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細述當年愧疚事】
賓主盡歡,眾人重又回到房內。
何弼瞧了正撫著肚皮的盧梭一眼,脹紅著臉,朝眾人拱手道:「各位,真難為
情,你們一定沒有吃飽吧?」
眾人微微一笑不語。
盧梭叫道:「大仔,你怎麼知道大家沒有吃飽呢?你看大家都是笑嘻嘻的,我
看你這一次說錯話了!」
李大人笑呵呵地道:「對!對!大家都很高興,連老天爺也高興得歇雨啦!」
盧梭一見李大人支持他,立即又張口欲言。
何弼立即叫道:「好啦!好啦!你可以去睡覺啦!」
盧梭打了一個哈欠,道:「大仔,睡哪呀?」
李大人朝其子李玉麟一頷首,李玉麟立即領著他離去了。
蕭紅及李含煙分別替眾人斟上一杯茶之後,只聽蕭紅脆聲道:「姥姥,你就把
你和爺爺的故事說給大家聽聽吧!」
黃怡梅含笑道:「丫頭,你急什麼?弼兒都不急哩!」
何弼紅著臉道:「姥姥,我也急著要恭聆哩,只是不敢開口而已!」
「好!弼兒,把你們二人撫養長大的那名老和尚正是紅兒的祖父,也就是崑崙
派的罪人蕭景義!」
「啊!姥姥,你此言何意?」
「他肩負中興崑崙派的重責大任,不思振作,反而躲在五指山上,哼!嚴格說
起來,他應該算是武林的罪人。」
蕭紅忙道:「姥姥,爺爺是不敢見你哩。」
「哼!囿於兒女私情,置大局於不顧……」
何弼卻道:「姥姥,我想替老和尚說句公道話,他並沒有置大局於不顧,因為
他栽培了我及大棵呆!」
「我以前一直恨他天天叫我們泡在藥桶中,天天揍我們,逼我們做苦工,經過
這些日子以來,我才知道他暗中替我們扎下根基。」
「公主,你還記得曾以馬鞭抽打大棵仔之事吧,你雖然打得那麼用力,大棵仔
卻沒有受傷哩!」
一痴大師頷首道:「他必定已扎妥『混元氣功』的根基,怪不得蕭施主不准他
接近女人,以免破了氣功!」
何弼接口道:「姥姥,請恕我的冒昧!」
「唉!弼兒,姥姥不怪你,你先聽我說往事吧!」
※※ ※※ ※※
巢湖,位居安徽省的中央,風景優美,旎旖萬千,廣闊無邊的湖面,帆影點點
,碧波漣漪。
數不清的漁舟,撩不盡的湖浪,永遠不停地飄駛起伏,忙碌著大自然所賦於它
們的天職。
無際湖波中,矗立著一座似島非島的孤山──姥山,它仿佛一枚青螺,置放在
水晶盤中,讓萬傾湖水環托永遠不變也不動。
姥山,峰矗半天,林木蔥籠,除了日午當空的短暫時候外,全是云橫霧涌,極
少開朗,聳天叢林的籠罩下,勁冽的山風,呼呼作響,不斷吹出慘厲的號聲,更把
這一座姥山頂峰,變得與世隔絕,陰森絕境。
可是,在峰頂的一片幽谷,卻有一片十畝盆地,為造物者所憐憫,脫出這一片
陰森絕境,另成世外桃源。
在這片世外桃源里,有一座以翠竹建成的�z層樓閣,背倚孤峰面臨這片盆地,
孤峰上,但見一條百丈銀蟒,凌空倒挂,「隆隆」作響,玉濺珠噴,不知注到何處
?恰好為竹樓織成一道銀瀑飛帘。
盆地上,自然長出瑤草奇玉,不分季節地迎風飄出陣陣悠悠醉人的清香。
就在竹樓頂層,飛瀑傾流之處,一塊凸岩上,負手凝佇著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但見他生得面如白玉,俊眉入鬢,鼻若懸膽,目如朗星,丰神秀逸,宛如玉樹臨風
,謫仙降世,端的超塵絕世。
他望著白練飛瀑,感慨地嘆了口氣,覺得人生就象飛瀑傾流般的捷速,瞬息即
逝,想到九年來,不懂武功的師父──定性大師,不顧辛勞的以師伯臨終前記述下
來的武功,教傳給自己,希望自己負起崑崙派的興亡重擔。
然而,十年後的今天,師父病逝,自己對本派至高絕學,佛門先天「玄幽禪功
」,還未能登峰造極,爐火純青,怎能下山呢?
可是,師父雖不諳武功,卻精于先天易數之學,臨逝前曾慎重的指定,吩咐自
己明日下山,無論「玄幽禪功」是否練成,亦不能絲毫耽誤,敢情師父已經算出什
麼玄機,非這般成行不可。
想到這里,他倏地轉身緩步走下凸岩,繞過竹樓,行到樓前盆地,欣賞大自然
的花草,眉宇間,不知不覺地顯出依依不舍的神態。
不久,夕陽西墜,夜暮已臨。
他走進竹樓的大廳,舉目望著神桌上的兩面畫象,跪禱道:「弟子蕭景義,拜
見師父、師伯,蕭景義奉命遠行,但愿二位老人家,在天庇護。」
說完,他連拜三禮,這才回房整理行裝,練了一會兒先天「玄幽禪功」,休息
養神。
一夜時光,匆匆溜過,翌日朝陽東升,金光萬道,蕭景義提起包袱打扮成游學
書生背著二十年前他師伯所用的崑崙至寶──「伽藍劍」,展開「凌空虛渡」的上
乘輕功,穿越姥山陰森絕境,朝山麓落去。
蕭景義一身武學,除先天「玄幽禪功」外,都已登峰造極。
眨眼工夫,已抵山麓湖邊,但見旭日普照上的萬頃碧水,彩光波影,映日生輝
,端的瑰麗無比。
他不覺物我俱忘,如醉如痴。
驀地,一陣銀鈴輕笑,接著聽到一個女孩的聲音道:「師姐,你看那書生被湖
面景色,迷得亡魂失魄,他還不知背後的姥山還要美呢!」
隨著「噫」的一聲,清脆嬌聲道:「師妹,你想他怎麼來的,怎不見有船!」
蕭景義在如醉如痴中,突然驚醒過來,那一聲「噫」的驚訝聲,似電傳心,立
刻心兒猛跳,又甜蜜,又喜悅。
他驟然抬起頭來,一雙星目隨聲望去,但見扁舟一葉,破浪疾馳,舟上坐兩位
姑娘,以衣色來分,正是一白一青。
白衣姑娘正在看著蕭景義,此刻卻不知是羞,抑是正好側目垂頸,自然避開了
蕭景義的眼波。
這時,輕舟漸近,卻聽青衣姑娘答道:「人家敢情是由峰上下來,怎會有船?」
半晌,青衣姑娘忽覺白衣姑娘沒有應話,側首一瞥,白衣姑娘粉頸低垂,那是
反常的神態。
青衣姑娘頓時似有所悟地朝蕭景義看去,心道:「原來是你這臭書生盯著師姐
,哼,姑娘今日不教訓你才怪。」
青衣姑娘心裡說著,船槳疾划兩下,扁舟頓如離弦之矢,朝姥山沿岸疾駛。
蕭景義眺見輕舟駛來,心底一喜,心道:「好了,這下可有船坐到岸,不必再
以輕功飛渡,驚動世俗。」
原來,蕭景義八歲的時候,和定性大師照著他師伯彌陀僧的圖示,費了半個月
工夫,始到了姥山頂峰的世外桃源。
如今十年文武并進,武功不談,文事方面,卻也有了根底。
但是,十年生活,到底只有他和定性大師兩人,少年朴實的心,不免對男女之
間的事,自然看得較為清淡。
故此,在心裡歡喜之余,不禁怔怔地望著駛來輕舟出神。
就在蕭景義歡悅之際,輕舟已僅相距一箭之遙。
青衣姑娘手中槳倏地一翻,擊拍水面,撩起几道水箭,徑朝蕭景義身上射來,
并嬌叱道:「臭書生,你瞧什麼勁,我師姐豈是你瞧的!」
蕭景義哪里料到青衣姑娘會突然來了這一手,正好被淋得渾身濕透,心裡不由
生氣,就想罵她几句。
然而,口才一開,卻不知從何罵起,啞然半晌,才進出一句話,道:「姑娘,
你怎麼打水洒人?」
青衣姑娘一見蕭景義模樣,心裡好笑,不由「噗哧」笑出聲來,心道:「誰叫
你盡瞪我師姐?」
白衣姑娘驟聽青衣姑娘笑聲,已趕緊嬌聲道:「師妹無禮,敬請公子見諒,姑
娘這廂陪禮了。」
話清脆已極,似黃鶯出谷,玉盤滾珠,她朝著書生襝衽一禮。
蕭景義怒氣沖沖,不知怎地聽了白衣姑娘這番話,頓時消得無影無蹤,嘴角帶
甜,輕輕答道:「姑娘客氣了。」
他說著星目輕溜一瞥,但見白衣姑娘站立舟上,輕紗飄飄,宛如凌波仙子,鳳
眸一轉,臉現梨渦,嬌媚萬千莞爾一笑。
齒若編貝,光芒四射,直把蕭景義心兒一震,又驚羨,又訝異,更而情意油生
,星目不覺射出柔和的光輝。
白衣姑娘就在蕭景義一瞥間,心裡驀然升起一種敏感,正所謂心有靈犀一點通
,妙目傳情,紅霞涂頰,萬縷情絲向蕭景義身上飄來。
青衣姑娘鳳目一轉,唉!他還在瞪著師姐?
想到這里,她禁不住地「哼」了一聲,腳下一蹬,身形凌空拔起,右手提船槳
,宛如一縷青煙,疾朝蕭景義扑打過去。
蕭景義陶醉在甜蜜的情境中,驀聽哼聲,青影挾動勁至,甜夢驚醒,驟然間,
展開「崑崙十二式」中的守式,「神龍托珠」身形不動,右手平托迎向船槳,他不
敢施出全勁,只輕輕地以�z成勁力推出。
青衣姑娘敢情沒有想到眼前書生練有武功,是以,這一下身法雖快,卻也只用
了三成功力。
這一來,同是三成功力,蕭景義是苦練十年,身負重興崑崙派聲譽和武功的重
責,功力火候,自然高出青衣姑娘,故此,青衣姑娘吃虧了。
蕭景義推掌迎出,青衣姑娘但覺手中船槳一震,幾乎脫手飛出,自己打下之勢
,宛如石沉大海,已然被消卸得絲毫不存。
青衣姑娘年僅十歲,稚子之心,哪曾吃過這種虧,身形才一踏地,一咬銀牙,
喝道:「好!」
船槳一翻,氣涌如山,運起八成功力,連槳帶人,齊朝蕭景義擊去。
果然與前不同,但見青影扑處,槳勁凌厲,破空疾馳「虎虎」作響,似驟雨狂
飆,怒濤疾卷。
蕭景義見青衣姑娘再次襲來,聲勢比前更猛更快,他雖然武功已得崑崙彌陀僧
真傳,但真正與人交手,尚是生平第一次,便想以全力相抗。
然而,青衣姑娘與白衣姑娘是同門姐妹,此刻,蕭景義心中對白衣姑娘已然存
了某種意思,若他錯手傷了青衣姑娘,豈不是間接傷了白衣姑娘的心嗎?
剎那間,再不容蕭景義有尤豫的余地,在船槳堪堪擊到的瞬間,腳尖一點,身
形倏凌空飛拔,一個「神龍盤空」,驟然平停半空,卻不落下來。
青衣姑娘眼看堪堪擊中,驀地失去書生蹤跡,去勢過疾,無法收住,竟往前沖
了三步,始勉強拿樁站穩。
仰頭一望,蕭景義正停半空,鳳目溜轉,心念油生,心道:「好呀!姑娘就等
你下來,趁勢給你一槳。」
凝神注目,蓄勢以待。
就在這時,凝佇船上的白衣姑娘,倏地一晃身形,輕紗飄飛,縱身落到青衣姑
娘面前,低聲道:「師妹,你看不出他那種身法嗎?」
嬌軀一轉,仰頭一揖手,嬌聲道:「原來公子竟是崑崙門下。」
說話間,蕭景義一斂真氣,飄然落地,忖道:「這崑崙十二式中的『神龍盤空
』,師父曾說過,當今武林中,僅有几位前輩高人,曾經見師伯彌陀僧施展,難道
白衣姑娘師門,就是那几位高人嗎?不然,怎地方才一見,便知自己是崑崙門人。」
他這樣想著,也不否認道:「在下正是崑崙弟子,未知姑娘有何見教?」
白衣姑娘嫣然一笑,道:「公子武功出神入化,姑娘望塵莫及,只是奉師父之
命,前來迎接公子到敝舍一聚。」
青衣姑娘雙目圓瞪,心道:「怎地他會是師父要接之人?」
蕭景義心裡一怔,心想:「原來師父曾約人相接,無怪臨逝前堅持吩咐自己今
日下山,敢情這中間另有一番因果。」於是道:「蕭景義螢燭未光,何幸得尊師召
見,敢問尊師何名?姑娘仙居何處?」
白衣姑娘又是一笑,道:「恩師名諱,公子過後自知,小妹姓黃名怡梅,這位
師妹姓金名巧花,蝸居北峽山青云谷,蕭公子既是崑崙門人,這就煩請上舟吧!」
蕭景義點點頭,道:「黃姑娘、金姑娘請了!」
青衣姑娘置若罔聞,心道:「船是我們的,你請什麼?」飄身回船,倏地揮槳
疾划,敢情她心裡不服剛才的敗績,故意要試試蕭景義功力。
黃怡梅見狀心裡有數,知道師妹故意作難,襝衽道:「蕭公子請了。」身形拔
空,白紗飄飛,宛如白衣仙子疾落輕舟上。
蕭景義見金巧花故意使計,想要難倒自己,藝高膽大,也不在意,心道:「你
不服,我就讓你開開眼界,見識一番。
眼看黃怡梅飄身落船,輕舟離岸十丈多遠,他才朗聲道:「金姑娘稍等,蕭景
義來了。」
聲落,身形拔空,「神龍盤空」、「凌空虛渡」,身若行云輕飄過去。
金巧花聽說「來了!」隨聲疾划四槳,船身不覺又疾駛一丈開外,心道:「姑
娘且看你怎麼來法?」
猛地,粉頸回轉,不由不禁大怔。
眼光到處,蕭景義已不知何時落到船上,但見他對著自己微微一笑,道:「多
謝金姑娘幫忙,不然,蕭景義可真要變成落湯雞了!」
原來,蕭景義憑著本身真氣妙用,施出「崑崙十二式」中的「神龍盤空」,停
空看望,早已測好金巧花划槳速度,才施出「凌空虛渡」的輕功絕學,飛撲追去,
似閃電般地落到金巧花身後。
金巧花心知蕭景義以弦外之音訕笑自己,可是人家武功比自己高得多,又有什
麼辦法?
心�媗憳膆瘨陛A苦笑道:「蕭公子過獎了。」說完,側目輕瞥師姐,她竟也秀
目瞧著自己傻笑,不由垂下粉頸嬌羞萬分。
半晌,金巧花忽覺四周太寂靜了,心�堻Y異,似有所悟地抬起頭來,她不敢看
蕭景義,卻朝黃怡梅看去。
蕭景義挖苦了金巧花後,不知不覺地便朝黃怡梅看去,那是一種不能抵抗的魔
力,催促他這麼看。
這一看,黃怡梅那又深邃、又清澈的一雙杏目,正面對著閃射出蕭景義從未見
過,且一經觸及,即會怦然心跳地甜蜜眼波,不由得把蕭景義一雙星目刁蠻的吸住
,一眨亦不眨地盯在黃怡梅芙蓉粉面上。
黃怡梅芳心怦然亂撞,不勝嬌羞,就是偶然眼皮一抬,也禁不住蕭景義刁蠻的
眼波,粉頸低垂,羞澀頰紅。
金巧花童心未泯,哪能體會到蕭景義和黃怡梅的微妙情境,這女兒家的嬌羞、
羞澀,正是生情心怯的象征。
這時,她抬頭一看,正見到蕭景義和黃怡梅四目傳情,小丫頭不解風情,只覺
得蕭景義盯著師姐,小心眼�堙A就是千個不高興,萬個不舒服。
但她卻想不出道理,怎地師姐黃怡梅不生氣,又不現怒容,反而羞滴滴呢?她
心�堣ㄘ�白,只好竟往黃怡梅臉上瞧,想從那神態中找出答案。
可是,盡管小丫頭目不轉睛地看著黃怡梅,但黃怡梅卻半點兒的也不知道,她
心中激起了異樣的漣漪,又驚又喜,又羞又甜,心河蕩漾,無法平靜下來。
蕭景義對黃怡梅,初次邂逅,即撩起縷縷不絕的情絲。
雖然他是一個初出世面的人,對於愛的滋味從沒有嘗過,但他由黃怡梅眼波中
,已感到姑娘對他已蘊情意。
故此,盡管口裡不敢說出,但那由星目射出的神光,卻是深深地蘊藏著萬縷情
絲,是以,對金巧花疑惑的舉動,也是未曾注意到。
艷紅的太陽,漸漸升到中天,金巧花再也忍耐不住,叫一聲:「師姐,回去嗎
?我肚子餓了。」
雖然僅是鶯啼般的輕聲,卻恍如平地焦雷,黃怡梅和蕭景義當堂酥醒過來,各
禁不住地啞然一笑,仰首望天。
黃怡梅道:「師妹,我們先到前面小集吃午膳,再趕路吧!」嫣然一笑,又望
著蕭景義道:「蕭公子,你說好嗎?」
金巧花一聽,哪管蕭景義好不好,舉槳疾划,恨不得一下就到集上,飽吃一頓。
不一會,船到巢湖湖邊小集靠岸,金巧花船槳一丟,搶前登岸,直奔集上而去
,敢情小丫頭真的餓壞了,不然怎會這般急法。
黃怡梅望著師妹背影,笑道:「師妹就是這麼一股急勁,事事喜歡搶頭功,蕭
公子請勿見笑。」
蕭景義不知怎麼回答才好,只得莞爾一笑。
黃怡梅、蕭景義先後登岸,朝集上緩步走去。
方進集口,正好面對一家飯館,伙計突然搶前搭話道:「少爺,姑娘請進,小
姑娘久等了。」
兩人進到店里,正好金巧花吃完一碗,回頭張望,一見兩人,就大聲道:「師
姐,你們那麼慢,我已吃了一碗,快來,快來!」
說著,她已然再盛第二碗。
黃怡梅見了笑道:「人家蕭公子還沒有到,你就這樣,怕不叫人笑掉牙齒才怪
。」
說完,她望著蕭景義一笑,又道:「快!不然可叫師妹吃完了。」聲落,一拉
蕭景義坐到金巧花對面。
伙計隨手替兩人盛飯擺筷。
驀地,右角傳來一聲哈笑,嚷道:「貧道今日大飽眼福,大姑娘拉著哥兒跑,
急著沒飯吃,罕見,罕見。」
黃怡梅一聽,那人說話時聲氣充沛,宏亮,無疑的內功已見火候,心裡羞怒交
集,勉強矜持,循聲看去。
但見飯館右角座上,坐著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道士,青色道裝,面目清秀,
可惜眉宇間卻藏幾分邪煞。
道士見黃怡梅瞥目張望,依然貌作悠閑若無其事地微微笑著。
蕭景義心裡有數,見青年道士年紀與自己相差無幾,竟然在這公共場所輕薄狂
言,不由心怒暗道:「哼!看你亦是一派年輕後輩,卻是恁的輕狂,今日蕭景義初
涉江湖,不妨就先試試你的功力。」
想到這里,他劍眉一豎,喝一聲道:「賊毛道,竟敢肆口狂言。」
金巧花雖自顧大吃,這時亦是放下碗筷。
鳳目一溜,見師姐、蕭景義怒氣滿容,暗忖道:「你恥笑姓蕭的還罷,怎地連
我師姐也欺侮了。」
她不由得鳳目怒向道士一瞪。
小丫頭這一瞪眼,卻聽青衣道士笑道:「小丫頭,難道你也看上道爺不成!」
說完,得意地哈哈大笑。
蕭景義見青衣道士我行我素,根本沒有把他的話,當作一回事,心裡怒氣難忍
,倏地站立起來,就要找道士出氣算帳。
哪知,青影一閃,金巧花已搶先躍到青衣道士面前,嬌叱道:「牛鼻子,雜毛
道,你狂什麼,來來來,到外頭去,看本姑娘教訓你!」
她身形一晃,已然朝店外落去。
青衣道士趾高氣揚,既然故意取鬧,故此對眼前的形勢,並不在意,應一聲:
「好!貧道就喜歡受人教訓!」
聲落人至,他猶比金巧花快出一籌。
蕭景義、黃怡梅心怕自己人有失,立刻追隨出店。
這時,炎陽當空,金光燦爛,金巧花、青衣道士對面鵠立,相距五尺,等著蕭
景義、黃怡梅走出來。
青衣道士側首一望兩人,笑道:「今天貧道就領教丹心神尼太清派的絕學。」
敢情他對各派的武功,無一不通,是以,在金巧花飄身出店之際,便已看出她
的派門業師。
蕭景義一聽,恍然大悟,口中喃喃地道:「原來,這兩位姑娘竟是人稱武林八
奇人『僧道尼丐,妖魔鬼怪』中的丹心神尼門下弟子,但這道士到底又是誰人門下
,怎地竟然敢找神尼門下弟子的晦氣?」
黃怡梅冷然一笑,卻不作聲。
金巧花叱喝道:「雜毛接招!」玉掌一揮,發招搶攻。
青衣道士已蓄勢相待,「移形換位」,縱身避掌,借勢還擊,雙掌翻揮,快若
閃電,凌厲凶猛。
眨眼工夫,便還攻了三招兩式。
金巧花驟覺對方掌勢逼人,不敢怠慢,嬌軀擺晃,人如飛絮,勉強避開青衣道
士電光石火般的還擊。
她心裡暗驚道:「這雜毛功力,怕不也高出師姐一籌。」
她心裡有了這種感覺,身形一變,施出輕巧的身法,閃避青衣道士的正面攻勢
,避重就輕,想要先消耗對方功力,以便自己不敵之後,讓師姐能夠從容取勝。
一男一女,這一交手,一攻一避,眨眼工夫,便已過了三十多招。
青衣道士身負絕學,這一連串的攻勢,卻被金巧花似輕巧身法,連連閃避,立
即心知對方計策。
倏地,收掌停勢,不再搶攻,冷笑一聲,運起新由迫魂魔君學來的崆峒派絕技
,先天「陰罡氣功」,猛地運掌推出。
這一下,但見青衣道士雙掌平胸推出,一股陰森的潛力,挾在徐徐掌風中,直
朝金巧花撞去。
小丫頭倏見對方收招歇勁,似有意似無意地再次發掌,不知利害,心道:「待
姑娘硬接你雜毛一招試試!」
玉掌一翻,竟然往青衣道士掌勢迎去。
黃怡梅見勢大驚,心道:「怎地這道士練有先天真氣的氣勁功夫,這下師妹完
了。」
心裡焦急異常。
但自己對這種先天真氣的氣勁功夫,剛剛入門,功力還是未具分毫火候,但眼
見師妹即將喪命掌下,只好拼死救援,嬌叱一聲,身形縱起──
這時,金巧花已如飛蛾撲火,搶往青衣道士迎過去,眼看她即將喪命在青衣道
士先天「陰罡氣功」的掌勢下──
就在這生死俄頃的時間,黃怡梅只見人形一閃,疾撲金巧花和青衣道士中間,
那人一招「神龍雙現」,右掌施出先天「玄幽禪功」十成功力,迎推青衣道士雙掌
推擊的先天「陰罡氣功」勁勢。
左掌以恰到好處的勁道硬接金巧花來掌。
「崩!」的一聲,三股勁氣撞在一起。
黃怡梅飛縱的身形已被震落,只見蕭景義泰然地立在青衣道士和師妹之間,屹
立如山,神情瀟洒。
青衣道士臉露驚訝之色,那是對蕭景義也練有先天真氣的氣勁功夫,且能以單
掌接下他雙掌勁力而據自然露出神態。
再看師妹跌坐地面,鳳目瞪著蕭景義背影,露出一副震驚的神色,忘記了自己
已經跌坐地上。
黃怡梅走上前扶起金巧花道:「師妹,沒受傷吧!」
金巧花搖搖頭,站了起來,道:「蕭公子功力好深呀!」
黃怡梅嫣然一笑,心道:「小丫頭,你這時才佩服嗎?」轉身一看蕭景義和青
衣道士,然後拉著金巧花暫退一旁。
但聽青衣道士道:「傳聞彌陀僧老前輩已經仙逝多年,敢問閣下尊師究竟是哪
位崑崙高人?」
蕭景義心裡贊服青衣道士的眼光和閱歷,道:「在下蕭景義崑崙弟子,家師無
名江湖,彌陀僧正是蕭某師伯,未知閣下道號尊稱可否見告?」
青衣道士似覺一愕,想不出近年來,崑崙派除了彌陀僧之外,還有什麼另一位
武林出眾的前輩高人,因此,停了半晌才道:「乾坤秀士董坤就是貧道賤號,家師
太空道人,蕭公子可曾耳聞?」
蕭景義感到意外,心想:「原來他就是八奇人中太空道人門下,無怪剛才有這
等功力,難道他適才施展的就是那道家先天『罡幻神氣』?」他凝神沉思,竟忘記
了乾坤秀士董坤站立面前,等待著他回話。
黃怡梅驟然一聽,大吃一驚,心道:「這乾坤秀士董坤,師父曾經說過他的背
師另投,聚八奇人中道、魔兩門武學,適才那必是追魂魔君的先天「陰罡氣功」無
疑,幸虧蕭景義在場,不然師妹性命定是難保了。」
金巧花可不知道這些事情,但太空道人她卻清楚,是以,她心裡只感到有點難
受和不服氣罷了。
乾坤秀士董坤見蕭景義有心思,沒回答自己的問話,不由怒氣漸升,暗道:「
你這小子無名無號,竟敢對我無禮。」
驀地他又運起先天「陰罡氣功」,便要朝蕭景義擊去。
這一瞬間,蕭景義身形一動,似有所悟地點了點頭,敢情他知道對方已然蓄勁
擊他,這才點頭作答。
乾坤秀士董坤劍拔弩張之勢,立時為蕭景義的幾下點頭化於無形,笑道:「這
般說,蕭公子與董某師門有淵源,董某馬齒虛增,可要斗膽稱義弟了……」
他頓了一頓,接道:「義弟,適才愚兄不禮之處,猶希見諒,水酒一杯,向神
尼前輩高足賠禮。」
蕭景義忖道:「自己初闖江湖,閱歷淺疏,他與丹心神尼或有芥蒂,但自己與
他無仇無怨,今日若能交個八奇中的門人為友,將來諒必也有一番幫助。」心中有
意,點點頭,隨著轉頭望著黃怡梅和金巧花露出徵求二人同意的眼波。
乾坤秀士董坤一見蕭景義點頭,竟道:「姑娘請了。」立即欣然伸手一挽蕭景
義,就往店里走進。
黃怡梅見蕭景義不知乾坤秀士董坤根底,當下也不說破,對金巧花道:「師妹
,你且忍住,我們就叨擾他一次。」
小丫頭生來嘴饞,心裡雖怒所未消,但一聽只要忍耐就可有吃,一股怨憤,拋
上九霄,點了點頭,便隨著黃怡梅跟進店里。
這一下,四人魚貫而入,另外選了一處雅座坐下,不久,乾坤秀士董坤所喚酒
菜也就送到了。
乾坤秀士董坤提起酒壺替蕭景義倒酒一杯,舉杯喝了一口道:「蕭弟崑崙絕學
,已臻神境,愚兄佩服之至。」
蕭景義微微一笑,道:「董兄師門先天真氣功夫,譽稱武林一絕,董兄聚此火
候,蕭景義望塵莫及……」
又連連稱贊乾坤秀士董坤的武功,及太空道人的絕學。
乾坤秀士董坤心裡驟然感到又喜又惜。
喜的是自己武功受人贊頌,惜的是自己背師另投過早,以至師門號稱武林一絕
的正宗道家先天「罡幻神氣」沒有得手。
他念頭一轉,想蕭景義猶未知悉,便搭口歉遜道:「義弟過獎了……」
黃怡梅莞爾一笑,心道:「乾坤秀士,可惜你此刻就是隱瞞得再好,但等會兒
就狡狐露尾了。」
金巧花可不管別人在說些什麼,只管盡量挾菜往口裡送,一時吃得風卷狼藉,
滿臉歡喜異常。
這一膳,直吃到黃昏,夕陽斜墜之際,始告完歇。
蕭景義、黃怡梅、金巧花要轉上北峽山青云谷,乾坤秀士董坤不便同往,也就
道別各奔前程。
※※ ※※ ※※
天色入暮,明月初升,華光如洗,蕭景義、黃怡梅、金巧花三人,駛舟沿著巢
湖之支流而上。
二更剛過,已越舒城進入北峽山山界,入山水道,曲折迂回,幸好金姑娘駕舟
技術高超,小舟輕快如箭。
金巧花推槳疾駛,蕭景義、黃怡梅相對傾談,倏地,金巧花道:「前面水道彎
曲,趕緊低頭臥倒。」
原來,水道至此,倏現一洞,洞口低垂,高僅三尺,三人只得暫臥舟中,輕舟
本來就不大,因為金巧花占著船尾,蕭景義、黃怡梅無法分離,竟又雙雙並頭交臥
──這一並臥,肌膚相親,耳鬢斯磨,幽香撩神。
蕭景義生平何嘗遇見此種情境,心醉神迷,情不自禁地在黃怡梅耳邊,低聲道
:「黃姑娘,這段水道,蕭景義願它綿綿不盡──」
黃怡梅萬縷情絲,全已系到蕭景義身上,聽他出語示情,芳心歡喜萬分,卻也
羞不可抑,半晌,才嬌滴滴答道:「怡梅蒙公子錯愛,此生心不他屬,只是師門先
天『蘭花氣掌』,初窺門徑,三年之後,公子再來北峽山青雲谷,怡梅必請准師父
,相偕行道江湖,地老天荒,永不分離,又何必戀此片刻水洞途程──」
蕭景義話說出口,一顆心直跳腔中,雖然明知姑娘情意綿綿,一時之間,卻也
無法揣測姑娘心意,是喜是怒?
黃怡梅這一句「此生心不他屬」,「地老天荒,永不分離」,直把蕭景義聽得
心花怒放,渾身說不出的熨貼舒服。
但是,想到這還是三年後的事,不由心道:「蕭景義呀,還要等三年哩,你這
三年又將怎麼過呢?留在青云谷?江湖兒女焉能如此,何況崑崙派絕學,需得箕裘
克紹,聲譽綿連,怎能就此留下──」
船行雖慢,卻因水洞不長,就在蕭景義尤豫想念間,轉折了几個彎,便已出洞。
蕭景義、黃怡梅並臥舟中,心甜意迷,出洞之後,最不想分開,但已近青雲谷
,是以,雙雙分坐起來。
蕭景義挺身坐起,只覺眼前一亮,真個「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覺脫口一聲驚呼,贊嘆不止。
但見水洞出口之處,竟是一片湖塘,湖雖不大,卻也不小,湖水清澈如鏡,游
魚絡繹,清晰可辨。
四面高峰,陡壁千仞,宛如一座土堡。
此刻,正值皓月中天,環湖花樹,為溶溶清光所籠,凝霧含煙,充滿了一片清
妙祥和,安謐之氣。
湖心突起一座孤嶼,似乎與山麓一線相銜,金巧花望嶼催舟,疾行如箭,不一
會兒,已近嶼旁。
金巧花恍如乳燕返巢,不等停舟靠岸,倏地停槳凌空縱飛,直朝嶼上一座二層
的玲瓏樓閣,如飛跑去。
黃怡梅笑道:「蕭公子,我們也上去吧!」
她聲落身起,當先往岸落去。
蕭景義看著黃怡梅似凌波仙子的身法,心裡贊好稱妙,跟著一點舟面,隨後躍
上。
這座閣樓分為兩層,十丈見方,與姥山竹樓又自不同,通體香楠所建,不加雕
漆,自然的古色古香。
閣內陳設雅潔已極,清風徐徐,綱香時至,令人心曠神怡,俗念全消。
蕭景義趕上黃怡梅,雙雙轉過閣前,剛剛上得樓梯,已聽一個蒼老嘹亮,微帶
慈愛的聲音,道:「是崑崙傳人來了嗎?老尼未遠迎,至感失禮!」
她稍頓又道:「梅兒,請你師兄進來──」
黃怡梅心知師父已得到師妹報告,但對於師兄之稱何來,卻不解,心裡想著,
已然雙雙登到樓上。
蕭景義走到樓上,只見對面八仙桌旁,坐著金巧花和一位清懼玄衫老尼,便知
這位老尼就是人稱八奇中的丹心神尼,搶前一步,揖手恭禮,道:「崑崙弟子蕭景
義,謹見神尼老前輩,幸蒙召見,徑來仙居。」
丹心神尼頷首微笑,點了點頭,道:「貧尼二十多年前,承蒙尊師定性大師傳
授先天易數之學,日前在無意中,卜卦得知賢侄下山在即,故此傳門下迎接,她們
如有不周之處,還望賢侄見諒。」
蕭景義心裡感謝萬分,謙聲道:「蕭景義初下姥山,閱歷淺疏,老前輩淵若湖
海,名震三山五岳,今日有幸能得一見,晚輩竊心歡愉,老前輩再這般說項,晚輩
萬萬承受不起。」
說完,深深地一揖。
黃怡梅見師父對蕭景義恁是歡迎,親切地稱呼一賢侄,心裡的歡喜,可真喜沖
九霄天。
金巧花自蒙蕭景義由乾坤秀士董坤掌下救出來後,小心兒的感謝,已蓋過初見
時的幽恨,也露出兩個小梨渦微笑。
丹心神尼又道:「蕭賢侄,別這般謙遜,以後也別似老前輩稱呼貧尼,貧尼既
稱賢侄,你就喚聲師叔好了。」說完,她又對兩位姑娘道:「你們以後就稱聲師兄
吧!」接著,丹心神尼問起姥山學藝的經過,談到定性大師圓寂,蕭景義自是悲慟
不已,淚珠盈眶。
丹心神尼、黃怡梅、金巧花卻是感慨萬千,對定性大師以不諳武功之身,十數
年來苦心的傳藝,感到又敬又佩,不覺也隨著惻然。
經過這一陣時光,星月疏沉,五更已過晨曦透曙,黎明將臨。
黃怡梅倏地想起師父怎的沒有提到乾坤秀土董坤的事,竟道:「師父,金師妹
沒有說過蕭師兄救命之事?」
丹心神尼驚訝愕然搖了搖頭。
金巧花沖口答道:「我正要說起這事,你們便進來了,所以師父還沒有知道呢
!」說著,露出幼稚天真,無可奈何的神態。
蕭景義接道:「師叔,那不過是一時誤會起了爭執,經蕭景義調解已是冰釋了
。」
說完,他倏地想到事情是由黃怡梅拉著自己奔跑而起,不由轉頭一看黃怡梅,
立時紅著俊臉,趕緊低垂著頭。
丹心神尼固然不知兩人已定了三年之約,但她從先天易數的靈感中,卻已覺得
兩人之間,正有著一線情緣。
會心一笑,丹心神尼問道:「但是對方是何人呢?」
金巧花童心未泯,搶口道:「都是師父不好,藏私,因此,才會讓花兒吃虧!
」說著,竟哭了起來。
黃怡梅喝道:「師妹,你真胡說,這豈是師父的責任,只怪自己天賦太差,未
能盡得所傳罷了。」
丹心神尼一聽,更是莫名其妙,輕哄金巧花,正想再問,蕭景義已道:「對方
是太空道人老前輩的徒兒乾坤秀士董坤,已領悟了所謂道家先天「罡幻神氣」,故
此,金師妹在較藝中几乎遇險。」
丹心神尼笑道:「花兒,這不是師父藏私,只是你功候未到,不能練那先天真
氣的氣勁功夫罷了,就你梅師姐也不是剛才入門嗎──」
金巧花鳳目圓睜,忖道:「難道師姐近日練的那無形無相的就是所謂先天真氣
的氣勁功夫嗎?」
丹心神尼看了金巧花的神色,又道:「蕭賢侄,你錯了!那乾坤秀士董坤所練
的並不是道家先天『罡幻神氣』,而是異曲同工的那八奇人中,追魂魔君原崆峒派
絕學,先天『陰罡氣功』。」
蕭景義不禁一怔!
丹心神尼頓了一頓,接道:「這件事武林中,知道的不多,我也是近日才聽說
的,難道梅兒當時沒有對賢侄提起嗎?」
黃怡梅道:「梅兒見當時乾坤秀士董坤對師兄並無惡意,故此未曾提起,想等
見到師父後,由師父再說。」
丹心神尼點了點頭,對蕭景義道:「蕭賢侄,你道那乾坤秀士董坤怎地本門功
夫不學,卻學起旁門之藝呢?」
原來,乾坤秀士董坤是一個棄嬰,是值太空道人游云遇見,見他天賦練武奇質
,并以修道人之善心,救回武當山教養,傳其衣缽。
果然,不負太空道人之望,除道家先天「罡幻神氣」之外,已盡所傳。
哪知,董坤生性嗜武,在太空道人命他行道江湖之際,巧遇追魂魔君賞識他的
天賦奇質,允授他那先天「陰罡氣功」,于是背師另投。
但是自他練得先天「陰罡氣功」之後,無甚惡跡,只是喜歡與人較量,是以太
空道人也沒有宣布逐出門牆,但卻沒有將先天「罡幻神氣」傳給他。
丹心神尼雖不知董坤身世,但他聽太空道人說過傳藝的經過,故此說出給蕭景
義聽,最後補充道:「乾坤秀士董坤這是或許對你心生好感,日後相見時,他若心
無惡念,你也可好好與他相交一場,對於你前途亦會有幫助。」
蕭景義點頭謝道:「多謝師叔指點迷津,只是蕭景義初涉江湖,今後去路未決
,還望師叔多加開導。」
丹心神尼倏地念道:「人曰:龍種虎子之言,諒必不會有錯──」
說到這里,倏地左掌由袖底翻出,極其自然地往前揮去,形似蘭花,美麗非凡。
這一下蕭景義驟覺有異,原來一股無形無相的潛力,綿綿湧推而至,回異凡響
,帶著微微刺耳之聲。
轉念間已知這正是丹心神尼獨特的先天「蘭花氣掌」,心裡驟然間驚愕怔住,
卻自然地運起先天「玄幽禪功」散布全身,抵御這股潛力。
漸漸地,蕭景義只覺丹心神尼勁勢加強,自己此刻施出全力尚未能將它逼回克
制,眼看再過瞬間,就要被震傷了──剎那間倏地一聲贊好,壓力盡解。
但見丹心神尼雙手籠回袖裡,笑容滿面,蕭景義不知說些什麼,一雙星目卻凝
視著丹心神尼的笑臉,愣愣地不知所以然。
丹心神尼道:「蕭賢侄,剛才老身以先天『蘭花氣掌』一試,果然賢侄已有這
等功候,相信只要再經過幾年歷練,恐怕當今武林中,除了昔年之八奇,幾几個出
名魔頭之外,再也無敵手了。」
黃怡梅驟見師父以先天「蘭花氣掌」逼推蕭景義,芳心裡宛如鍋中螻蟻,焦慮
萬分,此刻聽師父之言,由急轉喜。她竟脫口道:「師父也太急人了,蕭師兄可差
點震傷呢?」
蕭景義由愕然中蘇醒過來,心道:「原來竟是在試我功力火候!」
丹心神尼笑道:「好呀!蕭賢侄你怎麼謝梅兒,她可差點替你──」
她說到這裡,黃怡梅已是霞生滿頰,嬌羞滴滴地低垂著粉頸,撲進丹心神尼懷
中嬌聲嚷道:「師父你笑人,我不來了──」
說罷,她連粉頸嬌臉也埋入丹心神尼懷裡。
蕭景義心裡甜蜜蜜,暖烘烘,卻也自滿面飛霞,但雙目猶禁不住地往黃怡梅溜
去,露出又喜悅,又溫馨的神情,目不轉瞬──旭日東升,窗外的草木,帶著點點
水露,迎著初升的太陽,幻成七色的彩珠,閃閃爍爍宛如千萬顆耀目的金鋼鑽一般。
丹心神尼緩緩推起懷中黃怡梅道:「梅兒花兒,你們就去准備早膳。」聲落,
兩姑娘已緩步下樓。
黃怡梅卻在轉身間,又往蕭景義情意綿綿地瞟了一眼,才走下去。
丹心神尼見兩姑娘走後,笑道:「蕭賢侄,這青雲谷晨景瑰麗至極,你就趁時
觀賞一番吧!」
蕭景義恭手答道:「是!」
他靠近窗邊,迎著柔和晨光,看到樓下門前,敢情昨夜進來之時,沒有留心細
看,是以,一見眼前美景,竟如墜仙境,如醉如痴。
但見,樓前如昨夜疾步而過的圓石小路外,奇花異卉,爭妍斗艷,隨風吹來芬
芳馥郁,更在這大自然的花園中,竟有几枝珊瑚,盛在瓷盆置放在綠茵茵的嫩草上
,泛著火紅,寶光四射,紅噴噴的,煞惹人愛。
高出樓閣的幾株合抱巨木的濃蔭處,小鳥囀囀婉啼,令人脫塵脫俗,凡念俱消
,難怪他會愣愣地呆然。
不知過了多久,倏地梯聲輕響,黃怡梅道:「師兄,師父請即進膳。」原來,
丹心神尼也不知不覺地離開了。
蕭景義轉身一看,又是那明澈含情的眼波,多麼親切、活潑、體貼、天真,心
裡說不出的快感,無限的欣喜。
倒把他看得呆了,忘了答話移步。
黃怡梅這次并未感到情怯,嬌聲又道:「瞧!你這樣傻愣愣的,人家可等著呢
!」嬌軀一轉,已然往梯口走去,敢情膳廳就在樓下。
蕭景義隨著走下,轉過照屏,到一扇門前,黃怡梅停身掀帘,先讓蕭景義走進
來,心裡不由「喝采」一聲。原來這間是和外面走廊連接一塊兒,裡面的三面,除
屏後扇門外,對面,左邊同樣有一道門徑,大概就是通臥室的了。
室內陳設清雅幽致,無奢無侈,正中一張直徑三四尺寬的青色大理石圓桌,青
溜閃光,潔潤古樸。
�z面牆壁之上,排列著臂粗青松,令人若置身幽林之中。
丹心神尼坐在紫色藤椅上,微微笑著。
金巧花露出迫不及待的饞相,那又圓又大的眼珠兒,自然流露出童稚之態,凝
神瞪著桌上的菜肴。
蕭景義在丹心神尼對面坐下,黃怡梅對金巧花而坐,陽光從松葉間穿射進來,
照得滿室疏影錯落,暖風吹至,松葉隨搖,光影也婆姿起舞。
四人全是武林人物,蕭景義沒有再謙讓多禮,但覺菜肴入口,鮮美無比,不由
脫口贊道:「好!」
丹心神尼微微而笑。
金巧花卻口含著菜肴道:「這都是師姐燒的當然好吃。」說著,又挾菜往嘴裡
送,端的是眼如電,筷下如雨。
黃怡梅笑喝道:「你有個完嗎?不識羞,人家蕭師兄剛剛吃了一口,你卻沒差
點連盤都吃掉。」
說完,早把小丫頭羞怨得嘟起櫻口,大眼兒亂瞪,粉臉透紅,因此,再也不敢
盡搶菜吃了。
一會飯罷,丹心神尼倏地面容一整,一臉嚴肅之以,道:「蕭賢侄,本來嘛是
應該留你幾天,但適才心血來潮,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正好賢侄在此,故此想將此
事托為代勞,不知賢侄允否?」
蕭景義道:「只要弟子力之所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靜候師叔吩咐就是。」
丹心神尼沉思點頭,道:「此事干系甚重,大者關系著就將掀起的一場武林浩
劫,提前爆發,小者可暫時按下,使其延長時日,便於武林俠義道的聯合。」
黃怡梅忍不住搶道:「師父,事主是何派高人,怎牽連到江湖大變呢?」
丹心神尼道:「這人賢侄或許不知,但是若要提到其父千面人妖八奇之一,你
也,就知道了。」
蕭景義不覺一怔,道:「就是那人稱『妖魔鬼怪』四邪道奇人中,武功最精湛
的天山派人物千面人妖之子嗎?」
黃怡梅接道:「師父蠊好陰陽童曹義宗嗎?不過,聽說他們父子隱居天山十數
年,未歷江湖,難道有疑問嗎?」
丹心神尼點了點頭,道:「正是陰陽童曹義宗這人。」說到這裡,倏地嘆了口
氣,接道:「自從人稱正邪八奇人紛紛退出江湖後,正道四奇人中,也許受天意所
定,所收弟子不是背師另投便是功力欠缺火候,真正已得真傳,除了蕭賢侄之外,
敢情絕無僅有了──
然而,邪道中呢?卻正恰相反,奇質之多,正如繁星布空,道消魔長,不久武
林浩劫必然形成。
偏偏在這時候,神醫客洪尚賢天山採藥,竟犯了千面人妖之忌,以至陰陽童曹
義宗下山執法,欲殺神醫客警眾──」
蕭景義忿然心道:「難道連採藥也有法定不成?」
黃怡梅道:「神醫客洪尚賢醫術天下第一人,豈能就為這犯忌小事被殺!」
靜聽的金巧花倏然嚷道:「這正是陰謀呀!」
丹心神尼接道:「豈止如此,恐怕背後尚隱有許多秘密亦未可知,今日不說也
罷,蕭賢侄還是先救人要緊。」
蕭景義道:「蕭景義就此趕去,還望師叔指示路徑和地點。」
丹心神尼頷首道:「神醫客隱居洞庭岳陽樓南的扁山上,蕭賢侄不妨就先往那
邊一行。」
說走就走,蕭景義並沒帶著重物,昨夜金巧花在安置包袱時,並沒有移動過,
是以,不一會兒已准備妥當。
但是,最奧妙難解的事,卻油然來了──他想到此行事情是否真能如理想的解
決,心中的愛侶要待何時再能相見?三年之約太長久嗎?滿懷離昧,驪歌一曲,愁
思萬千,全都由心裡涌起來。
但是,神醫客的生死,關系著武林正道上的勢力和聲譽,救了神醫客,就是給
邪道上一個警告,挫其凶焰呀。
同時,自己崑崙派的絕學,亦可由此在江湖上重現聲威,是以,他此刻雖是千
頭萬緒,卻也立即向丹心神尼辭行。
丹心神尼打量了蕭景義的打扮,點了點頭,回頭一望身旁的黃怡梅,道:「梅
兒,你且替我送蕭師兄過山頭吧?」
黃怡梅十六七歲的姑娘,平日寂處谷中,自從遇見蕭景義,平靜的心河,撩起
情潮,如經過一夜春雨,怒放的嬌花一般。
她禁不住地提了三年之約,如今,眼看心愛的人兒別離在即,哪還不感慨萬千
,離愁別緒齊涌心頭──她本來在心中早有了預定,若心上人行時,無論如何,必
要獨送一程,并說些如海枯石爛,永遠相待的盟言。縱是師父阻止,亦要偷偷去送
別,不料師父竟然派她這個差使,反而一舉兩得,竟感激得幾乎潸然淚下。
蕭景義拱手作別,步出扇門,黃怡梅隨後跟出,雙雙緩步走著。
一旁的金巧花,敢情幼稚的心裡,也受了感情的蕩漾,那是基於兄妹間,純潔
的情,不由就想追將出去。
卻聽丹心神尼阻道:「花兒,別去了,有你師姐一人送就夠了。」
說畢,她微微一笑。
金巧花更加莫名其妙,她就是想不出為何呢?怎樣呢?回到師父身旁依偎著,
大眼兒露出蠻有介事的疑問。
※※ ※※ ※※
黃怡梅走在蕭景義身旁,但覺兩腳絆石千斤。
蕭景義呢?亦是步艱心沉,無法走快。
本來嗎?從青云谷越山頭而出,以兩人的輕功造詣,只不過一個時辰即可走到
,但他們卻費了半日光景。
兩人雖有滿腔私言,到底都是初歷情場的兒女,竟不知從何說起。
話別是悲淒的呀!不禁只不時地交換一瞥眼波,把那萬千的別緒,滿懷的離愁
,都交付在這黯然的一瞥中。
走得雖慢,但是寰宇間,到底沒有走不完的路,艷陽漸升,不久已至正午,隨
著兩人已過山頭。
黃怡梅驟然停住腳步,眉峰聚愁,眼迷煙波,淒淒戚戚,不勝離情道:「人曰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好在三年時光,並不算久,蕭師兄,我們就此別過吧
!」
說完,她抿緊櫻唇,勉強一笑,但一雙杏目蘊盈晶淚,卻熬不住串淚般的滴流
二頰。
蕭景義何嘗不是離愁萬縷,但到底是個男兒,心想著黃怡梅所說的三年時光,
并不算久,極力矜持,強忍離愁,笑道:「梅妹深情,蕭景義鏤心刻骨,永記肺腑
,三年彈指光陰,何所惜別,他日梅妹武功成就,同闖江湖,時日正多,至此為止
,蕭景義這就起程──」
聲落,他狠起心腸,旋身疾走了六步。
但是哪里捨得去呢?背對著這樣一位美擬天人的紅顏知己,還不是柔腸百轉,
滿覺不是滋味,竟又停步回望,痴痴延佇。
半晌,他才又道:「梅妹,就此請回,以釋師叔懸念──」
說罷,他一個「神龍升天」身形拔空,足尖一點樹梢,「凌空虛渡」,衣袂飄
飄徑向山下落飛奔去。
黃怡梅耳聽親蜜的兩聲:「梅妹!」
芳心是喜,是愁分不出,說不出,待了說畢,才覺腦海轟然巨響,忙脫口叫了
一聲:「義哥……」
蕭景義不由又悲又喜,心知委實不能再留,長嘆一聲,竟在心上人甜蜜呼喚聲
中,依然如飛走了。
良久,黃怡梅芳心似碎,杏眸凝霧,熱淚洒頰,直到蕭景義形影消失林間,才
滿懷淒涼,獨自折轉青云谷了。
正是始嘗初戀味,又遇別離愁。
蕭景義耳聽著清晰的叫聲:「義哥!」是多麼淒楚,難捨,他強忍情懷,施展
「凌空虛渡」的輕功,一口氣疾行如飛,直達山麓大道。
回首再望山頂松濤泛波,樹海掀浪,哪里還看見伊人芳影呢?想到日來鶼鶼鰈
鰈,情意之深,如漆如膠,不由得鼻頭一酸,星目凝霧,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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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