不息，雖是一人獨鬥
    八九人，卻是越戰越勇！

    　　而群豪在他武功絕學「平天拳術」及高深得不可思議的內力面前，應付越來越
    吃力！

    　　倏地，牧野靜風一聲冷笑，便見龐予已狂跌而出！

    　　他的腰部肋骨已斷了二根！奇痛鑽心徹骨！龐予強提一口真力，竟仍是難以止
    住身勢，落地之後依然踉蹌地退了好幾步，未及站穩，已鮮血狂噴，真力一渙散，
    身不由己地跌坐於地！

    　　牧野靜風已如附體之蛆，如影隨形而上，直取已無力反抗的龐予！

    　　誰也沒有料到他的動作可快至如此地步！也不曾想到他在對方已失去攻擊力的
    情況還不依不饒地欲趕盡殺絕！

    　　蒙悅的心中升起了一種難言的絕望！

    　　龐予身為十大名門之一的清風樓樓主，一旦他死於牧野靜風之手，那麼牧野靜
    風與十大門派之間就結下了永遠也解不開的冤仇，這也就意味著牧野靜風要走上回
    頭路就更難了！

    　　事情發展得太快，眾人都一錯愕，等醒過神來時，已無人能夠救下龐予！

    　　牧野靜風必殺之拳霍然擊去！

    　　在千鈞繫於一髮之際，一道幽亮之光劃空而出，疾射向牧野靜風！奇快無比！

    　　出手的是雙腿被生生震斷後倒在地上的古亂！古亂雖然雙腳已廢，難以行動，
    但他的內力卻完好無損，眼見龐予危難，情急之下，順手一摸，摸到一件堅硬細長
    之物，有點像劍，也不及細想，更顧不上細看，一揚手，手中之物便直取牧野靜風！

    　　牧野靜風從襲來之物的破空聲中感覺到出手之人內力深厚無比，無奈只好放棄
    了襲向龐予的拳勁，反手疾揮！

    　　他的暗器手法獨步天下，即使再歹毒詭異的暗器手法，也難脫他一抓，何況古
    亂這一擲只是為瞭解龐予之危，除了力道驚人之外，手法卻並不十分高明！

    　　翻腕之際，一件沉甸甸之物已被牧野靜風扣在手中！

    　　低頭一看，竟是一把帶著劍鞘的劍！奇怪的是劍鞘扁平得不可思議——劍鞘扁
    平到如此程度，劍又如何能順利拔出？

    　　此時，悲天神尼已趁機趕至，拂塵一拂，卷中了龐予的右臂，再順勢一帶，龐
    予便飛了出去，恰好被一名清風樓弟子接住！

    　　龐予總算死裡逃生！

    　　牧野靜風雖是拳、刀、劍、暗器諸般武學皆出類拔萃，但平日用得最多的仍是
    劍，加上見這把劍鞘大為古怪，劍鞘上又隱隱有些銅銹，不由十分好奇，兩手扣住
    劍鞘、劍訣，一用力，「錚」地一聲，隱於扁平至極的劍鞘中的劍竟被拔了出來！

    　　並無奪目的光芒，只是牧野靜風依著一名曠世劍客的感覺，隱隱覺得此劍似乎
    有些不平凡之處！

    　　一名清風樓弟子方才見樓主有難，冒死上前相救，卻被悲天神尼搶先一步，他
    一時收勢不住，直向牧野靜風撞來！

    　　一聲冷哼，牧野靜風手中之劍如有靈魂附體般閃射而出！

    　　蒙悅大驚，沉喝一聲：「看劍！」

    　　牧野靜風不願為一個清風樓弟子而冒險，於是將本可一劍取了對方性命的劍一
    錯，在對方的腹部劃開了一道口子後，順勢反撩、暴閃！

    　　蒙悅的攻擊已被化開！

    　　清風樓弟子的性命也保住了！

    　　這時，牧野靜風突然發現手中之劍浸血之後，大概是鮮血洗去了塵埃，他在劍
    身上赫然發現三個字！

    　　有——情——劍！

    　　牧野靜風不由一呆：這竟是大俠谷風的劍？

    　　　　　　※※　　　　　　※※　　　　　　※※

    　　牧野靜風發現手中所持之劍竟是大俠谷風的「有情劍」後，除了有些意外之外
    ，並無太多的想法，因為「有情劍」之所以有名，並非因為它如」破日神劍「、「
    碎月刀」那樣是天下名器，而是因為它是大俠谷風用過的劍！

    　　如果不是在谷風手中，它與尋常之劍又有何異？

    　　故一愣之下，牧野靜風並未再去過多地注意手中之劍，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谷風
    的「有情劍」怎麼會突然出現？

    　　當他的目光落在原先絕心被困的地方時，心中頓時有所悟。此劍即是大俠谷風
    之物，他自然是將劍帶在身邊，三十七年前為了除去「斬天魔」絕心，谷風不惜以
    自己的生命將絕心引入他精心設計的「地鎖」當中，也許從那一刻起他的軀體與他
    的劍便一起被「地鎖」死死困住，「地鎖」由大大小小的岩石構成，所以「有情劍
    」的劍鞘才會如此扁平！

    　　而今夜絕心陰差陽錯地突圍而出，而且「地鎖」也就此毀去，在絕心沖天而起
    、碎石四飛的時候，這把劍便也隨之飛起，只是當時誰也沒有去注意幽暗無比的「
    有情劍」！

    　　古亂信手一抓，恰好抓住了這柄「有情劍」飛擲而出——於是，劍便到了牧野
    靜風手中！

    　　眾人見牧野靜風在拔劍出鞘後，神情似乎有些恍惚，雖然不明原因。但都不願
    意放過這樣的機會，當下有五六人不分先後地撲向牧野靜風！

    　　牧野靜風正待痛下殺手，忽見絕谷西側又有人影向這邊疾掠而來，其速之快，
    令人一望可知來者定是如蒙悅這種有數的絕世高手！

    　　心頭微凜，頓時明白若再纏戰不休，自己必難脫身。

    　　未等他有何舉措，已有一個人影率先掠至！

    　　來者赫然是少林掌門師叔苦心大師！

    　　眾人一見，莫不大吃一驚，沒想到此事竟然驚動了這位極少涉足江湖的得道高
    僧！

    　　同時也都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論武功，蒙悅、風塵雙子、月刀司狐都是絕
    世高手，但相對而言，苦心大師更為德高望重，有他在場，每個人都心定不少！

    　　當下眾人紛紛上前施禮問安。

    　　幾乎與苦心大師接踵而至的人卻是面生得很，方才一場激戰後，谷內只剩下一
    支火把還在燃燒，所以視線不明，只能大致看出此人身軀偉岸挺拔，面目俊朗，年
    約四旬，尤有卓而不凡之氣度！

    　　不知為何，牧野靜風看見此人時，心中竟不由自主地一顫！

    　　隨後而來的卻是司如水與水紅袖！他們武功稍弱，所以落在後面了！

    　　此時牧野靜風卻是暗暗叫苦不迭！苦心大師的到來，便等於宣告他脫身而去的
    希望滅了一大半。水紅袖一見牧野靜風，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蒼白了！

    　　她是親眼看見牧野靜風與敏兒跳崖的，沒想到三日之後，竟仍能見到活生生的
    牧野靜風！

    　　她不願隨范書回霸天城，只不過因為她太在意牧野靜風，以至於本該絕望的她
    不肯絕望！仍是留在了青城山。沒想到今夜絕谷中突然傳來長嘯聲，驚動了諸多江
    湖人物，更驚動了她，於是她不顧自己江湖地位低微，亦極力爭取下到絕谷中！

    　　苦苦的企盼得以實現，水紅袖卻恍如夢中！或者說她擔心這只是一個夢而已，
    夢醒時分，便會煙消雲散！

    　　當她注意到牧野靜風對她的出現似乎並不十分在意時，本是火熱的心一下子涼
    了不少，只知怔怔地望著牧野靜風。

    　　這時，只聽得司如水對牧野靜風道：「穆少俠，今次有諸多前輩在此，你有什
    麼難言之隱何不道來？」

    　　恐怕唯有篤厚忠良的司如水才會在這種時候還稱牧野靜風為少俠了。

    　　在司如水看來，牧野靜風義釋卓無名卓英雄，獨闖死谷，都是大勇大義之舉，
    當得「少俠」二字，至於青城山巔挑戰武帝祖誥之事，必定是另有隱情，非牧野靜
    風之所願，所以他仍是稱牧野靜風為「穆少俠」。

    　　站在司如水身邊的中年人輕聲問司如水道：「他便是牧野靜風？」

    　　司如水道：「正是。」

    　　中年人道：「可為何我覺得不像？」

    　　司如水道：「這並非他的本來面目，他已粗略地易過容……」

    　　說到這兒，他突然輕輕地「啊」了一聲，吃驚地道：「這位大哥，為何穆少俠
    與你……如此相像？」

    　　司如水這麼一說，幾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中年人身上，包括牧野靜風在內！

    　　在場的人中，有不少人見過牧野靜風的真正面目，聽得司如水的話後，細細一
    看，發現司如水所言不假，當即都在心中暗自猜測牧野靜風與此人有何淵源。

    　　中年人淡淡一笑，道：「在下乃牧野笛，牧野靜風便是在下犬子！」

    　　此言一出，眾皆嘩然。

    　　牧野靜風被黑衣人施以手腳後，只是在夜晚性情大變，卻並未喪失記憶，故乍
    聞此言，亦是大震，目不瞬轉地望著牧野笛，剎那之間轉念無數！

    　　苦心大師雙手合什，口念佛號，道：「原來是牧野施主，當年老衲與牧野施主
    曾有一面之緣，那時牧野施主尚是年少，沒想到今日已是相見不相識了！」

    　　牧野笛深深一揖，道：「晚輩沒有點破自己的身份，是擔心有他人冒充犬子，
    特來試探虛實。如今此人見我之後，竟不與我相見，自然不會是真正的牧野靜風！」

    　　平地忽起三尺浪，眾人相顧失色！牧野笛此說雖然離奇，卻不離譜。的確，天
    下哪有子女見到父母而不上前相見之理？

    　　如果此人並不是真正的牧野靜風，那麼真正的牧野靜風又在何處？

    　　最吃驚的莫過於水紅袖與敏兒，如果眼前的牧野靜風有詐，那……想到這一點
    ，她們頓時心亂如麻，腦中念頭大亂，根本理不清一個頭緒！

    　　牧野靜風吃驚地道：「我怎麼會不是真正的牧野靜風？」

    　　牧野笛臉色一寒，道：「若你真是風兒，又怎會幹出這些傷天害理之事？你說
    ，你進入江湖，是為了什麼？難道是為了作惡多端？我兒一入江湖，便為江湖消滅
    死谷勢力出生入死，你與他之間何嘗有一點相像？」

    　　不少人頓時有如醍醐灌頂；心中皆思忖道：「無怪乎先前聽聞牧野靜風少年英
    雄，一人獨闖死谷，為殲滅死谷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又怎麼會突然變得大邪大惡
    ？原來是有人假冒牧野靜風之名！」

    　　「如果此人並非真正的牧野靜風，那麼真正的牧野靜風很可能已在二個多月前
    獨闖死谷時遭了不測！」眾人皆如此猜測著。

    　　牧野靜風十幾年未見父親牧野笛，今夜意外地遇上，雖然他的靈魂已變得奸邪
    惡毒，但只要是人，就會有一些親情，他本是以為父子相聚定會喜出望外，沒想到
    事實竟是如此！

    　　失望之餘，心中忽生恨意！

    　　當即，他道：「師祖在我踏足江湖前囑咐我要找到他的六位逆徒，設法一一除
    之，我已做到，若我不是牧野靜風，又怎會知曉此事？」

    　　牧野笛道：「你說是奉師祖之命下山除去六位逆徒，而所作所為卻與此毫無關
    係，試問誰能信你？」

    　　本是廝殺激烈的局面突然變成了他們父子爭辯的場所，這多多少少有點意外，
    也有點滑稽。

    　　牧野靜風已有些不耐，他道：「爹，我的確是牧野靜風！師祖讓我殺的六個人
    其中一個早已死了，另外五人最終也未逃一死，如今我所要做的就是欲以自己的武
    功一統江湖，中興武學，讓武學不至於漸漸毀滅於庸人手中！爹，現在我已明白師
    祖所想的根本行不通，他想要以幾部武學經典來拯救江湖，拯救武林，這可能嗎？
    所謂武者，只有在不斷的屠殺中才能真正獲得長足的進步！只有用鮮血才能澆艷武
    學這棵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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