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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嶽 戰

                     【第八章】 
    
      唐雲望著沈白,好生感激,但她要事在身,無暇耽擱,見沈白朝自己看來,當即道 
    :「多承相助,沈大浹,今日之事,小女子當緊記在心。」向沈白福了福,施展輕功, 
    向城門方向疾行而去。 
     
      唐龍唐虎這回真的臉上變色,方欲追出,卻見沈白笑瞇瞇的擋在路口,目送唐雲離 
    去,直到看不見唐雲身影,才回過頭來,笑容可掬的道:「二位唐兄還沒走!好極了, 
    小弟做個東道,咱們去喝一杯如何?二位唐兄方才說:耕命指、追屍手,制敵的關鍵不 
    在火候,而是在追屍耕命的心。這話當真教人茅塞頓開,小弟好生佩服,有心求教,不 
    知二位唐兄肯不肯賞個薄面?」神情甚是熱誠殷切。 
     
      唐龍頓足道:「沈白,你行。」 
     
      唐虎跺腳道:「山不轉路轉,路不轉水相逢。沈白,今日之事,咱們可不能善罷甘 
    休。」 
     
      兩人平平向後退開十餘尺,倏然轉身,飛奔離開。 
     
      沈白還想說句話,兩人都已經去的遠了。 
     
      回到酒樓,偌大的大堂僅剩那老和尚仍然好整以暇的端坐用膳,對外面發生的事漫 
    不動心。 
     
      沈白坐到桌邊,道:「師父,剛剛……」那老和尚擺一擺手,道:「吃飯,我們還 
    得趕路。」 
     
      沈白道:「是!」胡亂扒了二碗飯,挾菜吃了。老和尚在一旁等他吃完,結賬出門 
    。街上仍有不少人尚未散去,見到二人出來,本來在說話的都住了口。那老和尚視若無 
    睹,看看天色,道,「走吧!」 
     
      舉步便行。 
     
      這老和尚法號慧明,乃是少林寺碩果僅存的三位慧字輩高僧之一。沈白幼年時,曾 
    得慧明指點武功,故以師父相稱。二人同蒙朝廷詔舉,進冥神殿參研大悲賦,各自動身 
    前往,在道上相遇,遂結伴同行。 
     
      出了城門,穿過大教場,二人展開輕功,並肩奔行。沈白將方才酒樓外的事說了, 
    慧明臉上全無表情,也不說話,沈白頗覺無趣,說道:「蜀中唐門的暗器功夫,的確了 
    得。唐龍唐虎已是江湖上罕見的好手,唐雲又高出他們一截。聽說唐門第一高手是唐天 
    ,可惜緣鏗一見。」 
     
      慧明忽冷笑一聲,道:「良賈深藏若虛,真正的高手是誰還不知道呢!」 
     
      沈白道:「你說蜀中唐門裡頭,還有人武功強過唐天麼?那是誰?不會是唐門掌門 
    老爺吧!聽說唐門的掌門十分懦弱無能,掌門之位據說也是湊巧讓他撿到的。」 
     
      慧明道:「懦弱無能,哼!」 
     
      沈白轉頭看了慧明一眼,道:「不然就是唐鼠。這人雖不會武功,卻是唐門十二支 
    壇之首壇壇主,善御十二種獸類,逃竄的功夫也是第一流的。聽說他手段十分厲害,為 
    了睚眥細故,便把人害得不死不活,武林中人都說:『寧犯十天,不犯一鼠』,寧可得 
    罪唐天十次,也莫要冒犯了唐鼠。是個難惹難纏的人物。」 
     
      慧明道:「唐鼠不錯。但比不上唐豬。」 
     
      沈白道:「唐豬。此人行蹤詭秘,神龍見首不見尾,近來很少聽到他的傳聞了。」 
     
      慧明道:「蜀中唐門一向人才濟濟,所幸內鬥不休,不然武林便不是這般局面了。 
    」 
     
      沈白道:「說到人才濟濟,我曾聽老一輩的江湖人物談起,五、六十年前的天下武 
    林,曾出了好幾位了不起的英雄豪傑,幹下許多轟轟烈烈的事蹟,至今為人津津樂道。 
    」 
     
      慧明默不吭聲。沈白等了一會兒,不見慧明回答,又道:「師父,六十年前,想必 
    你在江湖上定也是威風得緊吧!」 
     
      慧明又是半天不搭腔。 
     
      勁風颳臉如刀,兩旁景物飛快地向後倒退。又奔行了數十丈,慧明忽道:「五十年 
    前,我是山東秦家寨的二當家秦抱雪。」 
     
      沈白道:「奏家寨!可是綠林八大山寨之首,曾經號令關東一百一十三路煙塵,與 
    南宮世家,諸葛侯府,蜀中唐門,霹靂堂齊名的秦 
     
      家寨!」 
     
      慧明道:「不錯!」 
     
      沈白道:「嘩!了不起。師父,我知道您是大有來頭的人,可不知您來頭如此之大 
    。秦家寨的威風,我神馳已久。師父,幾時您老人家也帶我去入了伙,您放心,我絕不 
    會不講義氣,吃裡扒外,丟您老人家的臉。」 
     
      慧明道:「四十九年前,奏家寨便已煙消雲散了。」 
     
      沈白道:「喔,那倒也是。」 
     
      慧明道:「秦家寨被毀之後,我亡命天下,浪跡江湖,後來看破世情,這才在少林 
    寺剃度出家。」 
     
      沈白道:「原來如此。師父,您為什看破性情?難道你沒想過要回返山東,重振秦 
    家寨的威風麼!」 
     
      慧明道:「回返山東,重振秦家寨,那是我畢生夙願,抱雲從未敢或日與忘。」 
     
      沈白道:「可是您又出家當了和尚。出家人戒酒戒葷戒殺生,落髮為僧,可就不能 
    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殺人放火,劫富濟貧了。 
     
      啊!是了,您這是要學梁山泊的好漢花和尚魯智深,為掩人耳目,所以如此。」 
     
      慧明道:「也不全是為了掩人耳目。」 
     
      沈白道:「不為掩人耳目,那為什麼?莫非……師父,您不會是為了女人才出家吧 
    ?」 
     
      慧明眼睛向前直視,不知在想些什麼。沈白忽地一拍大腿側,道:「我想到了,四 
    、五十年前,江湖上有個出了名的蛇蠍美人,名叫歐陽楚楚,師父,你該不是為了她才 
    出家的!」 
     
      慧明沉下臉,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沈白噤口,不敢再說,過了一會,忍不住又道:「師父,聽說還有個出了名的冰霜 
    美人,名叫唐眉,年紀可能比你還小個十來歲,你……是,是,弟子失言,師父莫要生 
    氣。師父,弟子有一事不解。 
     
      想當年秦家寨聲威顯赫,名震八方,大當家秦嘯虎的五虎斷門刀,更是獨步天下, 
    怎會讓人給毀了?」 
     
      慧明眼中忽充滿了恨意,咬牙切齒的道:「那是因為一個惡魔!」 
     
      沈白不解,道:「惡魔!」 
     
      慧明道:「惡魔,就是因為這個惡魔!獨孤悲這個惡魔!」 
     
      沈白道:「獨孤悲?先朝大將,天下第一高手獨孤悲……可是他在六十年前便已冤 
    死獄中了!」 
     
      慧明暴喝道:「放屁!誰說他冤死。這個逆賊,他是罪有應得,早該凌遲處死了。 
    」 
     
      沈白道:「即便他是罪有應得,但是他在六十年前就死了,而秦 
     
      家寨卻是毀於四十九年前。」 
     
      慧明道:「這個獨孤悲,他不是人,他是惡魔,他是冥界的惡魔轉世來擾亂人間。 
    他有什麼事做不出來,殺人放火,蹂躪婦女,欺壓善良,塗毒百姓,他有什麼事做不出 
    來!」 
     
      沈白道:「但是,他確確實實是在六十年前就已經死了,這是武林中人盡皆知的事 
    !」 
     
      慧明嚎叫道:「我怎麼知道,我怎麼知道!我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那個 
    惡魔,他帶了大內高手和蜀中唐門的人來燬了我們秦家寨,那個惡魔,那個萬惡不赦的 
    大惡魔,大當家拼死殺出一條血路,教我一定要逃出去,逃出去為秦家寨報仇!可是我 
    要如何報仇,那惡魔武功那麼高強,教我如何報仇,如何報仇……」突然腳上發勁,如 
    箭離弦般竄了出去,頃刻間超出了數十丈。 
     
      沈白吃了一驚,忙提氣趕上前去,轉過一個山坳,只見慧明停在路旁一株枯樹下。 
    沈白耳際似還迴盪著慧明的嘶嚎:「……惡魔……報仇……」放緩腳步,慢慢跺將過去 
    。 
     
      慧明渾若無事,道:「走吧!」縱身上路。 
     
      沈白加快腳步,走到他身邊,道:「師父……」慧明揮了揮手,道:「我一時失態 
    ,沒事。」沈白道:「是!」 
     
      又行里許,沈白偷眼覷了覷慧明,試探道:「師父,獨孤悲那惡魔,究竟是何許人 
    也?」 
     
      慧明道:「他……」沈白心中一動,只覺慧明聲音微有異樣,轉頭向慧明看去,見 
    他目光淒濛迷離,悠悠忽忽,顯得十分空洞:「……他是先帝御前大將,留有大功於黎 
    民社稷,可惜晚節不保,犯下滔天大罪,坐罪誅族,下在死囚。可是,像他這種惡魔, 
    就是死了,也絕不肯認錯,也絕不肯悔改。他恨天怨地,滿腔不平,在獄中日日夜夜詛 
    咒……他的詛咒太惡毒了,當真是天地不容,神鬼共怒,一連七天七晚,天降雷霆霹靂 
    ,向他示警,他毫不知悔,在雷電交加中悲嘶狂嘯,還說:就是天戮其魄,地滅其魂, 
    他也絕不屈服。 
     
      在他下入死囚的第七個七天,他越獄而出,失心瘋的迎向雷擊,一道閃電打下來, 
    劈在獨孤悲天靈蓋,獨孤悲頭顱破裂,全身著火,不知那時他是突然間神智清醒,還是 
    瘋的更加厲害;他眼中流出一滴血淚,然後竟自剖其腹,掏出五臟,擲向空中,登時天 
    降血雨,澆滅雷火,獨孤悲在雨中踽踽獨行七步,氣絕身亡。 
     
      「沒有人明白獨孤悲心裡想什麼;那一年是丁未年,獨孤悲詛咒自己萬劫不復,詛 
    咒紅羊浩劫,萬世不止。他死在雷燬中,肉身不壞,全身舍利,天不能毀,地不能滅, 
    從此,每隔七年,九月十九日亥時,獨孤悲慘死之日,便須殺七七四十九人,取五臟及 
    首,祭魔酬愿,方保四境不生災異,不然,獨孤魔法所至,年災反亂,水旱疫癘,將無 
    以止之。」 
     
      沈白道:「有這等奇事,倒是前所未聞。」 
     
      慧明怒道:「你不信麼!你年紀大了,武功練成了,我說的話,你都不信了,是不 
    是!」 
     
      沈白忙道:「師父,你不要誤會,你說的我當然相信,只不過……只不過……」 
     
      慧明道:「只不過什麼!」一沈白道:「不知那大悲賦又是怎麼回事?」 
     
      慧明道:「大悲賦,哼!大悲賦。大悲賦便是獨孤悲這個惡魔故意要愚弄天下習武 
    之人,所創出的一套武功。這個惡魔,裝神弄鬼,陰魂不敬,臨死之前惡性不改,便寫 
    下這篇大悲賦,教武林多少才智之士殫思竭慮,絞盡腦汁,也不得其解。人人都以為獨 
    孤悲的武功天下第一,因此他唯一留下的一篇武功口訣,也非得是天下無敵的武功不可 
    ,他們那知這惡魔的脾氣!這惡魔根本不安好心,除非你死了,除非你也成了一個和獨 
    孤悲一樣罪無可逭的惡魔,否則你絕對沒法子練成大悲賦,再給你六十年,六百年,你 
    也練不成!」 
     
      沈白道:「是,是,師父所言極是。」心裡卻想:「師父對獨孤悲成見甚深,不知 
    當年喑吃了獨孤悲什麼虧。」 
     
      慧明又怒道:「你心裡想什麼!你言不由衷,當我耄耋不知麼!」 
     
      沈白道:「徒兒不敢。徒兒是想,既然師父知道那大悲賦練之無用,為何費盡心思 
    ……也要進冥神殿?」 
     
      慧明道:「我之得蒙朝廷詔舉,不錯,手段是有些不甚光明正大,不過自古以來能 
    成大功立大業的英雄豪傑,那一個不是如此。而且憑我在武林中的聲望,誰敢說我不夠 
    資格進冥神殿。」 
     
      沈白道:「是,是。誰敢說師父不夠格,徒兒便去砍他一刀。可是徒兒還是不明白 
    ,師父為什麼一定要進冥神殿?」 
     
      慧明道:「我要進冥神殿……」仰頭喃喃道:「我要進冥神殿,不錯,不是為了大 
    悲賦。我是為了一個人而去。此人……」臉上忽閃過一絲懼意,道:「此人心懷不軌, 
    壞我大事。聽說他躲在冥神殿裡,我……我不會會他,怎能甘心。」 
     
      沈白道:「唉!師父,你一隻腳……咳,我的意思是說,你都這麼大歲數了,怎麼 
    還這麼看不開。」 
     
      慧明臉上浮出一絲陰霾,沉默許久,緩緩道:「並非我看不開,而是重振秦家寨大 
    業……不能自我而絕啊!我總得先瞧瞧清楚,前頭還有什麼阻礙,好教後人留意提防… 
    …唉!」重重嘆了一口氣,不再言語。沈白見慧明心下不懌,也不敢再開口。 
     
      兩人悶聲不響行了里許路,沈白多嘴多舌的性子畢竟還是改不了,忍不住又開始大 
    發議論起來。先是誇讚唐雲長得不錯,穿回女裝打扮打扮,定也是個美人,更難得的是 
    身手了得,人品又好,大戶人家出身的果然不一樣;跟著又說到先前忘了問唐龍和唐虎 
    ,他們兩人說話喜歡一人講一段,萬一那一天有一人一不小心把所有的話都講完了,那 
    另一個人怎麼辦。只說的口沫橫飛,唾液四濺。慧明沉默寡言,偶而回應一兩句,便又 
    良久不語。兩人往東而去,將近黃昏,來到鎮江附近,折向南行,冥神谷已然在望。 
     
      往前看去,但見平野間一面原石砌成的寨牆,寨門左側,一面木架構築的譙亭,七 
    、八個人立在亭外。行到近處,認得其中數人均是武林知名之士。一個土裡土氣,鄉巴 
    佬似的老者是江南雷家掌門雷澤,他身旁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是雷家霹靂堂堂主電洪 
    ,這二人見慧明與沈白到來,當即迎上前來施體,寒喧過後,沈白見亭前一個衣衫敝舊 
    的瞎眼漢子,手持長劍,和亭外一個藍衫客似在爭執些什麼事,便問道:「不知那盲者 
    是誰?與柳先生在吵些什麼?」這時他已認出那位五十歲上下年紀的藍衫客便是青城派 
    的高手柳七葉。 
     
      雷澤嘆了一口氣,道:「此事說來話長,總之……唉!女人禍水。那盲者便是魏留 
    衣。」 
     
      沈白恍然。魏留衣之事,他亦有聽聞,道:「原來他便是魏留衣!」他與慧明二人 
    一路行來,旅途勞頓,都已甚是疲倦,但此刻一發現有熱鬧可看,立時又神采奕奕,精 
    神抖擻,道:「咱們過去瞧瞧。」三步迸作兩步,趕上前去。慧明終於忍不住搖了搖頭 
    ,和其他人隨後而至。 
     
      到了亭前,只聽那瞎眼漢子魏留衣正在說話:「……柳七葉,枉你自居俠義英雄, 
    身為本門尊長,與後輩師侄動手過招,卻暗藏毒粉。比武不贏,便施毒粉傷人。以你的 
    身份,行此等卑鄙手段,你有何面目見天下英雄,又憑什麼進冥神殿!」 
     
      柳七葉神情冷峻,聽了這番話,也不動怒,冷冷的道:「魏留衣,當日你以下犯上 
    ,暗算師叔不成,便撤出預藏的毒粉傷人,卻被我以掌風逼開,你閃避不及,反被自己 
    的毒粉所傷。如今你信口雌黃,顛倒是非,究竟所為何來!」 
     
      魏留衣哈哈慘笑,道:「柳七葉啊,柳七葉!你倒是泰然自若的緊。撒此瞞天大謊 
    ,你還能渾若無事,難道你已然全無羞愧之心了麼!」 
     
      柳七葉道:「柳某光明磊落,行的穩,坐的正,生平事無不可對人言,何須羞愧。 
    」 
     
      魏留衣道:「你暗中打探後輩女弟子的隱私,這可算光明正大!」 
     
      柳七葉道:「你誘拐年幼無知的師妹,被我無意中得悉,何來我暗中打探女弟子隱 
    私。」 
     
      魏留衣道:「柳七葉,人可欺,天不可欺,你看梁雪茗眼光不正,你道我不知麼! 
    不錯,我行事有欠思量,與梁雪茗私訂終身……但是我們兩人事,除了我們兩人外,從 
    沒第三個人知道,你若非處心積慮的刻意打探,焉能得悉。」 
     
      柳七葉道:「此事掌門已經處斷分明,你做出敗壞門風的事情,我迫於無奈,只得 
    稟明掌門,以正門風。你與梁雪茗皆是我的師侄,你以為我和盤託出此事,心裡頭開心 
    得緊麼!」 
     
      魏留衣道:「迫於無奈?分明是你妒忌我蒙朝廷詔舉進冥神殿,才揭穿我的私事, 
    讓我身敗名裂,來不成冥神殿,你才能補我之缺,進冥神殿。」 
     
      沈白在一旁聽到此處,忍不住插嘴道:「魏兄,請容我說句不中聽的話。此事原委 
    ,我雖無由得知,但倘若是魏兄自己行止不端,可怪不得柳七葉先生揚人隱私。」 
     
      魏留衣道:「倘若他心思純正,在下倒也無話可說,但是他居心不良,存心讓我在 
    青城派無法立足,這教我死都不服。」 
     
      那霹靂堂堂主雷洪年紀已過中年,但霹靂火爆的性子仍是不改,聽了魏留衣這句話 
    ,無名火起,道:「放你媽的屁!什麼居心不良、用心不善!你箇淫棍、叛徒,誘拐師 
    妹,不敬尊長,偏還有這許多廢話!柳先生,對付這種奸惡之徒,何須多言,一劍殺了 
    就算。」 
     
      魏留衣不動聲色,對著雷洪道:「閣下何人,因何出口傷人!」 
     
      雷洪冷笑道:「老子雷洪,生平最瞧不起的,便是你這種好色貪花的叛徒,你可是 
    不服。」 
     
      魏留衣道:「原來是雷家霹靂堂的新任堂主,雷堂主能活到接任霹靂堂堂王之位, 
    想必定是雷家一等一的高手了!」 
     
      雷洪臉色一變,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魏留衣道:「聽說,雷家每七年便有一次大較技,武功不行的,便要……」 
     
      雷洪暴喝:「住口!」手肘一動,便要一掌劈出。那雷家掌門雷澤重踏兩步,身子 
    一晃,忽地已經來到雷洪身旁,伸手按著雷洪肩膀,道:「雷洪,不可造次!」 
     
      沈白低頭瞧去,見硬土地面上兩個腳印相隔數尺,深陷數寸,明晰可見,直比工匠 
    細心鐫刻出來的還要齊整。沈白脫口說道:「好功夫!」心中大是嘆服,暗想這手功夫 
    ,自己可是萬萬不及。 
     
      原來輕功之道,若要求快求疾,腳下之力便不能重。普天之下的輕身功法,要到達 
    奔走如飛的境界,總得要練到身輕如無,讓力疾行起來,有如足不點地一般,才有可能 
    。像雷澤這樣邁步跨出,有如巨神降臨,而身法之迅捷靈動,竟不遜當世任何上乘輕功 
    ,說是匪夷所思,亦不為過。沈白心想:「不知他們雷家收不收外姓弟子?那七年一次 
    的比武較技是怎麼回事?武功不行的,會如何?不然投進雷家門下,學到這門奇功,可 
    乖乖不得了。」 
     
      雷洪臉上紅逾噀血,道:「掌門,這廝出言不遜,讓我一掌斃了他!」 
     
      雷澤道:「有他的本門長輩在,咱們可不能胡來。」 
     
      慧明不知何時,到了沈白身邊,道:「雷堂主為何如此憤怒?莫不是魏大俠所言之 
    事,教雷家思之痛心!」 
     
      雷洪臉色逐漸恢復平常,沉住氣,道:「這是本門家務事,不敢有勞大師費心!」 
     
      慧明道:「這是雷家的家務事麼!老衲卻不以為然。」目視雷澤,忽道:「想不到 
    雷霆谷一役後,老衲還能在這有生之年,見到霹靂堂雷家的雷行霹靂大法。神功依舊, 
    人事已非,真令人不勝唏噓感嘆!」 
     
      雷澤也凝視慧明,道:「老夫也萬萬想不到,大師竟會看破世情,遁入空門,成了 
    佛門有道高僧。」 
     
      慧明道:「不敢!」 
     
      雷澤道:「想來大師的五虎斷門刀法,神威定是更勝當年!」 
     
      慧明道:「老衲年邁力衰,久不用刀,現下只怕連刀都提不動了。」 
     
      雷澤道:「大師未免過謙了。聽說三個月前,獨孤餘孽闖入少林,少林高手輪番上 
    陣,都拿此人不下。還是大師出手,才將之逐出少林。」 
     
      慧明眼尾微微一搐,道:「有這等事麼!雷掌門耳目當真靈通,眼線居然佈到了少 
    林寺來。看來武林各大門派有什麼風吹草動,都逃不出雷掌門的法眼了。」 
     
      雷澤道:「大師言重了。霹靂堂也算是武林中的名門正派,絕不可能派人去窺探各 
    派虛實。況且本門現今自顧不暇,焉有餘裕來行此事。獨孤餘孽復出之說,係江湖上言 
    之鑿鑿,今日正好大師在場,故爾有心向大師求證。」 
     
      慧明道:「倘若獨孤餘孽當真復出江湖,那可是天下武林的大事,怕要號召天下有 
    識之士,聚會商討,如何方能免卻這場滔天大禍!」 
     
      雷澤目光收縮,道:「大師所言甚是。」 
     
      這兩人俱是老謀深沉之士,彼此不動聲色,交談了數句,卻絲毫不露半分心事。沈 
    白聽的甚是氣悶,道:「師父,這獨孤餘孽,可是什麼大奸巨惡之人,不然因何要如此 
    大費周章,召集天下英雄,來商討對付他之策。」 
     
      慧明道:「此人萬惡不赦,是武林公敵,這是絕不容置喙。」 
     
      沈白道:「然則我在江湖上,可從不曾聽過他的名頭,也不曾聽過他有何惡跡。」 
     
      慧明道:「此事一時倒難以剖析分明。不錯,此人並非惡名昭彰,但他包藏禍心, 
    中心險惡,卻是無庸置疑。你若不信,放著雷掌門在此,何不一問。」 
     
      雷澤點一點頭,道:「不錯,沈少俠,大師所言,句句屬實。也正因此人惡跡不顯 
    ,才更顯出他的陰毒可怕。若不早日將之除去,只怕天下武林,又將紛擾不安了:」 
     
      沈白看看慧明,又望望雷澤。二人俱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說出的話,實教人不 
    得不信。正自思量,忽聽魏留衣道:「獨孤餘孽不除,將紛擾不安的,怕不是天下武林 
    ,而是當年的五大世家,還有一向與朝廷偵緝營關連匪淺的青城派,你說是不是,柳七 
    葉!」 
     
      眾高手除了沈白之外,神情俱是一變。場中一時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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