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間遺孤】

　　由城牆守軍出入的牆門奔出大隊士兵，異樣的情形讓清晨的城牆邊籠罩緊張的
氣氛，還不知道新任隊長進到魔武鬥場後情況怎樣的親兵隊員們，這時每個人都是
驚疑不定，但是見到足足有三百多個人的守城軍士慎重地在魔武鬥場入口列隊，大
伙都猜到，應該和自己的隊長有關係。

　　披著件黃色大氅的守城軍隊隊長，也就是第二城衛隊隊長在士兵通報後，步出
城門通道，走往魔武鬥場入口。

　　意外的，第二隊隊長來到待在鬥場入口右邊休息的陸羽親兵隊員面前，朗聲說
道：「我是第二隊隊長莉裡斯，你們副隊長是哪位？」

　　聲音清脆，有著刻意壓低的低沉，任誰都知道，這是第二城衛隊隊長，「煞面
女魔」莉裡斯。

　　親兵隊員們你看我、我看你的，沒有人知道新隊長有任命誰當副隊長，最後還
是上員兵伍澤硬著頭皮，走出親兵隊員行列，來到這個素有「煞面女魔」之稱的第
二隊隊長面前。

　　「稟莉隊長，我們隊長應該還沒有任命副隊長，不知道莉隊長有什麼吩咐？」

　　也難怪親兵隊員們對第二隊隊長心存畏懼，傳言第二隊隊長莉裡斯治兵嚴厲，
武功卓絕，而且後台極為強硬，在她就任分隊長的半年多時間以來，由她送進「無
望水牢」的不下百人，更多數都是少只手，少只腳的，下場非常淒慘。這些親兵隊
員們雖然在一般部隊橫行霸道，到了陸羽新成立的第四城衛隊時也頗不以為然，但
是他們在之前早已透過關係，無論如何都不要調到莉裡斯轄下的部隊，以避開這個
喜怒無常，極難相處的女性長官。

　　「連個副隊長都沒有，這算啥？」莉裡斯戴著駭人的鬼面具，整個人裹在黃色
大氅裡，聲音意外的清脆悅耳，卻透著不悅的火藥味道：「沒經過我允許敢進入魔
武鬥場？敢情是沒把我莉裡斯放眼裡了！」

　　「沒錯，閃開！」

　　「隊……隊長……」上員兵伍澤眼睛睜得大大的，在第二隊隊長莉裡斯身後，
突然出現自己的新任隊長，而且他就像掉進血池一樣，滿身都是藍色血液，還有著
隨之而來，濃烈的血腥味道。

　　「你……放肆！你竟敢這樣跟我說話？難不成你真沒把我放在眼裡？」鐵製的
鬼面具下，莉裡斯的聲音提高了幾度，闇日晨光不甚明亮，但是任誰都能清楚的發
現，在莉裡斯身邊泛著若有似無的淺淺黃色光芒。

　　「哼！」陸羽悶哼一聲，逕自來到親兵隊面前。

　　陸羽感覺著身旁莉裡斯的氣勁出現流動，在自己經過她時，她的左拳無聲無息
的由黃色大氅下穿出，擊在自己的後腰邊。

　　這一拳看似平淡無奇，但是陸羽沒想到，在自己有血皇魔功護體的情形下，雖
然表面上拳勁都被護體真氣化解，但是更犀利的另一股真氣穿入後腰間，讓陸羽微
微一痛。

　　不過，也只是微微一痛，這一股氣勁就被陸羽身上的血皇真氣吞噬，消失無形。

　　「找死！」陸羽突然暴喝，他還在「霸絕」的意態下，心情極易被挑撥發怒，
在莉裡斯這一下接近偷襲的攻擊下，「微微一痛」成了導火線。

　　雷光槍瞬間上手，大片護體血雲突然出現在陸羽身上，陸羽一回身，長槍就朝
莉裡斯橫打了過去。雖然莉裡斯離他距離非常近，但是這一點距離已經足夠陸羽蓄
積力道。這一下橫打結實地打在莉裡斯的左手臂，把莉裡斯整個人打得橫飛開，而
陸羽接著就已經追上了乍然受到重擊，勉強擋下這一桿槍的莉裡斯。

　　還記著莉裡斯的軍官身份，陸羽的血氣感應到莉裡斯在自己這一擊下受了些許
內傷，雖然能克制自己別立下殺手，但是心裡的怒氣還是讓陸羽手上的雷光槍不斷
的追著莉裡斯被擊飛的身體打，只是勁力壓低到不再傷害莉裡斯的範圍。

　　黃色大氅、軍官輕甲，甚至輕甲內的御寒衣物都成為碎片，散飛在空中。而陸
羽仍然不停手，連莉裡斯已經跌在地上了還是一陣狠打，最後一槍終於挑破了莉裡
斯面上的鐵製鬼面具，鬼面具成為碎片飛散開，陸羽槍尖一回，就停在莉裡斯面前。

　　莉裡斯身上只剩下一件奇特的金黃色金屬連身衣物，透過特別的精神氣息感應
，陸羽知道就是這一件貼身金屬衣服，讓莉裡斯可以在自己這樣的攻擊下還保存著
性命。

　　陸羽見到的，是跟剛才截然不同感覺的女子。

　　剛才見到的莉裡斯整個人裹在黃色大氅裡，還穿著魔界軍官輕甲，連臉上都讓
一張黑色鐵製鬼面具蓋著，除了眼睛，一點都見不到她身體的任何一部分。然而這
時候，莉裡斯全身上下除了一件貼身金屬保命甲外，就剩下一雙皮製短靴，一頭烏
黑長髮被陸羽的長槍削得漫天飛，只有後腦還是原本及腰長度，其他則長短不一，
很是狼狽。

　　一絲絲黑髮，逐漸飄落。

　　叫人訝異的，不是莉裡斯異於常人的美貌，而是莉裡斯竟然和陸羽有一樣的膚
色，屬於人間人的白中帶黃的膚色。

　　莉裡斯萬萬沒想到，陸羽不但在她這隱有成名絕學氣勁的一拳下安然無事，還
能使出如狂風暴雨一樣的長槍攻擊。在突然憑空出現的長槍揮灑之間，莉裡斯別說
要運功保護自己，才幾息時間，就被他攻擊的全無招架之力，幾次幾乎擦過身體的
槍尖更帶來貼近死亡的可怕感覺。

　　莉裡斯一時之間幾乎是嚇住了，魔界以武為尊，對方有這樣的力量，就算當場
把自己殺了，怕是武聖也不會過問。

　　「跟我一樣？」陸羽在發洩過後，怒氣平服了下來。這才注意到，眼前的女子
有跟自己相同的膚色，不屬於魔界的膚色：「金系……你不是魔界人。」

　　「裡面我清乾淨了。」拋下傻楞著的莉裡斯，陸羽來到自己的親兵隊前面，朗
聲說道：「我的計劃很簡單，等你們進去，我會把門關上，在裡面目前沒有魔獸，
但是我會讓人放進去給你們，一天放幾次我不知道，一次幾隻我也不知道，也不會
有水跟食物給你們，不殺魔獸，你們就別想活。」

　　陸羽滿意地看著一張張臉孔布上恐懼，繼續說道：「我試過了，裡面的魔獸強
度跟我要的親兵差不多，等你們有它們強，我就放你們出來。」

　　別說陸羽帶的親兵隊，連守在城門的第二城衛隊隊員聽到陸羽的說辭，也個個
忍不住打冷顫。

　　竟然要住進鬥場？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然而，陸羽沒有給他們機會猶豫了。

　　「伍澤，領著進去，誰不去可以留下來，我送不去的人回家，回老家。」

　　苦著張臉，上員兵伍澤這時也只好大聲應是，先把自己的恐懼不安拋下，轉身
對自己的夥伴發令：「注意，目標魔武鬥場，出發！」

　　看著親兵隊進入魔武鬥場，陸羽微微笑著，沒注意到身後不遠，莉裡斯還站在
那邊。

　　怎麼辦？竟然輸了？為什麼「碎脈綿陰掌」對他沒有效果？他會怎麼對付我？

　　莉裡斯白著臉想著。

　　莉裡斯身份特殊，是一個負責到人間界取回新鮮血源的闇魔師在執行任務的時
候，意外由其中一具剛死的孕婦腹中救出來的。因為她的特殊外表，那位闇魔師花
了相當大的代價，才讓人願意賣出一本失傳的絕學武術，讓莉裡斯學著防身。

　　也因為莉裡斯擁有不同於魔界人的外表，闇魔師知道在現在魔界的環境裡，要
讓自己帶回來撫養的人間小女孩順利存活，不淪落為魔界權貴的玩物，只有想辦法
讓她更強，更殘酷。

　　也或許為了保護自己，凡舉和莉裡斯做對的，甚至見過莉裡斯真面目的，要不
是被莉裡斯當場格殺，就是斷去手足舌頭，丟進無望水牢內。

　　擔心莉裡斯招惹太多敵人，最後反而引來高手，年邁的闇魔師死前不但動用了
所有關係，讓莉裡斯進入軍隊，更散盡家產，買到了件能阻隔真氣，兵刃難傷的貼
身寶甲，卻沒有料到，莉裡斯驕蠻的性格終於還是惹上了不該惹的人，闇魔師十多
年的苦心就毀於短短幾分鐘時間。

　　莉裡斯看著陸羽，身上感受著幾百對眼睛落在自己身上的奇怪感覺。

　　爹，莉裡斯該怎麼辦……

　　親自動手闔上鬥場大門，陸羽滿意的回身，霸絕怒氣在驚見莉裡斯跟自己一樣
膚色之後，就已經消弭。

　　現在，陸羽對莉裡斯反而有一種「同鄉」的親切感。

　　「你是第二隊隊長？可以的話，請讓人放一隻魔獸進裡面，順便帶我到能看得
見他們的地方。」陸羽微笑著，臉上沒半點剛剛的莫名怒氣。

　　「這……」莉裡斯雖然奇怪陸羽的態度大幅轉變，但是她猶豫著，在這時候，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夠號令自己的士兵。

　　在城門旁的守兵聽到陸羽說話，而自己隊長竟然沉默猶豫著，他由剛才莉裡斯
攻擊陸羽反被陸羽打回的過程，猜測眼前這個人間人第四隊隊長的個性似乎喜怒無
常，連忙大聲喊道：「奉令開啟鬥場外門，放一隻魔獸入內。」

　　「我……我帶你去監視哨。」莉裡斯挺直身體，晨風讓她略覺寒冷，睽違以久
的沁涼感覺。

　　兩人一前一後穿入城牆門中，隨即右轉進入一條窄小石道，走入小道末端的監
視哨所。

　　一路上經過了四個守衛，每個人都對這一對奇特的人間人感到訝異，但是兩人
身後有著自己的副隊長，還一直打手勢，示意著不可攔阻，因此，陸羽和現出原貌
的莉裡斯就在沒人攔阻的情形下，進入有小組魔界士兵的監視哨內。

　　監視哨所是貼著魔武鬥場內部興建，以二尺多寬的石牆和鬥場相隔，不但能由
此觀察鬥場內情形，也負責開關鬥場對外的閘門，控制鬥場內魔物數量。

　　在陸羽進入監視哨所的時候，裡邊十個人的小組還在討論剛剛陸羽一個人殲滅
了盤據在鬥場內大群魔獸的過程，然而，突然發現陸羽跟另一個奇特的嬌美人間女
子進來，十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其中兩個人匆忙讓位，讓陸羽和莉裡斯坐下。

　　「大頭，去打盆水讓隊長洗洗臉。」陪著陸羽進來的第二城衛隊副隊長吩咐著
。接著轉頭，對整個人都濺灑著魔獸血液的陸羽說道：「隊長，這裡還負責控管進
入鬥場的魔獸，不知道隊長打算放幾隻魔獸進入鬥場？」

　　陸羽看了眼監視小洞口內的情形，顯然在其中有人已經招呼了其他隊員，把各
自行李都集中在牆角，拿著各自的擅長兵刃，正在排列隊形。

　　「先放個一、兩隻就好。」陸羽其實對這一群人的死活並不在意，他剛剛試過
所謂魔獸的強度，感覺上，魔獸不堪一擊，甚至連自己的喚寵穿山甲都能夠輕易應
付，如果這一群人連一、兩隻魔獸都搞不定，那程度也實在太差，不如另外找資質
比較好的，重新訓練。

　　知道魔界人死後會回到原生池重生以後，陸羽對大多數魔界人的生命就不再覺
得有什麼可惜。他卻沒想到，魔獸感覺上不強的原因不在魔獸，而是他自己身上的
奇特力量，對魔界生物來說，根本就是剋星的力量。

　　「你們都聽到了，先放個一兩隻進去。」副隊長大聲吆喝著裡面的士兵。

　　在鬥場對外的閘門邊，透過監視孔，一手提著雞，一手拿著短刀的士兵看著外
邊的情況。

　　滿是枝椏叢林的外邊，一眼望去就有十多頭大小不一的魔物，不過這士兵也算
精靈，控制著閘門開啟只到半個人的高度，手上短刀斬斷雞腳，雞一痛，鳴聲大作
間被他丟入旁邊滑道，出現在魔武鬥場閘門下方。

　　「咯咯……」

　　被丟入閘門下的雞痛苦鳴叫著，淒厲的哀嚎聲音，為陸羽所帶的親兵隊揭開魔
武鬥場訓練的序幕。

　　在親兵們個個睜著眼睛看著雞的時候，大量的魔獸聚集在閘門外，發出各種的
吼聲，顯然，鬥場內滿溢的血腥味讓它們暴躁難當，但閘門開的不高，只有少數小
型魔獸衝進閘門裡，一進閘門，就圍著那只被段去雙足的雞，殘酷地分食著。

　　這時候，閘門逐漸落下，將這三頭小型魔獸關在魔武鬥場內。

　　親兵們個個緊張地握緊兵器，眼睛盯著三頭比狗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小型魔獸，
連眨眼都不敢。

　　一隻成雞不過只夠三頭魔物各咬幾下，不一會兒，只剩下滿地雞毛、碎片，這
三頭小魔獸發現不遠處有著大群的「食物」，幾乎同時地，小魔獸們發出像是嬰兒
哭喊般的吼聲，飛快的衝往人群。

　　親兵隊員們分成四群，其中三群各自拿著自己擅長的兵刃，挑就近的魔獸進行
攻擊，另一群顯然是較為投機的一群，這一群有將近三十個人，他們全都緊緊地貼
在牆邊，看著夥伴跟魔獸拚鬥。

　　三隻小型魔獸雖然是還未完全成長的「惡狗」，但是對親兵隊員們來說，仍然
不好應付。動作雖然不至於快到離譜，棍棒刀劍多少都能砍上它們幾下，但是魔獸
天生的粗厚外皮對這樣的傷害根本不看在眼裡，即使被比較鋒利的武器砍上，也只
能傷到一層皮，不影響魔獸的動作，但是魔獸大嘴一張，被它咬實的，莫不讓它連
皮帶肉扯下一塊。

　　慢慢有人倒下，也有人奔到行李那邊拿軍用盾牌，更多的是逐漸往牆邊靠的人
，那一群人增加到四十多個了。

　　突然間，圍繞著攻擊一頭魔獸的人群分了開，跟著拆成兩邊加入岌岌可危的夥
伴裡。不一會兒，其中一邊又散開去支援最後一組，地面上躺著兩頭剛死的魔獸。

　　怎麼會這樣？這是怎麼回事？

　　突然看到這個情形的陸羽皺著眉頭，思索著：發生了什麼情況？怎麼突然間魔
獸一面倒？

　　而這時候，鬥場內的親兵隊員們顯然分成兩邊，剛才盡力對抗魔獸的一群人筋
疲力盡的或站或坐，各自喘著氣，怒目瞪著閃避在牆邊的自己隊員。

　　一場親兵隊員們之間的爭執眼看就要開始。

　　監視哨所內，陸羽看到親兵隊員們這樣的情形，下令道：「再放，一樣兩三隻
就好。」

　　「是。」雖然覺得這個隊長有些不近人情，連休息的時間都不給，可是負責開
閉閘門的士兵不敢多話，重新操作，讓閘門緩緩往上打開。

　　洗了把臉，陸羽覺得清爽多了，這時看隊員們應該能對付這種大小的魔獸，也
就起了沐浴更衣的念頭，道：「就維持著一刻鐘一次，一次兩三隻差不多這樣大的
，到傍晚我會來看。」

　　「是！」領陸羽進來的副隊長忙應是，轉頭吩咐屬下細節。

　　「你不是第二隊隊長嗎？借個地方讓我洗個澡，應該有宿舍吧？」陸羽跟身旁
坐著的，似乎一直出神在想什麼事的第二城衛隊隊長，莉裡斯說。

　　「啊……有，請跟我來。」莉裡斯一回神，剛好聽到陸羽問話，忙應道。

　　「滿身都是怪物血，挺不舒服的。糟，忘了拿換洗衣服來！」陸羽這才想到，
而一般軍官在這種情況都有親兵隊張羅，陸羽這時身邊可沒自己部隊的人。

　　「我有……」莉裡斯幾乎沒用過這種語氣跟人說話，雖然稱不上溫柔，但也的
確有著相當的女人味，然而，身份曝光的這個時候，她早失去自己一貫的行事風格
，對未來，有著的只是連撫養她長大的父親都擔憂的凶險──一個人間女孩，要不
是成了權貴玩物，就是被切割分塊，成為原生池的新血源。

　　「那就好。」陸羽笑了下，起身跟著莉裡斯往內走。

　　在陸羽兩人離開後，第二城衛隊副隊長嘴邊泛起一抹陰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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