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心機深沉】
天空中稀稀落落地出現了幾顆星,但風卻更大,也更冷了。
一輛馬車停在鎮外的官道上。
停在一株大樹的陰影叟。
月亮躲在濃密的雲層背後,放眼望去,目力所及,四野仍是大黑影套著小黑影
,灰濛濛的一片。這時的官道上,行人當然早已絕跡,不過即使有人經過,如非特
別留意,也一樣不易發現這輛馬車。
三條人影從鎮上慢慢走過來。
走向那輛馬車。
錢麻子走在三人的當中,前面是那個褐衣漢子,黑衣幪面漢子走在最後。
三人走近馬車之後,褐衣漢子向那名車伕問道:「還平靜吧?」
那車伕點點頭道:「相當平靜,從我來了以後,一直沒見有人經過。」
這車伕說的話一點不假,自從他駕車來此,的確沒有發現一個人。
※※ ※※ ※※
在他來這裡之前呢?
一陣刺骨冷風吹過,不遠處的一個干水塘裡,突如幽靈般冒出了幾條黑乎乎的
人影。
說得正確一點,是六個人。
黑衣幪面漢子警覺奇高,他目光微微一轉,便發現了三丈開外的這六條人影。
不過,這黑衣幪面漢子卻一點不慌亂,他手一揮,沉聲吩咐道:「有好朋友來
了,把錢老闆先請到車上去。」
從水塘中現身的六名不速之客,第一件事就令人覺得很奇怪。
領頭走在前面的兩張熟面孔,顯露的都是本來面目,後面那四個身份不明的大
漢,卻反而一個個都戴了面紗。
這六人很快地就上了官道。
黑衣幪面漢子注目冷冷道:「原來是宮老前輩和賀大俠!難得,難得,兩位帶
人阻道,是否也看中了這個麻子?」
他問話的對象,正是六人前面的飛腿追魂宮寒和獨眼龍賀雄。
宮寒居然沒有反過頭來先請教黑衣幪面漢子的身份和姓名。
只見他取出旱煙筒,點著了火,先吸了幾口煙,才慢條斯理地道:「老夫別無
他意,只是想向二位打聽一個消息。」
黑衣幪面漢子似乎有點意外,怔了怔才道:「打聽什麼消息」宮寒又吸了口煙
,徐徐噴出煙霧,道:「兩位既然認識老夫,諒必也知道老夫有個孫兒。」
黑衣幪面人點點頭,表示知道。
宮寒緩緩接著道:「小孫名叫宮少奇,今年十九歲,人雖不大,還算懂事,不
知是何緣故,昨天竟忽然失去蹤影……」
黑衣幪面人又是一怔道:「宮前輩這意思是否懷疑令孫失蹤一事,與在下兄弟
有關?」
宮寒微微搖頭道:「老夫沒有這個意思。」
黑衣幪面人像是稍稍鬆了一口氣,眼珠一轉,又道:「既然如此,宮前輩為何
一定在選在這個時候,向在下兄弟打聽這個消息?」
宮寒輕輕咳了兩聲道:「那是因為老夫聽外界傳說,小孫目前已經遭人綁架,
囚禁之處據說也是方大娘的餃子店。」
黑衣幪面人忍不住以肘彎碰了褐衣漢子一下道:「你在地窖中有沒有看見那位
宮少爺?」
褐衣漢子搖搖頭道:「沒有。我下去時,下面就只有錢麻子一個人。」
宮寒忽然又咳了一聲道:「能不能請車中的錢老闆,露面跟老夫說幾句話?」
黑衣幪面人顯然只想快些打發掉眼前這批瘟神,閒言毫不猶豫,立即轉向那車
夫道:「老張,你請錢老闆出來一下。」
車伕老張扭頭向車內道:「錢老闆,你出來一下!」
錢麻子神情木然地從車廂中探出上半截身軀,茫然張目四望,好像還不知道外
面發生了什麼事。
黑衣幪面人指著宮寒道:「這位宮老前輩要跟你說幾句話。」
錢麻子喚了一下,呆呆地又轉向宮寒望去。
宮寒擺出笑臉,和顏悅色地道:「錢老闆在方大娘那裡,有沒有看見黑鷹幫的
人,拘禁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人?」
錢麻子搖頭道:「沒有。」
宮寒道:「真的沒有?」
錢麻子點頭道:「是的,真的沒有,我不是說假話。」
宮寒道:「那少年是老夫的孫子,叫宮少奇,今年十九歲,穿著黃衣服,昨天
忽然失了蹤,你有沒有聽黑鷹幫的人提起這件事?」
錢麻子思索了片刻,皺皺眉頭道:「宮——唔——好像聽那個缺嘴宋四隱隱約
約地提了一下。」
宮寒雙目登時間起亮光,但仍很平靜地道:「那姓宋的怎麼說?」
錢麻子又想了想,回憶著道:「那個缺嘴宋四當時好像是這樣說的:有人居然
動上了宮老頭的腦筋,嘿嘿,可真不含糊!當時我沒有聽懂他的話,也沒有十分留
意。現在想想,那缺嘴說的;可能就是這件事。」
宮寒接著道:「除此而外,你記不記得他們還說了些什麼?」
錢麻子搖搖頭道:「記不起來,他們好像對這件事有點忌諱,馬上就岔到別的
事情上去了。」
宮寒默然不語,目光緩緩移向煙鍋兒,煙鍋中火已熄滅。
他慢慢從嘴角取下旱煙筒,在掌心上敲了幾下,徐步退向一旁,向黑衣幪面人
和褐衣漢子分別點點頭道:「好,沒有老夫的事了,你們再跟賀大俠他們談談吧!」
褐衣漢子的一張面孔登時變了顏色。
黑衣幪面人面紗一動,雙目也不由得泛起了一股冷森殺氣。
但是,他們不能怪別人,因為他們並不是不知道飛腿追魂宮寒是頭老狐狸。
如今他們被老狐狸玩了個賣菜饒蔥,那全是出自他們的心甘情願,老狐狸並沒
有強逼他們非依他不可。
你能說老狐狸騙了他們嗎?
老狐狸說:老夫只是想向二位打聽一個消息。如今,他問完了,人已退去一邊
,你說他什麼地方錯了?
他有沒有答應你:老夫問過話後,就叫他們讓路放人?
褐衣漢子的脾氣,顯然要比黑衣幪面人人暴得多,這時手按刀把,雙眉倒豎,
眼瞪如鈴,似已忍無可忍。
黑衣幪面人伸手一攔,同時轉向獨眼龍賀雄冷笑問道:「賀大俠是不是另有指
教?」
賀雄獨眼一眨,冷漠地道:「沒有指教,只是要人!」
這位獨眼龍一開口,便不難聽出是個直腸子的粗漢。
粗漢當然談不上口才。
口才不好的粗人,說話雖不中聽,但卻說一句是一句,說出來的話很少有廢話
,含義也很少滑稜兩可。
只是要人——不說理由,不找藉口,要人就是要人!
這種人說話,你永遠一聽就懂。
明白得就像一根尖劍刺進你的皮肉裡,使你馬上就可以感覺得到它是刺在你身
上什麼地方一樣。
褐衣漢子這下真的忍耐不住了。
他撥開黑衣幪面人攔著他的手臂,唰的一聲,放出了長刀,從齒縫裡迸了一聲
冷笑道:「姓賀的,來吧!老子倒看看你憑什麼要人!」
賀雄根本不理睬他,手臂一揮,只說了一個字:「上!」
四名灰衣幪面人,立即分別從肩後取下一件黑黝黝的兵刃,兩人走向馬車,兩
人走向黑衣幪面人。
四人動作齊一,步伐沉穩,有如四名操練有素的士卒。
賀雄本人則迎著褐衣漢子走去。
飛腿追魂宮寒果然言而有信,這時遠遠靠在一株樹幹上,又慢慢地裝上了第二
袋旱煙。
暗紅色的火光,從煙鍋中一閃一閃地冒出來,充分顯示出這老狐狸的鎮定從容
,好像即將展開的一場大拚鬥,根本不關他的事。
走向褐衣漢子的賀雄,手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了一件兵刃。
褐衣漢子看清了賀雄的這件兵刃,臉色不禁又是一變。
不是膽寒,而是憤怒!
因為這種狼牙棍又重又笨,而且極為難使,它唯一的好處,便是可以封鎖刀劍
的威力。
從對方五人全是使用這種兵刃來看,無疑說明,今天這支人馬,顯是早就安排
好了,特地用來對付他們的。
而最氣人的地方,是這批傢伙早不露面,直到他們得了手,才來撿現成的。
自己辛苦耕耘,卻由別人收穫?
天底下恐怕誰也沒有這份雅量。
褐衣漢子咬咬牙,不待賀雄逼近,突然唰的一聲拔起身形,半空中身軀一曲一
伸改作頭低足高,人刀平展如線,以一個恰到好處的斜度,刀尖直奔賀雄的頂門。
這是一種無懈可擊的進攻招術。
他人在刀後,全身不露一點空門,任你在狼牙棍上佔了便宜,諒你也無法捕捉
他那如怒矢射落的刀尖。
賀雄只是閃身避讓。
在起手第一回合中,狼牙棍很明顯地並沒有佔到便宜。
飛腿追魂宮寒煙鍋中的火光,上下顛動了幾下,那就是說這位飛腿追魂正在大
點其頭。
老狐狸是不是也很欣賞這一招?
幾乎是同一瞬間,另外兩組的拚鬥,也跟著展開。
為什麼另外還有兩組拚鬥呢?
原來那個車伕老張,也不是一盞省油燈。
向馬車走去的兩名灰衣幪面人,才向前移了兩三步,便見一片冷森的刀光,如
閃電般迎面疾捲而至。
老張用的兵刃也是刀,從這第一刀的出手看來,這位老張在刀法上的火候顯然
一點也不比褐衣漢子遜色。
不過,兩名灰衣幪面人似乎並不感覺意外。
因為他們派出兩人去迎戰黑衣幪面人,派來這邊劫車的也是兩個人,這無異已
說明他們從一開始便沒有對這名車伕掉以輕心。
兩名灰衣幪面人見敵人搶先發動攻勢,身形即分向兩邊散開。
車伕老張一刀分開兩名灰衣幪面人,身形陡轉,刀光一花,突然改變路數,使
出一套極為詭異的刀法。
只見他一口單切刀忽上忽下,翩翩飛舞,宛如一隻穿花蝴蝶。
蝴蝶當然人人見過。
差不多每個小孩子都對蝴蝶感興趣。蝴蝶美麗的彩色,固然是原因之一,另外
一個原因,便是每一個小孩子都誤以為蝴蝶易捉。
蝴蝶看起來好捉,是因為它飛得慢。
但是,蝴蝶雖然飛得慢,實際上並不好捉。
原因無它,它飛行的路線不規則!一隻蝴蝶明明就在你眼前,好像伸手便可摸
到,但你手一伸出去,它又飛掉了。
可能往左飛,可能往右飛,甚至可能先撲進你的懷裡,然後再從你肩頭或耳鼻
間飄出去。
你永遠無法憑常識判定,一隻受驚擾的蝴蝶,究竟要朝哪一方向飛。
所以便有人模擬蝴蝶的這種特性,創成了一套難以捉摸的刀法。
車伕老張如今使的便是這種刀法。
「蝴蝶刀法。」
車伕老張這套蝴蝶刀法一經使用,登時抵消了兩支狼牙棍在先天生剋上所佔的
優勢,因為兩支狼牙棍根本就撈不著它飄忽的刀鋒。
這不禁使人懷疑,當初首創這樣一套刀法的人,是不是吃足了狼牙棍的苦頭,
才想出這樣一套刀法來的?
飛腿追魂宮寒又在點頭。
不過,從老狐狸悠閒的神態看來,這老狐狸雖然十分欣賞車伕老張和褐衣漢子
兩人各具其妙的刀法,但似乎並不為兩名灰衣幪面人和獨眼龍賀雄擔憂。
這老狐狸仗恃的是什麼呢?
他相信獨眼龍賀雄和兩名灰衣幪面人終必能扭轉局勢?
抑或他另有出奇制勝之道?
褐衣漢子和車伕老張這兩組採取的都是先發制人,另一邊那名黑衣幪面人,情
形則恰恰相反!
黑衣幪面人當胸平握雁翎刀,面紗後面,雙眼灼灼如電,他目注兩名逐步逼攏
的灰衣幪面人,腳下不斷向後移退。
兩名灰衣幪面人進一步,他便退一步,兩人進兩步,他便退兩步。
好像懷著戒懼,不敢輕易出手。
不過,他向後退的步伐,要比兩名灰衣幪面人稍小一點。
每一步大約要短兩寸左右。
因此,他雖然不斷往後退,與兩名灰衣幪面人之間的距離,卻愈來愈近。
飛腿追魂宮寒煙鍋中的火光,突然熄滅。
這一次老狐狸沒有點頭,而是兩眼眨也不眨,緊緊盯在黑衣幪面人胸前那口雁
翎刀上!
雁翎刀是很普通的一種刀。
由於這種刀輕巧易使,佩帶又極方便,一般用刀的人,差不多十之七八,都是
使用這種雁翎刀。
如今黑衣幪面人手上的那口雁翎刀,看來與一般雁翎刀並無若何分別,為什麼
宮寒這老狐狸要對這口雁翎刀如此全神貫注呢?
答案馬上有了。
原來引起老狐狸注意的,並不是那口雁翎刀。
※※ ※※ ※※
風更冷了,月亮仍藏在雲背後。
黑衣幪面人已向後退出兩三丈,但與兩名灰衣幪面人之間的距離,由於節節縮
短,已只剩下八尺左右。
一陣冷風吹過,黑衣幪面人身形突然微微一歪,就像踩上不平的地面,使身體
突然失去了均衡。
兩名灰衣幪面人同時提高警覺。
但已太遲了。
只見人影一閃,黑衣幪面人突如旋風一般,向兩名灰衣幪面人捲了過去。
黑影中夾著一片刀光。
宮寒輕輕歎了一口氣:「老夫總算又開了一次眼界!」
他這句話說完,就見右邊那名灰衣幪面人慢慢地倒了下去。
人一倒下去,身子就分成了兩截。
血從腰腹之間湧出來,就像在腰腹之間突然繫上了一根大紅闊帶。
好快的一刀!
一刀齊腰而過,如同切開了一塊豆腐;那灰衣幪面人一副身軀雖然分了家,手
上那根狼牙棍,還是握得緊緊的。
如果揭開他的面紗,此刻必然可以在他臉上找到難以置信的神情,你叫他怎能
相信世上竟有這麼快的刀法呢?
說也奇怪,黑衣幪面人一刀得手之後,居然沒有乘勝繼續攻擊,他與活著的那
名灰衣幪面人掉了一個方向之後,兩人之間竟又回復到交手之前的那種老樣子。
更奇怪的是另一名灰衣幪面人,對喪失了一名夥伴,也好似完全無動於衷。
他既不顯得膽怯,也無憤怒的表示,只是仍像先前那樣,聚精會神,只逼不攻
,一步一步地向黑衣幪面人數攏過去。
他難道不怕重蹈覆轍?
這種交手的方式,已經是夠奇怪的了,不過這還不算最奇怪。
這時還有更奇怪的事。
那便是飛腿追魂宮寒,在態度上令人迷惑的轉變。
這老狐狸在黑衣幪面人發動攻擊之前,神情似乎一直顯得很緊張,但等黑衣蒙
面人揮出一刀,腰斬了一名灰衣幪面人之後,他那種緊張的神情,卻反而一下消失
不見。
這是什麼緣故呢?
難道黑衣幪面人那一刀的威力,早在這老狐狸的意料之中?
如果真是如此,他為什麼不於事先向那死去的灰衣幪面人發出警告?
就算他為了有言在先,不願失去風度,又何以在死了一名灰衣幪面人之後,竟
不為另一名灰衣幪面人擔憂?
如果另一名灰衣幪面人也遭遇同一命運,大局必將因之改觀。那時,他又怎麼
辦?
那時他還能袖手旁觀?
說起來雖然複雜,影響卻是淺而易見的,以智計過人見稱的飛腿追魂,難道連
這點淺顯的道理也想不通?
這老狐狸真是個不可思議的怪物。
除非他自己說出來,恐怕誰也不知道他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由於黑衣幪面人除掉了一名灰衣幪面人,車伕老張的一套蝴蝶刀法,使得更加
出神人化。
這時只見他刀光霍霍,忽前忽後,或上或下,疾徐快慢不一,直逼得那兩名使
狼牙棍的灰衣幪面人,竟無還手之餘地。
狼牙棍本來就是一種重而笨的兵刃,一旦放不開手來,就顯得更重更笨了。
另一組的獨眼龍賀雄,情形似乎也好不了多少。
那褐衣漢子使的雖不是蝴蝶刀法,但他卻有他自己的一套。
他手上的一口單刀,完全摒棄刀法不用,而專以劍和槍的招術進攻。
這就是說,他很少用刀劈或砍,而盡量以靈巧的身法,覷隙斜點或直刺。
這種打法,也許無法盡情發揮刀的功用,但卻可以不予敵人可趁之機。
飛腿追魂宮寒又裝上了第三袋煙。
從一閃一閃的煙火微光中,不難看到這老狐狸唇角似乎浮泛著一絲詭秘的笑意。
這種時候,真不知道他是怎麼笑得出來的。
難道他預期的轉變已在開始?
一聲冷笑,突然打破了敵我雙方保持已久的沉默。
發出笑聲的人,是獨眼龍賀雄。
他手中狼牙棍一緊,身形也跟著突然靈活起來。
但見他忽然改守為攻,一棍直搗進去,冷笑著道:「伙計,你神氣了半天,該
累了吧?」
褐衣漢子本來並不感覺累,經對方這樣一提,全身力氣彷彿一下子消失了。
現在他才突然想起來上了敵人的大當。
這個獨眼龍原來並非真的破不了他的刀法,而只是故意佯裝,有心耗盡他的氣
力。
敵人為什麼這樣做呢?
理由太簡單了!過早露出真功夫,怕他們自知不敵,撒腿開溜;換句話說,敵
人已要定主意,要留下他們的命來,先折騰一陣的意思,就是要他們想開溜也開溜
不了。
褐衣漢子又驚又怒,但後悔已來不及了!就在他心神微分之際,賀雄一棍已如
挾風雨之勢攻至。
這一棍本來並不難問避,但由於真氣鬆懈,想招架已是力不從心;結果他刀尚
未舉起,賀雄一棍已經結結實實地搗中了他的心窩。
褐衣漢子身軀飛起,又落下。鮮血噴了一地,臉孔最後就埋在那片血泊裡,再
也動不了。
車伕老張的蝴蝶刀法也跟著失敗。
那兩名灰衣幪面人見獨眼龍賀雄已放開了手,雙雙一聲大喝,兩根狼牙棍,同
時脫手擲出!
車伕老張一呆道:「你們——原來不是使狼牙棍的?」
只見其中一名灰衣幪面人哈哈大笑道:「那只不過是為了迫你伙計掏出壓箱底
的本領,讓大爺們看看你伙計是什麼東西變的罷了!」
車伕老張心知大事不妙,低頭閃開了那兩根狼牙棍,正想奪路逃走之際,呼的
一聲,一條牛皮筋軟鞭已如蛇信般捲至,登時將他一雙足踝緊緊勒住。
接著,他只覺頭重腳輕,一個天旋地轉,人已被長鞭釣離地面,飛上半天空。
另一名灰衣幪面人,從背後迅速拔出一把分水刺,就像拿竹筷穿粽子似的,迎
著他下落之勢,一刺頂上去。
刺尖由腿股之間進入,一直滑穿到他的胸口,車伕老張痛苦地扭動,就如同一
條剛裝上魚鉤的活蚯蚓。
沒有人能形容那是多麼殘忍的一幅景象。
不過,車伕老張沒掙幾下,就突然停止了扭動。
他的死亡,不是因為劇痛難忍,也不是由於流血過多,他是受驚過度,在一陣
突如其來的麻木感中,嚇死了的!
車伕老張一死,緊接著又發生了一件怪事。
另一邊那名僅存的黑衣幪面人,見眼前兩名黨羽均已慘死,腳下突然停止後退。
持棍相逼的灰衣幪面人,也跟著站定下來。
黑衣幪面人停下來,並不是為了準備發動攻勢,他停下來似乎只是為了將兩名
夥伴的死狀看個清楚。
灰衣幪面人靜立以待,亦未有任何動作。
黑衣幪面人冷電似的雙目四下一掃,突然一聲不響,雙足一頓,拔起身形,如
流失般朝七星鎮方面疾射而去。
灰衣幪面人仍然靜靜地站在那裡,始終未有攔阻的表示。
一場爭奪戰,就這樣結束了。
※※ ※※ ※※
風好像小了點。
雲層仍濃密如故。
飛腿追魂托著旱煙筒,慢慢地走過來,在這名灰衣幪面人身邊站下,沉默了片
刻,才歎了口氣,緩緩道:「好可怕的一口刀,要不是公子看住他,這個傢伙恐怕
誰也奈何他不了。」
公子——吳公子吳才?
那被喊作公子的幪面人,他今晚的任務,只是為了看住那名黑衣幪面人?
這難道就是灰衣幪面人這邊,始終沒有對那黑衣幪面人發動攻勢,最後又任由
對方從容逸去的原因?
那被喊公子的灰衣幪面人開口了,聽口音果然正是小孟嘗吳才。
只見吳才也歎了口氣道:「這個傢伙不僅刀法可怕,人也精靈得要命,如再繼
續僵持下去,我無疑也一樣承受不了。」
宮寒搖搖頭,笑道:「那不會的,他雖然認不出公子是誰,但必已看出公子遠
非馮老三可比。只要公子不露空門,他是不敢隨便出手的。」
好了,所有的謎團,都有答案了。
死去的那名灰衣幪面人,叫馮老三,只是個陪襯人物。他挨了一刀,只是因為
他被黑衣幪面人看出他是軟柿子。
飛腿追魂宮寒在馮老三死後露笑意,正是因為馮老三的死,又為吳才提供了防
守的方法。
馮老三的一條性命,結果只換取了老狐狸一個微笑。
馮老三如果泉下有知,不知道會有什麼感想?同時,這也說明了另一件事:小
孟嘗吳才這一邊,自始即未作戰勝黑衣幪面人的打算,他們的目的,只是想將這名
黑衣幪面人絆住,叫他無法分身去支援褐衣漢子和車伕老張。
吳才忽又歎了口氣道:「此人不除,終必為心腹大患,可歎的是,我們竟連這
廝是誰,都無法猜忖得出……」
宮寒道:「搶到錢麻子,我們第一步已經成功,這廝以後再由老夫慢慢想法收
拾。」
吳才點點頭,於是兩人一齊轉身,又向馬車那邊走去。
獨眼龍賀雄也走過來了。
他指指兩具屍體道:「跟我交手的那個傢伙,我認得出是皖西道上的色鬼三郎
,這個叫老張的傢伙,不知道又是誰?」
宮寒笑道:「江湖上會使蝴蝶刀法的人沒有幾個,從一套蝴蝶刀法,你還想不
出他是誰?」
賀雄面現迷惑之色,皺了皺眉頭道:「我想是想到一個人,只是——」宮寒微
笑道:「不要只是了,他正是你想的那個人。」
賀雄又向那具屍體望了一眼,仍帶著疑問之色道:「可是,這人——」宮寒笑
笑道:「你沒有注意到這個傢伙戴了人皮面具?你把他臉上的面具揭開來看看!」
賀雄將信將疑地蹲下身子,伸手在那人臉上一摸,發覺果然是戴了人皮面具。
他將那人皮面具撕去,運神仔細一看,不禁失聲道:「宮老真好眼力,果然是
那個傢伙!」
吳才道:「誰?」
賀雄道:「飛花刀左羽。」
吳才不覺一愣道:「一名刀客?」
他望著宮寒,又道:「剛才那黑衣幪面人,難道也是一名刀客?」
宮寒微微一笑道:「就算是的,也不為奇。只不過一時還無法斷定是刀客中的
哪一位而已!」
吳才皺眉道:「這位飛花刀宣佈放棄品刀時,大家都把他看成一個可憐蟲,沒
想到這廝原來竟是個問題人物。」
他又望向宮寒道:「依宮老看來,剛才那黑衣幪面人會不會就是殺害馬立等人
的兇手?」
宮寒沉吟著點頭,說道:「很可能,要殺害那麼多刀客,不是一件容易事,剛
才這個穿黑衣服的傢伙,刀法之快,堪稱罕見,似乎也只有這樣的身手,才能辦得
到。」
吳才輕輕歎了口氣道:「死去的那些刀客,如果竟是死在另一名刀客的手上,
那才真是曠古奇聞哩。」
宮寒忽然微微笑著手一擺道:「那不是我們應該關心的事,我們上車吧!」
黑暗中忽聽有人接口道:「宮老大要走了麼?我看你們帶著錢麻子也是個累贅
,不如留他下來,交給老朽算了。」
語音從黑暗中傳來,溫和而親切,有如來至送行老友的叮嚀。
但宮寒等人聽了,卻如四九天空突然刮起了一陣凜冽的寒風。
五人相顧愕然,一下像是突然變成了五條僵硬的凍魚。
然後,一條瘦小的人影,慢慢從黑暗中顯現出來。
等這人完全走出了黑暗,才又接著出現另外兩條人影。
一行三人,正是七步翁魚山谷和上官兄弟。
※※ ※※ ※※
烏雲慢慢散去,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的月亮,就像一個貪心的孩子,在不甚情願
的情形下,撕給他弟弟的一角燒餅。
不及二指寬的月牙兒,雖然驅走了部分黑暗,但並未為這初冬之夜帶來溫暖。
風更冷了。
八個人,分成兩邊,就這樣站在初冬之夜的寒風中,大家相互凝視著,誰也沒
有開口。
每個人的神情都很嚴肅,只有一個人例外。
七步翁魚山谷。
七步翁魚山谷臉上,始終掛著笑意,親切而溫暖的微笑。
不過,很明顯的,他的微笑,看來雖然親切而溫暖,但是帶給別人的感受,卻
只是更多的寒意。
飛腿追魂宮寒皺皺眉頭,終於打破了沉寂道:「照魚兄剛才的話聽來,我們老
兄弟之間,今晚的和氣是傷定了?」
魚山谷微微一笑道:「誰說我們非傷和氣不可?」
宮寒一哦道:「難道老夫耳朵不靈,聽錯了魚兄的話?」
魚山谷微笑著道:「你沒有聽錯,老朽的意思,的確是希望你們把錢麻子留下
來。」
宮寒冷笑一哼,道:「這樣就可以不傷和氣?」
魚山谷笑道:「當然不是。」
宮寒道:「然則該怎麼說?」
魚山谷笑道:「如果你們留下了錢麻子,老朽當另外送你們一份寶貴的禮物,
絕不白佔你們的便宜。」
宮寒道:「什麼禮物?」
魚山谷笑道:「什麼禮物能換一個錢麻子,你宮兄心裡應該有數。」
宮寒眼中一亮道:「魚兄知道小孫宮少奇的下落?」
魚山谷微笑道:「不錯。」
宮寒情急脫口道:「魚兄知道小孫如今在什麼地方?」
魚山谷但笑不語。
他笑而不語,等於回答:是的,你應該問,我也應該告訴你,只是還嫌太早了
些。
宮寒是何等人物,當然馬上就覺察到了自己的失態。
他緩緩垂下目光,隔了片刻,才又緩緩抬起頭來道:「少奇是老夫的孫子,錢
麻子則是大夥兒的人,這一點魚兄有否替小弟考慮到?」
魚山谷點點頭道:「是的,這一點我知道你宮兄很為難。」
他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氣,又道:「不過,你宮兄應該知道,老朽這邊也不是老
朽一個人,如果只是你我老哥兒倆的事,那還有什麼話說。」
獨眼龍賀雄忽然大聲道:「宮老如果想放人,我獨眼龍沒有意見。」
宮寒仍然默不作聲。
獨眼龍的好意,他當然非常感激。但獨眼龍如此表示,也只能代表他自己。還
有別人呢?
吳才思索著,慢慢轉向另外那兩名灰衣幪面人道:「二位意下如何?」
兩名幪面人互相望了一眼,其中一人道:「公子作主就是了!」
吳才點點頭,於是又轉向宮寒道:「既然兄弟們都沒有異議,人就交給他們算
了,錢財乃是身外之物,怎麼也不及找回宮小兄弟要緊。」
宮寒喉頭像是塞了一小塊痰,感動得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一生之中,從來也沒受過別人這麼多的恩惠,但如今為了挽救愛孫一命,即
使明知今後無法報答,他也提不起拒絕的勇氣,這份矛盾而艱苦的心情,自非局外
人所能體會。
雖然大家接著都沒有再說什麼,但這宗以人換人的交易,無疑已告成立。
兩名幪面人一躍登車,準備請出那位錢麻子。
魚山谷忽然搖手高聲道:「用不著,用不著!」
宮寒一怔,愕然抬頭道:「魚兄是不是另外還有什麼條件?」
魚山谷眉開眼笑地說道:「哪裡,哪裡,老朽再貪心,也不會貪心到那種程度
的。」
他又笑了笑,接著道:「老朽的意思,是想借這輛馬車一用,等錢麻子被帶開
了,老朽再說出令孫的下落,先小人,後君子,大家心安理得。」
這番話聽起來雖然有點刺耳,實則論要求並不過分。
因為錢麻子如果尚在現場,他就說出宮少奇的下落,事後誰敢擔保對方一定不
會反悔?
宮寒點點頭,於是,兩名灰衣幪面人下車,賀雄、吳才等人也紛紛退開,讓出
一條通路。
魚山谷手一揮,身後的上官兄弟立即雙雙走過去,跳上馬車掉轉車頭,一聲輕
叱,馬車駛動,蹄聲愈去愈遠,不久便為風聲所淹沒。
魚山谷又等了一會兒,直到確定那輛馬車已無人能追及,才望著宮寒說道:「
宮兄認不認識七星棧中那個叫葛大的伙計?」
宮寒點頭道:「認識。」
魚山谷又道:「那個葛大已失蹤了兩天,對嗎?」
宮寒道:「是的。」
魚山谷道:「令孫失蹤一事,這個葛大最清楚。」
宮寒道:「哦?」
魚山谷道:「他不但可以說出令孫的下落,並且還可以說出令孫失蹤的全部經
過。」
宮寒道:「哦?」
魚山谷道:「他來老朽處,告訴了老朽這個消息,老朽原想殺了他,免得他到
處亂說,不意剛才那兄弟粗中有細,認為留下這廝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臨時又饒
了他,如今想來,他們兄弟果然做對了,因為由他嘴裡說出來,無疑更能使你宮兄
相信。」
宮寒急問道:「少奇如今不在魚兄處了?」
魚山谷道:「不在。」
宮寒道:「在哪裡?」
魚山谷輕輕一咳道:「這一點宮兄最好私下去問那個葛大,老朽為何現在不說
,到時候官兄自會明白。」
宮寒點點頭,又道:「那麼,如今什麼地方可以找到這個葛大。」
魚山谷微笑道:「鎮後的五通祠,上官兄弟已經點了他的穴道。」
說完,抱拳一拱,一個側縱,只一眨眼間,便於夜色中消失不見了。
吳才皺了皺眉頭,轉向宮寒道:「這老鬼的話,宮老真的相信?」
宮寒長歎了口氣道:「這老鬼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別的手段敢用,至於說
謊行騙,諒還不至於,如今……只是……只是吳才當然知道他底下要說的是什麼,
於是連忙攔著道:「事情已經過去,提亦無益,好在以後照樣還有機會,為今之計
,還是先去找那個葛大吧!」
一陣腳步聲,慢慢遠去,官道上不久又回復一片冷清。
只聽一座土堆後面有人歎息道:「想不到像宮寒這樣的老狐狸,居然也有栽跟
頭的時候!」
※※ ※※ ※※
土堆不高,過去也許是座墳墓。
不過,如今在月光底下看起來,它倒更像是一個大枕頭。
至少在不久之前,就曾有兩個人將它當枕頭般的使用過。
現在,兩人中的一個在發出一聲歎息之後,正在慢慢地欠身坐起。
先坐起來的是白天星。
張弟沒動,仍然伏在那裡,呆呆地注視著空蕩蕩的官道,不知道是希望奇跡繼
續出現,還是在回味剛才那一幕幕如夢幻的詭異場面?
白天星拍拍身上的灰塵,像自語似的,又歎了口氣道:「黑鷹幫貪多嚼不爛,
這一下也是夠受的了。」
張弟慢慢地跟著坐了起來,帶著一臉迷惑之色,望著白天星道:「你看魚山谷
那老鬼的話靠不靠得住?」
白天星道:「依我看來,假是假不了,只怕……」
張弟道:「只怕怎樣?」
白天星笑笑道:「宮寒如果想找回一個活的孫子,機會只怕不多。」
張弟一怔道:「宮家那小子的下落,原來你也清楚?」
白天星笑道:「我只不過是如此猜想罷了。」
張弟道:「根據什麼?」
白天星笑道:「根據魚山谷那老鬼說話時的口氣。」
張弟道:「那老鬼話中,什麼時候暗示過這一點?」
白天星笑道:「如果你仔細想想,你便可以發覺,那老鬼自始至終,提到的都
只是那小子的『下落』,而從沒有提過那小子的『死』或『活』!按照人之常情,
如果那小子仍然活著,老鬼第一句便該說:『你宮兄放心,只要留下錢麻子,老朽
包能還你一個活鮮活跳的孫少爺!』」他微笑著接下去道:「為了達到留下錢麻子
的目的,若是這樣說,豈非有力得多?老鬼不是一個不懂得說話技巧的人,你想想
看,放著這種現在的詞令,老鬼為何不用?」
張弟不禁點頭道:「唔,是好像有點問題。」
白天星道:「另一個可疑的關鍵,是老鬼已經達到了目的,仍要宮寒直接去問
葛大,為什麼一定要問葛大呢?原因顯然只有一個:有關整個事件的真相,他出不
了口!」
張弟眼珠轉動了一下道:「飛腿追魂宮寒那老傢伙既以心機深沉見稱,他難道
就不會想到這一點?」
白天星笑道:「這就叫做:為人謀易,為己謀難!你有沒有替這老傢伙想他當
時的心情?」
他笑了笑,又道:「我還可以大膽地加以推斷:這老傢伙如非為了關心愛孫的
安危,今晚根本就不會露面來爭這個錢麻子!」
張弟道:「等別人東西弄到手,再出面撿現成的?」
白天星笑道:「不錯!如果這老傢伙今晚按兵不動,跟飛花刀等一夥拚命的人
,無疑將是魚山谷和上官兄弟,這可以說,全是宮少奇小子一個人亂了吳才一方人
馬的步驟!」
他說到這裡,忽然斂起笑容,長長歎了一口氣道:「這說起來,其實又何嘗不
是一種報應……」
張弟道:「報應?」
白天星道:「自己的孫子當命根子,宰別人的孫子則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似的,
這不是報應,又是什麼?」
張弟道:「他過去殺過誰的孫子?」
白天星嘿了一聲道:「要我舉例,我是沒有辦法。我只知道:人人都有爺爺,
人人都是別人的孫子。這老傢伙過去殺人無算,在被他殺死的人當中,一定不難找
出十個以上像他這樣傷心的爺爺!」
張弟默然。
一個人慘遭橫死,傷心的又何止爺爺?留下的孤兒寡妻,只有更慘。
張弟沉默了片刻,像想起什麼似的,忽又抬頭問道:「剛才那個黑衣幪面人,
你看究竟是什麼來路?」
白天星面色一整,點頭道:「底下我要跟你談的,正是這件事。」
張弟一愕道:「這件——什麼事?」
白天星道:「我根本不知道那黑衣幪面人是誰,從何談起?」
白天星道:「哪一部分?」
白天星道:「那黑衣幪面人雖然只揮了一刀,但照說也夠了。你覺得此人刀法
如何?別受別人的影響,只說你自己的觀感。」
張弟想了想,道:「火候很純,可以稱得上是使刀的一流高手。」
白天星道:「還有呢?」
張弟又想了想,道:「從對方出刀的角度和速度看來,這人的刀法,似乎與我
練的一套刀法,頗有相似之處。」
白天星點點頭,沒有開口。
白天星道:「那麼,你覺得你跟這個黑衣幪面人,誰的刀法較勝一籌?」
張弟道:「這很難說。」
白天星道:「為什麼?」
張弟道:「對方揮刀的速度,似乎在我之上,但出手時的顧慮,卻是致命之傷
。所以,我跟這個黑衣幪面人有一天若是遇上了,誰勝誰敗,恐怕要取決於雙方交
手的心情。」
白天星點點頭道:「好的,希望你能記住這個人,也能記住他剛才揮出的那一
刀!」
張弟道:「為什麼一定要我記住?」
白天星道:「我當然也要記住。對我們兩人來說,這個人和他的刀,都重要無
比!」
張弟心中一動,注目道:「難道小孟嘗吳才沒有猜錯,這人真是謀害馬立等人
的正兇?」
白天星點點頭道:「是的,血案的劊子手,就是這個傢伙!」
張弟道:「既然你已認出了這個傢伙,剛才我們為什麼不一路跟下去?」
白天星搖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時候,要找這個傢伙,我敢說隨時都可以找得
到。」
張弟有點不高興道:「你是不是認為這個傢伙殺的人還不夠多?」
白天星道:「目前我不便向你解釋,將來你自會明白。」
張弟道:「像這種人,都要放他過去,目前我們還有什麼事可做?」
白天星道:「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張弟道:「說說明天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吧。」
白天星笑道:「你應該猜得到。」
張弟道:「你要做的事情,我怎麼猜得到?」
白天星道:「你可以先想想我一向喜歡做的事情是什麼?」
張弟脫口道:「找個人整整?」
白天星笑道:「對了。」
張弟道:「你又想整誰?」
白天星壓低聲音,笑著扮了個鬼臉,說道:「一個你即使想破了腦袋,也想不
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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