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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十六 卷

    　　　　　　　　　　　    【第八章　五益靈丹】

    　　當牧野靜風與敏兒由水井口跑了上來，站在縱橫山莊的院子裡的時候，霸天城
    眾弟子大吃一驚！

    　　牧野靜風與敏兒也一樣吃驚不小，他們沒有料到留在這兒的會有這麼多人！

    　　站在水井旁邊，可以聽見遠處隱隱約約的撞擊石板的聲音，那是霸天城的人在
    山坡處，進入的坑道中的石板，在地上聽起來，聲音反倒不如在地下聽得清晰！

    　　霸天城的弟子看著從水井中突然出現的兩個水淋淋的人，呆如木雞！

    　　牧野靜風曾是「霸天十衛」之一，所以霸天城中有不少弟於是識得他的，而他
    自忖也一樣能夠認出這些人是霸天城弟子！

    　　他在心中暗忖：果然是范書做的好事！

    　　當即他向正呆呆地望著他的霸天城弟子喝道：「范書何在？」

    　　一聲斷喝之後，頓時連鑿石的聲音也停止了，顯然是有人飛速向那邊通報這突
    如其來的變故。

    　　斷喝聲後，便見遠處有一人影飛掠而來，轉眼間已在牧野靜風身前！

    　　此人正是霸天城黃旗旗主榮華，他的身材高大雄魁，沒想到輕功竟也如此卓絕
    ，其實當牧野靜風一出現時，榮華便已看到了，但他一時想不出應變之策，故一直
    隱於暗處默思應付牧野靜風的方法，待到牧野靜風一聲大喝時，他再也隱匿不住了
    ，只好現身，隨機應變。

    　　牧野靜風身為「霸天十衛」的時候，並未見到過榮華，想必是范書所招攬的人
    ，新招攬的人能夠如此快勝任旗主之位，顯見榮華必有過入之處。

    　　榮華立於牧野靜風、敏兒面前，看了敏兒一眼，然後對牧野靜風道：「這位可
    是牧野公於？」

    　　牧野靜風略一皺眉，道：「不錯，我便是你們要找的牧野靜風！」

    　　他的語氣頗為不善，但榮華似乎並未聽出，他顯得很是興奮地道：「真是正義
    不滅，牧野公子竟能脫離險地！我家城主留下了二百名弟兄，就是想助牧野公子一
    臂之力！」

    　　他身為霸天城旗主，而且年歲又長於牧野靜風，猶自對牧野靜風恭敬有加，牧
    野靜風便覺得不宜再對他冷言冷語，於是放緩語氣，道：「范書他在何處！」

    　　換了別人，若敢直呼霸天城城主之名，只怕是死無葬身之地了，但牧野靜風直
    呼其名，榮華卻得把這個惡氣忍下，他道：「我家城主已回霸天城！」

    　　牧野靜風很是有些意外，不由輕「哦」了一聲。

    　　接著又想起一些事，道：「我爹呢？還有司如水司先生以及葉姑娘？」

    　　「司先生他已不幸蒙難了。」

    　　說話的不是榮華，而是葉飛飛。

    　　牧野靜風一怔，聞聲回轉，看到葉飛飛的時候，先是一呆，然後道：「葉姑娘
    ，司先生他……他怎會蒙難？你是親眼見到的麼？」

    　　司如水雖比牧野靜風年長不少，但牧野靜風與他卻甚為投緣，司如水的寬厚仁
    義，一直深深地感動著牧野靜風。

    　　甚至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司如水對牧野靜風的性格影響甚大，儘管他們相識
    相處的時間都不長。

    　　在心目中，牧野靜風已把司如水看作是可敬可親的兄長，如今葉飛飛卻說司如
    水已蒙難，如何不叫他驚駭欲絕？

    　　他緊緊地盯著葉飛飛，像是要從葉飛飛的心中掏出他所希望聽到的話。

    　　比如葉飛飛說：「我只是聽到這樣的傳聞而已。」

    　　但，葉飛飛卻緩緩地道：「你隨我來吧。」

    　　她的神情肅穆而哀傷，牧野靜風的心頓時一沉。

    　　葉飛飛帶他去看的是司如水的墳墓！

    　　葉飛飛道：「司先生是重傷不治而亡的。」她似於是要把傷感埋藏在淡淡的語
    氣之後，但越是如此，卻能讓人感受到她的心中傷痛。

    　　牧野靜風癡癡地立於司如水的墳前，他很難相信這一切是真實的。

    　　原來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也許在不經意間，便又有一個本是你所珍視的生命已
    悄悄離你而去……

    　　牧野靜風忽然拔出「伊人刀」來，嗆然之聲令敏兒與葉飛飛都吃了一驚，不明
    白牧野靜風怎會有如此驚人之舉。

    　　牧野靜風似乎沒有在意她們的驚詫目光，他的刀快慢揚起。

    　　頓時，一股柔和得近乎感人心腑的氣勁，在他的身軀瀰漫開來。

    　　葉飛飛靜靜地注視著牧野靜風——她忽然感覺到此時的牧野靜風與數天前的牧
    野靜風已有所不同。

    　　刀光飄然傾灑開來。

    　　這樣的刀光，竟沒有一絲暴戾殺氣！

    　　敏兒頓時明白了牧野靜風的心意，他要讓他所尊重的司女，水知道他已化解開
    他心中的邪惡之魂。

    　　司如水倘若九泉有知，一定能從穆大哥這招「劍若有情天亦老」中感受到穆大
    哥的變化，敏兒心中道。

    　　忽地，她的心中又閃過了一個念頭：穆大哥用的是劍法，兵器卻是被我與他稱
    作的「伊人刀」，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但想到牧野靜風手中的兵器本就很難分清究竟是刀，還是劍，也就釋然了。

    　　這時，榮華已追隨而來，他道：「秦夫人及牧野先生都在霸天城，諸位是否將
    去霸天城？在下須得回去向城主覆命，倒可與諸位同路。」

    　　他知道牧野靜風知道牧野笛在霸天城，一定會去霸天城，既然如此，榮華便以
    退為進，搶先說出，反倒顯得主動……

    　　牧野靜風心中一沉，沉聲道：「我爹怎會去霸天城？」

    　　榮華道：「這……」

    　　葉飛飛忙解釋道：「范書見牧野先生傷勢太重，便帶去霸天城療傷了，此事十
    大門派中人皆知。」

    　　牧野靜風道：「原來如此。」他在心中轉念：既然我爹在霸天城的事十大門派
    弟子都知道，那麼想來範書不會對我爹有什麼不利，如此一想，心中便平靜了不少。

    　　如今，他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完成師祖之願，除去師門逆徒，現在只需將「平
    天六術」的武學經典帶回便可。

    　　但「平天六術」又在何處？范書將父親帶去霸天城，究竟是好意，還是為了「
    平天六術」？

    　　換了別人，牧野靜風自然不會如此猜疑，但范書卻是不同，牧野靜風是親歷范
    書走向霸天城城主之位的過程的，他知道范書是一個不能輕易相信的人。

    　　既然榮華提出要與他同去霸天城，牧野靜風便順水推舟，應允了，葉飛飛亦與
    之同行。

    　　葉飛飛雖然對母親秦樓曾有許多怨言，但母親為了她的心願而答應救牧野靜風
    結果身受重傷，這讓葉飛飛的心被深深觸動了，在母親傷勢不明的時候，她仍是會
    為之擔憂。

    　　似乎是為了讓牧野靜風他們盡快趕到霸天城，榮華把二百霸天城弟子分作二撥
    人馬，與牧野靜風、敏兒、葉飛飛及榮華同行的有五十人，皆是騎馬而行，而另外
    一百多號人則尾隨他們後。

    　　疾行一日，皆平安無事，行程已過了一半。

    　　夜色漸臨，眾人到了一個頗為繁華的鎮子上，但見紅夢畫閣，繡戶朱門，駿馬
    高馳，長櫃巨鋪，奇特異貨，榮坊酒肆……

    　　牧野靜風自入江湖以來，一直是在身不由己的廝殺搏戰中，時刻面對的都是生
    死血腥，眼下目睹淡淡夜色下的繁華鎮子，頓時百感交加，恍如夢中。

    　　榮華策馬上前，大聲道：「牧野公子，此去霸天城策馬只需一日行程，不如便
    在這兒歇上一夜，明日再趕路不遲！」

    　　牧野靜風點頭道：「也好！」他知道葉飛飛與敏兒都傷得頗重，眼下雖無性命
    之憂，但這整日奔波，終是頗為疲憊。—五十多人自然不能同住下一家客棧中，榮
    華便讓另一頭目帶了三十幾個另覓住所，剩下的人便直奔鎮子裡最大的客棧而去。

    　　掌櫃的見一下子來了這麼多客人，頓時又是開心又是擔憂，客人雖多，但個個
    手持兵器，一看便知是江湖中人，生意人最忌憚兵禍盜劫，倘若不是敏兒與葉飛飛
    超凡脫俗的容顏讓掌櫃的覺得心靈踏實了點，只怕他會將這宗買賣拒之門外。

    　　人美總是能化去不少殺氣。

    　　假若掌櫃的知道敏兒曾被稱作「有血有肉的兵器」，只怕他會嚇一跟頭。

    　　好在這一行人並不像尋常江湖人物那樣本事不大，脾氣不小，除了穿著打扮以
    外，他們與尋常的客人並沒有什麼不同，要了三間大房，一間小房後，榮華便將眾
    人領出客棧，去鎮上最大的酒樓「物風酒樓」，眾人見榮華對這一帶似乎頗為熟悉
    ，便任他領來領去。

    　　客棧中本也有酒水點心，但掌櫃終是有些忌憚這些江湖人物，所以也沒有邀客
    ——他巴不得牧野靜風他們一直在外尋到天亮才回來。

    　　行至「物風酒樓」前，抬頭見酒樓的金字招牌，牧野靜風幾乎失聲笑了起來，
    原來他是見「物風」二字，與「穆風」頗為相像，並覺有趣。

    　　酒樓的門兩側的一幅對聯筆力剛勁，而文意更是不凡，但見上面寫道：「山好
    好，水好好，入樓一坐無煩惱。來匆匆，去匆匆，飲酒幾杯各西東。」

    　　牧野靜風雖不是文人墨客，但也覺這副對聯頗有內蘊，心想：有此佳句，想必
    其中吃食應是不俗吧？

    　　酒樓夥計一見榮華，便將眾人往雅座引。

    　　對牧野靜風來說，真正的像正常人那樣用餐是開始於霸天城，所以，他一進酒
    樓，便覺有眼花繚亂的感覺，單單是堂倌唱出的一大串菜名，就讓牧野靜風聽得如
    癡如醉，心想：這些花花俏俏，古里古怪的菜名也不知他是怎麼記住的。

    　　榮華敬牧野靜風，讓他先選萊，牧野靜風覺得堂倌萊名唱得順溜，卻沒記下一
    個，只好推辭給敏兒。

    　　敏兒微微一笑，道：「便來幾個常見菜，魚香肉絲、小煎雞、干煸鱔絲、干燒
    巖鯉、豆瓣魚、鍋巴三鮮，大菜要一個尥揭盆，再給每人上一碗過江豆花，主食便
    是擔擔面，主菜選味便選鹹甜酸辣味。」

    　　牧野靜風在一旁早就聽呆了。

    　　榮華本是欲難一難牧野靜風的，沒想到牧野靜風不諳此道，他身邊的敏兒卻是
    行家裡手，不論別的，單單憑敏兒一進酒樓，不聞不問，但憑自己眼睛便看出這是
    一家川味酒樓，便不簡單。

    　　於是，他便對堂倌道：「便依這位姑娘的話去打理，未了來一罈女兒紅，好歹
    要十年陳。」

    　　堂倌見這桌上的人個個出言不凡，趕緊唯唯而退。

    　　酒萊備齊，霸天城的弟子便開懷暢飲，榮華倒頗為節制，卻又屢屢向牧野靜風
    勸杯，牧野靜風酒是本就有量，在榮華的盛情相勸下，不一會兒已是暈暈然了。

    　　酒至半酣，堂倌進來，說外頭有人找一位姓華的大爺。

    　　華榮便站了起來，向眾人致歉後退席出去。

    　　沒過多久，他已回來，入定時，隨口講了一句道：「是後面的弟兄趕至了，我
    怕鎮子裡一下子多出太多的執兵披甲的江湖人，會讓鎮子裡的人人心不安，所以讓
    他們在鎮子外露宿！」

    　　聽得此言，葉飛飛心道：「霸天城已一改先前的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樣。」

    　　而敏兒卻在暗暗思忖榮華此舉是否另有他意。

    　　她與葉飛飛因為經歷的事不同，所以心思也就不同，敏兒本是出色的殺手，見
    慣了爾虞我詐，所以行事慎密，而葉飛飛一直如男兒般浪跡江湖，性情便宜爽些，
    事事以義氣為重。

    　　席間氣氛倒頗為融洽，酒飽飯足回到客棧時，已是深夜。

    　　葉飛飛與敏兒同住小房，其他人則分三間上房住下，牧野靜風自是與榮華同處
    一室，敏兒的屋子便與他們的屋子挨著，牧野靜風選了一個挨著牆的床，倒頭便睡。

    　　榮華默默地坐在他自己的床上，沉默了良久，心事重重的樣子，終於輕輕地吁
    了一口氣，吹滅了燈，向後一倒。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響起了雜錯的腳步聲，牧野靜風雖是喝得暈沉沉的，但此
    時卻立即睜開眼來。

    　　像他這樣的絕世高手，已有不可思議的反應能力。

    　　外面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本是躺在床上的榮華突然掠起，如同身子上裝了彈
    簧一般，射向門那邊。

    　　動作絕對乾脆利索，武功修為著實不俗！

    　　門被打開後，牧野靜風聽到了一個驚惶失措的聲音，道：「旗主，我們留在鎮
    外的弟子受到來歷不明的人圍攻，已……已傷亡過半。」

    　　他的聲音急促嘶啞，似乎已受了傷！

    　　其實隔壁的敏兒一直沒有入睡，她的警惕性也許是最高的，當她聽到這邊的響
    動，暗忖大約霸天城會有所舉動，沒想到接下來聽到的卻大出她的意料。

    　　敏兒是和衣而臥的，當下立即翻身下床，沒等她考慮清楚要不要叫醒葉飛飛，
    赫然發現葉飛飛已翻身坐起。

    　　榮華乍聞來者之稟報，臉色一下子就變得很難看，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牧野靜風也下了床，走到榮華身邊，道：「我們趕去看個明白。」

    　　榮華沉吟道：「對方敢向霸天城出手，而且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傷我霸天城數
    十上百人，恐怕來者不善，牧野公子不必捲入其中。」

    　　牧野靜風最重要的用意當然不是為了救霸天城弟子，而是要去探個明白，倘若
    是霸天城與其他門派的紛爭，他自是不會插足其中的。

    　　榮華像有猶豫，道：「這會不會是對方誘敵之計，他們真正的目標是我們這一
    撥人馬，襲擊其他人其目的不過是為了把我們吸引過去？」

    　　牧野靜風沉聲道：「此時已不是考慮這些事的時候了。」

    　　「吱呀」地一聲響，敏兒與葉飛飛同時出屋，敏兒道：「榮旗主，事不宜遲，
    應早作決定。」

    　　榮華一咬牙，道：「好，既然諸位不怕受牽累，我便與你們同去！」

    　　牧野靜風與敏兒對望一眼，暗自點了點頭。

    　　他們都覺得這次襲擊來得蹊蹺，拿定主意要隨榮華去看個明白。

    　　這時，同宿於這家客棧的其他霸天城弟子都已醒過來，這些人都是略有身份的
    弟子，武功相對也要高些。

    　　當下一行十餘人在來此稟報的人引領下，飛速向鎮子西側趕去，牧野靜風發現
    那人行路時似乎頗有不便，看來的確已受了傷。

    　　鎮子雖是不小，但他們以驚人之速向西側穿行，轉眼間已穿過鎮子中央，遠遠
    地可以看見環繞在鎮子四周的黑黝勘的山巒，而鎮子與群山之間，是一片顯然有些
    蒼涼的空闊之地，中間有座孤伶伶的廟宇。

    　　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一下於收住了腳步。

    　　緊隨其後的牧野靜風也及時收足，他驚愕地發現此人的身子在怕冷似地微微顫
    抖！

    　　正自忖疑問，一陣晚風吹過來，牧野靜風已聞到一股極濃極濃的血腥之氣。

    　　便如同與舊銅幣上的綠苔所散發的那種微甜氣息。

    　　牧野靜風心中一緊。

    　　只聽得前面的那人像是惡夢中的夢囈般喃喃地道：「死了，死了，全死了……」

    　　眾人頓時明白過來，霸天城的百多名弟子全死了。

    　　無怪乎四野中如死一般地靜。

    　　無怪乎天地間有如此濃的血腥之氣。

    　　牧野靜風忽然聽到了「咯咯」之聲，驀然回頭，才發現這種奇怪的聲音是由榮
    華發出的。

    　　他的臉部表情已被扭曲得不成樣子，而「咯咯」之聲，竟是他咬牙切齒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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