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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蕩 八 荒

                 【第廿五章 墜入洞海學尺蠖】
    
      袁星急呼:「楊君,快躲,老魔來勢洶洶,莫可輕攖其鋒!」
    
      陡覺勁風撲面,八荒死活鬼教教主桀桀怪笑而至,陰陽怪氣道:「袁小子,本
    教主偏偏不尋他晦氣,今日非斃了你不可。」
    
      袁星閃身避開,笑道;「小爺之所以出聲,便是為了引你來對付我,免得楊君
    吃你苦頭。」
    
      老魔一擊不中,初入千仞巖洞,眼睛尚未適應,回手循聲遙發三掌,乒乒乓乓
    ,堅硬的鐘乳石四散飛濺。待得石屑不再瀰漫,圓睜閃著綠光的雙睛,四顧茫然,
    天罡劍早已走得不知去向。
    
      袁星久呆巖洞中,渾不以光線黑暗為然,展開天罡步法,悄無聲息而逝。轉出
    百丈,感覺胸口發悶,畢竟內傷沒有痊癒。
    
      克耳罕一路雙掌飛舞著打來,所到之處,千奇百怪的鐘乳石無一倖免,霎時沸
    沸湯揚石屑瀰漫。
    
      袁星心忖:「洞底畢竟空間有限,這樣也躲閃不過多久,莫如現下出去。」轉
    念又想:「要老魔多打碎塊堅石,多耗去他些功力。不對,若是洞中倒掛的鐘乳石
    都被其毀掉,那麼逍遙兄要我服食鐘乳石四十九日,為練成通天慧眼打下基礎的計
    劃,豈不付諸東流!」急中生智,腦中電光石火閃過,已有計較。
    
      探指若劍,插入石頭中,摳下塊米粒大小的石子,向這幾日方便所在彈去。而
    後急展天罡步法,飄向洞中最隱蔽之處。
    
      克耳罕隱約聽到左前方錚的聲響,立即撲去。小心翼翼轉過三處倒掛的鐘乳石
    ,忖思:「袁小子就在這裡,萬萬不可發掌打死他,捉到個活的,好去要挾那頗是
    棘手的逍遙浪子。」
    
      鼻中忽地鑽進奇臭氣味,得意洋洋忖道:「袁小子忒也飯桶,老夫還沒到,就
    嚇得屙褲子。」緩緩前移,驀覺腳下軟綿綿的,臭氣大熾!克耳罕掩住鼻子,一躍
    飛起,不顧腳上沾的臭屎,橫空繞過兩條象鼻模樣的鐘乳石,笸張雙臂,叫道:「
    袁小子,哪裡逃!」
    
      所抱無物,空氣中臭氣受到激盪,流動更快,臭味兒愈濃。克耳罕身形堪堪欲
    要落地,免蹈覆轍,雙掌下拍,滿以為下面是堅石,孰知白亮亮的水花濺起,封住
    他前飛之路。
    
      限於地方狹小,根本無凌虛騰拂施展身法餘地,但覺滿面沁涼,伸手去抹,流
    進鼻子口中幾滴腥臊水滴,已知何物,氣得波斯八荒死活教教主呵呵而呼,衝出尿
    水瀰散開的幕簾,吼道:「袁星,老夫不將你碎屍萬段,決不罷休!」
    
      天罡劍袁星竭盡全力,終是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道:「甚麼波斯八荒死活
    鬼教教主,原來蹈屎吃尿教教主!嘻嘻,老教主見多識廣,中原的屎尿比起你們波
    斯的,味道兒如何?」
    
      「潑皮、無賴!」怒叱聲中,克耳罕勢若瘋虎,呼嘯而至。
    
      袁星凜然無懼,心忖:「現在雖不是彼之對手,但也讓你這老鬼吃我些屎尿,
    死而無憾!」足踏天罡步法,飄然而出,迅若電光一記指劍,右手中指射出道藍色
    劍氣,逕刺克耳罕左肩雲門穴。
    
      無論多高功力,縱然達到金剛不壞之軀,也怕聚氣的罩門受擊。波斯八荒死活
    教教主自然也不例外,硬生生收回襲敵掌力,封住凌厲而至的劍氣,後退—步,怒
    道:「你也記住我的罩門所在,更是活不得!」
    
      二度撲上,掌力竟與對方所發罡氣接實,心中竊喜,滿以為定將袁星震斃當場
    。猛覺左肩頭火辣辣隱隱生痛,急退而下,看清面前多出條黑影,已知是誰,不禁
    再退兩步道:「逍遙浪子,你既第四次拂到老夫罩門所在,為何不痛痛快快要了本
    教主之命?」
    
      黑影並不停留,奄忽而逝。話聲清朗,遙遙自洞口傳來:「克耳罕,我義弟袁
    星立下鴻志,欲要單憑他一人之力,誅殺你這百年老魔怪,掃平波斯八荒死活鬼教
    。因是我不殺你,留給袁家小弟。你若膽敢向他下毒手,小爺立刻讓你陪葬!」
    
      袁星聽到義兄親切熟悉的聲音,精神振奮,跨前一步,雙掌立起,十指箕張,
    若是克耳罕發難,便射出十道劍氣拒敵。挪揄道:「老魔頭。有種你便來殺死小爺
    呀!嘿嘿,憑你想殺死小爺,恐怕也不是易事!」
    
      克耳罕頓感束手束腳,頹然後退一步,忖道:「袁小子的確不容小覷,在其十
    道縱橫交錯的劍氣中,一不小心,若是被其射中左肩雲門穴,那可大大的不妙!況
    且僥倖得手,立刻便得喪生在逍遙小魔君掌下。大丈夫能曲能伸,還是與他們虛與
    委蛇,佯張聲勢,尋機退回波斯。」
    
      想到這裡,故做猙獰凶相,閃電以地揉身撲上。克耳罕外表全力以赴攻擊袁星
    ,心中卻在計較逃回波斯後,如何躲避來自天竺的曠代奇俠江柳楊。
    
      袁星著實忌憚八荒死活鬼教教主施展辣手,自己雖然劍氣凌厲,卻也難抵擋過
    十合。屆時縱是招法不輸,重傷之後,體虛力孱,真氣必然衰竭而斃。
    
      這般互有所忌,稍觸即分,待得袁星回臂五道指劍射出,濺得石屑紛飛,已失
    去八荒死活教教主克耳罕蹤跡。
    
      葫蘆底樣的巖洞中,鬧極轉靜,唯余袁星坐在地上呼呼的喘息聲。
    
      良久之後,三十餘丈高的楊玉探出腦袋,試探著問道:「袁星,你還活著嗎?
    」袁星心生不悅,緘默末語。楊玉大急,哽咽著道:「袁大俠,你就這樣死了?你
    死我倒不悲傷,可憐晶芸這—生定是因你之死鬱悒寡歡,再也嘗不到做人的樂趣。
    閻王啊,若是可以用我性命,換回袁大俠性命,姓楊的眉頭也不皺一下。」
    
      天罡劍袁星大是感動,忍不住問道:「楊玉。你當真這樣喜愛晶芸?」
    
      楊玉聞聽,愕然半晌,問道:「袁大俠,你是沒有死,還是閻王放你回來,要
    我去抵帳?」
    
      袁星哭笑不得,索性開玩笑道:「是閻王感你之誠,放我回來的。那判官無常
    就在後面,馬上來拘你的魂了。」
    
      洞中本來陰森怖人,楊玉聞言。更是覺得陰風楓颯,脊樑向外直冒冷氣,哆嗦
    了一下,四顧問道:「地府公差在哪裡?」
    
      未等袁星答話,巖洞上空傳來陰陽怪氣聲音:「在這裡!」三點人影降落,看
    得清清楚楚,三人緣壁施展牆上貼畫功夫,緩緩而下,居中者判官打扮,兩側跟隨
    黑白二無常。
    
      楊玉唬得魂魄出竅,幾欲嚇死過去,牙齒捉對兒磕打,語不成聲問道:「袁大
    俠,原來你不是在同我開玩笑,真的有地獄魔鬼!?」
    
      袁星不忍再嚇唬這位已是萬般不幸的人,嚴肅至極說道:「楊玉,他們不是真
    正的地獄公差,而是以前八荒死鬼活教的三大高手。現今不曉他們是徹底悔悟重新
    作人,還是仍然執迷不悟、替末日已屆的克耳罕做事。」
    
      說話間,曹判官率領黑白二無常急降,已到楊玉所在的巖洞層中,不問青紅皂
    白,齊向發出人語之處撲去。
    
      楊玉所修乃是一代梟雄陸世鵬轉譯的異域神功,這時因食鐘乳石多日,四肢業
    已恢復如初,便是袁星等絕世高手,也小瞧他不得。耳聽風聲呼呼,又知並非地府
    索命公差到來,連日來的鬱悶盡數發洩到雙掌上,硬拚迎上。
    
      「砰」然暴響中,曹判官與楊玉同時倒退三步,竟是功力悉敵,難分軒輊。黑
    白二無常掌力雙雙落空,擊飛四段鐘乳石。
    
      「甚麼人?躲在洞中鬼鬼祟祟作甚?」曹判官不敢輕看對手,立掌問道。
    
      楊玉大氣,反嘲道:「鬼鬼祟祟的是你們。判官無常,誰會說你們不是鬼鬼祟
    祟?」
    
      白無常晃身站到楊玉身後,冷森森道:「這裡是克耳罕老鬼密煉鐘乳玉漿的所
    在,閣下可是波斯八荒死活鬼教中人物?」已動殺機,雙掌蘊滿畢生功力。
    
      楊玉怒氣勃發,冷笑道:「三位才是克耳罕的走狗。在下以前雖然痰迷心竅,
    拜過惡道為師,作過許多歹事,但近來已經洗心革面、重新作人。」
    
      袁星吸足氣,向上喊道:「四位千萬不可誤會,曹判官與黑白二無常已同克耳
    罕斷絕關係,反目成仇,是我親眼所見。這位楊兄弟是逍遙浪子送到這裡來的,更
    不是壞人。各位千萬莫可拔拳相向!」
    
      哪成想判官無常三人聽到逍遙浪子名號,齊仰天大笑,聲音中滿是敵意。曹判
    官止住笑聲,陰森森道:「逍遙浪子已經投靠八荒死活鬼教,他送到這裡來的人,
    又怎會有好人,大大的該殺。」
    
      黑無常鄙薄道:「狗屁中原第一名俠,見到克耳罕老魔,還不是顧命不顧道義
    。難得中原群雄對他這般愛戴,卻不知這傢伙是個貪生怕死之輩。」
    
      袁星火沖頂門,喝罵道:「胡說八道!你們如此誹謗逍遙兄,可有證據?」早
    已打定主意,若是這三個傢伙不說出個子午卯酉來,決不輕饒。
    
      白無常輕蔑地說道:「逍遙浪子同克耳罕一起炙烤野味兒,而後稱兄道弟,有
    說有笑共食美餐,總不會是不共戴天的敵人吧?」
    
      袁星聞言,如釋重負,不怒反笑道:「既便你們所說是真,又怎麼可以認定逍
    遙浪子已投靠八荒死活鬼教呢?」
    
      曹判官道:「這有什麼可疑問的。」與之對峙的楊玉蔑笑道:「朝菌不共言晦
    ,夏蟲豈可語冰!哈哈,逍遙大俠與克耳罕老鬼在一起,那是不得不為之的,只要
    逍遙大俠一離開老鬼,還有誰能阻止他做惡?」
    
      袁星仰頭向上說道:「此言非假。逍遙兄是為了在下要獨力殺死克耳罕之願,
    才不能出手剪除這老鬼。又恐其作惡,只得寸步不離跟著老魔頭。」
    
      黑無常道:「這麼說是逍遙大俠降伏了老鬼,不然老鬼早將他殺死。」
    
      楊玉冷哼道:「哼哼,憑克耳罕老魔的彫蟲小技,在逍遙大俠掌下絕對走不過
    三合。」
    
      無常判官俱露出難以置信神色。袁星雖距斷崖三十丈高下,這幾日不覺目力倍
    增,影影綽綽看清,笑道:「難怪三位要生出此種想法。你們只瞭解克耳罕功力驚
    世駭俗,卻不曉得逍遙浪子只需三招,便可取他的性命。」
    
      楊玉得意地笑道:「不錯,你們若是見過逍遙大俠的身手,就不會生出這般膚
    淺念頭。便在方纔,逍遙大俠與老魔還在這洞裡動過手,沒用三式,逍遙大俠掌力
    便拂在老魔的罩門上,是大俠饒過老魔,乃我親眼所見,斷然不會錯的!」
    
      曹判官與二無常對視良久,面上現出迷惘神色。
    
      下面的天罡劍袁星看得明明白白,問道:「三位還有什麼難言之隱,或是頗難
    索解的?不妨直說出來,信得過在下,大家共同參詳如何?」
    
      黑無常心直口快,道:「你們方才見到克耳罕與逍遙大俠在這裡大打出手,也
    是在方纔,我們三兄弟見到他們還在海邊烤著鮮魚及野兔,難道世上會有兩對逍遙
    浪子與克耳罕?」
    
      楊玉愕然,訥訥道:「這……這絕不可能!」
    
      袁星笑道:「可能的,在下便遇到過兩位假克耳罕,並與他們拼得你死我活。
    至於那位假逍遙浪子,或許是其他武林高手所扮,更有可能是八荒死活鬼教中人物
    故意打扮的,以擾亂我大唐武林群雄之心。」
    
      曹判官道:「袁大俠如此解釋,倒也合情合理。也是我們倒霉,途中遇到那位
    騎著神雕的鹿雲娘,與之計較前愆,定下賭注,分別同其各對三掌,若是我們三個
    都輸子,便得來此處守護袁大俠。」
    
      楊玉笑道:「不用問結果,當然是你們三個都輸給一個姑娘家了。哈哈,可笑
    呀可笑!」
    
      白無常道:「有什麼可笑?」
    
      楊玉提著雙耳,斜目後視,道:「我看不見自己耳朵,卻聽說過好男不與女鬥
    。看得見你的耳朵,你卻沒有聽清我方才說的是甚麼?」
    
      白無常歷來心思縝密,不易落入圈套。目下卻沒反應過來,說道:「我怎麼沒
    有聽到,你不是說『好男不與女鬥』麼?」
    
      楊玉微笑道:「既然聽到過,你們三個為何與那姑娘打賭?」
    
      判官無常三人俱是啞口無言。白無常嗔火上升,忖道:「這熊臉人殊是可惡,
    居然來嘲弄我們,非出這口氣不可!」
    
      船上的陸雲、倩文、晶芸、嫣然及莞爾急得呼天不應,呼海不語。茫茫汪洋,
    孤帆獨舟,竟然將位大活人丟了,虧得五人還是絕頂高手,便是尋常人,不羞得個
    個跳海自殺,已是臉皮厚的。
    
      晶芸早下令要艄公停下船來。舟雖不小,於共長天一色的大海中,渺小得可憐
    。五人茫無目的,倒有四人隨著船身上下蕩漾,有節奏地哭泣起來。
    
      陸雲眼中何嘗不蘊淚,並非不想伏在船頭大放悲聲,但卻不能。壓抑著情感道
    :「都給我站起來!袁星福大命大,跌入失魂谷猶未死去,這回也是有驚無險。快
    快誰也別哭,靜下心來想想他究竟能到哪裡去了,飛上了天宮不成?」
    
      晶芸哽咽著道:「飛到天上,我倒也不怕,怕就怕他跌落海中。」
    
      嫣然幽泣道:「我也是這般想法。」
    
      千手閻王陸雲垂頭喪氣坐到船舷上,捶著胸膛說道:「奇哉怪哉,知袁星者莫
    過陸雲,這回卻是不盡然。他究竟哪裡去了呢?若是落到海中,我倒也不怕,以其
    水下功夫之精,到水晶宮中去做客,也是未嘗不可。」
    
      「哥哥,你別睜著眼睛說瞎話,哄我們開心。據我所知,袁大哥並不會水功。
    」陸莞爾陪著姊姊垂淚道。
    
      饒是千手閻王閱歷豐富,亦是一籌莫展。船兒似海中的幽靈,東飄西蕩。翌晨
    ,旭日噴薄而出,萬道金蛇漣灩。
    
      晶芸睜著紅紅的眼睛,遙望水天相接處,怔怔發愣。嫣然木立其身畔一動未動
    。倩文望著二女雕像似的模樣,嚇得不知所措,低低在陸雲耳畔道:「這樣下去,
    她們會不會變成傻子?」
    
      陸雲默不作聲,心忖:「若是不變成傻子才怪!我得想個辦法,先顧眼前二人
    的死活。」念及此處,道:「嫣然,你回到艙中,我有話同你說。」
    
      陸嫣然置若罔聞,任憑哥哥叫喊搖晃,就是眼睛不眨動分毫。倩文去拉晶芸,
    只覺觸身儼如座雕像,暗暗感動,忖思:「世上無獨有偶,居然真有這樣的兩個癡
    情女子,看來袁星下落查不明,她們無一活得成!」
    
      莞爾心下悲傷,轉過身去,睜著惺忪睡眼瞪視遠方,忽然喊道:「哥哥,你們
    快看,那是什麼?」
    
      陸雲同倩文轉過身,見到一點暗紅自天邊飛來。紅影霎時來得近了,看清是身
    著大紅飛衣的一個人。倩文驚喜交集,說道:「是嬋蓮姊姊!」
    
      轉瞬那飛人來到船頭上空,正是成日瘋瘋癲癲飛著到處尋找兒子的上官嬋蓮。
    駕御著飛衣落到船頭上,指點著陸雲鼻子,罵道:「我想起來了,你是千手閻王陸
    雲。大混蛋,快告訴我,我是誰?」
    
      倩文趨前,握住嬋蓮的手,抽泣道:「嬋蓮姊姊,你是上官嬋蓮呀!」心說:
    「男人風流是本領,女人風流就該是罪孽麼?上官大姊雖然以前行為不檢點,可是
    她所遭的罪早已抵過所造的孽。若是這般瘋癲下去,天公大大不公平!」畢竟也是
    女人,悲憫之心油然而生。
    
      嬋蓮怔然想了片刻,露出黃色牙齒,咧嘴笑道:「『上官嬋蓮』?嗯,這名字
    很好聽,也很熟悉,我大概認識這人,不過卻不是我。」接下去道:「陸雲,你這
    大混蛋聽著,那個老偷兒遇到我,傳來逍遙浪子的話,要你們不必著急,袁星是他
    要鹿雲娘用大雕馱走的。同時托孔老偷兒捎來五粒靈丹,可以治癒你們五人所受內
    傷。」擲給陸雲五顆蠟丸,便要飛走。
    
      陸雲晃身擋在她面前道:「慢著,小混蛋,你告訴我,鹿雲娘將袁星弄到哪裡
    去了?」
    
      上官嬋蓮訝然道:「你怎麼叫我小混蛋?」大惑不解,忖道:「難道我真的叫
    小混蛋?不對,陸雲是大混蛋,我要叫小混蛋,豈不是比他小了麼!」想到這裡,
    大聲道:「大混蛋,你弄錯了,我是大大混蛋,你比我小。」
    
      陸雲只是為了留住她,又豈能與瘋人一般見識。笑道:「算你大。大大混蛋,
    孔老偷兒怎會將丹藥交給你?」
    
      上官嬋蓮面現喜色道:「他答應替我找回兒子,我才替他送藥傳信。」
    
      聽到袁星消息,晶芸、嫣然如同飲食靈丹妙藥,立即有了生氣。在船上五人眼
    中,上官嬋蓮雖然骯髒邋遢、披頭散髮,卻是閃爍著光明的使者似地,眾星捧月圍
    著聽她講完。
    
      陸雲道:「大大混蛋,大混蛋告訴你,孔老偷兒原本已經找到你兒子。他答應
    替你去找,若非又將尚武侄兒弄丟,便是根本不想將孩子交給你。」
    
      嬋蓮怒睜雙眸,逼視著陸雲問道:「大混蛋,此話當真?」已經急不可待地要
    去尋孔皆入拚命。
    
      陸雲道:「當真。我是大混蛋,你是大大混蛋,怎敢相欺。這裡的人俱可做證
    ,人人親眼看著孔老偷兒纏住克耳罕,他兩個徒孫兒抱走尚武侄兒的。」
    
      倩文附和道:「雲哥哥說得不錯,尚武侄兒是被孔前輩的徒孫兒抱走。那時這
    裡的人個個身受重傷,不能幫上他忙,只有任之與八荒死活鬼教主周旋。也不知這
    時孩子是否還在孔前輩手中?依他說法,十有八九又被克耳罕奪去。」
    
      上官嬋蓮待不及聽完,早已飛向天空,霎時去得遠了。
    
      陸雲高呼道:「大大混蛋,你去哪裡?快快回來,萬萬不可單獨尋那八荒死活
    鬼教教主,非但救不得你兒子,且得陪上性命。」
    
      上官嬋蓮遠遠傳來句:「縱是粉身碎骨,也要去以卵擊石!尚武不是你們的兒
    子,你們當然要尋到方全之策才肯出動……」聲音遙遙曳曳,漸不可聞。
    
      嫣然緩緩吐出口氣道:「袁哥哥總算沒死,不然我其咎難辭。為什麼每次他遇
    到我,注定要有劫難?我真的不敢去……」言下之意,人人明白。
    
      晶芸忖思:「她當真不再喜歡星哥哥最好!若是嫣然姑娘如我一般喜歡星哥哥
    ,我將如何?要是自此不能再與星哥哥長相廝守,生有何趣?」頓覺了無生趣。
    
      船至無名荒島,陸雲道:「咱們也不必非上六橫島療傷,只需到這滿島桃花的
    仙境小住十日,內傷俱已痊癒,再去尋找袁星等人不遲。」
    
      嫣然心道:「最好一輩子也不離開這裡,不然同時見到袁星哥哥與逍遙哥哥,
    我心怎堪承受!」知姊莫過妹,莞爾偷著握住她的手,傳音入密道:「不必犯難,
    如果你現在喜歡袁家哥哥多些,就不要再在心中對逍遙哥哥存非分之想,倘若還是
    喜歡逍遙哥哥多些,那麼你就一如既往,繼續做道姑,不可理會袁哥哥。」
    
      晶芸因食用過地精元氣,能夠聽到傳音入密聲音。陸氏雙姝之言落入晶芸耳中
    ,心裡惴惴,忖道:「嫣然姑娘當然是喜歡星哥哥多些,若非如此,怎會當眾為星
    哥哥失魂落魄。雖說她也喜歡逍遙浪子,那定是先入為主,否則天下怎會有另一男
    人能同星哥哥相比!」
    
      莞爾不無私心想道:「姊姊若是只喜歡袁大哥,那麼再也無人與我一樣暗暗苦
    戀逍遙大哥了!」雖然姊妹倆對逍遙浪子只是暗戀,卻也不能免生醋意。
    
      陸雲帶領四女上岸,但見落花滿地,芬芳撲面,清香氣息濃郁至極。分花拂草
    前行道:「你們四個跟上,這裡人跡罕見,莫要有什麼怪獸出沒,正值我們功力大
    打折扣時,倘誰出了意外,我將何安!」
    
      四名水手死活不肯上島,老舵手諄諄告誡道:「五個小娃娃,千萬小心,這荒
    島從來沒人敢來,聽說上面有多面桃花妖,是株老桃樹成了氣候,專食人心。」
    
      陸雲道:「老人家只管放心,若是十五日後我們不回來,你便起錨回航,艙中
    的銀兩盡數歸你們。」也不怕舟子拐去銀兩逃跑,再無船回到大陸,只顧前行。
    
      無名荒島上遍生桃樹,滿地積年落葉爛桃,越向裡行,越是難走。晶芸歎道:
    「可惜我們功力不及平時的一籌,不然躍上樹巔,遙望目測,也知這桃花島究竟有
    多大。」
    
      倩文微怔,拍手叫道:「好名字,這島應該叫這樣的名字,『桃花島』,名如
    其島,妙哉、妙哉1」餘人隨聲附和,此後便以之相稱。
    
      晶芸又道:「桃花島定然有桃花瘴生成,我們要小心謹慎,一旦中了這種劇毒
    ,可不是什麼好玩的。」
    
      陸雲笑道:「不怕,我有專門克制天下各種瘴毒的法門。這裡有解桃瘴靈丹,
    大家服食一粒,可在五日內免受瘴毒侵蝕。」
    
      時光易逝,薄暮時分,大家以鮮桃充飢,而後各尋巨大桃樹,躍到枝上打坐吐
    納,行氣療傷。
    
      月光清冷,透過枝葉灑向枝椏上的五人。
    
      子夜將屆,五人有意按五行陣方位所選的五棵樹上,發出五種不同光輝。晶芸
    功力最高,所發出的護體玄氣呈淡藍色,幾達爐火純青境界;其次是嫣然,週身發
    散著白亮亮的光芒,似有無數個小蟾蜍圍繞著,游弋於若水光亮中;倩文週身透出
    紅光;陸雲與其小妹則相同,頭上繚繞出團團白霧,亦比月光亮得多。
    
      桃花島雖過荒涼,卻是清靜無倫。五大高手潛心聚氣療傷,時光不知不覺中過
    去,轉瞬七八日有餘。五人功力漸復,再也不安分守己,幾乎踏遍半個桃花島。
    
      那四位舟子倒是誠實君子,在離島半里處的淺水中拋錨,等候著他們。一日陸
    雲捉到只肥獐,送到船上,舟子們大飽口福。晶芸與倩文為速速恢復功力,非但不
    食五穀,還堅持不沾葷腥,嫣然同莞爾原本吃素,故而四女並不上船,仍是吃鮮桃
    山果充飢。
    
      自此後,舟子見島上井無凶險,也登陸自行捕獵。一日清晨,老舵手呼喊起來
    :「不好啦!咱們的船不見了!」
    
      陸雲等人自遠處趕到,只見老人單獨坐在沙灘上怔怔發呆。尚未走近,血腥氣
    撲面而來,三具無頭屍體品字形擺放在淺水中,正是另外三位水手。
    
      晶芸扶起老人,輕垂其胸,問道:「老人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老人驀地咆哮著甩開晶芸,怒道:「小妖女,還在惺惺作態!小老兒的一子二
    侄,全是你殺的,然後使出妖法,在我背上戳了下,就讓我眼睜睜站到早晨。」老
    眼冒火,仰頭又道:「你快快也殺死我吧!不然小老兒如何向他們的父母交待?我
    的兒呀!嗚嗚,我的侄兒呀!小三子、二栓子、大狗勝……」涕淚交流,泣不成聲
    。
    
      莞爾道:「老人家,你的三個子侄決非是這位姊姊殺害的,她始終同我們在一
    起,不可能分身殺人。再說晶芸姊姊與你家無冤無仇,怎會殺人?」
    
      老人躲閃到陸雲身後,指著晶芸道:「她是這島上的多面桃花妖,妖法多變,
    使個分身之術什麼的,騙過你們又有何難。也許你們中的原來那位姑娘,早被這妖
    精給吃了,現在她是妖精變化出的!」
    
      晶芸心中只是奇怪片刻,已然想通究竟,道:「老人家,我不怪你認我為歹人
    。殺死你子侄的兇手,的確與小女子有關,你這便殺了我替他們償命吧!」閉上眼
    睛,意念到處,倩文腰間長劍自動跳出,劍柄落在老人手中。心中痛苦至極忖道:
    「若是單單妹妹做孽,難道我肯替她引頸待戮麼?不,若非不能痛痛快快去喜愛星
    哥哥,才不離開這個世界呢!」
    
      倩文大驚,暗暗佩服晶芸功力高出自己不止一籌。出手如風,彈在劍身,錚然
    聲中,長劍自老人手中飛向天空,足有十丈高,才疾速落下,鏗鏘—聲竟插入劍鞘
    中。
    
      這等火候,便連陸氏兄妹見了,俱是由衷欽佩,更莫說那老船夫。老人驚得眼
    露懼意,癡癡道:「原來……原來你們都是妖精,老天無眼,平日我們舉家行善,
    施善齋僧,卻遇到多面桃花妖!」
    
      陸雲握住老人冰冷的手掌道:「老人家,不必多疑。我們都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哪裡是妖精!殺害你子侄的兇手,也不是多面桃花妖,讓你站了一夜的更不是法
    術,而是武林中的點穴功夫。」有心承諾替老人報仇,但曉得兇手必是晶芸的妹妹
    姬碧瑕,心中頗犯躊躇。
    
      倩文早與陸雲心意相通,忙轉移他的思路道:「死者死矣!活著的人只要不再
    作惡,便是屠夫,放下屠刀,尚能立地成佛。目下最要緊的是尋到三位船家哥哥的
    首級,與屍體縫合,入土為安。」
    
      莞爾問道:「老人家,那女人殺人後,割下首級帶走了麼?」
    
      幾欲虛脫的老人努力回憶道:「沒有,她殺人後,沒有割下腦袋,只是施展妖
    法定住大狗勝他們。」
    
      晶芸聞言,心頭升起光明,睜開眼睛,喜道:「老人家,昨晚舍妹沒有殺害你
    的子侄,只是點了你們穴道而已,思來定然是有窮凶極惡之徒來到附近,舍妹恐怕
    你們出聲招致殺身大禍,才出手封住你們穴道。設非如此,兇手豈有殺死你的子侄
    後,留你活命的道理?」
    
      老人默認,稍減對諸人的恐懼。
    
      嫣然始終冷漠地觀察四周,倏然躍起,落到沙灘上。大家隨之望去。見其腳下
    沙灘有三處微微隆起,齊知所以。
    
      她緩緩推出玉掌,罡氣流動,濕沙翻捲,下面現出三堆人頭來!每堆人頭三個
    ,呈品字形擺放,其中一堆正是老人的子侄首級。
    
      嫣然晃身而回,奇道:「咦,那六個人頭是誰的?」見老人撲向子侄的首級,
    不忍看悲慘景象,退到哥哥背後。
    
      陸雲驀地掣出嫣然腰間三丈長白綾,捲住老人拉回道:「不可觸摸那人頭,另
    外六個人頭是假的,必然是雕著我們這裡六人面目的木頭首級!」
    
      倩文駭然道:「你說這堆骷髏是那司馬頭老鬼堆起的?而且老鬼來到這島上非
    僅一日。這麼說來,他不僅沒死,可能還要害死……」目光轉向晶芸,住口不說。
    
      晶芸撲閃著睫毛道:「毋庸諱言,舍妹現下究竟如何,我也正擔心她。但是昨
    晚她還在這裡出現,反倒讓我心中稍安。」
    
      倩文繼續道:「碧瑕妹子現在可能還在島上,我們幾人功力俱復,必須立即搜
    遍全島。」
    
      陸雲搖頭道:「不用,那老魔既然將木質人頭雕刻成咱們面譜,埋在沙中,按
    照他的慣例,今晚子時之前,必來暗算咱們。自現下起,咱們不可落單,至少得三
    個人在一起。」
    
      捉來只活鹿,採摘些山果,分食葷素,六人草草早餐。
    
      來到桃花島十餘日,沒有見到蝴蝶野蜂。奇的是時近午時,桃花上竟然嗡嗡飛
    來飛去只只胡蜂!陸雲納罕道:「這些胡蜂是自海上飛過來的?不對,縱是野蜂體
    健,能夠漂洋過海,也不會一下子來這麼多!」
    
      那老舟子驚道:「這種蜂子是我活了這麼多年所未見過的。呀!要比尋常的馬
    蜂大出一倍,黃少黑多,蜂毒必劇。」
    
      突然,十餘里遠桃林中傳來震天撼地吼叫聲,聞來似獅非獅,亦非虎豹。驀地
    ,地面沙沙作響,鼻中嗅到腥氣難當,竟是成千上萬條毒蛇婉蜒而來。
    
      老舟子霍地挺直身子,似是驟然高大倍許,竟是中氣充沛至極,聲若洪鐘朗聲
    道:「司馬老鬼,你殺死我的三個子侄,又勾結苗疆蛇頭象鼻王,帶來百獸,非致
    老夫於死地不可麼?」
    
      桃林中傳出陰鷙狂笑聲,陣陣聲浪震得滿林桃花遍落,煞是繽紛壯觀。
    
      陸雲等幾欲忍受不住,均想抬手去掩耳朵,卻因運功抗拒滾滾聲潮,無力抬起
    手來。
    
      桃花島遍是桃樹,島上氣候頗異,因而有的桃樹正值花蕾怒放,有的卻果實纍
    纍,不按時節生長。桃花桃葉落盡,又是下了場漫空的桃雨,先是熟透的紅色桃子
    爭先隕落,接著青桃弱枝,或落或斷。
    
      便連晶芸也有些禁受不住,芳心突突,忖道:「若是這老兒再不停下,我也要
    發瘋起來!」功力較弱的陸莞爾,已經雙手按住胸膛,眼看就要抑制不得。
    
      深藏不露的老人漫不經心地在莞爾肩頭輕拍一掌,向林中喊道:「司馬老兒,
    月餘前閣下功力還不值一哂,不知用何樣的陰毒法子,損傷幾多無辜性命,才練到
    目下境界。」話鋒立轉,厲聲道:「蛇頭象鼻王,我老人家在此,你還不快些收回
    那些百獸!遲得片刻,後悔莫及。」
    
      八荒死活鬼教首席護法司馬頭桀桀怪笑道:「哈哈,霍老鬼,苗王已經被我吸
    乾元氣而斃,同時還有那姬老鬼。若非同時得兩大高手真氣,老夫再修煉一甲子,
    也無目下境界。嘿嘿,這個世上,除了教主之外,無人再是老夫敵手!霍老鬼,你
    雖得當年的杯中散人霍自在親傳中土返回神功,卻哪裡是我家教主敵手,現下便連
    我也可以取你性命。」
    
      霍姓老人朗聲笑道:「當年叔叔將畢生武學謄錄成籍,只是在返回功上指點我
    三天,吩咐替其收下兩位弟子,以傳衣缽。而後他老人家飄然世外,不知現在是否
    活著。正因老夫謹遵叔命,才未修煉其它神功,戮力一門,所修返還功得以爐火純
    青,你們教主克耳罕才恁般懼怕,月前派閣下來殺老夫。本想不理世間事,叵耐樹
    欲靜而風不止,你這不知死活的東西,又來找上老夫,可莫怪姓霍的心狠手辣!」
    
      言落扶搖而起,瘦骨嶙峋手掌揚處,狂飆漫卷,地面落葉殘花成千上萬飛向天
    空,霎時如有了生命一般,啾啾鳴叫著射向平鋪地面游來的各種毒蛇。
    
      殘花瓣瓣,落葉片片,割到蛇身,若刀切菜!待得霍老人落下時,十丈方圓內
    儘是蛇屍!陸雲拍手叫絕,四女隨即齊聲喝彩。
    
      司馬頭因同霍老人對答,停止怪笑,這時見陸雲等安然無恙,曉得再吼下去,
    也是只能奪其魄,未能奪其命,自數里外遙遙傳音道:「陸雲,爾等休要猖狂,那
    日老子所受你們的鳥氣,今日數帳並算!」
    
      霍老人落地後淵停嶽峙而立,挪揄道:「『死馬頭』,你是乘姬教主與苗王拼
    在一起較量內力的時候,趁機發動偷學苗王的嫁衣神功,將二人的內元轉嫁入體,
    據為已有。此等卑鄙行徑,只有你們這些魔頭做得出來!若非沒有學全苗王驅獸本
    事,早就驅趕被洪水沖散後又聚集起的百獸,將我們六人吃掉。」
    
      司馬頭的聲音又近了許多,道:「確是如此,不遇到千載難逢良機,本護法在
    沒有學會御獸術時,還真捨不得將蛇頭象鼻王送到閻王爺那裡報到。」
    
      霍老人問道:「老鬼,昨晚那女娃在哪裡?是你要她出其不意點了我們穴道的
    ?」
    
      八荒死活教首席護法冷笑著飛速接近道:「老夫得到姬煞君與蛇頭象鼻王兩大
    高手真氣後,再發動血煞魔掌,已省卻許多嚕囌。但老夫惟恐舊疾復發,才捉了那
    如花似玉女娃侍候在身邊,以備急用。至於昨晚,是她將你們誤做尋常人,故作聰
    明,設法相救,才點了你們穴道。只是本護法頗難索解,以你霍家曠世身手,怎會
    舉家被個女娃子點中穴道?我殺死你子侄時,怎又沒能聽到你的呼吸聲?以致漏網
    條老泥鰍!」
    
      身懷返回功絕技,歷盡滄桑的霍老人道:「當時我家四口正在修煉內功的緊要
    關頭,否則那女娃絕對難以觸及我的任何晚輩,更莫說封住老夫的穴道。現在思來
    ,劫數使然,也怨不得她。老夫正行周天功法,氣血受阻,已知危險臨頭,想動不
    能,索性立即默運龜息神功,同時意想自己變成鋼鐵巨人,奇重無匹,刀槍不懼。
    在你來的時候,我已經墜入沙中。」
    
      霹靂似地,陡然群獸吼叫聲震天響起,本已光禿禿的桃木微微顫抖。忽而獅吼
    ,忽而虎嘯,此起彼落,經久不息。
    
      林梢掠過道淡淡人影,直撲諸人。大家無一不認為是八荒死活鬼教首席護法司
    馬頭,俱運罡氣佈滿週身,立掌以待。
    
      倏然,空中人在大家面前五丈處直墜下來,短髮俊面,英氣逼人,居然是曾做
    少林沙彌的張發!
    
      陸雲抱拳道:「張公子別來無恙,難得你躲過司馬老魔毒手!快快站到我們這
    裡,請放寬心,大家定然要營救出碧瑕姑娘的。」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張發竟是嘿嘿冷笑不止。晶芸嗔聲道:「張發,你笑什麼
    ?為何不理會陸大俠?」
    
      萬馬奔騰聲陡至,響起司馬頭聲音道:「不用問他,老夫回答你。你妹妹隨時
    準備同老夫成就鴛鴦,你也追隨老夫,塵埃得以落定,姊妹得以團圓,兩全齊美。
    公孫姑娘是識時務的女中豪傑,相信不會有異議。便是想不同意,嘿嘿,馬上就由
    不得你!看見沒有,這小子當初多強,這會兒不也甘心做本護法的駕前侍者了麼?」
    
      晶芸怒不可遏,但覺便連與這無恥老魔頭講話,也是辱沒了自己,轉面朝張發
    喊道:「虧你是男子漢大丈夫,貪生怕死,居然向這魔頭屈服,瑕兒算是沒睜眼睛
    ,喜歡錯了人!」
    
      那張發漠然不語,置若罔聞。
    
      司馬頭騎著隻老虎而至,肆無忌憚笑道:「公孫姑娘,休要與我的僕人一般見
    識。你便是喊破喉嚨,他也休想再聽到半字。恐其洩漏本教機密,老夫已經刺破他
    耳鼓。只有用震心術傳音,他才能根據心脈跳動分辨出我說什麼。」
    
      晶芸眉毛剔起,語冷若冰問道:「老魔頭,我家妹子現在何處?」
    
      八荒死活鬼教首席護法司馬頭仰天笑道:「哈哈,美人不用著急,你從了老夫
    ,自然會見到妹妹的。」
    
      千手閻王陸雲怒氣衝霄,揚手發出枚指捻蚊須針,司馬頭坐下老虎咆哮聲躍起
    ,摔下時撲倒在地,七竅流血死去。
    
      司馬頭輕盈飄落到另一隻老虎上,猙獰怪笑道:「陸雲,若是你父親還活著,
    老夫倒也懼他三分。黃牙小子,憑你未到火候的指捻蚊須針,在老夫面前還是莫要
    丟人現眼……」話音未落,坐下猛虎又是躍起,急忙射到旁邊的豹子身上。
    
      陸雲接連射斃二虎,稍出惡氣,若非地面滿是毒蛇,早已衝上與老魔頭拚命。
    聽到司馬頭提到「父親」二字,正犯了他的忌諱,再也不管毒蛇猛獸,怒嘯聲飛起
    ,身發若箭,雙手霎時幻化出千百幻影,數十種暗器鋪天蓋地罩向司馬頭。各種暗
    器夾縫中,金光閃爍,正是指捻蚊須針將司馬頭可能遁逸的所用空間封住。僅此一
    擊,氣勢之宏,不辱「千手閻王」綽號!
    
      八荒死活鬼教首席護法司馬頭若非巧取兩大高手真元,絕對不敢輕櫻其鋒。當
    下立在花斑豹身上,長袖漫卷,勁風呼嘯,刮得陸雲射出的暗器為之停滯。另袖又
    起,無論鉅細,將所有暗器俱收袖中。
    
      北坤玉女楊倩文出手若電,寶劍曳出道道劍幕,讓過陸雲,罩向司馬頭。
    
      司馬老魔頭暗暗冷笑,大袖反震,卷在其中的無數暗器反射出來。
    
      千手閻王陸雲見機不妙,使出渾身解數,剎那光華燦燦,再度暗器漫空,勢同
    擊窗密雨,迎上反噬回來的暗器。
    
      霍老人出手如風,遙遙後拉,空中的倩文似是被條無影繩子拴著,陡然倒飛向
    他身前。
    
      音同玉落珠盤,叮叮噹噹,無數暗器凌虛相撞,爆出萬千朵火花。霍老人救下
    倩文後,見陸雲已躍離險境,長嘯聲中,揮掌擊出,漫空暗器甫欲墜地,驀然飛起
    ,颶風似也捲向司馬老魔頭。
    
      八荒死活鬼教首席護法雖然大功新成,不可一世,但在霍老人面前,卻也不敢
    托大。耳聽滿天蝗蟲一樣諸般暗器發出凌厲嘯聲襲來,毫無把握揮掌震開,當即鑽
    天而起避開,勢同鷂鷹攫兔,撲向霍老人。
    
      地面豹群倒下大片,司馬頭方才立身的那頭豹子,渾身被暗器射得儼若蜂巢,
    鮮血淚汩流出,旁側十餘頭巨豹則嗥叫幾聲,才撲倒瞪眼伸腿死去。
    
      雖於目不及交睫間,場中變化卻是叢生。霍老人發出罡氣震飛襲來暗器,陡覺
    頭頂勁風呼嘯,無暇思索,掌勢演變「舉火燎天」,掌心勞宮穴中飛射出兩道彩虹
    ,托住頭上壓下的碧森森罡氣。
    
      兩股內家玄氣當空相撞,勢同水火,絲絲怪響。司馬頭星隕下落之勢受阻,先
    是身子停滯在空中,後又慢慢被霍老人發出的罡氣托起。二人相距三丈左右,中間
    兩道顏色不同的罡氣似是鐵柱,撐著司馬頭緩慢上升,同時霍老人雙腿亦緩緩陷入
    地下。
    
      陸雲不敢怠慢,吩咐道:「嫣然、莞爾負責發射暗器保護霍前輩,莫讓百獸傷
    到他老人家;倩文、晶芸為霍前輩掠陣,情況若是稍有不妙,立即進攻老魔頭。」
    轉頭向呆立著的張發道:「張兄,你真的雙耳殘廢了麼?」
    
      張發暗淡無光的眸子注視著晶芸,不是不理會陸雲,而是根本聽不到陸雲所言
    。忖道:「芸姊姊也在這,老魔頭害死瑕兒義父姬教主與苗王前輩,軟禁了瑕兒,
    我便是想見她一面,也是千難萬難。最可氣的是他刺殘我耳鼓,使我變成無聲世界
    裡的可憐蟲,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目光癡呆至極移開,垂下頭去,繼續思忖:「芸兒是瑕兒的姊姊,便是我的姊
    姊,豈可這般無狀盯著她!」再抬起頭時,望見陸雲眸光明澈盯著自己,心中一凜
    ,說道:「陸大俠,你有話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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