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這種藥物,本便是散功用的,怎可能內力逼得出來。」怪笑一陣,道:「我說到那
裡了?啊,是了!適才我說到那『奔磷砲』之事。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只爭差沒去陪
一個醜的『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女人睡覺,才查出鎮山鏢局走鏢的行程路途,
算定他們會在三天前,經過青石村,是以老子才會縱鼠吃了全村子的人,以便老子設伏
劫鏢。本來打算這件事若是幹成了,今晚老子便不來東嶽廟了,就讓唐蛇唐駿陪你去霄
天塔送死吧!老子便不來理你們了;嘿嘿!奔磷砲和百丈暖向來是並稱的寶物,老子若
是單槍匹馬奪回『奔磷砲』
圖,這份功勞,可不比取得『百丈暖』差。嗯,到時候,本門的掌門之位,說不定
我也可以坐坐。哈哈,哈哈!到時大家會怎麼稱呼我呢?嗯,唐笑羽是掌門祖師爺,唐
赤羽是掌門大老爺,唐無羽是掌門老太爺,唐孤是掌門老爺,那麼我的話,就是掌門蜀
爺了。我是唐門嫡系,單論出身,坐這掌門蜀爺的位子,量也無人敢有異議。掌門蜀爺
,掌門蜀爺,哈哈!老子是蜀中庸門的掌門蜀爺!老子當了掌門蜀爺,定還是讓唐瑜做
老子的夫人,哈哈!」
唐天一直沒說話。唐鼠又道:「枉我費盡心思,佈下這許多陷阱,眼看鎮山鏢局一
行人便要中了我的埋伏,那……那黑衣大漢就出現了!」臉上又現出懼色,喃喃道:「
那黑衣大漢……他……他似乎是長途跋涉而來,可是……他……他是人麼?倘若是人,
怎能練出那麼高的武功……那歐陽鎮山也算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了,在那黑衣大漢手
中,竟走不了幾招……「……所有的人都嚇呆了,有幾個鏢師竟哭了。那麼大的人了,
一把眼淚,一把鼻涕,也不怕醜。歐陽鎮山呆在那兒,他成名數十年,想必什麼樣的人
都見過,但是我敢說,他一定不曾見過像黑衣大漢這等人物、這等武功。那是什麼武功
,出手一擊,無人能擋,世上會有這樣的功夫麼?還是……還是那根本不是世上的功夫
,而是……而是神魔之殛!」
「神魔之殛!」
良久良久,唐天才緩緩吐語,道:「那黑衣大漢,便是唐嶽!」
「正是!」唐鼠道:「那黑衣大漢搶走『奔磷砲』圖後,留下姓名,揚長而去。臨
行之前,還往我藏身之處瞪了一眼,只嚇得我手軟腳軟,差點沒屁滾尿流。」
唐天沉吟道:「『奔磷砲』圖給他奪走了。他奪走『奔磷砲』圖,是何用意?」
唐鼠道:「誰曉得他做何用處,八成又是拿去討好唐瑜了。老實說,原來我還著實
躊躇,是該來這裡宰了你,還是去搶那『奔磷砲』
圖。現下『奔磷砲』圖給奪走了,老子只得來赴你的約會了。天老大,你別怨我,
要怪,只怪你運氣不好。倘若唐嶽不去跟我搶『奔磷砲』圖,說不定老子便不來害你了
。」
唐天道:「嗯,你見奪『奔磷砲』圖無望,便回過頭來殺我。」
唐鼠有些著惱,道:「不錯!他媽的!唐嶽武功如此之高,老子犯不著平白無故送
上性命。何況我聽說唐嶽很喜歡唐瑜,還答應唐瑜去霄天塔盜『百丈暖』。霄天塔的機
關佈置這麼厲害,要盜得『百丈暖』,我看除了天老大你定下的法子管用之外,普天之
下,大概也唯有唐嶽方有這能耐了。嘿嘿!妙極,妙極。老子先結果你的性命,再等那
唐嶽取得『百丈暖』交給唐瑜,老子再想辦法奪過來。嘿嘿!老子『百丈暖』也要,人
也要,老子對付不了唐嶽,難道也對付不了唐瑜麼!哈哈,妙極,妙極!」
唐天神情木然,彷彿成了一尊沒有魂魄的軀殼一般。
唐鼠得意洋洋,道:「說起來,唐瑜這娘們的手段也當真了得。
她不但要得到『百丈暖』接掌唐門,還要除掉你;嘿嘿,好狠的女人!不過天老大
,你須怪她不得,誰教你如此了得,有你在的一天,她的掌門之位豈能坐的安穩。只是
……嘿嘿,她這一石二鳥之計,其中有個破綻,天老大,你可知道?」
唐天低頭不語,唐鼠得意非凡的道:「這個破綻,嘿嘿,就在我。若是我不殺你,
放你一條生路,以你的武功智慧,勢必有重回唐門的一天;那時,嘿嘿!唐瑜就大事不
妙了。」
唐天望著地面,並不搭腔。唐鼠哈哈一笑,滿臉狡譎之色,說道:「可是,唐瑜恁
也了得,她早已經想到了;於是,她便放出話來,說誰要是宰了唐天,她便給他好處,
這好處,這好處教我……嘿嘿,當真是教我恨不得立即宰了你,拿你的頭顱到她面前領
功。嘻嘻!你曉得這是什麼好處麼?嘻嘻!」
唐天全身發顫,唐鼠發出淫笑聲,續道:「這個好處,可說比世上一切的金銀珠寶
都還誘人,比人間所有的山珍海味都還令人垂涎三尺。嘻嘻!這個好處,我料想你也嚐
過,就是……」淫邪的瞄了唐天一眼,道:「我小聲說給你聽。」走到唐天身邊,低聲
說了幾句話。
唐天愣在那兒一動也不動。突然大吼一聲:「你胡說!胡說。
你……你……你放什麼狗屁!」不知從那裡生來勁力,突然猛力揮拳,一拳打中唐
鼠的鼻樑。
唐鼠捂著臉倒退三、四步,手放下來,臉上鼻血長流,他看見自己的手上全是血跡
,不由得暴跳如雷,拿起長劍挾頭挾腦的便一劍劈去,「嗤」一聲,一條手臂掉落在地
,這一劍已削斷了唐天一條手臂。
唐天坐在地上,斷臂處血如泉湧,整個人似都傻了,好像還不相信,自己的手臂已
離開身體。唐鼠拿著染滿鮮血的長劍,怒道:「好,你想早點死,我就成全你!」挺劍
便要刺出,唐天忽道:「且慢,我再問你一事。」
唐鼠停劍,輕蔑的看著唐天,道:「什麼事?」唐天艱辛的道:「你是如何讓我中
了『半天香』?」
唐鼠道:「原來你還記掛著這件事。我若不說出來,想來你死也不服。好罷,我告
訴你,我唐鼠雖不會武功,但生平有兩樣本事,無人可及。第一是我的保命絕技『鼠竄
大法』,名宇雖難聽,但步法奇幻,神鬼難追;那也是你要借重我盜『百丈暖』之處。
第二是我的馴獸之術,天下無雙無對。你可有留意,我進廟前,有一隻蝙蝠飛進來,被
唐蛇一劍劈成兩半,嘿嘿,關鍵便在那隻蝙蝠上。那隻蝙蝠自出生開始,所食之物,均
被我滲以『半天香』,等到那蝙蝠長大,身上血液便是『半天香』。今晚我放蝙蝠入廟
,唐蛇一劍劈殺;深夜起火,那是必然之事;唐蛇一向殘忍嗜殺,劈死一隻蝙蝠,諒你
再精明也不會懷疑。於是蝠血滴落火堆中,等於點燃『半天香』,再加上蝠屍燒焦的味
道,就算你唐天鼻子比唐犬還靈,可以聞出唐瑜抹了什麼胭脂,也絕不可能知道,你已
在不知不覺中,中了『半天香』。哈哈!哈哈!」得意的狂笑起來。
唐天點頭道:「原來如此!」忽地咳嗽起來,勉力舉臂,掩嘴又咳數聲。唐鼠怪笑
不絕,道:「唐天,你可以安心去死了吧!哈哈!
哈哈!」一劍刺向唐天心臟。
唐天左臂無力的垂下,胸膛空門大開,眼見長劍已觸及唐天衣襟,唐天眼中閃過一
絲疲倦之色,張開口,一枚暗器從唐天嘴中射出。
唐鼠竟似未卜先知一般,向左一避,暗器落空,長劍噗地貫穿唐天的胸膛,卻沒刺
中心臟要害。唐鼠又獰笑起來,道:「唐天,當真對不住得緊,你以前的兄弟洩了你的
底,早就教我要提防你的最後一擊了,哈哈!哈哈!」
唐天痛心之至的愴然一笑,望著唐鼠猙獰醜惡的臉,舉起左手獨臂,平平淡淡的拍
出一掌。
唐鼠臉上的得意和殘忍之色,忽然變為驚訝與詫異;接著,又變為恐懼與畏怕;最
後,變成了震駭莫名。
啪一聲,唐天這一掌打在唐鼠的胸膛,發出這聲輕微的響聲。
唐鼠瞪著唐天,向後退開兩步;然後,又退了兩步;一會兒,又連退十餘步。
一絲淡淡的血跡,慢慢的浮出唐鼠的嘴角,漸漸的血跡愈來愈紅,緊跟著整個濃稠
的血漿和一些不知名的血塊從他的口中嘔了出來。他滿瞼迷惘之色,嘴巴脹滿不斷湧上
來的鮮血和內臟碎塊,不停的嘔噴出來;可是,他依然發出混濁不清的聲音,問唐天:
「這……這怎麼可能?這……這是什麼武功?」
唐天笑了,笑的無比的殘忍惡毒;然而,他的眼神,卻含著無窮無盡的悲傷。他悲
傷的看著,目光有說不出的遙遠淒涼。
他就這麼惡毒,這麼悲傷的看著,好一會兒,才緩緩說了九個字:「陰陽絕滅神鬼
大悲賦!」
陰陽絕滅神鬼大悲賦!
「陰陽絕滅神鬼大悲賦!」唐鼠似要叫出滿腔滿腹的不信,怨恨的嘶號:「這是不
可能的--」語聲嘎然中斷,仰面一跤摔倒,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四下靜悄悄地,唐駿、唐蛇、唐鼠三具屍首的臉上,都是那般憤恨與不平。
廟外,依舊是陰沉沉的黑暗。
唐天孤伶伶地看著外面的黑暗,伸手進懷,摸索著。插在胸口的長劍晃動,他臉孔
肌肉扭曲,慢慢摸出一塊碧綠如洗的玉珮。
突然,他嗆咳起來,一咳,就是一口鮮血咯地;帶動長劍,創口
鮮血更是泌泌流下。
那一定是真的痛徹心肺!廟外的黑暗宛似張牙舞爪的惡獸一般;
低咳聲,便迴盪著被無窮無盡的黑暗吞噬去。蕭瑟的夜風低低呼號著,向前看去,
前途是一片黯然。鮮血一滴滴的滴在地上,聚成一灘,蜿蜒而去,漸漸地,咳聲愈來愈
低沉,終至細不可聞。
火堆中一段焦紅的木柴爆出火花。唐天孤伶伶地躺著,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寂寥蕭索
之色。
唐瑜見到唐天之時,唐天已經沒有氣息。
唐幽升起火來,拔去插在唐天胸口的長劍,見唐天手上緊緊握著一樣事物,掰開一
瞧,卻是一塊玉珮。
唐瑜腦中一片空白,忽然感覺有些可笑;怎麼會有這種事,他……霎時間,唐瑜胸
口變得空空洞洞,整個心宛如沉到了沒有盡頭的深淵之中,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怎麼會
這樣!怎麼會這樣!
「他……他真的死了麼!」唐瑜心想。
唐幽取下玉珮,遞在唐瑜手裡,唐瑜身軀一震,忽覺渾身發軟,喃喃道:「他死了
,我……我不信!」
唐幽沉聲道:「他臨死之前,也一定要看到這塊玉珮。」
唐瑜低頭瞧玉珮一眼,終於再也禁受不住,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昏迷之中,卻見到唐天正對著她微笑,笑的無比殘忍惡毒,但眼神卻帶著無窮無盡
的悲傷。
忽然,唐瑜覺得人中劇痛,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唐幽懷中。
她抓著唐幽的衣襟,心裡有說不出的惶恐害怕,只覺整個人在不斷地下沉。
良久良久,唐幽忽道:「看來,唐天死前,已經悟出了『陰陽絕滅神鬼大悲賦』!
」
唐瑜喃喃道:「陰陽絕滅神鬼大悲賦……」
唐幽道:「我久聞『大悲賦』之名,故老相傳,『大悲賦﹄是只有身心俱死之人才
練得成的武功。唐天死不瞑目,死前,恐怕更受了什麼重大刺激。」
唐瑜支撐著站起,在唐天身邊跪坐下來,眼淚一顆顆滴落,濺在唐天臉上。她慢慢
俯下身去,捧著唐天的臉,輕輕親吻,柔聲叫喚:「天哥,天哥……」臉上愛憐橫溢,
就像唐天還活著一樣。
唐幽臉孔僵硬,摀嘴悶咳。手垂下來時,都是鮮血,原來他一直以內力壓制傷勢,
不使發作,這時卻再也壓抑不下來。地面火光映上他滿是疤痕的臉,已經微弱之至,只
見他臉上青慘慘的,宛若鬼怪,十分詭異可怖。
突然之間,唐天眼鼻口耳,俱皆冒出血來。
唐幽吃了一驚,正要把唐瑜拉開,忽想起多年前曾經聽說:冤死之人,停屍待葬,
等見親人最後一面,當所等之人到來,往往屍首會無緣無故地七孔流血不止,好像死後
有知一般,令人駭異不已。他雖殺過不少人,確從未目睹,不想今夜在此得見,身子一
幌,便即定住。
唐瑜卻一動也不動,癡癡望著唐天,道:「天哥,你恨我,你恨我是麼!」
唐幽目光朝向唐天,忽道:「我知道唐天因何命喪於此。」
唐瑜神色茫然,過了好一會兒,道:「你知道?」
唐幽面無表情,說道:「唐天來找我,勸我以唐門存亡為重,拋開個人私怨,伺機
查出唐老爺的身世之秘;可是,我卻出賣了他,傳下老爺子號令,命唐鼠殺死唐天。」
唐瑜全身血液驟然冰冷,兩滴淚水停在她白玉般的臉靨上,緩緩起身,走到唐幽面
前,「啪」一聲,打了唐幽一巴掌,問道:「為什麼?」眼中悲憤痛恨之色,直似寒冰
利刃,如果眼光能殺人,唐幽怕已被她殺死了千百次。
唐幽木然僵立,兩眼直視唐瑜,他的顏面筋脈曾經受損,已無法表達出喜怒哀樂之
情,但眼神竟似比唐瑜更加悲憤,唐瑜悚然一震,唐幽轉開目光,漠然道:「我是老爺
子座下護法,早已誓死效忠老爺子。唐天若取得『百丈暖』,必藉此大功,逼老爺子退
位。我不願如此,只有下令殺了他。」
唐瑜身子發顫,俯身抄起殺死唐天的長劍,一劍便往唐幽刺去。
她這一劍含憤出手,去勢快絕,一瞬之間,長劍劍尖便已刺入唐幽胸膛。
以她的武功,這一劍原不可能刺中唐幽,那知唐幽竟不閃不避,唐瑜手腕發抖,不
願就此一劍殺了他,用力一收,將劍收回,道:「你……老爺子究竟對你有何恩義,你
要代他受過?」
唐幽像具僵屍一樣,唐瑜雖及時收劍,長劍終於還是刺入了他胸膛三分,他卻好像
全不知痛,也不加理會,直挺挺的站著,任鮮血將他原已染滿血跡的上衣又再浸濕。
唐瑜心力交瘁,鬆手放開長劍,道:「你說,你說!」
長劍鏗然落地之聲劃破寂靜的夜空。
唐幽仍是木然,過了一會,終於動了一動,道:「當年,我臉上中了一顆雷火彈,
面容全毀,形如妖魔,每個人見到我,都好像看到鬼怪一樣;我每天都害怕早上一覺醒
來,我真恨不得一死,免得在世上受這無窮無盡的折磨。」唐幽低著頭,聲音乾澀,像
是跟自己毫不相關般,說道:「有一天晚上,我鼓起勇氣,邁出酸軟的兩腿,走到井邊
,低頭往下看,發現井底出現一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當時我整個心揪在一起
,冒出一個念頭,跳下去,再也不出去見人;這時候,老爺子從暗中走出來,到我身邊
,看了我一眼;老爺子的眼神很平和,沒有同情憐憫,沒有故作鎮定,我感覺得出,在
老爺子眼中,我臉上的疤痕就像生幾粒麻子一般稀鬆平常。
「就這麼一眼,我心頭平靜下來,從此跟在他身邊,甘心為他效死命。」
唐瑜神情不知是悲是怒,道:「即便如此,你……你也不該出賣天哥,害他死於非
命。」
唐幽慢慢抬起頭來,道:「……唐門是我出身之所在,以前,我一直希望能發揚光
大唐門暗器絕學,使之有如少林武當的武術,成為流傳千古的武藝,但這幾年來,明器
派下一輩弟子的種種作為,已使我心灰意冷,打消這念頭。
「我離開明器派,因為,要將唐門暗器絕學在武林中發揚光大,所須不是一個形如
鬼怪之人。
「我不怪他們排擠我,因為易地而處,我也不願把本門重要職位,交給一個藏頭縮
尾,上不得檯面的人。
「這不是涼薄,而是我若身居要職,站出去豈能矇著臉不以真面目見人,但我摘下
面罩,外人見了會怎麼想,定然是心裡先打一個突,然後想:怎麼唐門沒人了麼,派一
個妖怪出來。
「命數如此,夫復何言。我不能擔當重任,又不願佔一個不做事的高位圖耗糧食,
只得投入藥門,卻想不到……」
他敞開衣襟,只見他的胸口劍傷仍在流血,傷口下方釘著三枚金光閃閃的暗器,圍
住「膻中穴」成一個小小的品字。
「這幾年唐風精研『三花大撤頂』暗器手法,而我則分心練藥試毒。這小小三枚份
量十足的『金葉鐵菩提』,其實不但可以同時打中我的『膻中穴』,還能教我當場胸骨
斷折;可是,唐風並沒有下此重手。」唐幽道。
「唐門並未負我,我也不能有負唐門。
「但我已誓死效忠老爺子,我絕不能叛他。」唐幽語氣不帶絲毫情感的道:「唐天
死了,你已是本門唯一的掌門繼承人,我跟隨老爺子已久,深知他的為人,他城府雖深
,卻不見得有甚麼險惡之心,唐天、唐雨、唐雲一意抖出舊事,又心懷成見,老爺子如
何能不求自保。我不讓他們拆穿老爺子的底細,是恐怕唐門就此多事。然而要是我錯估
老爺子的心思,本門興衰存亡,便在你一念之間了。」
唐瑜身子微微顫動,道:「我……」
唐幽看了她一眼,忽然一翻身,撲倒在地,拜伏在唐瑜身前。
唐瑜嚇了一跳,側身避過,道:「你……你做什麼?」
唐幽道:「本門明器派與藥門之爭,固然是一大隱憂,但同是明器派,面子上和和
氣氣,其實個個眼高於頂,誰也不服誰,藥門亦是如此,老爺子深藏若虛,平庸退讓,
無所作為,大家反而相安無事,唐天才具本事雖高,但他成名太早,風頭太健,到頭來
就是想不露鋒芒也難,讓他接掌大位,未必是本門之幸。」
「芝蘭當路,不得不除,唐天既不能為本門掌門,則亂我唐門者,必是唐天。」猛
然一吸氣,三枚鐵菩提「噗地」陷入他的胸膛之內,唐瑜大駭,搶上前扶住唐幽,道:
「幽三哥!」她見鐵菩提深陷數寸,鮮血泌泌流出,一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解救。
「屬下唐幽,早有心擁立夫人為本門掌門,但因時機未到,故隱忍至今。屬下殘殺
本門兄弟,罪不可赦,不敢求夫人饒恕,只有自我了斷,給唐天抵命。」唐幽聲音愈來
愈低沉,緩緩說道:「武林將有大變,老爺子年事已高,應不能再有什麼作為,但萬一
老爺子有不利本門之舉,夫人一定要搶在老爺子之前,趕回唐門,以不受亂命之名,逕
自接任掌門,屬下在總舵已有安排……」語音未落,頭垂了下來,眼睛半開半閉,未能
瞑目。
唐瑜顫抖著伸手探他鼻息,已無呼吸,想闔上他的雙目,手卻一直發抖,好不容易
才把他眼睛蓋上。
古廟悽清,唐瑜直起身來,但見神龕裡落寞的神祇彷彿正悲憫的注視著她。
悄然獨立,心頭愈來愈是沉重,遲遲不願面對,瞥眼見到手上玉珮,整顆心登時劇
烈的收縮在一起,淚水奪眶而出,跪倒在唐天身上,痛哭失聲。
不能自己的哭泣許久,方要收淚,心頭一緊,眼淚又是如泉湧出。
良久良久,唐瑜拭去眼淚,握住唐天冰冷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悽苦一笑,道:
「天哥,你等我,我很快就來陪你。」依依不捨地站起身來,狠下心腸,走出古廟。
空山寂寂,轉眼間,唐瑜的背影已消失在廟旁小徑之中,四下一片惆悵,寂寥的月
色下,這座衰敗的古廟顯得無比落寞荒涼。
正是:握手一長嘆,淚為生別滋,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生當復來歸,死當長
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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