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高下當驚世事殊】
且說陸雲懷中的袁星、晶芸,在入水之後,立時被奇重怪水壓得頭昏腦脹。這
時陸雲已經是自顧不暇,放開二人,想先浮出水面,而後再自上面救出二人。那道
人吸完怪氣炸屍,袁星看得清清楚楚,叵耐忒是窒息,在這種怪水中,便是運用龜
息大法亦無用處,實難忍受之下,慢慢爬向那吸後必炸屍無疑的氣泡。
晶芸這時異常清醒,見此情景,知其做法是飲鴆止渴,但她自己亦是忍耐不住
,隨著向那氣泡爬去,心道:「星哥哥既然吸了這氣泡炸死,我自然不能獨活!」
存生死相隨之想後,更堅其與袁星同命運、共呼吸之心。
怪水端的怪異至極,晶瑩剔透如若無物。隔著碩大的氣泡,陸雲心忖:「當初
與袁星結義時許下諾言:不願同日生,但願同日死!現下是其時矣,快快與袁星共
吸那死亡之氣。」想到這裡,隨後爬去,與袁星、晶芸共吸起那怪異至極的氣體來。
怪水中阻力忒大,北坤玉女楊倩文雖然使出全力,仍是眼看著心上人爬到那致
命氣泡旁拚命吮吸,而無力阻止,最大的痛苦莫過於此!兩滴淚水溢出,竟與池水
不相容,迅速變成兩個白色小球升上水面。她傾心於陸雲是少女的初戀,此情最純
,於此境界下,竟是毫不猶豫地作出決定,立志生死與共。她本是在繞著那氣泡,
這時只需扭頭便及,便也隨著三人大口吮吸起來。
岸上的參霞真人見池中的四人似四條人魚一樣,在爭吸那奇怪的氣泡,臉上露
出獰笑,忖道:「這樣道爺大大省事,他們都炸屍而死,北坤罡斗宮的人再是神通
廣大,也找不到我頭上。」
參霞真人等著看水中四人炸屍,眼見那碩大無朋的氣泡逐漸縮小,最後四人嘴
巴幾乎吻在一起,吸盡最後一絲氣體。見水中四人的小腹漸漸鼓起,可是又馬上恢
復常態。眼看著水中人在緩緩盤腿打坐,心道:「妄想運功相抗,大謬不然!你們
吸的是炸人肚皮的怪氣,越是運氣,脹得越是厲害。炸得越是淒慘。」
奇怪的是,參霞真人待了好半晌,亦不見水中人爆炸,反而水中人人面色歷經
數變,紫、紅、藍、靛變換不定。參霞凜然大驚,心道:「這是修練高深內功所必
經的過程!究竟是怎麼回事?」不再等待,折下根樹枝。以摔手箭手法射向水中陸
雲咽喉。
空中颯然生風,一片樹葉飛至,擊歪那樹枝。忽聽有人喋喋怪笑起來:「哈哈
!參霞真人,你徒弟不來為我愛婿小和尚治傷,你卻來毀我的地精元氣,當真該死
至極。」聲未落,池塘四周升起三道煙霧。煙幕中,若有若無現出三個高大的軀體
,項上猙獰頭臉巨如麥鬥,離地面足有二丈五六。煙幕前面是三張供桌,桌上陰森
森擺放著三面靈牌,愈加詭譎怖人。
參霞真人一怔之後,抱拳向中間那最高的煙幕道:「姬教主的飛花摘葉、立地
傷人功夫越來越厲害,貧道佩服得緊!」
「參霞,瞎了你的眼,那樹葉是我三弟發出的,並非本教主所發。」來人正是
活死人教三大教主。姬大教主又道:「你那可惡的弟子鐵石心腸不在莫干山好好地
呆著,跑到西湖去幹什麼?若是誤了我女兒心上人的性命,老子要你的好看!」
參霞真人忽然想起方纔那姬大教主說的「地精元氣」四字,凜然大驚,問道:
「姬大教主,您老剛才說那池中的怪氣泡當真是地精元氣?」早聽到過關於地精元
氣的傳說,以為是無稽之談,剛見過那氣泡的怪異,這時已是相信三分,忖道:「
傳說中地精元氣乃是大地精華所生,要數十載方可生成一次,尋常人只要吸得一口
,便可無病無疾、長命百歲。吸得兩口,抵苦練一年的真氣,這四人將整個氣泡吸
掉,每人何止吸上百口,再出來的時候,那還了得!我傻傻的為何不去爭著吸來?」
活死人教教主道:「不錯,這裡生成的聚而不散氣體正是地精元氣。但是別人
卻無福享受它,因為沒有我獨門化解之術,地精元氣忒強,吸了之後便會將人炸開
。便是有化解之術,也得我們三人一起來吸,兩個人來吸也嫌地精元氣忒多,終是
化解不了,亦得炸屍。」
那畢二教主問道:「參霞真人,我的大弟子在這裡守護地精元氣,你可見到他
?」停了下又問道:「他功夫遠不及你,這時還不出來迎接師尊,不會是被你謀寶
害命了吧?」
參霞真人心道:「這趟混水趟得不妙,應對稍有不善,得罪了活死人教倒不怕
,只是他們陰魂不散地糾纏下去,忒是煩人!」念及此處,小心翼翼答道:「你弟
子自己不爭氣,早因吸地精元氣而炸屍了。殘骸便在水中,你自己去看吧!」向旁
邊退後三步,暗中提運內力,對活死人教的三位教主頗是忌憚。
說來奇怪,那煙幕前的三張供桌居然隨煙幕向前飄來,落到池塘邊上。活死人
教三大教主見到水中四人時,登時心涼半截,便欲同時發掌向水中人襲擊。驀地,
大教主看清晶芸面孔,出掌震開兩位師弟的劈空掌力道:「你們細看看,怎麼碧瑕
也在其中?」
六隻眼睛睜圓,無論怎樣看晶芸都是那姬碧瑕無疑,再也不敢莽撞,互相爭議
起來:「大師兄,這不可能,瑕兒怎會跑到我們前頭?」
「對,三弟說得對,瑕兒又沒有肋生飛翼,怎會領先—步到達這裡?這個一定
不是瑕兒,還是出手斃了他們,永絕後患。」
「不,她分明是咱們的瑕兒。若是我們含辛茹苦養大的瑕兒再死在我們手裡,
那豈不是……!」
夏三教主道:「倘若她不是我們的瑕兒,容其功德圓滿出水之後,他們中的任
何一人,我們三個聯手都將不是其敵手。當斷不斷、必留後亂,大師兄,出手吧!」
畢二教主厲聲道:「不行!咱師兄弟三個自小練童子功,始終未娶,當年在人
販子手中買下她來,便將其視做是我們三個親生後代。以瑕兒之傑出,若是當真毀
了她,還哪裡去找這樣的好女兒!便是水中丫頭不是她,咱們三個老不死的因之而
死,也不可錯殺丁我們的女兒!」
參霞真人聞言,審時度勢,忖思:「若當真是他們父女相見,北坤罡斗宮的人
再加上活死人教,正邪聯手,老道我還哪裡抵擋得住!何況水中四人出來時,與入
水時不可同日而語,那時再想走,便來不及了。三十六計,溜為上上之計!」言念
及此,悄悄地溜下山去。
水中四人面色變換在不斷減緩,終於恢復正常。驀地,起如潛龍騰淵,夭矯扶
搖而起,落到十餘丈高的樹梢上。
活死人教夏三教主急向晶芸問道:「你可是我們的女兒姬碧瑕?」
晶芸此刻非但所受致命內傷痊癒,而且身具百年以上功力,頭腦之聰,無與倫
比,心中雖驚,面色不變,湛湛的眸光微瞬,道:「嵩山九怪!?」
這一句沒頭沒腦的回答,竟使活死人教三大教主高興得齊聲大笑,以為晶芸自
己承認是嵩山九怪姬碧瑕。晶芸亦自三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教主表情上得到證實,那
曾同自己做對的嵩山九怪,原名必喚姬碧瑕,竟是他們的女兒。
天罡劍袁星最關心的是晶芸傷勢,並不理會那三個魔鬼樣人物,道:「芸兒,
你現在覺得怎樣?」
活死人教三大教主齊聲道:「不,她叫瑕兒,你叫錯了。」與此同時,樹梢上
的陸雲與倩文相擁在一起,異口同聲道:「我們沒死!」
袁星伸手攬住晶芸纖腰,還不知此刻他們俱已身懷超群功力,扭頭笑道:「你
們認錯人了。她是我的芸兒,叫做公孫晶芸,並非姬碧瑕。」
三大教主聞聽,如雷轟頂,面面相覷,良久誰也說不出話來。
陸雲忽道:「那個可惡的參霞道人呢?啊!我曉得了,是你們三位老前輩現身
救了我們。那道人已被你們攆走,是不是?」
姬教主黯然道:「豈止是我們救了你們,而且還是我們造就了你們。如是不信
,調息一試便知。唉!可惜了我們幾十年心血。被你們吸去的氣體叫做地精元氣,
要幾十年才生成一次,三十年前我們便發現此寶,可惜那時功力尚淺,還不敢吸取
,苦研三十年化解之法,造化弄人,功法研究出來時,地精元氣卻被你們吸得一乾
二淨。這難道不是我們造就了你們嗎?」
晶芸微笑道:「這麼講不對!你們發現這裡有地精元氣生成不假,就是你們從
未發現,我們也照舊入此池中吸此精氣無誤。所以無所謂誰造就誰。我們自然不必
承你人情。」
畢、夏兩位教主巨大的身形微微顫動,便要發作。姬教主揮手攔住:「且慢!
」回頭向樹梢上四人道:「萬事隨緣,你們既有福份得此奇珍,自然是大可不必感
激我們。」說到這裡,神情委頓至極,又幽然歎道:「唉!我們師兄弟三個原本打
算於三日後子夜時分,齊吸地精元氣,然後遍撒英雄帖,邀招天下英雄論劍西子湖
,屆時群雄雲集,大排坐位,領導此等盛況,何等的威風!現下唯有取消這等亙古
未有的壯舉了!」
袁、陸二人聞言,心中大驚,忖道:「這三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野心不小,
居然想問鼎武林盟主的寶座!」
倩文則懼然一驚,心道:「這三人豈不是要成那武林至尊第二麼!」已經生出
反感,又見三人裝神弄鬼的模樣,更是討厭。
夏三教主忽道,「大師兄,雖然地精元氣被吸,也不見得咱們便不可以憑真實
武功,榮登天下第一第二第三寶座,索性現在便將請柬撒給他們。」
畢二教主揚手擲出四片金光閃閃的請柬道:「四位既然吸得地精元氣,屆時定
然要參加天下英雄大會。」聲落,那四片金柬已然輕飄飄飛到四人面前,懸空不動
,手法端的罕見之極!
袁星揚手劈空一掌,但覺只用三成內力,卻發出悸耳銳嘯,同平常施展十二成
功力時威勢相若,望著被自己劈空掌力絞成齏粉的金柬,亦不禁愕然。良久之後,
才恢復常態,道:「既已看清上面內容,便不可用手觸摸,以防劇毒。」
活死人教教主姬煞君道:「天罡劍的威名遠播,卻原來是如此膽小如鼠之輩,
當真聞名不如見面啊!可笑呀、可笑。」
餘下三人面前的金柬依然懸空不動,上面刺出的字跡赫然入眼:敬請天下英雄
豪傑於明歲三月初三蒞臨西子湖畔,以武會友,大排百名高手座次。
中原活死人教三教主共稽首,庚戌五月沐手謹書。
倩文掣出肋下寶劍,在那金柬上—點,嬌叱道:「裝神弄鬼!姑娘倒要看看你
們有何本領,竟敢大邀天下英雄!」那片金柬閃爍著燦燦金光,挾著刺耳尖嘯,反
射向活死人教畢二教主。
活死人教第三教主俯下身去,摘下朵野菊花,顫腕發出,曳出道淡淡的花影,
迎向那凌空飛來的金柬。不及交睫間,金柬黃花相撞,變做粲然生輝的一團,發出
怪異聲響,接著金光四射,菊花瓣瓣裂碎,金柬竟也被柔韌至極的菊花撞碎!
晶芸惱恨活死人教教主姬煞君譏笑情郎袁星,怒叱—聲:「邪魔外道,人人得
而誅之!」腳下輕點,淡若輕煙飛出,橫空拍出數十掌之多,出手之快,功力之足
,便連自己也想不到。
姬煞君能創建活死人教,自非泛泛之輩,武功之高,由其三師弟的暗器手法造
詣便可略見一斑。他的功力,何止較其師弟高出一籌!這時陡遇強敵、精神大振、
在神秘的煙幕中連連出掌相迎。
二人掌力尚差丈餘未交,罡氣相撞聲便似晴天霹靂響個不停,罡氣每相撞一下
,姬教主後退小半步,待得數十掌過後,已距原地丈五有餘。
畢、夏二君見勢不妙,自左右分進合擊,各呈畢生絕學。袁星見狀,便要飛下
樹梢相助,耳聽晶芸柔聲道:「你不必擔心,也不用出手幫我。這三大狂人不經本
姑娘隨便—擊。」見她說得頗是自信,袁星與陸雲、倩文才穩住身形,靜靜站在樹
梢上,身子隨風飄蕩,目不轉睛觀看。
晶芸大展神威,以一抵三,兀自攻多守少。活死人教大教主以傳音入密道:「
二位兄弟,這丫頭吸得的地精元氣足有百餘口之多,抵百餘年修行。咱兄弟聯手當
可戰勝她。但其一旦敗落,那三個虎視眈眈更加厲害的人物再出手,你我兄弟定是
命喪當場。」
那二人一起傳音入密道:「明白,我們眼下只得顧命,這筆帳只有以後他們中
有人落單時再算。」三人萬萬沒有料到,吸得地精元氣的晶芸等耳目之聰,俱達頂
峰尚且不算,而且可以捕捉到武林中人以內力發出的傳音入密。
晶芸聽後暗暗冷笑不已,連環三掌迫退三人,輕輕巧巧翻出一串倒空翻,衣帶
飄蕩,煞是曼妙至極,場中人俱是不由看得眼眩心醉。經過一株樹梢時,微微在樹
枝上輕點,又翻了回來,手中已是多出根帶著翠葉的樹枝,凌空而至,以枝代劍,
剎那劍嘯如雷。正是得自袁星真傳的逍遙無敵失魂劍法。
陡然,活死人教三大教主感覺壓力驟增,方纔還是出手時留有餘地,這時便是
使出全力,兀自左支右絀、險象環生。被迫拿出壓箱底的絕技,勉強支持八九回合
,已經個個冷汗涔涔,無奈只得暗暗用傳音入密商量逃跑,未料皆入晶芸之耳。忽
聽公孫晶芸冷笑道:「想跑,沒那麼容易!單憑夏老三的暗器便想擋住本姑娘,真
乃妄想!」聽在活死人教三大教主耳中,驚駭得無與倫比,莫不怔愕當場。
活死人教三大教主心下齊驚,均暗忖道:「我們用傳音入密商量的事情,這妮
子如何曉得,豈不怪哉!」三人分神之際,更是左支右絀,漸現狼狽。
晶芸揮舞樹枝,施展劍術中的最上乘絕學,風雷聲連綿不斷。這逍遙無敵失魂
劍法本是逍遙浪子在失魂時所創,雖以逍遙無敵九劍為基礎,但奧妙玄奇之處,較
逍遙無敵九劍有過之而無不及。以前晶芸等施展這路劍法已銳不可擋,此刻內力沛
然再施展出這等妙絕天下的上乘劍術,自然是威力倍增,無可抵禦。
活死人教三大教主本是武林中隱逸久矣的耆宿,數十年前亦曾名動江湖,是與
北坤罡斗宮之主玄陰聖母同代人物。始終叱吒風雲,而今三人聯袂卻被個初出道的
小姑娘逼得如此手忙腳亂,此等大失顏面,他們如何能承受!三人只得又用傳音入
密商量幾句,決定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丟得起性命,三張老臉丟不起。
晶芸愈戰愈勇,聽到他們相商的話語後,冷曬一聲道:「想走,若是姑娘不放
,沒那般容易,想拼老命,倘若姑娘不拼,更是癡心妄想!」見到他們再度吃驚的
樣子,笑道:「人間私語,天聞若雷。何況你們是在我面前私語,又如何可以瞞得
住我。莫要以為運用傳音入密之術,便可躲過本姑娘的耳朵,不信,你們可以再說
。姑娘會半字不差的重複給你們聽。」
三大教主再不說話,早已心意相通,決心拚個死活。但見六隻巨手揮舞若電,
掌罡似閃,勁力過處,坪草翻飛,枝斷樹折,端的厲害絕倫。
公孫晶芸此刻但覺體內有無窮的力氣無處發洩,真氣流轉之下,不想動也得大
動特動,正好與三人大打出手。那地精元氣神奇至極,晶芸所吸的不下一百四五十
口,治癒其內傷只需五六口足矣,餘下的地精元氣,每一口抵武林中人苦練一年內
力,一百四十餘口吸下,驟然增加一百四十餘年功力,怎能不極度思動。
地精元氣雖是世間無雙寶物,但物極必反,尋常人吸它超過百口,必然炸屍。
練武的人如果內力精純,所吸亦不可超過二百口,否測那道人便是前車之鑒。晶芸
等四人平均吸得,是以才恰得其裨益。
電光石火的剎那,百餘合已過,活死人教三大教主早已氣喘如牛,大失絕代高
手風範。晶芸這時方自冷靜下來,體內真氣漸漸循經蹈脈。她細看對手猙獰模樣,
居然被打得狼狽不堪:出手更是法度莊嚴,大有一代宗主氣派。
快逾閃電雷鳴之際,晶芸猶有裕暇暗忖:「這三人絕對是人無疑,但是怎樣裝
出的這等怪模怪樣,姑娘一定要他們麒鱗皮下露出馬腳。」右手樹劍颯然成網,罩
住三人,左手虛抓成爪,尋找機會出手揭開對手裝神弄鬼的秘密。她若是似倩文一
樣,練過北坤罡斗宮絕學玄陰斷魂指,這時早就揭開對手的神秘面紗。
樹梢三人兀自凝立不動,看著晶芸大展神威力鬥三大高手,心中俱是暗暗驚喜
,知道自己所得好處絕對不比公孫晶芸少。眼見半個時辰前傷入膏盲弱女,現下神
威凜凜,大有舉世無敵的氣勢,想來只要她可以辦到的,自己亦必這樣,怎不偷偷
高興。
晶芸覷準機會,右手樹劍盪開三敵,左手中食二指挺起,輕靈至極連點三人身
上九穴。乘三人手忙腳亂之際,忽然右手樹劍顫腕下劃,剎那間樹劍化成百千劍影
,籠罩住三人。接著握樹枝的手向前滑出半尺,驀地樹劍顛倒過來,原來握在手中
的部位變做劍尖,目不及交睫間,在面前的煙幕中掠過。而後迅速飄身後退,立在
距三大教主九丈開外,氣不長出、面不改色,衣帶曳風,淵停嶽峙而立。
活死人教三大教主激鬥中失去了對手,正自驚駭至極,一陣微風吹過,均覺凜
然生寒,接著眼前似是飛起無數蝴蝶,竟是他們衣衫在方才剎那間,被晶芸手中樹
劍劃成無數碎片,若非這風來得及時,倒是誰也沒有發現,正自不明白晶芸因何後
退。
以樹枝劃開三人衣衫,已是不易,更何況只劃破衣衫,不傷及皮膚,且不令當
事人曉得,這等神乎其技的武功,驚世駭俗至極。
但見活死人教三大教主僅穿著內衣,立在丈餘長高蹺上,若非曳地外罩化作蝴
蝶,隨風飄逝,在不知底細的人眼中看來,自然是高過二丈的巨人。那高蹺也頗是
奇怪,每隔八寸,必有一孔。孔中冒出縷縷青煙,這便是罩住三人的神秘煙霧來源。
袁星甫在枝頭運功完畢,將如江河之湧的內息納入奇經八脈,倍覺舒泰無比。
見了眼前奇景,忍俊不住,笑道:「三位這樣高大,原來是時時刻刻在踩高蹺弄雜
技,佩服、佩服!」
三大教主臉若掌摑般紅,低下頭去,大教主姬煞君道:「事無不可對人言,你
以為我們願意這個樣子麼?那就錯了。三十一年前,因我們師兄弟三個在無量山中
誤服毒果,險些喪命,多虧我們是童子之身,才抵禦得那般劇毒。後來,將毒逼至
腳上,便再也無法逼出,落下殘疾。為了行動方便,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另外二
位心下均奇:「咱們分明是被人打成殘疾,大師兄因何這般說法?」
袁星襟懷若谷,何況與活死人教本來就沒有利害衝突,方才只是氣不過三教主
以老賣老的說法,見晶芸已然教訓了他們,這時怒氣已出,便不為已甚,微帶歉意
道:「如此說來,這倒是芸兒的不是,不該劃破你們衣服。憑心而論,在那參霞真
人要出手傷我們時,是你們出手救了我們一次,莫管那是為護地精元氣也好,是看
清池中有人而出手相救也罷,反正承你們一記飛葉救命之情,今日的不愉快就此揭
過,來日相逢,若是三位不嫌鄙俗,當可定交。」
一直沉默不語的千手閻王陸雲忽道:「袁兄說得不錯,現在咱們便去找那可惡
的參霞真人算帳。」
活死人教第三教主夏霸君眉毛立起道:「說得輕巧,你們知道咱師兄弟曾立下
的誓言麼?」
晶芸蹙起彎月秀眉道:「你們的誓言我們怎會曉得!」
第二教主畢殺君咬牙切齒道:「當初我們師兄弟以高蹺代步後,便扮成這種模
樣,立下誓言,誰揭開我們秘密,便挖出誰雙眼。」
樹梢上三人見畢殺君惡狠狠地說來,齊似飛鳥般同落到她身畔,只要對方稍有
異動,便要齊出手斃了這三人,雖然活死人教三大教主武功已然不及晶芸,但這等
人陰險至極,纏上誰便會陰魂不散、無所不用其極。以防以後晶芸落單時遇到危險。
姬煞君點頭道:「不錯,立下的誓言確是這樣。咱們既已丟了這般丑,生不如
死,雖是鬥他們不過,也要拚命死戰!」呼喝一聲,已是心存死志,與兩個師弟齊
撲而上。
袁星伸手拉回晶芸,另一隻手掌挾十二成功力推出,風雲變色、日月無光,掌
罡之強,不啻是驟起的颶風相仿。驚得陸雲與倩文咋舌不已,這樣的磅礡氣勢,他
們只在江柳楊與逍遙浪子二人掌下見到過。
掌罡飄緲如紗,揚起浩浩蕩蕩的塵土泥沙與斷枝敗葉。活死人教三大教主尚距
那有形有質罡氣丈餘遠,頓感氣血閉塞,周圍氣流凝固一般,個個駭得面無人色,
面對這不可思議的強勁罡氣,不知所措起來。在如此浩大的攻勢下,這便已經注定
三人必被罡氣震成齏粉無疑。
袁星掌力襲出的剎那,頓生猶豫,心忖:「我與他們並無仇恨,這樣便將之毀
了,豈不是可惜了他們數十年的苦功麼!」正自心生不忍之際,猛然面前多出兩個
人頭來。其中一人竟是公孫晶芸的面孔,再不容猶豫,立即撤回內力。那掌力雖是
後勁不繼,前力兀自狂瀾般湧出,沛然莫可抵禦,算上甫現身的兩人,共是五人被
擊飛出去。
望著那生有晶芸一樣面孔的女人敗絮似地飄出,驚得渾身出透冷汗,忽然想起
晶芸在自己身後,懸著的心這才落地。忖道:「何其相似乃爾!天下竟有這樣生得
一模一樣的人!?」隨即醒悟過來,暗道:「嗯!原來她是那化名『嵩山九怪』的
姑娘。」便在這時,耳聽那姑娘在空中叫道:「休傷我爹爹!」心中更是驚奇,想
不到這天仙化人、明珠仙露樣人物,竟是眼前三個醜八怪中一人的女兒。
來人正是姬碧瑕。她趕來時見得父親有難,不假思索,銳身赴難,抱著小抄彌
張發躍起,正櫻袁星掌風,又怎能不被擊飛。也虧得她及時現身,並且其貌酷似晶
芸,不然這時活死人教的三位教主早沒命在。
張發身負重傷,—路在姬碧瑕懷中始終昏迷不醒。這時,受到強烈力道震盪,
竟然醒來,叫道:「阿瑕。我們是在哪裡?」
姬碧瑕溫柔至極道:「我們是在西湖畔的玉皇山上。你的傷馬上便可找到大夫
,很快就會醫治得好。」說著話的時候,二人—嚌落地。碧瑕身在下面,努力托平
張發身子,使其盡量不受震盪。
張發見到自己這般姿勢不雅壓在姬碧瑕身上,雖重傷之餘,兀是綺念立起。悚
然警惕,心道:「我已是三寶弟子,怎能再有這種荒唐淫邪的念頭!阿彌陀佛,罪
過、罪過!」轉念又想:「其錯非在小僧,而是瑕兒忒象晶芸,俯在其身不生此念
才怪。唉!如果晶芸對貧僧能像碧瑕的一半之好,那我是非還俗不可!其實碧瑕也
不比晶芸遜色,叵耐情之先鍾於晶芸,碧瑕為何不早於晶芸出現?」有了此種想法
,已知對姬碧瑕生出情愫,心中迴避現實,不敢再想下去,轉移思維:「佛門釋子
,怎可有如此想法!不該、不該!」使勁想從姬碧瑕身上下來,可是偏偏渾身使不
出半點力氣,身下的姑娘紅著臉又不動,急得他微汗淺出。
貌比花艷的姬碧瑕柔情似水,在他耳畔呵了口氣,悄聲道:「小呆子,不可動
壞心眼兒,快下去!」頰若桃李,白裡透粉,羞得閉上眼睛,睫毛抖動著續道:「
人家氣血被天罡劍的內力封住,經絡不暢,動彈不得,你這小淫僧便這般欺負人家
!」
張發連連叫苦道:「我也動彈不得,這可如何是好!」
天罡劍袁星驚出一腦門子豆大汗珠,望望地上姬碧瑕,再回頭看看公孫晶芸,
—般無二,若不是晶芸始終沒離開自己,當真分辨不出誰是誰來。
晶芸聰穎過人,早解情郎心意,撩起素袖,輕輕替他擦拭額頭,吐氣如蘭道:
「看把你緊張的,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在麼,你傷的那人不是我。再者,你以後也傷
不了我的。」
袁星暗忖,「不錯,晶芸與我一起吸得地精元氣,功力已經相若,又怎能夠震
得飛她。」
活死人教三位教主落地後,半晌爬不起來,雖然他們功力比姬碧瑕高出數籌,
穴道沒有被封住,但腳下兩丈多長高蹺一旦倒下,再立起豈是那般容易。
姬煞君爬了兩下,沒能站起,臉上發燒,索性躺下,分出雙掌在兩位師弟肩上
輕推,助其站起,這才翻轉過身來,雙掌擊地,藉力立起,已然變得背向袁星等人
。並不回身,反手射出根長長的繩索,將姬碧瑕與張發捲起,抱在懷中,邁開大步
,鐵鑄的高蹺在山石路上錚錚作響,迅速移向山下,同時黯然歎道:「二位師弟,
咱們認栽,惹不起他們。還躲不起嗎!」
畢、夏二人轉過身來,邁開高蹺,一步四丈有餘,曳出兩道人影射向山下。心
中均不是滋味兒,這是他們師兄弟出道以來最狼狽的一次。
干手閻王陸雲縱聲大笑:「哈哈!當真有看頭,不可一世的活死人教三大教主
,居然在袁星這最是無能的小子手下,走不過—個回合,豈不笑煞人也!」
倩文哼了聲道:「非也!你的話大錯特錯。連—個回合也打不到的仗還有什麼
看頭?」
晶芸隨聲附和道:「沒看頭之極,沒看頭至極!」
倩文道:「芸妹,咱們這便去尋那最是可惡的參霞真人,我要與他大戰三百合
,讓其變做沒了氣的假人,叫你大飽眼福,出盡壓抑在心頭已久的怨氣。」
天罡劍袁星向山下五人不徐不疾道:「活死人教的朋友,咱們本無冤無仇,今
日之事誤會頗多,但盼日後釋盡前愆,化干戈為玉帛。化名『嵩山九怪』的姑娘,
袁某告訴你,那鐵心華陀石新章在西湖小瀛洲上,這時你們立即趕去,還來得及。
」但覺君子應重諾,既與那姑娘約定互相在尋到鐵心華陀後,引之到另—處相聚,
這時至不濟也得告知她石新章的所在。
姬碧瑕被封的穴道業已被義父解開,聞言道:「多謝袁大俠相告,至於那日我
們的約定,其實你大可不必守諾。當時我並不知鐵石心腸那老兒在西湖,只是信口
騙你罷了。今日拜領你的一掌厚賜,將來或由小女子或由他一定奉還!」說到「他
」字時,望眼與己擁在—起的小和尚,面現緋紅。
由於迅若奔馬,下山時冷風如刀,刮得張發再度昏厥。迷迷糊糊醒來時,見到
自己已經躺在舒適的錦床上,簾帳外飄進濃烈的陣陣藥香。聽得有人被藥煙嗆得連
連咳嗽,正是姬碧瑕的聲音,心生感動:「我與她萍水相逢,僅僅在少林寺與其有
一抱的接觸,難道這便讓她傾心於我,這般的對我好起來麼!?」思前想後,弄不
明白自己究竟哪裡有過人之處,讓這般出眾的姑娘傾心如斯。
翻了個身想道:「我苦求晶芸不得,她與晶芸生得一模一樣,大抵是老天憐我
苦心,才有她來……」稀里糊塗再次睡去,面頰上兀自掛著甜甜的微笑。
活死人教三教主雖然一敗徐地,心灰意冷,但對姬碧瑕鍾情的小和尚性命卻不
能不顧。疾若風火趕到小瀛洲,卻見得一人身首異處,識得死者面容,正是鐵心華
陀石新章,大家不由得失望至極。姬碧瑕抱著張發登時失魂落魄起來。
姬煞君勸道:「我兒不要哭泣,這小和尚也沒有與你有過夫妻之實,死則死耳
,何必縈心!爹爹再為你物色個強他十倍且不是和尚的夫君。」
碧瑕撒嬌坐在地上嗔聲道:「不行!他是第一個抱過我的男人。自那一刻起,
我再也忘他不了。」
姬教主大笑道:「傻女兒,似你這般想法,真是一日也難活下去。爹爹敢斷言
,若干年後的世間,素不相識的男女互擁在一起扭扭跳跳調情,甚至做回野鴛鴦事
後也互相不滯於心,世風敗壞,設若你晚生幾世,恰逢其時,如此這般看似純情少
女的做法,實是冥頑不化,不知要笑煞多少人。」
畢、夏二位教主駭然睜大眼睛,異口同聲道:「大師兄危言聳聽!」
姬碧瑕接言道:「倘若真有這樣的年代,如此的隨隨便便,還哪裡去尋真情,
活著真不如死了!」
姬煞君道:「傻女兒,到那個時代也同樣有你這樣的癡男女,屆時苦的是他們
。」
知女莫過父,暗道:「不怪瑕兒對這個小和尚生出莫名其妙的情愫,她一個懷
春少女,第一次被男人抱過,定是對那男人刻骨銘心,哪管他是和尚老道還是化子
老翁,照愛不誤。」
姬碧瑕又抱起張發團團轉,道:「這可怎麼辦?咱們不管後世如何,你們三個
老人家快快想辦法救這小冤家的命,不然我把你們的鬍子都薅盡!」知道這時只有
纏住三位老人,才有希望救活念茲縈茲的小和尚。
夏霸君道:「說得對,管它後世如何,目下火燒眉毛顧眼前,要是這小和尚死
了,三叔的鬍子可要遭殃!」他素有美髯客之稱,下意識地護住鬍子,又道:「要
薅得自你二叔薅起,咱師兄弟三個只有他研究過醫道,治不好你的小和尚,自然他
負第一責任。」
畢殺君指著島心的一幢小樓道:「那裡雕樑畫棟、飛簷斗拱,樣子似是官宦人
家的府邸,其內必備珍貴藥材,咱們立即給它來個鳩佔雀巢,替小和尚療傷,不然
我們的鬍子可要保不住。」
說話間五人來到那華宅前,姬碧瑕將張發交給夏三叔,抓起虎頭門環重重扣打
道:「開門,快開門!」裡面腳步聲走來,大門打開,一位徐娘半老的婦人探出上
半身,上下打量碧瑕半響,忍不住笑道:「我們這裡姑娘家來不得。啊,你定是也
想吃這碗飯,為了活著,沒人厚非你的,嘖嘖!模樣這等不俗,翠紅院可要發大財
了!」
便是最尋常的江湖客,此時也該明白這裡是處什麼所在。偏偏姬碧瑕是個不諳
此等骯髒事物的純情少女,活死人教三大教主又是一生練童子功的,居然齊墜雲霧
中一般,不知那鴇兒所云。
姬煞君趨前半步,因其足踏高蹺,雖是半步,一下子自碧瑕後面兩丈處到了那
鴇兒面前咫尺之地,俯身低頭道:「翠紅院怎會發大財?我們來了,你們的宅院只
會遭大殃。」
那鴇兒循聲抬起頭來,見到活死人教教主凶神惡煞般的猙獰樣子,嚇得一屁股
坐在地上,半時說不出話來。
畢殺君又到面前,厲聲問道:「你倒是回答呀!怎麼不答?」
夏霸君抱著小和尚上前道:「你若是答得不對,便捏死你!」
鴇兒顫聲道:「捏死我也沒……沒……辦法,沒有鬼姑娘來陪你們的。」說罷
閉上眼睛,顯然是不存生望。
姬碧瑕久在江湖走動,這時已明白過來,扭頸望著隱在霧嵐中的湖水,幽幽道
:「西湖天然美麗,人間如此醜陋。」轉身便要離去。
活死人教三大教主練的是童子功,道:「瑕兒,你為什麼要走,如果討厭他們
,可以讓他們舉宅遷移。我們這時離開也可以,但是小和尚救不得不要怨我們,可
不許再薅我們鬍子。」夏、畢二人轉過身來,齊聲應和。
姬碧瑕欲言先是面頰緋紅,道:「三位老人家,這裡乃是藏污納垢所在,便是
所謂的妓院。」
活死人教三大教主平素最恨的地方就是妓院,認為天下最舒服的莫過練此功法
。因為有了妓院這種地方,天下不知有多少男兒因之失去童元,再難練童子功。
夏三教主厲聲道:「豈有此理!這般美麗聖潔的山水中,竟然藏著這等骯髒的
所在,放火燒了它!」
畢殺君道:「老三,魯莽不得。若是燒了這裡,瑕兒懷裡的小和尚嗚呼哀哉,
你我的鬍子得給他陪葬!」轉身一掌拍下道:「這等禍水留在世間,不知要害了多
少少男少女不能修咱的功夫,豈容再活!」那老鴇哼也未來得及哼上一聲,腦骨早
成齏粉,一縷污穢的靈魂下了地獄。
夏霸君一掌擊飛大門,向裡便闖,道:「瑕兒,你嫌這裡骯髒,我將替你這裡
用水沖刷三遍,你總該滿意了吧?」
「哪裡來的野種,在外面大吵大鬧,敗了你家祖爺爺的雅興。」聲落一人半光
著身子出來。當其見到活死人教的教主們後,一下子像洩了氣的皮球,登時矮了半
截,抹頭向裡便跑。
畢殺君叫道:「鐵石心腸,哪裡跑?原來你這老兒在裝死,險些害得我們哥三
個鬍子不保,還不快快來給小和尚治傷!」
那人正是鐵心華陀石新章,邊跑邊道:「我不給他治,你們只是失去鬍子,若
給他治好內傷,我失去的是性命。不治、不治!」
姬煞君快逾閃電,晃身擋在他面前,森然道:「姓石的,現在由不得你。便是
你的師傅參霞老兒在這裡,也由不得你們師徒,非得把這小和尚治好不可!」
「無量天尊!姬大鬼頭大言不慚,貧道就在你身後,看你能將小徒如何!」吱
扭聲門響,姬煞君背後一間妓女的臥室房門打開,氣度閑雅地步出參霞真人。
夏三教主道:「老雜毛,你怎麼到這個地方來?」
參霞不動聲色,實已怒極,輕描淡寫地說道:「小徒若是救治了這和尚,那天
罡劍袁星更要殺我們師徒。」
姬碧瑕在旁聽著,薄嗔輕怒道:「你們三個為老不尊,跟這道人嚕囌些什麼,
不問正事;小心鬍子!」
活死人教三位教主,無不將姬碧瑕視做親生女兒,最是寵慣,要星摘星,要月
取月。聞得此言,齊撫鬚髯,向參霞真人與鐵心華陀瞪起眼睛,只要他們敢再言「
不治」,便要干戈相向。
鐵心華陀石新章素知眼前三人兇惡,嚇得牙齒捉對兒廝打,咯咯直響,心忖:
「若是師傅鬥不過他們,他老人家自保而去,我得非為這小和尚治傷不可!難做至
極!若是硬挺不治小和尚的毒傷,眼前我便得死去!治好其毒傷,事後我也得死在
師傅手裡,難死我也!」
姬碧瑕眼見義父與參霞道人就要動手,曉得二人功力之高,一旦動手,驚世駭
俗,把事情鬧大了,忙道:「且慢動手!」運足丹田氣,聲震四野喊道:「院子裡
所有人趕快退出,姑娘我要放火啦!」說著當真舉火。
在嘈雜刺耳聲中,當世兩大高手同時出手。姬煞君掌罡若雷;參霞真人拳風似
錘。甫一交手,互知遇到勁敵,均不敢大意,各盡生平絕學,在翠紅院中爭鬥不休。
適才天罡劍等放過活死人教,回頭到西湖對岸的抱撲道院尋找參霞真人。此道
院正是參霞出家的所在,院裡的道士見到四人來勢洶洶,雖同參霞習過武功,卻不
敢與來人動手,只得敷衍對答,小心應付。
陸雲忽聽隔著湖中孤山,自小瀛洲上傳來內家高手相鬥時罡氣撞擊的聲音,甫
一側耳,袁星與兩位姑娘亦同時聽到。實際上四人功力現下相若,難分高低,只是
陸雲在暗器上下的苦功最多,自然功夫不負苦心人,耳力以之最聰,是以首先聽到。
晶芸明眸眨動道:「是參霞惡道與活死人教教主姬煞君在拼內力。」那二人都
與其相鬥過,故爾能分辨出雙方的路數。
倩文殺氣襲面道:「趕去殺了那惡道,我非出這口惡氣不可!」四人甫欲趕去
,忽見那位一直悶聲不響,低頭做著爆竹煙花的中年道人突然張口,竟自口中噴出
團火光,以內火點燃了一捆爆竹,辟辟啪啪幾十聲暴響沖天而起。跟著張口又是一
團火球噴出,點燃新做的特大煙火。
那煙火射得特別高,五彩繽紛,煞是艷麗。只因大家在煙花的下面,沒能看清
那五色焰火究竟是呈什麼形狀,也沒在意,只是暗睹佩服道人的純陽功夫已達非凡
境界,竟可將真氣化做真火噴出,端的不可小覷。
陸雲等暗中可惜,若不是尋找參霞出氣要緊,一定不甘與這等高手失之交臂,
現下只有下山徑奔湖心的小瀛洲。
參霞真人與姬煞君功力相仿,各盡全力,眨眼百合過去,竟是半斤八兩、難分
軒輊。便在這時,抱樸道院所在的寶石山上,傳來爆竹聲聲。參霞微怔,畢生功力
竭余而發,呼呼拍出十九掌之多,將對手逼退兩步,乘隙向空中看去,見到五彩繽
紛的焰火組成十個大字:「袁陸二煞在尋師兄晦氣」,好久不散,似是字幕掛在天
空一樣。
姬煞君猱身再上,拳若流星。
參霞連接三拳,退了三步道:「姬老兒,貧道自甘下流,到這種地方來,你現
在還不明白我的苦心?」
姬煞君道:「明人眼裡揉不得沙子!你是為了躲避千手閻王與天罡劍等人的追
殺。」
道人急道:「既知真相,為何纏住貧道不放?難道你非得見到我橫屍在地不成
?」
夏霸君捻著美髯道:「難道你非得眼看我鬍子被揪光?」
參霞奇道:「此話怎講?」
美髯客歎道:「你徒弟不治好這小和尚的毒傷,瑕兒要薅盡我們鬍子。」
參霞審時度勢,笑道:「姬教主,且住,貧道許小徒給這小沙彌治傷便是。」
說著先行住手,曉得對手是武林中威名素著的絕頂高手,絕對不能再同自己纏鬥下
去。
果不出其所料,活死人教教主鐵指點到一半,見道人不抵擋,硬生生收回,笑
道:「早若是這樣,何必翻臉?」
參霞真人無暇寒暄,急道:「貧道主持的抱撲道院中有事,亟需回去處理,回
見回見!歡迎各位到道院中為這位小師傅療傷。」盼望活死人教的高手這時能前往
道院,與尋找自己晦氣的袁星等遇上,為其擋下災星。忽覺勁風颯颯,回袖捲住後
面射來的—道金光,故示好整以暇笑道:「夏三教主,貧道雖貧,但還不缺這點金
子。」足不停留,飄然逝去。
夏霸君蔑笑道:「大丈夫生有何喜、死又何懼!看你嚇得這模樣,羞人吶羞人
!其實這張金柬送你倒是送錯了。不過不論膽量,單論武功,你倒也配收得這一張
金柬。」
話語未落,但見小瀛洲與寶石山間的湖面上,四人疾逾飛鳥一樣的踏波蹈虛而
來。頃刻上得島上,浮光掠影似地齊落在活死人教眾高手面前,來的正是袁星等人。
陸雲開言道:「人生何處不相逢,咱們又見面了。幾位前輩,方才可是與那參
霞惡道過招?」
天罡劍袁星忽然見到鐵心華陀石新章,怔了一怔,笑道:「原來大國手也在這
裡,那是再好不過。」言下之意,乃指他已完成與姬碧瑕的相約之諾,心中大是輕
鬆,知道小和尚張發有救了。
鐵心華陀石新章哪裡曉得「再好不過」之意,以為是要他徒還師債,恐懼之極
道:「家師與你們的恩仇,不關我的事。要我替師傅去死亦可,我便不救這小沙彌
,救了這小沙彌,便不可找我抵帳!」
大家正要接言,忽聽湖面上傳來呵呵的呼斗聲。齊扭頭眺望,見湖心一片荷花
群上,有道白光快逾閃電,左奔右繞,將倉皇逸去的參霞道人圍住。荷花群側,一
舟蕩漾,船上兩個老漁翁頗是怪異。其中一人鬚眉皆白,穿著整齊,正在躲閃著另
一光著身子老翁的糾纏,同時注視著荷花上白光與道人的相鬥。
參霞真人輕功雖然不弱,但在荷葉上亦不敢過久停留,被那道白光逼得左躲右
閃,急得發出呵呵之聲,還要不時回頭向小瀛洲上張望,惟恐陸雲等人追來。那白
光僅有尺餘,來去俱有疾電不及瞑目之勢,厲害到極點,就連參霞真人這樣的大高
手,在其電閃般攻擊下,頓處束手束腳劣勢。
倩文向陸雲笑道:「是我們的玲瓏虎雙兒!這回有那老道好看了!」陸雲道:
「雙兒溫順起來婦孺可捋,耍起威風來你我都奈何它不得。不知這老道因何惹上了
它?便是惹了我們也比惹上它強,可有他倒霉的了。」
袁星道:「你們這個唱那個隨的說些什麼?」言下之意,隱含「夫唱婦隨」調
侃詞鋒。晶芸也來湊趣兒,問道:「那玲瓏虎到底是什麼?」
陸雲微笑道:「你們又何嘗不是什麼唱什麼隨的,五十步笑百步。」隨即正色
道:「玲瓏虎乃是倩文在北坤罡斗宮下,救得的一隻山狸幼貓,將之養大,常帶在
身邊,因其酷似老虎,取名玲戲虎雙兒。雙兒天生異稟,動作如電,且爪上含有劇
毒,被它纏上的人,多半要傷在其爪下。」
袁星細看那道白光,猛然緊張至極道:「我的玉雪便是去追你們這玲瓏虎了,
會不會傷在它的毒爪下?」
陸雲詫然問道:「你的玉雪是誰?哪個姑娘叫玉雪?」心下大是擔憂。
晶芸笑道:「他的『猿』姑娘呀!」
陸雲誤將猿字當做袁字,急道:「這時不見那姑娘的影子,多半遭了不測。」
心想:「這公孫姑娘氣度忒也大量,提到袁姑娘時居然半點醋意也無。這袁小子變
化當真大,那時還癡戀我家小妹,這時便又是公孫姑娘又是袁姑娘的了。」
晶芸見他疑惑的樣子,不禁微笑不語。
陸雲更是大惑不解,道:「你笑什麼?」
倩文道:「呆子,哪裡有什麼『袁』姑娘,玉雪實際上是袁師兄豢養的一隻靈
猿。」
大家笑聲中,陸雲恍然大悟,嗔目瞪視晶芸道:「你也不怕得罪我之後,當真
替他物色出個『袁』姑娘來?」
袁星笑道:「你們不要再拿我尋開心好不好?」舉頭向湖中望去,見那只穿條
褲衩的老漁翁瘋了—般,雙手亂抓同舟那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翁。心忖:「人說
同舟共濟,這二人是怎麼回事?」
小漁舟上,光身老翁每次拚命的抓來,明明可以抓到,都被那披蓑戴笠的老翁
身形微晃,似是無意地躲了過去。荷葉上人影飄飄、白光似電,端的好看。船上那
老翁邊躲閃著另一發瘋老翁的糾纏,邊手舞足蹈,看得開心至極。
小贏洲上眾高手看得目瞪口呆,再看下去,為那老者的玄妙身法懾服,不覺相
顧駭然、面面相覷。便是出身北坤罡斗宮的倩文,自忖北坤罡斗宮輕功絕技浮光掠
影身法,亦無那老翁身法奧妙。眾人俱是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這等奇妙身法,隱
隱感到那好似是一套上古絕傳的身法。
鐵心華陀石新章見大家的注意力轉移開去,尋思:「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
若是替這人治好毒傷,回去難保師父不降罪於我。」想到這裡,扭頭鑽入池塘中,
滑似泥鰍一般。
活死人教三大教主聽到水聲,這才驚醒,齊想到鬍子的危機,捋髯躍下,高蹺
在水中兀自露出一半。三人此來彼去趟著渾水,但是始終不見石新章換氣的水泡,
急得個個頭上冒汗。
陸雲道:「各位在這兒慢慢尋找,我等少陪。」當下首先施展絕世輕功,燕子
掠水般飛向湖心。
倩文亦關心自己的玲瓏虎雙兒,隨後展開浮光掠影身法,光浮影掠似地,同陸
雲一樣凌空虛渡,激射向湖中那小漁舟。
袁星忽見舟上老翁的又一勢身法頗是熟悉,心中念頭電閃,已是瞭然,暗道:
「慚愧,原來玉雪自己尚懂得這麼多連我也不會的武功,還誇言授其拳劍武藝!」
認出那「老翁」正是沐猴而冠的靈猿玉雪,生怕它與陸雲發生衝突,銜尾追去,疾
逾勁矢。
晶芸乍得超俗功力,總是不信自己可以凌空虛渡,來時是袁星攜其手共渡,這
時見袁星去得急促,忘記帶上自己,急得狠狠跺下蓮足。萬萬料想不到,腳底甫觸
地面,突然腳心湧泉穴似有噴泉射出,身不由己激射而起,足有十餘丈高,落下時
已是在水面上,驚得凌空虛蹈,腳心兀是嗤嗤射出無窮真氣,激射在水面上,蕩起
轂紋圈圈。身子尚離湖水尺餘,又是飄然而起,向前射去。
煙波浩渺的湖面上,四人先後生翼仙人般飛來,唬得那光身子的老翁探頭睜圓
雙睛,還沒看清究竟,嗖嗖嗖嗖,接連四聲,幾乎不分先後,飛人落在他的船上。
漁翁嚇得閉上眼睛,以為四個飛人齊落下來,豈有不將小舟壓沉之理。等了良
久,不但沒有水浸身上的感覺,且連腳下船身晃蕩的感覺也無,駭然慢慢睜開眼睛
,見船上除自己以外,再無別人,宛若恍然—夢。若不是自己兀自光著身子,當真
認為必是白日夢魘!
「老伯,對不住之至,我的玉雪強搶了你衣服,船頭是黃金十五兩,足夠你養
老之用。已經這般大年紀,再不要操船維持生計了。」循聲望去,老人見到那片荷
花群的四角,四人俏立在四朵荷花上,衣帶飄舉,臨風冉冉,疑為神人,忙跪了下
去,便要叩頭。低頭見船舷上黃燦燦的一堆,他這—生從未見過這麼多的黃金,喜
極而泣,撲在上面大流眼淚。
晶芸、倩文與陸雲三人見恁大年紀的老人跪向自己,均覺承受不起,當下各盡
囊中所有,黃金,白銀、銅錢不一,紛紛擲向船上,落在那老人身邊。
倩文道:「老人家,世道險惡,你可帶著這些金錢離開這裡,越遠越好,不然
這裡的地痞無賴知道你發了這筆財,定要害你性命。」
老人道:「老漢那身破衣,怎值這麼多錢!金子。銀子我都不要,只要這些銅
錢便可。」
忽然自袁星身後射出一『人』,輕飄飄落到船上,正是那搶了漁翁衣服的靈猿
玉雪。它向老人呲牙咧嘴,前後跳動。
袁星道:「老人家,我的玉雪要你收起金銀,不然它還要淘氣!」
漁翁再不敢堅持,乖乖收起金銀。見那搶了自己衣服的雷公笑著離去,這才放
心。也不划船離去,盯著荷葉上飛射的道人身後那團白光發怔,心說:「那白光是
剛才的雷公發出的閃電,要是擊中惡道人後,就能聽到雷聲。活了這般年紀,還是
第一次看見雷公劈人,一定要看完了再走,反正天神能分辨出善惡,要是不知道我
是好人,幹嘛給我金銀。」
袁星向靈猿玉雪嗔聲道:「你要穿衣服向我要好啦,再若強奪別人的衣服,定
不輕饒。」暗想:「我雖現在功力驟增,也未必是它的對手,不輕饒又奈其何!」
玉雪乃是二百年前武林異人武聖柳無雙豢養的靈物,百餘年前這靈猿再度出世
,第二主人乃是當時武林皇帝的夫人武林嬌鳳溫春仙,溫氏喚它「聰聰」,那時它
已經是身手絕頂。萬蠱至尊的業師蠱王何天書便是那時被它挖出雙眼的。因而袁星
的想法並非無道理,他雖得地精元氣,亦不是它對手。
今晨在艮山門下,袁星所見到的白光,便是倩文的寵物玲瓏虎雙兒。靈猿玉雪
生性好動,見到這等身法之快的白貓,又豈有不追之理。它與玲瓏虎大賽腳程,玲
瓏虎雖然天生異稟,但畢竟玉雪身負近二百年的內力修為,豈同小可!繞著杭州城
只轉—周,便被玉雪捉到徹底服了玉雪,兩隻靈物便一起來尋它們的主人。
偏巧,那因禍得福的老漁翁剛賣完一簍子魚,身上儘是腥氣。玲瓏虎力鬥半天
,早就餓了,遠遠嗅到魚香,躍到玉雪背上,人有人言,獸有獸語,商量著奪魚來
吃。
玉雪調皮至極,惟恐天下不亂,負著玲瓏虎尋到漁翁,見不得半條魚,自然是
搶來那有魚味兒的衣服穿上,好讓玲瓏虎半步也離不開它。
玉雪知道魚是出自水中,又搶了漁翁的船划到湖裡,正在人模人樣的邊與漁翁
戲耍邊學臨湖捕魚,恰巧那倒霉的參霞真人登萍渡水而來,大呼其船。它識得這道
人,知是主人的對頭,學著當年自己主人溫春仙對付自己的法子,告訴玲瓏虎說那
道人有條好大的魚,快快取來,自己為其掠陣。
玲瓏虎—來被玉雪降伏,二來有魚可吃的誘惑實在是大,是以纏上參霞真人不
放。以參霞真人的功力而論,尋常貓狗只需凌空劈出一掌,便可以斃其命。偏偏玲
瓏虎非比尋常,不但可以凌虛變勢,而且行動快過參霞真人許多。
糾纏稍頃後,參霞真人漸感吃力,心裡更是驚慌,忖思:「再耽擱下去,那天
罡劍與千手閻王等人趕來,豈不是要我的老命嗎!」足展天罡步法,迅捷至極地在
荷葉上移動,只盼這只快得看不清模樣的飛物倦了,以便尋隙脫身。
待得陸雲等人趕到,參霞更是心慌意亂,腳下步法漸漸錯亂,荷葉荷花被踏得
向水中沉入三寸,方自飛身飄開。
倩文冷冷地看著,心下暗道:「不用我們出手,便是我的玲瓏虎足以累得你虛
脫。」
相鬥處距離最近處湖岸二里左右,岸上的人們越聚越多,遙看飛仙踏波亂舞。
有的膽壯,駕舟慢慢過來。忽見岸上人群分開,一艘彩舟自旱地冉冉飄來,至水邊
毫不停留,順其自然地乘風破浪而來。
那彩舟在陸地上行駛已是快速至極,水中行舟更是若箭離弦,頃刻間已到荷花
群側。舟上一人,立在舟心,並不划船。更無棹槳之類在手,只是傲立不動,正是
那天竺高手陸地行舟龍乘風到了。
岸上人眼中,只覺五光流溢,在眼前閃過,那彩舟已經去遠,俱以為是九天仙
舸臨西湖,爭相湧向岸邊,翹首目不轉睛觀看。便在這時,後面的人群波浪一樣向
兩旁分開,前面的人來不及躲閃,只得伏下,但覺頭頂人影晃過,微風颯然,已有
不少人的斗笠不知去向。
待得大家直起腰時,見到凌空飛去—人,衣著模樣看不清楚,翩若飛鳥。接著
那些被人拿去的斗笠滿天飛起,在天空錯落有秩,那人竟是在—頂頂斗笠上點足而
過,於眾人目不及瞬的剎那,落在那片荷花上。
駕彩舟行水的天竺高手駭然回首,驅舟繞到袁星後面,道:「袁大俠,快快助
我擺脫尊師叔的糾纏不休!少林寺小喇嘛身上的秘籍,我根本未見到過!」
緊追不捨的正是無慾道姑錢婆婆。她遠遠地喊道:「袁星、陸雲,你們替我擋
住那蠻番,搜出秘籍來,咱們大家一起參修。」
龍乘風道:「我走遍天竺、西域與中原,還是首次見到你這般不講道理的女喇
嘛!我從未見到過那小和尚身上的奇功秘籍,又如何會得到。話又說回來,即便是
我得到,那也是應該的,因為這秘籍本來就是我師門的。在百年前,被你們中原的
武林皇帝冷秋魂恃強奪來。難道已經過了百年,還不該物歸原主?」
參霞真人雖在全力躲閃著玲瓏虎的撲擊,但亦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於周圍事
情知道得一清二楚,心道:「怨不得那早就該死的小和尚非但不死,而且越來越有
生氣,原來是習練了異域奇功。看來不用新章施手相救,他也死不了!眼下袁星等
人吸得地精元氣,功力驟增,道爺已非他們敵手,只有設法取得異域奇書。尋個無
人到的地方修煉,才有望報今日之仇!」打好算盤,尋找機會逃跑。但也知自己得
罪了袁星等人,在此局面下想逃千難萬難。
無慾道姑扶搖而起,凌空撲下,雙爪齊出,攫抓向龍乘風。倩文道:「師叔,
且慢。」無慾道姑並不理會,內力運得更足。知道自己的功力只是較龍乘風高出半
籌,動起手來,絲毫大意不得。
陸地行舟龍乘風無奈之下,打點起十二分精神,運足真氣,舉火燎天勢迎出。
「彭」然巨響震天,整個湖面蕩漾,波濤拍岸!兩大高手以硬拚硬對上掌力,聲勢
好不駭人。
無慾身形被震起六七丈高,仰頭見到自寶石山上放下來一隻風箏拖著長長的尾
巴,正向自己頭上移近,也未在意。低頭看那龍乘風,見其更慘,已是站在彩舟上
,被震得躬著腰挺不起胸膛來!那彩舟受到巨力震盪,脫舷箭似地射向小瀛洲。凌
虛翻了兩個觔斗,落到一株在水中晃動的蓮花上,身隨花蕩,一起—伏,不進不退
。但此刻自己再想拔身追去,已無那般功力躍到二十八九丈外的彩舟畔了。
驀地,參霞真人連發三掌,掌罡呼嘯,震退玲瓏虎,跟著拔身而起,扶搖直上
,逕飛起二十餘丈高,揚手抓住空中的風箏尾巴,急提丹田真氣、升清抑濁,將輕
身功夫運到極限,隨那風箏冉冉飄起。
荷花上人人俱是絕頂高手,只因沒有料到他會這般逃走,再想飛起攔截,已經
晚了,只能眼睜睜望之興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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