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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邪 天 下 正　邪　篇 第 七 卷

    　　　　　　　　　　　    【第六章　同門之決】

    　　陰蒼與卓無名對面而立！

    　　兩個人一樣的雄魁偉岸，一樣充滿傲然萬物之氣！

    　　陰蒼道：「這是你第二次進入死谷了，第一次，你留下了一條手臂，那這一次
    ，你又準備留下點什麼東西在此？」「也許，是我的命。」卓無名平靜地道。

    　　「你是為穆風而來的？」

    　　卓無名道：「如果他是一個會膽怯的人，你會指名要他來嗎？」

    　　陰蒼緩緩地點了點頭，道：「不錯，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是不會錯的。

    　　莫非他根本就未曾見到我送給他的信？」

    　　卓無名道：「你很聰明！」

    　　陰蒼道：「難道你不知道進入死谷有多危險？」

    　　卓無名道：「我知道——甚至可以說我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來此的。」

    　　陰蒼皺了皺眉，道：「我知道你是白道中最受尊敬的人，因為你極具俠義之心
    ，可我仍是想不明白你為何能為穆風二次做出這麼大的犧牲！」

    　　卓無名道：「如果你能夠明白，那麼你便不成為你了。」

    　　陰蒼道：「我要見的人是穆風，你代他來，又有何用？雖然你名滿天下，人人
    尊你為聖，但也無法代替他！」

    　　卓無名道：「但我有別的東西可以與你交換。」

    　　「哦？你且說說，看能不能打動我？」

    　　卓無名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的所有昔日同門現在何處？」

    　　陰蒼神色大變！他的瞳孔漸漸地收縮了，收縮得如一枚可以刺破一切的釘子！

    　　卓無名道：「如果你想知道，便把二位姑娘放回去，我便告訴你。」

    　　陰蒼緩緩地搖了搖頭，道：「我只能先放一個人，因為我不知道你的話是真是
    假！如果你說的是真話，那麼也許我會考慮放走另外一個。這樣的條件，如果你不
    答應，那麼這筆交易便做不成了。而我並非正人君子，所以，我未必會放過你。」

    　　「不，你一定不會放過我！」卓無名道：「我答應你的條件！」

    　　「好吧，兩個女人當中你選一個。」卓無名不假思索地道：「葉飛飛。」

    　　「葉飛飛是誰？」陰蒼道。

    　　「兩位姑娘一個名叫水紅袖，另一個則是葉飛飛。」卓無名道。

    　　「葉——飛——飛？」陰蒼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然後，他的臉上有了一種
    古怪的笑容。

    　　陰蒼道：「我可以答應你。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何不選水紅袖？水紅袖與穆風的
    關係不是很不一般嗎？」

    　　卓無名道：「正因為他們的關係不比常人所以我才沒有選擇她，我知道如果穆
    風在這兒，首先要救之人也不會是水紅袖！」

    　　陰蒼歎了一口氣，道：「什麼時候才會有人如你理解穆風那樣理解我？」

    　　卓無名道：「你什麼時候放人，我便什麼時候將你要知道的東西告訴你。」

    　　陰蒼向後招了招，大聲道：「現在便將葉飛飛放了！」少頃，便見幾名死谷弟
    子帶著一個女孩出來了，卓無名一看，正是葉飛飛！

    　　葉飛飛一見卓無名，先是一愣，接著便道：「卓前輩，你怎麼會在這兒？」

    　　卓無名慈祥地一笑，道：「你且先回去，以後我再慢慢與你分說。」

    　　葉飛飛似乎明白過來了，她失聲道：「卓前輩，是你救我出去的？」

    　　卓無名不置可否地道：「葉姑娘快些走吧，也好讓穆公子他們少些擔憂！」

    　　葉飛飛道：「不，我怎能獨自一人逃生？」

    　　卓無名道：「如果你執意不走，那麼最後只能是我們三人誰也走不了！你且放
    心，第一次我能活著從死谷出去，這一次也一樣能夠活著出去！你若留在此處，反
    倒會使我束手束腳。」

    　　葉飛飛「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再也不出一言，便默默
    地向死谷外走去！

    　　她已是淚流滿面！

    　　五年前，卓無名救了她那性情孤僻的哥哥葉孤星，如今，他又救了她！

    　　她知道卓無名對她的恩情，已深到難以言報的程度，如今，她所能做的，只有
    不讓他的努力白白付諸東流！

    　　眼看著葉飛飛出了死谷口，卓無名這才轉過身來，對陰蒼道：「你是個聰明人
    ，按理應該猜得到我可能是什麼人了。」

    　　陰蒼的神色先是有些茫然，然後，他的神色一變再變，終於嘶聲道：「你……
    難道你……你會是……」下邊的話，一時竟說不出來了！但見陰蒼嘴唇有些發白，
    便知他此時內心必定是極不平靜！

    　　卓無名道：「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旦樂已死，朝莫、冬丑也已死，而我，便
    是夏戈。」陰蒼此時的神色便如同被人重重地砍了一刀！

    　　半晌，他忽然笑了，他道：「江湖誰不知卓無名乃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怎麼
    會是弒師的小人呢？哈哈哈！卓英雄啊卓英雄，你怎麼把玩笑開得這麼大？不怕因
    此而折損你的一世英名嗎？」

    　　卓無名長歎了一口氣，道：「我亦希望這只是一個玩笑，遺憾的是它的確是一
    個不爭之事實！其實，我知道你已相信我的話了，你故意如此說，自是有其他目的
    ！」陰蒼的笑容僵住了。

    　　少頃，他緩緩地道：「不錯，你能說出這幾個名字來，我就不能不信你的話了
    ，可我的確很難相信這一切，一個被武林中人奉為聖者之人，居然與我一樣是個不
    為世人所容忍的小人！這是不是太過於滑稽？」

    　　卓無名道：「確切地說，夏戈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卓英雄！」

    　　陰蒼陰陰一笑，道：「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如果你把這件事公諸於眾，世人
    還會像以前那樣敬仰你嗎？」

    　　卓無名沉默了好一陣子，方道：「也許，你說的不無道理。但那些不能理解我
    的人，定是我並不期望他們理解的人。」

    　　陰蒼失聲笑道：「這純屬自欺欺人，我一日為惡便終生為惡，只要我自己覺得
    活得開心而有意義，又何必去顧及所謂的正義？我知道世上有許多人恨我，卻又有
    同樣多的人怕我！有朝一日，只要我一統江湖了，那時，即使將黑說成白，將驢認
    作馬，將大俠視作邪魔，他人又豈不是只有唯唯諾諾的份？大丈夫處世，若不能流
    芳千古，便要遺臭萬年，總之須得轟轟烈烈！我已弒師，流芳千古無論如何也指望
    不了，所以我只好選擇遺臭萬年！」

    　　卓無名道：「邪永遠也勝不了正，這是不變之道！」

    　　「不，天道無常，常常黑白是非不分！何況天道又如何？我便要逆天而行！我
    要讓黑色統治世界！孰為正，孰為邪？一張紙上有正有反，你說這邊是正的，我偏
    偏說那邊是正的，只要我的力量足夠強大，正確的就是我！」

    　　他一指卓無名，又道：「倒是你，說不清是黑是白，是正是邪，終有一日，你
    會同時為黑白兩道所不容！」

    　　卓無名平靜地道：「你所說的，我又豈會未考慮過？但直到現在這一刻，我仍
    未曾為這種選擇而後悔！」

    　　陰蒼道：「我倒有一個很好的建議。如今你在白道中聲望如日中天，如果你能
    與我攜手合作，在白道中作我內應，以你我之能，何愁天下不唾手可得？若是如此
    ，我決不負你！」

    　　卓無名道：「你無需多費口舌了。自從我清楚地看著自己之醜陋而猛然頓悟的
    那一天開始，我便立志要將當年與我一起犯下欺師滅祖之惡行的同門一一殺之，然
    後再以一死向師父謝罪。今日，存者僅剩你我兩人，我願與你一起自絕以洗清罪孽
    ，你若不肯，你我之間，便無他話，只有一戰了！」

    　　「讓我為老傢伙自絕？你瘋了嗎？難道我會放棄這數十年來辛苦創建下的基業
    於不顧？難道我會拋卻即將到來的千秋霸業？真是天大的笑話！」頓了一頓，他冷
    冷地笑道：「自從你自廢一臂之後，你本再無資格與我一戰，但你終是一個曾做了
    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之人，況且又是我的同門，我便給你這個機會！不過我可要提
    醒你，我本就有殺你之意，如今知道你是夏戈，我就更不會放過你了。所以，這一
    戰之後，你我可就是隔世為人了。」

    　　卓無名哂然一笑，道：「我早已不是個拘於生死之人了。」

    　　陰蒼緩緩地踏上半步，沉聲道：「你拔劍吧。你的右臂已斷，我也不會用我的
    右手！」言罷，他果真將他的右手背於身後！

    　　卓無名目光一閃，忽然詭異一笑，道：「你可知道我的左手劍比右手劍更出色
    ？」

    　　陰蒼眉頭一跳，沉聲道：「此言當真？」

    　　卓無名不答反問道：「你說呢？

    　　我勸你還是不要盲目托大的好，若不是我的左手劍比右手劍更出色，我又怎麼
    會那般輕易地自斷一臂？」

    　　陰蒼若有所思：「無論你將這一點告訴我的目的是什麼，我都會小心從事。我
    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說到這兒，他本已背在身後的右手已重新放下！

    　　誰會明白卓無名說出此事的原因？

    　　他終於拔出了他的劍！

    　　劍極寬，極厚，呈一種古樸深沉的灰色——幾乎與他有關的所有東西，全都是
    灰色的，包括他的衣衫，他所在的英雄樓……也許，在他心中，永遠都有一種無法
    抹去的灰色記憶？或是借此時時刻刻地提醒他自己不要忘記心靈中曾經有過的灰暗？

    　　仗劍在手，卓無名轉眼便似已換了一個人，一種無形的凌然萬物之氣從他身上
    煥發出來，充斥於天地之間！

    　　這不是殺氣，但比殺氣更讓人有受壓迫之感！

    　　死谷中人神色都不由微微一變！當卓無名的目光掃過他們時，每一個人心中都
    會升起一種不安，一種類似乎久處於黑暗之中，突然有一天被強烈的陽光照射時的
    不安！

    　　陰蒼心中殺意大熾！

    　　因為，他無法忍受卓無名的凜然之氣！這種氣勢，唯有心中坦蕩之人方會擁有
    ，他無法接受一個曾與他一起為惡之人能如此坦蕩浩然！

    　　而這一點，即使自己的武功再高，也是無法比擬的！

    　　嫉恨最容易在相識的人中間產生，沒有人會去嫉恨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人！

    　　陰蒼的目光越來越冷，彷彿天地間所有的仇恨之氣全集中在他的目光之中！

    　　而他的雙手卻在漸漸地發生著令人驚駭之變化！

    　　他的雙手先是變得通紅，然後慢慢變成白色——不是灰白，而是銀白色！

    　　他的手竟已如同金屬鑄造，泛著幽殼的銀白色光澤！

    　　陰蒼的十指慢慢收攏！

    　　一種類似乎金屬磨擦的聲音由他的雙手傳開！

    　　這，還是人的手嗎？

    　　陰蒼無需任何兵器，他的雙拳便是驚世駭俗的兵器！

    　　陽光照在他的雙拳上，泛著眩目的光亮！

    　　卓無名的瞳孔慢慢地收縮了。

    　　不是駭怕，而是震驚！他明白了陰蒼敢於向武林正道公開挑戰，並非僅僅是狂
    妄！

    　　他是有所恃的！

    　　卓無名的劍緩緩上舉。

    　　他舉得那麼慢，彷彿劍尖上凝有千斤重壓！

    　　觀者心中亦越來越覺得有如重石壓著，且越來越沉！

    　　倏地，卓無名手中之劍如同神靈附體般暴掠而起，化作萬道眩目光練，無邊無
    際、無始無終地捲向陰蒼！

    　　似乎已可囊括一切，粉碎萬物！

    　　空氣受不了銳利劍氣的切割磨擦，發出了驚人之」辟啪」聲。

    　　凌然萬物的劍氣已將陰蒼整個身軀罩於其中！

    　　陰蒼身子四周已是碎石四射，枯草落較被捲得漫天飛舞！

    　　死谷眾人的心不由提了起來！

    　　唯有陰蒼氣定神閒！

    　　就在他的身軀似乎便要被劍影覆沒、被劍刃斬成千萬碎片的一瞬間，只聞一陣
    暴喝，陰蒼已沖天而起，右拳倏出！

    　　「轟」地一聲，儼然如同泰山崩潰般的一聲巨響，陰蒼右拳已徑直向眩目劍影
    當頭迎去！

    　　「噹」的一聲，漫天光弧頓時無影無蹤！陰蒼一舉之下，竟將卓無名氣貫長虹
    之一劍化去！

    　　光芒乍收，倏而再現，卻已凝成一縷寒芒！卓無名的劍如同一抹寒電般逕取陰
    蒼的心臟！。其疾、其快，仿若已可返回流逝的時光！

    　　死谷中人的心臟在這一瞬間都不由自主地收縮了。

    　　彷彿卓無名之劍所刺向的不是陰蒼一人，而是死谷的千百人！

    　　這些年來，死谷尋常幫眾根本沒有機會見識陰蒼的武功，因為無需陰蒼出手，
    他屬下的人已可以把諸事辦得穩穩妥妥！

    　　陰蒼冷笑一聲，雙拳齊出！

    　　凌厲拳風狂襲而出，在陰蒼身側形成一道無隙可乘之氣牆！

    　　卓無名力逾千鈞、快比驚電之劍在閃掣千百次之後，竟仍是無法突破這道氣牆！

    　　偶爾幾次劍拳相擊，竟是如同金鐵交擊！對方的拳頭，已是金剛不壞！

    　　卓無名得到的是「平天六術」中的劍術，但他從未學過「平天六術」上的武功
    ，在與牧野靜風化解恩怨之後，他更是已將那冊「平天六術」之武學經典交給了牧
    野靜風。

    　　他的劍法，完全是以空靈子平日教給他們的武學為基礎，在以後的日子憑著他
    自己不凡的天份，加上心中有一種他人無可比擬的韌性，在這三十幾年中，借著超
    人的毅力，自創出來的。

    　　雖然他未看過「平天六術」，但先前已從空靈子那兒接受了不少「平天六術」
    中所蘊含的武學思想，所謂潛移默化，他的劍法及神韻，與「平天六術」中的劍術
    頗有相似之處！

    　　就憑他能自悟一套劍法這一點，他也可當得「一代宗師」之稱謂。

    　　一聲長嘯！

    　　陰蒼已如鷹隼般掠空而起，暴喝一聲：「有──拳──無──心！」他的拳影
    便極為雜亂無章地狂擊而落！

    　　但「亂」的只是表面現象！

    　　因為「亂」，所以可以隨心所欲，心發意到！

    　　因為「亂」，所以沒有人能夠判斷出漫天拳影孰虛孰實！

    　　「亂」到極致，便是「無心」！

    　　既是無心之拳，又豈能捉摸得透？

    　　卓無名身形騰走搏掠，快不可言！

    　　但他終是無法閃過對方「亂」至「無心」的拳法！

    　　「砰！」地一聲，卓無名已被擊中一拳！

    　　卓無名只覺胸口劇痛難當，身軀便向後疾飄了出去！

    　　長劍倏然指地，劍尖在地上拉出了一道耀眼的火花，去勢頓時減緩！

    　　再一沉腕，劍身彎如滿弓，倏然一彈，卓無名已如利箭疾射而出，人劍合一，
    直取陰蒼！

    　　「還不死心！便讓你見識見識我的'魔拳滅世'吧！」雙拳暴出，隱隱有風雷之
    聲！

    　　拳風與空氣相互撞擊，竟有隱約之火星冒出。

    　　卓無名強壓胸中上湧的逆氣，將體內真力提至極限！

    　　無數劍芒之光弧穿射翩飛，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圈，向對方霸道無匹的拳風迎
    去！

    　　「轟！」然後便聽得金屬斷裂之脆響聲！

    　　卓無名的劍在對方驚天地泣鬼神的拳風下，竟然寸斷。

    　　一口血箭狂噴而出，卓無名已被震得倒飛出去！

    　　落地之時，他踉蹌了好幾步，方勉強站穩身子！其臉色已是蒼白得可怕，沒有
    一絲血色！

    　　不斷有血絲從他嘴邊溢出！

    　　陰蒼歎息一聲，道：「你的左手劍不可能比右手劍更出色，如果你的右手尚在
    ，也許未必會敗。我真不明白你為何要騙我說你的左手劍比右手劍更出色？」

    　　一個人若是突然失去了一隻手，那他的身體勢必難以保持平衡。

    　　而一個使慣了右手劍的人，突然改用左手，他的武功不可能不大打折扣！

    　　卓無名吃力地道：「你……不會明……明白的！」說到這兒，他突然雙足一點
    ，已向谷外倒掠出去！

    　　但他身上的傷勢已根本無法讓他實現自己的想法！

    　　方掠出不及一丈，他便如一隻折了翅的鳥一般墜落！

    　　又是一大口熱血噴出！鮮血灑在了他的鬍子上，其狀悲壯至極！

    　　死谷中立即有人欲上前攔截。

    　　卻見陰蒼伸手一攔，道：「讓他去！」眾人不解地望著他，卻無人敢問，方才
    雙方驚世駭俗的一戰，已使他們心中有了一種自慚形穢之感。他們自知對於卓無名
    這樣的人物，他們根本不配殺他！

    　　陰蒼眼看著卓無名跌跌撞撞地向「死亡大道」走去，長吁了一口氣，道：「我
    現在已明白他為何要設法讓我以雙手對付他了！但我卻不明白穆風到底有什麼魔力
    ，可以使當今名滿江湖的卓英雄這麼做！他傷得這麼重，按理連站立都有些困難了
    ！但現在我相信他在見到穆風之前，是絕對不會倒下的！」他的眼中有了一種極其
    複雜的神色，低聲自語道：「穆風！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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