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槓龜大王】
「鬍鬚仔中獎啦!」
「真的啊?他這個『槓龜大王』也會中獎啊?」
「老牛!你別『門縫裡瞧人』把人瞧扁了,鬍鬚仔可能在走『狗屎運』了,這
一期『大家樂』,他一人獨得三千多兩銀子哩!」
「老朱,是幾號馬冠軍?」
「媽的!『七』號馬啦!我簽『一』號馬,結果,卻跑個第二,害我又『槓龜
』了,明天又要重操舊業,賣豆腐啦!」
「幹!『七』號馬每期總是倒數第一,怎麼可能讓這匹『拉屎馬』得冠軍呢?」
「媽的!我今天早上去現場看啦,七號馬原本也是最飯桶的,可是三圈之後,
另外八匹馬先後跛足,就讓它得冠軍啦!」
「幹!一定有人在搞鬼!」
「媽的!大家也都是這麼想,可是,比賽後一查,那八匹馬毫無損傷,怨得了
誰呢?唉!白花花的銀子又飛啦!」
「老朱,你瞧,鬍鬚那仔子還在那兒看書哩,你到底有沒有搞錯?」
「老牛,槓龜就槓龜,別不敢面對現實,你也知道阿強這孩子被鬍鬚仔整得多
慘,他中獎對阿強有何好處?」
「老朱,話不是這麼說,鬍鬚仔中了獎,——高興,阿強不是可以好過一些!」
「好過個鳥,你沒瞧阿強那張臉好似『櫻桃、皮蛋攔豆腐——一道青一道紅』
的,分明今早又挨揍了!」
「唉!苦命的阿強!十一、二歲的小孩,每天殺豬賣肉,累得像龜孫一般,卻
動輒挨揍!」
「媽的!鬍鬚仔最不是東西啦!夫妻二人放任老大、老二游手好閒,卻專整阿
強,偏偏阿強逆來順受,唉!」
「這叫做『雷公打豆腐,專挑軟的打』,真是氣死人!」
兩名漢子說著說著,已經走到阿強的肉攤前。
阿強倏地放下書本,招呼道:「頭家,要買什麼肉?……喔,原來是牛大叔及
朱大叔啊,對不起!」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瘦削,臉色蒼白卻又烙有數道鞭痕的十一、二歲少年人,他
正是老朱及老牛口中的阿強。
老朱內心暗歎了一口氣,柔聲問道:「阿強,今天的生意還不錯吧?」
阿強帶笑道:「全賣完了,多謝大叔的關心!」
老牛問道:「阿強,你知不知道你阿爸中獎啦?」
阿強那對烏溜溜的眼睛倏地一亮,喜道:「真的中啦?」
「是呀!你快點回去吧!你阿爸說不定會給你『吃紅』哩!」
阿強搖搖頭,道:「大叔,我收拾收拾再回去吧!」
老朱內心一歎道:「好個乖巧的孩子。」默默地一拉老牛走開了。
阿強卻喃喃地道:「那位病叔叔料得真準。」
※※ ※※ ※※
就在上個月的今天吧!對了!正是上一期大家樂開獎的那天辰末時分,阿強望
著剩下的半條豬肉在發愁!
往昔的這個時候,阿強早已把豬肉賣完,洗淨肉攤,安安穩穩地坐在木椅上看
「顏如玉」(書)了。
今天,大部份的人都跑去看馬賽了,至於,買什麼東西?買多少?等到馬賽揭
曉以後再說吧!
中了獎,就大大的加菜一番。
槓龜了,就省著點,再湊一湊下一期的賭本吧!
阿強望一望冷冷清清的菜市場,暗罵道:「媽的!大家樂,樂個鳥,我看應該
是大家落,落眼淚才對。」
「媽的!一袋米飼百樣人,應該有好有壞才對,怎麼全部為大家樂瘋起來呢?
真不知道要到哪一天才會正常?」
想至此,抓起砧板上的屠刀,恨恨的一拋。
「奪!」一聲,白晃晃的利刀斜釘在砧板上。
陡聽一聲:「哎唷!我沒有錢呀!咳咳咳!」
阿強抬目一瞧,只見一位年紀約四旬,神色灰敗,眼眶泛黑,滿臉痛容的白衫
中年人,正捂著胸口一直咳嗽著!
阿強歉然地繞過肉攤,快步出去。
白衫中年人咳嗽更劇,拔腿就跑。
「頭家,頭家,你不是要買肉嗎?幹嘛跑呢?」
白衫中年人再跑出十餘步之後,方止住腳步,轉過身子,半信半疑地問道:「
咳!咳!你不會殺我吧?」
「別怕,咱們無冤無仇,你是大人,我是小孩,我殺得了你嗎?」
「咳!咳!不一定喔!有人槓龜槓急了,見人就搶,何況我病得這麼嚴重,隨
時會『嗝屁』,一隻螞蟻都可以咬死我!」
阿強好氣又好笑地道:「頭家,你真是愛說笑,螞蟻怎麼會咬死人呢?除非太
陽打從西邊出來。」
白衫中年人邊咳邊彎腰在地上找著東西。
阿強原本已經回到攤位,一見白衫中年人那奇異的舉動,好奇地走過去問道:
「頭家,你在找什麼?」
說著,跟著彎下腰在地下搜索著!
「咳……咳!我在找螞蟻呀!」
「你在找螞蟻?你有沒有發燒?哎唷!疼死我了!」
只見阿強疾抬右手,在後背一抓一揉,恨恨地道:「你這只死螞蟻竟把我咬得
疼死了!」
說完,把它丟人口中,恨恨地嚼著,口中不住地道:「幹!咬死你,咬死你,
看看誰比誰狠?」
白衫中年人邊咳邊津津有味地瞧著阿強那怪異的舉動!
阿強吞下那只螞蟻之後,問道:「頭家,你找到螞蟻了沒有?」
白衫中年人連咳數下之後,苦笑道:「我原本快要抓到那只螞蟻了,哪知它一
下子跳到你的身上,疼不疼呀?」
阿強揉一揉頭頸,恨恨地道:「真夠疼!」
白衫中年人苦笑道:「少年仔,那是你的手腳靈活,一下子就把它抓死了,若
換成我,非被咬死不可!」
「螞蟻真的會咬死人呀!」
「咳!咳!會喔!你不是已經看見了?」
說完,掉轉身子欲行!
阿強一把抓住他的右臂叫道:「喂!頭家,你不是要買肉嗎?怎麼要走了呢?
來!來吧!」
白衫中年人略一掙扎,立即咳嗽不已,只得隨阿強走到肉攤前,口中直叫道:
「少年仔,你不會殺我吧!」
「放心啦!我可不想在『身體證』上面有『紅字』(前科)哩!」說著,重又
回到了肉攤後。
「咳!咳!本來想買塊肉補一補身子,經過這一番折騰,沒有死也去掉半條命
了,唉!男人真命苦廠阿強捺著性子,聽他把話說一段落之後,放柔聲音問道:「
頭家,請問你是要買什麼肉?」
白衫中年人瞧了那豬心一眼,道:「最近老是覺得心跳無力,時常咳嗽,買個
豬心吧!」
「果然是住在巷內的『內行人』,吃心補心,最佳抉擇,頭家,我瞧你的氣色
甚差,買副豬肝回去補補血吧!」
白衫中年人半信半疑地道:「真的有效嗎?」
「保證有效,你不是經常聽人說過吃心補心,吃肝補肝嗎?」
白衫中年人突然冒出一句道:「吃腦呢?」
「補腦呀!」
白衫中年人搖搖頭,道:「不妙!不妙,吃多了豬腦,難免會變成豬腦,吃多
了豬肝,難免會『肝腫大』,我就只買豬心吧!」
阿強好不容易才碰到一個客人,立即又推銷道:「頭家,你放心,我所殺的豬
皆是健康品種的!」
白衫中年人好奇地道:「少年仔,你殺得了豬呀?」
阿強得意地道:「我在兩年前就開始殺豬了,而且是獨立作業,只要將刀子朝
豬頸下方一戮一轉一抽,就行啦!」
說著,說著,拿起屠刀比劃著!
白衫中年人駭得後退三大步,雙手連搖叫道:「好!好!我買,我全買了,你
……你不要再比劃了!」
說完,顫抖著手,掏出了小錢袋。
阿強一瞧自己手中之屠刀,不由失聲笑道:「失禮,我一時得意忘形了,有沒
有駭著你?」
白衫中年人顫抖著手,取出一錠五兩銀子,惶恐地道:「沒……沒有……我全
買了,夠不夠?咳……咳!」
阿強取下那豬心一秤,道:「一錢六分。」
說著,迅速的用紙把它包好。
白衫中年人惑然地道:「少年仔,你……」
阿強笑道:「哈哈!生意不成,仁義在,我阿強雖然年輕,但是,從來不會勉
強客人的!」
白衫中年人凝視他一眼,問道:「少年仔,你家大人呢?」
阿強神色一黯,木然地道:「一錢六分。」
說著,遞過了那個紙包!
白衫中年人取出兩串銅板,放於砧板上,道:「免找啦!」
「不行,我……」
「不行也得行,我梅耀鳩一生話出如風,從不失信於人!」
「好!免找就免找,不過,你得取走這小塊豬肝!」
說著,「砰」的一聲,切下了一片豬肝,迅速包妥!
白衫中年人深感意外地道:「少年仔,你——」
阿強取過那兩串銅板,笑道:「頭家,銘謝惠顧,下回請再來!」說完,自攤
下取出一本「三字經」閱讀起來。
白衫中年人凝視他半晌,取過紙包默默地離去。
阿強看了一陣書,陡聽一陣鞭炮聲自市場口傳來,不由低聲罵道:「不知是誰
中獎了,吵死人!」
只聽一陣嘈雜的歡笑聲及談話聲逐漸傳來,阿強抬頭一瞧!
咦,豆花嫂,柳丁伯,黑狗……瞧他們眉開眼笑的,看樣子這次市場內有不少
的人中獎哩!
果見豆花嫂走到阿強的攤位前,笑嘻嘻地道:「阿強,幫我切一副蹄膀,好久
沒有加菜了!」
柳丁伯亦含笑道:「阿強,那副豬肝留給我,另外再切三斤肉,媽的!好不容
易才中一次獎,該慶賀一下!」
阿強含笑道:「恭喜各位!你們是簽幾號呀?」
柳丁怕得意地道:「一號,它果然又連莊,哈哈!」
黑狗卻惋惜地道:「媽的!想不到有三百多人簽一號,扣掉莊家的抽頭,才分
到八兩多銀子。」
阿水笑道:「黑狗!沒關係!能夠中獎,就表示『出運』了。下回一定可以領
更多的獎金,哈哈!」
水雞土附和地道:「對!阿水說得有理,阿強,把剩下的全部留給我吧!」
阿強裝出笑容謝著。
他知道阿爸這次借了十兩銀子,全部簽二號,想不到仍是槓龜!
他開始準備要挨揍了。
柳丁伯諸人見狀,立即體會出阿強的心情,付過銀子默默地離去。
阿強收了書,默默地清洗著砧板及攤架。
洗完之後,又見他將秤、砧板、屠刀及錢袋收入布袋中,挺直腰肢,默默地離
去沿途皆傳來歎息道:「唉!苦命的孩子,鬍鬚仔一槓龜,他這一回去,不知會被
揍成什麼慘狀?」
那名白衫中年人陡然再度出現,此時的他不但不再咳嗽,而且身子挺得筆直,
雙目神光奕奕地盯著阿強的背影!
只見他繞道他處,遠遠地跟著阿強。
阿強默默地走入一座大雜院,七轉八折之後,迅即消失了人影。
白衫中年人梅耀鳩一見大雜院裡衣衫亂掛,小孩到處嬉玩,處處是人屎及獸屎
,臭氣沖天,又髒又亂的模樣,不由駭足不前。
陡聽一聲道:「幹你娘,你擺這副臭臉孔給誰看?」
接著就是竹棒擊身的暴響。
前院屋內立即衝出六位婦人道:「哎唷!夭壽喔!鬍鬚仔又在揍阿強啦!」
「哼!死鬍鬚仔每次『槓龜』總是拿阿強出氣!」
「阿忠嫂,你說阿強究竟是不是他們的孩子,一家六口就全靠阿強一人捉豬、
殺豬及賣豬,可是偏偏也是他們的出氣筒。」
「阿桂嫂,鬍鬚仔縱容另外那兩個大兒子及寶貝女兒,一天到晚吃喝玩樂,卻
存心要把阿強折磨死,我也在懷疑阿強是不是他們的親生子哩!」
陡聽一聲尖厲的叫聲道:「死阿強,都是你這副『衰尾』模樣,害得阿爸槓龜
的,賠我的衣服來。」
接著,便是「裂」的衣衫撕破聲。
只聽一陣焦急的中年婦女聲音叫道:「阿儀,住手,他可就只有這麼一件衣衫
,撕破了穿什麼?」
「阿田,阿爸說今天中獎便要替人家買衣衫、胭脂,他已經說過好幾次了,都
是死阿強害的,我恨死他了。」
「恨他可以打他呀,喏!竹棒在這兒!」
陡聽「死阿強!死阿強……」及「啪……」之竹棒擊身聲相繼傳來,顯然阿強
的姐姐正在打他了!
六位婦人相視一眼,立即衝進後院。
「哎呀!阿儀呀,別打啦!」
「是呀!哎唷!流血啦!夭壽喔!會打死人的!」
倏聽鬍鬚仔吼道:「出去!你們未免太雞婆了!」
說完,奪過程真儀手中竹棒沒頭沒腦地揮打著,口中直吼道:「打死你這剋星
!幹!幹!幹你娘!」
阿忠嫂尖吼道:「住手,否則給我搬出去!」
鬍鬚仔突然住手了!
罔市低聲道:「鬍鬚仔,別打啦!再打下去,他可就無法幹活了!」
鬍鬚仔吼道:「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
半晌,只見阿強身上被打得一道道紫痕,鼻孔猶在流血,胸前衣衫已經裂了一
大截,在六位婦人陪同下,踉蹌走了出來。
「阿強,去擦擦藥吧!」
「阿忠嬸,謝謝你,我沒有關係!」
「死鬍鬚仔,有夠夭壽,好像在打牛哩!也不瞧瞧他的手勁有多大,阿強的身
子有多薄弱!」
自挨打至今一直未出聲號叫或求饒的阿強,陡聞阿忠嬸之言,只覺鼻頭一酸,
吸了一口氣,硬是忍了下來。
只見他提起竹籮筐及圓木桶,朝六位婦人略一點頭,立即大步朝外行去。
梅耀鳩神色肅然地坐在路旁樹極上冷眼旁觀,只見他那一對無神的眼光,突然
神采奕奕,不知有何決定。
陡聽道:「死阿強,你還敢躲!」
只見兩名身材瘦削,年約十六、七歲的小公子雙手叉腰怒視著阿強。
阿強默默地放下手中之籮筐及木桶,走向那兩人。
只見那兩人分別出拳抬腿狠狠地將阿強摔在地上,道:「下回給我小心些!」
阿強低著頭,俟兩人腳步聲遠去之後,拭去嘴角的血,爬起身子,提起地上的
籮筐及木桶踉蹌離去。
在院子裡玩耍的小孩子一見那二人走了過來,不約而同地罵道:「莫見笑!」
做個鬼臉之後,立即躲到六位婦人的背後。
那兩人原本要發作,陡見那六位婦人,立即默默地走向後院。
「莫見莫笑,大人大種的一天到晚好吃懶做,不但靠弟弟賺錢養活,還有臉打
弟弟,真是畜牲!」
「是的!大海沒有蓋子,古井沒有圍籬芭,為什麼不跳下去!」
「天公伯仔,你是不是在睡覺啊?」
「唉!苦命的阿強!」
梅耀鳩沉著臉,躍下樹之後,遠遠跟在阿強的後頭。
他見阿強自大街小巷路角的水桶中倒出餿水,裝於木桶中之後,朝菜市場走去。
走到市場口,阿強將木桶擺在一旁,持著籮筐撿著地下的廢棄菜葉。
那些菜販們十分同情阿強,因此,將菜葉裝於籃中,方便阿強拾取,若非他們
瞭解阿強不願意接受別人的幫忙,早就自動將菜葉送到豬檻了。
望著阿強那瘦削的背影,眾人紛紛歎息著。
「唉!鬍鬚仔越來越過分了,竟將阿強揍成這個樣子!」
「媽的!他實在太沒有良心了,似阿強如此勤快乖巧的孩子,就是打著燈籠也
找不到第二個呀!」
「媽的!天公伯有眼啦!鬍鬚仔越揍阿強,天公伯仔就越叫他槓龜,咱們就不
要借錢給他了!」
「對!咱們就聯合抑制他!」
梅耀鳩雖然站在遠處,可是眾人之行動及交談毫無遺漏地都進入他的眼中及耳
中,他默默地跟了下去。
只見阿強雙手分別提著餿水及菜葉,走一程,停一程的朝城外行去,沿途之行
人皆搖頭歎息著。
感情較豐富的婦人更是頻頻拭淚不已。
阿強蹣跚的步行著,終於來到了一個磚瓦豬檻旁。
阿強一到,豬欄中那三頭肥豬立即開始尖叫,阿強叱道:「哭爸啊!」
說也奇怪,那三頭豬立即肅靜,而且一直搖著那對豬耳朵!
阿強點燃灶下的木柴,不久,空氣中立即瀰漫著一股餿味。
阿強提起木桶走到山腳下小溪中汲水,仔細地為那三頭肥豬洗澡。
洗著,洗著,他突然抱住一頭肥豬嗚嗚哭了起來。
那三頭豬亦低叫著。
只聽阿強斷斷續續地哭道:「豬兄,還是你們比較舒服,有我給你們洗澡、吃
飯,到時候一刀斃命,毫無痛苦。
我卻做得要死,而且經常挨揍,為什麼他們可以不做事?為什麼他們可以打我
?豬兄,你告訴我呀!嗚……嗚……」
他號啕大哭著……
那三頭肥豬亦尖聲叫著……
梅耀鳩那副病懨懨的臉上立即一陣扭曲。
敢情,他也被這場面所感動。
阿強那哭聲突然中斷了。
那三頭肥豬卻叫得更淒厲了!
梅耀鳩一見阿強靜伏在地,心知他可能因為勞心又勞力,加上遭受毒打受了內
外傷,因此才會昏倒!
只見他輕輕一掠身,飄到豬檻旁,右手輕輕一招,阿強立即飛進他的懷中。
梅耀鳩搭脈靜聽半晌,又將他置伏於地上,並指在他的背後連點,繼而又是一
拍,阿強「呃」了一聲,吐出三口黑血!
黑血落地,彈了數下,凝聚未散。
梅耀鳩陰聲道:「好狠的鬍鬚仔,竟敢將老夫之徒傷成如此模樣,嘿嘿!你們
一家等著報應吧!」說完,自懷中取出一個白色瓷瓶,倒出三粒花生大之綠色藥丸
,塞入他的口中,朝喉結穴一點,藥丸立即滑入阿強的喉中。
梅耀鳩將他放入豬檻中,飄然離去。
半晌之後,阿強悠悠地醒了過來,一見那三頭肥豬各伸出長舌在自己的臉上舔
著,心中一感動,又哭了起來。
「豬兄!他們若有你們的十萬分之一就好了,咦?什麼味道?哇操!大事不妙
,燒焦啦!」
心中一急,直接跨欄而出。
這一跨,居然衝過頭,差點就把那鍋灶撞翻!
阿強一時無暇思考為何會有這個奇異的現象,只見他拿起鏟子一陣攪動,添過
水,重新煮了起來。
阿強不知道自己的悲慘遭遇,以及一副練武的好材料,已經引發了武林雙邪之
一——病神梅耀鳩收為門下之念頭。
梅耀鳩方纔那一陣子點拍已經點活了阿強的主要穴道。
那三粒綠色藥丸正是大內御醫們耗盡心血,為皇帝老兒精心配置的「回春丸」
,功能起死回生。
尋常人只要服下一粒,不但百病俱消,更可延年益壽,阿強一下子服了三粒,
效果豈是小可?
病神梅耀鳩與醉鬼布耀星自從於一甲子前大鬧「武林盟主大會」之後,不但博
得「武林雙邪」之稱,更被武林列為「武林公敵」!
黑、白兩道莫不以除去他們二人為快。
可惜二人神龍見首不見尾,難以捉摸行蹤,就是碰上了,雙邪總是勝者。到了
這時候,敗者只有兩條路可走。
他們二人心情若爽,那敗者必須撕去右耳以示懲罰。
若是他二人心情不爽,那只有勞動牛馬將軍送往地府報到了!
因此,江湖人士對武林雙邪是既恨又懼!
唉!但是又無奈何,只有警告自己快把武林雙邪忘掉之一途。
阿強懵然不知,俟餿水稍涼,立即倒於槽中,邊看它們爭食、邊發愁道:「哇
操!只剩下三頭豬了,往後的日子該怎麼辦?」
想著,想著,淚水又簌簌流了下來。
在人前,哪怕受了再大的折磨,阿強從不哼一聲,亦未曾掉過淚,因為阿強立
志要做大丈夫,不做「糕仔夫」!,可是,在這個荒郊野外,人跡罕至之處,他就
盡情的發洩著!
若非如此,阿強早就發瘋啦!
※※ ※※ ※※
翌日自卯初時分,阿強帶著布袋子來到了豬欄。
阿強瞄了正在熟睡,鼾聲如雷的三頭肥豬一眼,放下袋子,走到柴堆,抽出枯
枝正欲引著之際。
陡聽「拍」的一聲,地上突然一亮。
只見三錠金元寶,自布巾之中掉了出來。
在黎明之時,那金澄澄的元寶,分外的醒目,阿強揉揉雙眼,蹲下身子一瞧,
奇道:「咦?哪來這麼多金元寶?」
在阿強印象之中,只有在市場看過這種金元寶,那是阿牛大叔去年中了大家樂
所領回來的獎金之一。
阿強記得那時不但牛大叔樂歪了,更是轟動了整個菜市場,大家因而相繼投入
了簽賭大家樂的狂流之中。
可是,阿強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金元寶,他略為清點一下,一共有十二錠:
「天呀!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迅速包妥金元寶,心兒怦然亂跳不已!
他朝四下迅速地瞧了一眼,心道:「天呀!若是把這些元寶帶回去給阿爸,不
知他有多高興!」
想至此,他霍然站起身子,朝家中奔去。可是,他剛剛奔出十來步,又突然止
住身子道:「不行!不義之財毋苟得!我豈可如此貪心?」
只見他將那包金元寶置於柴堆上之後,立即引火開始燒熱水。
望著灶內熊熊的火焰,阿強的內心不住的起伏著,暗想:「這包金元寶一定是
歹人暫藏於此的,不拿白不拿。
嗯!有理,若是別人不慎遺失的,一定會掉在地下,哪會藏在柴堆中呢?哇操
!我正在愁沒錢哩,反正沒人瞧見,先拿了再說。」
思忖至此,再度走向柴堆。
可是,當他的右手剛沾到布巾之時,倏又縮回,道:「哇操!不能拿,說不定
另外有其他的原因哩,萬一耽誤了物主,那豈不終生不安?」
他再度走回灶前添加柴火。
儘管如此,他的心中仍然矛盾著。
一個窮小孩,突然面臨著有生以來的巨富,哪會不動心呢?
此時,遠處突然傳來雄雞啼聲,阿強身子一顫道:「哇操!夭壽!時間快要來
不及啦!」
掀開鍋蓋一瞧,熱水已經沸騰不已了,蓋上鍋蓋之後,阿強自袋中取出兩條粗
麻繩,迅速躍入欄中。
那三頭肥豬敢情已經知道死期已至,在欄內亂竄,同時淒厲的叫著!
阿強身子半蹲,迅速一撈,一把抓住一頭肥豬的左前腳,用力將它扯倒之後,
右膝頂著它的腹部。
只見他先將豬的兩對前後腳綁在一起之後,麻繩對穿一拉一綁,立即將那頭肥
豬四肢緊緊地綁在一起。
阿強扛起那頭肥豬,快步奔向溪邊,將它置於地上,跑回來,取出屠刀及提起
一桶熱水,輕快地跑向溪邊。
只聽肥豬一聲淒厲的尖叫之後,立即傳來屠刀刮毛之聲。
不久,即見阿強跑回灶旁,取出鍋中熱水,淋熄灶下餘燼之後,自柴堆內側取
出一條麻袋,提起地上之布袋奔向溪邊。
半晌之後,只見阿強背著那頭猶在滴血的肥豬,置於豬臂之雙手各以雙指扣著
木桶(內裝內臟)及袋子,奔向菜市場。
雖然有梅耀鳩暗中贈藥及輸功,他那瘦小的身子扛著百餘斤的死豬,仍然顯得
步伐踉蹌,異常的吃力。
倏見一道白影自路旁樹上飄下,在微曦之中隱透著一股冷肅之氣,那人正是有
心試驗阿強的梅耀鳩。
只聽他喃喃地道:「不仿貪非份之財,吃苦耐勞,責任心重,夠資格承襲我病
神梅耀鳩的衣缽了,哈哈!」
只見他疾飄向柴堆,取過那包金元寶迅速隨阿強離去。
※※ ※※ ※※
阿強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地背著死豬尚未到達肉攤,便聽到一陣歡呼道:「阿
強來了!阿強來了!」
只見十餘位婦人提著菜籃圍在阿強的攤前,一邊等待阿強的到來,一邊津津有
味地談著中獎之事。
中了獎,每個人的心情皆爽,再等多久也沒有關係,何況她們皆很同情阿強的
處境,豈會有怨言。
這也就是阿強的生意特別好的原因。
阿強將死豬摔在架上,取出屠刀就欲開始解剖。
陡聽賣魚忠之妻春蘭關心地道:「阿強!先歇會兒再說吧!」
阿強紅著臉道:「哇操!真不好意思,有點事情耽擱啦,已經讓你們等這麼久
了,怎麼還可以歇會兒呢?」
春蘭瞧著阿強臉上、雙臂上之淤青傷痕,以及那粗拙的補衫手法,心知必然又
是挨了鬍鬚仔的狠揍,當下問道:「阿強,你阿爸這一期一共簽了多少啊?」
阿強只覺內心一陣抽痛,強裝笑顏道:「我也不知道。」
「唉!鬍鬚仔就是這一副自以為是的脾氣,我明明告訴他一號馬會連莊,他硬
是不肯簽哩!」
另有一位婦人接著道:「槓龜活該,誰叫他那麼貪心,一下子簽那麼多,而且
專門與別人唱反調!」
「素杏啊!鬍鬚仔太貪心啦!他不喜歡簽『熱門馬』就是嫌獎金有太多人平分
,不如『冷門馬』可以獨得巨額獎金!」
「哼!既然如此,他何不簽七號馬?」
「嘻!他又沒有發瘋,怎麼會去簽那只『拉屎馬』呢?」
「是呀!每次馬賽,七號馬至少落後將軍馬一圈以上,除非生手或者存心跟自
己過意不去的人才會簽七號馬。」
陡聽春蘭笑道:「阿強!好啦!我要一斤腿肉,一副腰仔及一副前腳,豬毛由
我自己拔吧!反正我今天有空。」
阿強難為情地道:「實在不好意思,還要勞煩你們自己清理細毛!」
「沒關係啦!反正我們也沒有事,阿強,替我切三斤五花肉;阿彬及阿勇已經
吵了好幾次要吃餃子了!」
「好!我馬上幫你剁細!」
「不必啦!我自己剁就好!」
由於每位顧客都中了獎,不但出手大方,更是自動要清理細毛,因此,不到一
個時辰,肉攤上便清潔溜溜了。
阿強默默地去汲水清理著屠具及肉攤,耳邊一直迴繞著那句道:「阿強,替我
切三斤五花肉,阿彬及阿勇已經吵了好幾次要吃餃子了!」
同樣是人,為什麼阿彬及阿勇就那麼好命,自己卻如此的歹命呢?
吵著要吃餃子?對於一向是吃剩菜剩飯,或是吃一餐餓一餐的阿強來說,簡直
是天方夜譚。
唉!恨命莫怨天,還是看書吧!
清理妥後,阿強取出架下之「三字經」,坐於椅上,低聲朗讀起來。
眼前之嘈雜的菜市場,在阿強的感覺中好似變成了寂靜的深山幽谷,他渾然忘
我的反覆朗讀著。
陡聽道:「阿強!不好啦!阿強!不好啦!」
只見阿忠嫂那兩個孩子平平及安安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向阿強,雙目之中充滿了
緊張及駭懼。
阿強急忙站起身子問道:「哇操!別緊張!先歇口氣再說!」
安安卻叫道:「阿強,有三個歹人到了你家,你阿爸、阿母還有那三個莫見笑
的人都被抓起來啦……」
阿強叫道:「他們怎麼不曾逃走呢?」
平平不屑地叫道:「他們還在睡懶覺,活該!」
安安叫道:「阿強,阮阿母叫我們來通知你快點逃,免得……」
阿強卻好似火燒屁股般,立即朝家中跑去。
平平及安安急忙追出來喊道:「阿強,你不能回去啊!歹人要抓你啦!」
阿強回過頭叫道:「幫我把東西看一下,我馬上回來!」
平平立即道:「安安,你看好阿強的東西,我去追阿強!」
「哥哥,你一定要找回阿強喔!」
「會的!」
市場內的販子們立即圍著安安問道:「安安,阿強為什麼那麼緊張,究竟發生
什麼事情?」
安安急道:「錢多多帶著三個好凶的大人來鬍鬚伯家,向他要錢,他還不出來
,那三個人就開始打人了。」
「鬍鬚仔欠了錢多多多少錢呀?」
「我……我也不知道……他們一家五個人跪在地上一直哭,那三個人還一直打
他們、踢他們,鬍鬚伯已經吐血了!」
「哎呀!錢多多實在有夠狠!」
「走!咱們去看看!」
說著吆喝一聲,立即有十幾個人跑去。
阿強還未跑進院子,立即聽到阿母罔市的哭聲,道:「錢大爺,求求你再給我
們寬限一陣子好不好!」
「幹!大爺已經給你們寬限二個月了,不行,我今天無論如何,一定要把他們
三人帶走,你們如果三天內不來贖人,休怪我把他們賣了!」
「娘!爹!救救我呀!嗚……」
程貴仁及程貴旺拚命的哭著,叫著……
程真儀更是聲嘶力竭的哭嚎,掙扎著……
「幹你娘!你們哭爸哭母呀!甄善,叫他們安靜一點。」
「是!媽的!你們叫什麼?」
只聽一陣子「啪啪啪……」連響。
「嗚嗚嗚……痛死了!嗚……」
「幹你娘!還叫!」
只聽三聲「啊!」的慘叫,接著是一陣「砰!砰!砰!」的摔地聲,顯然阿強
的二位哥哥及姐姐被重摔在地。
怪的是,他們三人皆不敢吭氣了,甚至連抽噎也不敢發出半聲。
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阿強和平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只聽平平喘道:「阿……強……咱……們……
快……走吧……那……些……人……太……凶……啦……」
阿強連連吸了好幾口氣,竭力穩住那急促的呼吸,那對烏黑而圓大的雙睛露出
冷漠的目光。
呼吸稍為平順之後,阿強一步步的自巷口走向院中。
阿忠嫂及其他五位冷眼旁觀的婦女,原本有些幸災樂禍,此時一見阿強居然自
投羅網,不由急叫道:「阿強,快走呀!」
阿強冷漠地環掃現場一眼,發現程真儀雙頰紅腫,雙目浮腫,被一名大漢揪住
頭髮,不敢掙扎半分。
程貴仁及程貴旺摔趴在地,鼻血流著,卻不敢揮手擦拭,都以哀憐的目光瞧著
身旁那位大漢。
那兩位大漢分別將右足尖踏在二人後頸上,冷笑連連。
至於鬍鬚仔夫婦亦是雙頰高腫,狼狽不堪,敢情方纔已經吃了不少的苦頭,好
似鬥敗的公雞般垂頭喪氣。
錢多多手持旱煙桿,瞇著雙目,吞雲吐霧,好不逍遙。
阿強毫無畏縮地走到錢多多的面前三步遠處,高聲叫道:「錢老闆,你這是什
麼意思?」
錢多多想不到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鬼竟敢以這種態度對待自己,不由詫道:「喔
!阿強!是你呀!你怎麼對我如此無禮?」
阿強盯著他道:「錢老闆,你憑什麼率眾來此鬧事?」
「嘿嘿嘿!鬧事?你老爸在三個月以前向我借了一筆錢,當初言明一個月之內
歸還,現在已經延了二個月啦!
「方纔我客客氣氣的向你老爸討債,你老爸『不上路』,硬是不肯還債,逼不
得已,我只好使用一些壓力了!」
阿強怒叫道:「欠你一點錢,你就將人揍成這個模樣,錢老闆,你的心未免太
狠了一點吧!」
「嘿嘿!一點錢?阿強,你知道你老爸欠我多少錢?」
阿強不由一窒,旋又咬牙,硬著頭皮問道:「哇操!多少?」
「嘿嘿!不多啦!二百兩銀子而已!」
鬍鬚仔急叫道:「錢老闆,我只向你借了百兩呀!」
「嘿嘿!不錯,三個月以前,你為了『大家樂』只向我借了一百兩銀子,不過
,日息一分,利上加利,三個月下來,剛好是二百兩銀子!」
阿強吼道:「簡直是坑人。」
隨後而來的那些市場攤販亦紛紛叫道:「吸血蟲,吃人不吐骨頭……」
那三位大漢齊聲吼道:「住口!」
眾人一見這三個「地頭蛇」已經火大了,立即噤若寒蟬,不敢吭聲!
阿強卻叫道:「錢老闆,能不能再寬限些日子?」
「可以呀!我再給你們三天的時間,三天一到,你這位姐姐馬上就要到『緊來
爽』去報到啦?
「還有你這兩位老哥,就有機會到『關外』去遊歷一番,長白山上好風光,砍
伐木林真正爽呀!」
說著得意地唱著。
眾人不由神色大駭。
想不到錢多多為了債務,居然要逼良為娼,販賣人口,實在太狠啦!錢多多的
心目中還有王法嗎?
阿強氣得怒吼一聲,衝了過去。
錢多多一揮手中之旱煙桿,朝阿強的頭上砸下,口中卻罵道:「幹你娘,阿強
,你真的想死呀?」
阿強迅速鑽上前去,抱住錢多多的左腿,用力一扳,只聽錢多多「哎唷」叫了
一聲,「砰」摔個四腳朝天!
阿強使出「捉豬的手法」,右膝頂著他的腹部,用力一拗錢多多的左腳,喝叱
道:「放不放人?」
錢多多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差點就「腦震盪」,正欲揮動旱煙桿抽打阿強,
被他這一拗,疼得再也顧不得打人了。
那三位大漢怒吼一聲,放下手中的三人,跑了過來!
阿強膝蓋及雙手再加一分力,同時吼道:「站住!」
錢多多好似殺豬般嚎叫著。
三位大漢投鼠忌器,果然乖乖地站在原處,只聽一位大漢喝道:「媽的!小鬼
,你打算怎麼樣?」
阿強神色緊張地盯著三人,叫道:「你們今天先回去,改天再來要債!」
那位大漢不敢作主,訥訥地道:「老闆,你認為呢?」
錢多多忍住痛,叫道:「那怎麼行?」
阿強膝蓋再度用力一頂,喝道:「行不行?」
錢多多「哎唷」叫了一聲,連聲道:「行!行!行!」
阿強喝道:「你們三人先走!」
那三人相視一眼,轉過身子,緩緩離去。
阿強站起身子,鬆了口氣道:「錢老闆,方才真失禮,請吧!」
錢多多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爬起身子,立即有兩人撲向阿強,另外一人則緊緊
地護衛著錢多多。
眾人不由驚叫道:「阿強,小心!」
阿強強忍著心中的驚怕,雙手握拳,弓著背,緊瞪著那兩人。
右面一人不屑地獰笑一聲,一招「黑虎偷心」直劈阿強心窩。
由於阿強年方十二歲,身高只及對方二人之胸膛,那人為了使出「黑虎偷心」
,不得不半蹲身子,不過,那聲勢也挺嚇人的!
阿強擰腰一閃,避了開去。
另外一名大漢冷哼一聲道:「往哪兒逃?」
右腳倏抬,往阿強頭部踢來。
阿強一偏頭,右手倏抬,身子踏進半步,抓住大漢的小腿,用力一抬,大漢重
心不穩,「砰」的一聲,重摔在地。
阿強迅速撲了過去,右膝一曲.就欲頂住大漢之腰中。
大漢豈肯讓他頂住,雙掌在地上一撐,身子立即後退尺餘,卻聽他「啊」殺豬
般嚎叫出聲!
原來阿強習慣於抓豬,這曲膝頂腹的動作既熟練又迅速,大漢這一後退,子孫
帶竟讓阿強頂個正著!
那部位最脆弱不過,阿強用力又猛,痛得他慘叫一聲,立即昏了過去,褲襠立
即濕了一大片。
不知道是蛋黃破了,還是尿尿了!
眾人不由哄然叫好!
另外一名大漢怒吼一聲,右足一抬就欲踹!
阿強迅速轉身抬手,喝道:「你敢?」
那大漢嚇得收腿,不敢亂動。
阿強瞪了他一眼,站起身子,不屑地道:「你們敢跟我打架啊!也不先探聽一
下我是如何抓豬的!」
那大漢吼道:「幹你娘,你在吠什麼?」
說著右拳「呼」的一聲劈了過來。
阿強又迅捷避了開去。
兩人立即在原地追逐著……
「阿強加油!阿強加油!」
「阿強快躲,對!好!」
「鬍鬚仔、阿仁、阿旺,你們怎麼不下去幫忙呢?」
「是呀!你們三個人實在太過分啦!阿強為你們拼得滿頭大汗,你們卻在一邊
涼快,媽的,想不到天底下會有這種人!」
陡聽「砰」的一聲,阿強畢竟動作慢了一些,被那名大漢劈中左肩胛,踉蹌著
摔了出去。
不過,他忍住痛,就勢一個滾翻,避開了那名大漢緊跟而至的追擊!
「幹你娘,看你再往哪裡跑?」
說著,那大漢身子一縱,泰山壓頂般朝阿強撲了下去。
阿強抓起一把泥土,迅速一揚,叫道:「哇操!請你吃味精!」一蓬黃沙立即
灑了過去,同時,朝右側滾了出去!
事出突然,那人方欲閉目,眼中已經滲進了不少的沙子,心裡一慌,「砰」的
一聲,跌了一個狗吃屎。
阿強爬起身子,瞧了正欲爬起身子的大漢一眼,右腳對準他的臀部踹了下去,
道:「看你下次還敢不敢?」
大漢正在揉眼,陡聽此言,迅速翻過身子。
「你還閃呀!」
說著,阿強抬起腳來亂踢一通!
陡聽道:「阿強小心!」
阿強回首一看,原來站在錢多多身旁的那位大漢正朝自己撲來,當下迅速的朝
那人跑了過去。
兩人即將要相撞之際,那大漢早已一拳打了過來。
阿強胸有成竹的倏然止步,身子朝左一閃之後,立即朝錢多多跑去道:「姓錢
的,你別跑!」
錢多多方才雖然沒有摔昏,但是後腦隱隱發疼,加上腿部疼痛未止,一見阿強
過來,跛著腿準備跑開。
阿強三、兩下便追上他,錢多多心慌,立即摔在地下。
「阿強,小心背後。」
阿強聞聲知道那名大漢已經襲向自己的背後,乾脆將身子撲向地上的錢多多,
立即聽他「哎唷」了一聲!
阿強探掌一把抓住錢多多的子孫帶,朝那漢子喝道:「站住!」
錢多多怪叫一聲,連連叫道:「輕點,拜託!」
那人立即站在原處,吼道:「小鬼,還不鬆手!」
「我偏不,你又奈我何?」
說著,重重地捏了一下。
錢多多疼得大叫一聲,求道:「阿強,別這樣子,咱們有話好商量!」
阿強一見自己先後抓住兩人的子孫帶,使得一人昏倒,一人投降,心中不由大
爽,仰臉哈哈大笑不已!
旁觀之人亦哈哈大笑著!
阿強笑罷,喝道:「你說我阿爸一共欠了你多少錢?」
「這……二百……不!一百兩銀子!」
「阿爸!有沒有錯?」
鬍鬚仔輕輕地點了點頭,不敢吭聲。
此時,他的心中一點也不高興,因為,他知道阿強只是碰巧佔了上風,錢多多
手下豢養了十餘名討債打手,過了今日還是會來討債的阿強想了一想,問道:「錢
老闆,這筆債可否再拖欠一陣子?」
「可以!可以!」
「阿爸!咱們多久可以還這筆錢?」
「這……」
錢多多忙道:「沒關係啦!」
阿強搖搖頭,道:「欠債還錢,乃是天經地義之事,只要我們有錢,一定會還
,絕對不會賴賬的!
「今日實因你們太過分了,我才會出手,若有過分之處,尚請你們多原諒,阿
爸,說個還錢的期限吧!」
鬍鬚仔暗罵在心,卻不敢形於色,只是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阿強心知阿爸根本還不出這筆錢,沉思一下,卻仍無計可施,便朝眾人問道:
「牛大叔、朱大叔你們有沒有好主張?」
老朱抓抓頭髮,想不出好辦法。
因為他們皆知鬍鬚仔一屁股爛帳,哪裡還得出錢來,既然還不出錢,又能有什
麼好點子可想呢?
老牛突然叫道:「錢老闆,是不是可以無息平均攤還?」
「可以,當然可以!」
錢多多受制於人,只希望先脫身,當然滿口答應了!
老牛堅毅地道:「錢老闆!下個月的今天,我代鬍鬚仔還你五兩銀子……」
老朱恍然大悟,亦叫道:「錢老闆,我老朱到時也代他還你五兩銀子!」
錢多多苦笑道:「好!好!阿強!沒事了吧!」
阿強想不到牛大叔及朱大叔慨然相助,站起身子之後,叫道:「牛大叔、朱大
叔!謝謝你們!」
說著,朝他們二人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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