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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劍懸肝膽

                   【第十七章 金蟬脫殼】
    
      人妖看到谷中那一片望不見盡頭的綿樓閣,止不住歡聲低呼道:「到了,到了 
    !」 
     
      就在兩人向谷中那一片樓閣走去之際,遠路忽然傳來一聲馬嘶。 
     
      人妖聽到這聲馬嘶,不期然為之一愣道:「這谷中有馬?」 
     
      神彈子微微一笑道:「堂堂一座龍虎幫總舵,養幾匹馬,又算什麼稀奇?」 
     
      人妖眨了眨眼皮道:「剛才的那條谷道,寬不滿三尺,雙人並肩,尚且不可, 
    這些馬兒將從哪裡出入?」 
     
      神彈子含笑反問道:「金兄以為咱們這座龍虎總舵,除了剛才的那條羊腸小道 
    ,就再沒有第二道門戶了麼?」 
     
      人妖恍然失笑道:「小弟真蠢!」 
     
      不一會,兩人穿過積雪的谷地,來到一座宮殿式的建築物前。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橫扁上的四個泥金大字:「龍虎賓館」! 
     
      兩人拾級上臺階,自殿中迎出兩名灰衣漢子,驗看了兩人的護法令符,隨即將 
    兩人恭恭敬敬地導人一間客房。 
     
      另一名灰衣漢子跟著送來兩壺熱酒和幾色小菜,供兩人解渴御寒。 
     
      館中輪值的黑衣護法,是個掛著一臉假笑的大胖子;他問明兩人來意,立刻吩 
    咐那兩名灰衣漢子入內通報。 
     
      沒過多少時候,兩名灰衣漢子帶來一名四方臉形的藍衣中年人,瞧神氣以及那 
    一身衣著,似是一名藍衣護法。 
     
      他朝人妖金靈官雙拳一把道:「幫主在龍虎官中召見,金護法請隨本座來!」 
     
      人妖金靈官被這名藍衣護法帶走不久,房門口光線一暗,又走進一個人。 
     
      來人是一位六旬上下之老者,一張大扁臉,兩腮多肉,眉如破帚,眼似銅鈴, 
    身穿一襲織錦袍,繡花板帶上,倒插著一根旱煙筒;這根旱煙筒全長不足尺五,但 
    黑黝黝,卻有兒臂粗細,一望可知是支稱手的兵刃。 
     
      這名面目奇醜的錦袍老者走來房中,那位正陪著神彈子閒聊的黑衣護法,立即 
    如同兒子見了爹似的溜出房去。 
     
      神彈子金烈星望了錦袍老者一眼,欲言又止,跟著默然垂下了頭。 
     
      錦袍老者於房中站定,注目冷冷問道:「是不是舵上出了事?」 
     
      神彈子低聲囁嚅著答道:「是的,烈星一時疏於防範,將五煞劫來的那批黃金 
    ,給……給弄丟了。」 
     
      錦袍老者聞言一呆,隔了好半晌,方才頓足道:「你不早一天來!」 
     
      神彈子愕然抬頭:「早一天來與遲一天來,有什麼分別?」 
     
      錦袍老者皺眉道:「今天早上,太原分舵那個姓蔡的小子,剛因規銀未能如期 
    解繳,被老夫罰降一級,免去原職,留舵察看,他只是遲繳了區區千餘兩規銀,便 
    受到如此嚴厲之處分,你如今平白弄丟了三千多兩黃金,如果折合白銀,不下十萬 
    之巨,若是援例議處,可說殺頭有餘,試問這教老夫如何來顧全你?」 
     
      原來這位錦袍老者不是別人,正是神彈子金烈星的母舅,當今龍虎幫中第一號 
    大紅人,以精擅分筋錯骨手法知名全幫,為目下幫中五大錦衣護法之一的花臉閻羅 
    宰父檜。 
     
      神彈子金烈星似乎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這時低下頭去,結結巴巴地說道:「 
    烈星知罪……」 
     
      花臉閻羅有點惱火道:「又不是我這個做舅舅的要處罰你,你在我面前說知罪 
    ,管個屁用!」 
     
      神彈子金烈星悲聲道:「烈星以為……」 
     
      花臉閻羅沉臉催促道:「以為怎樣,快說出來呀!這裡又沒有外人,幹嘛要這 
    樣吞吞吐吐的?」 
     
      神彈子金烈星像是鼓足了勇氣,抬頭說道:「烈星以為不妨來一條苦肉之計!」 
     
      花臉閻羅眨著眼皮道:「什麼叫苦肉之計?」 
     
      神彈子起身去房門口望了一眼,方才走回來低聲說道:「所謂苦肉之計,就是 
    請舅舅先將烈星下令收入大牢,然後再將詳情稟報幫主,並力主斬決,藉警傚尤, 
    以振幫威。幫主不是不知道烈星跟舅舅的關係,相信他一定不肯這樣做。如此一來 
    ,不但烈星可逃過死罪,舅舅尚可以因此博得一個鐵面無私的美名!只要渡過這一 
    關,以後憑舅舅在幫中之影響,烈星依然有的是機會。舅舅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 
     
      花臉閻羅連連點頭道:「這主意不壞……」 
     
      跟著,臉色一整,扭過頭去喝道:「朱護法,你來!」 
     
      那個胖胖的黑衣朱姓護法應聲飛步奔來房中。 
     
      花臉閻羅指著神彈子寒臉喝道:「將這小子押起來!」 
     
      這位黑衣姓護法,跟總舵中其他幫徒一樣,全知道洛陽分舵的神彈子,乃這位 
    錦衣護法之外甥,如今他見花臉閻羅竟突然下令,要將自己的外甥收押,不由得大 
    感意外。 
     
      花臉閻羅臉孔一沉,又喝道:「朱護法!老夫的話你聽到沒有?」 
     
      黑衣朱姓護法吃了一驚,慌忙躬身道:「是!是!」 
     
      說著,移步向神彈子走去。 
     
      今天,被收押的對象要換了別人,這位朱姓護法接得命令,一定會毫不遲疑地 
    先出手點上對方穴道再說。 
     
      如今、要收押的是神彈子,情形就不同了。 
     
      他走到神彈子面前,非但不將神彈子當做待罪之人,反向神彈子面前深深打了 
    一躬,就像有罪的是他自己一樣,賠笑說道:「敢請金分舵主……」 
     
      花臉閻羅冷冷截斷他的話題道:「從現在起,他已經不是什麼分舵主了,用不 
    著對他這般客氣;押去七號死牢,不許任何人探望,牢飯一天兩次,暫時就交給你 
    看管!」 
     
      依照慣例,打入死牢的人犯,通常多為待決之囚;對待一名行將問斬的囚犯, 
    自然用不著講究優遇,但牢房卻必須以堅固為一要件。 
     
      現在的七號死牢,便是這種情形:幽暗、潮濕、骯髒,但卻堅固無比。 
     
      它深入山腹之內,由一條夾道走進來,來路上共設有三座石門,均由秘密按鈕 
    控制。 
     
      在向後山這座七號死牢牢走來時,黑衣朱姓護法,因為已從神彈子口中知悉這 
    只是一場假戲,故而對神彈子益發敬禮有加。 
     
      他的意思,本想先著人將牢中清掃一番,再讓神彈子住進去,但為神彈子所制 
    止。 
     
      神彈子告訴他:愈是作假,愈要求真。 
     
      同時交待他這件事千萬不能叫別人看出破綻,否則會影響到宰父老護法在幫中 
    的影響,那時老護法怪罪下來,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黑衣朱姓護法一聽到花臉閻羅宰父檜的名字,自然不敢再堅持。 
     
      最後,在快到牢門口時,神彈子歎了口氣道:「金某人只擔心一件事,這件公 
    案不知何日才能了結,要在裡面關得太久,那種滋味可不好受,連個說話的人都沒 
    有……」 
     
      朱姓護法笑了笑道:「說話的人倒是有一個,只是誰也無法能使這位仁見開口 
    !」 
     
      神彈子愕然道:「誰?」 
     
      朱姓護法笑道:「金分舵主從來沒有進過總舵中的牢房,當然不知道了。這座 
    七號死牢,共分隔為三間,每一間以石牆為界,石牆高僅及肩。現在,中間的一間 
    ,已經關了一個人,只可惜此君卻不是一個好夥伴,管牢的孫護法為他送了十多天 
    牢飯,就沒有聽他說過一句話。」 
     
      神彈子忙問道:「此人也是幫中之護法?」 
     
      朱姓護法搖頭道:「不是。」 
     
      神彈子接著道:「那麼此人是誰?」 
     
      朱姓護法道:「據說是丐幫中的一位二號人物,姓名沒聽提起。」 
     
      神彈子失驚道:「侯丐?」 
     
      朱姓護法聳聳肩胛道:「大概是的吧!」 
     
      一股興奮之色像閃電般於神彈子雙目中一現而逝,但未為朱姓護法所留意。 
     
      因為後者說完話,已走去一座石壁前,正隔著一個小方孔,在向那名管牢的孫 
    姓黑衣護法陳述來意。 
     
      那名管牢的孫姓黑衣護法聽說這是宰父老護法的吩咐,連忙按鈕打開石門。 
     
      接著,兩人從夾道中走進七號死牢。 
     
      牢中之形勢,與朱姓護法先前所描述者無異,就像一個大豬欄,在中間安放了 
    兩道石閘,將牢房分隔成三個小方格,無論住在哪一間,只要墊起足尖,便能將隔 
    壁的一間望得清清楚楚! 
     
      經神彈子一再以目示意,朱姓護法方為他加上腳鐐。 
     
      朱姓護法臨離去時,含笑朝神彈子悄悄比了一個手勢。那意思似說:隔壁住的 
    ,便是那位侯丐,您如果調劑寂寞,設法找他聊聊吧! 
     
      朱姓護法腳一跨出牢室,堅厚的牢門,立即緩緩閉攏。 
     
      神彈子——令狐平——等朱姓護法腳步聲於夾道中遠去,方深深吐出一口氣, 
    拖著沉重的鐵鏈,在一方突出的石塊上坐下來。 
     
      他開始游目重新打量這座車室。 
     
      室中光線雖然暗淡,唯尚未至伸手不辨五指的程度,同時呼吸之際亦無不適的 
    感覺,可知上面必然開有通風之中。 
     
      他現在顧慮的是:這些隱蔽的通風口,是否亦為竊聽犯人動靜之孔道? 
     
      所以,他見隔壁沒有聲息傳來,知道那位侯丐正在睡覺,也不想馬上去將對方 
    驚動。 
     
      趁著這段難得的空間,他得將整個計劃從頭盤算一下。 
     
      這三間聯在一起的牢室,雖然聲氣可通,非常便於交談,但出入卻非同一門戶 
    ;同時隔開牢室的這兩道石牆,說來儘管只到一個人的肩頭,但上面與室頂的距離
    ,亦僅有五寸上下,要通過一條身軀,無論如何辦不到。 
     
      因此,要想救出隔壁那位侯丐,勢必只有一個笨方法可資採行:從這一邊破門 
    而出,再從那邊破門而入。 
     
      這種笨方法行得通嗎? 
     
      就算這一點可以在那送飯的朱姓護法身上打主意,然後,又怎樣才能有走出外 
    面那條設有三座石門的通道? 
     
      走出通道之後,又怎麼辦?這座刁斗森嚴的龍虎之谷,看上去就像一個朝天開 
    口的大葫蘆,立壁千仞,一線通天,走出通道他將何處去找那些秘密出口? 
     
      找到了秘密出口,沒有符令,是否通得過? 
     
      最後,還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位侯丐有沒有受到藥物之禁制? 
     
      如果事先已被強迫服下某種毒藥,他縱然能夠達成救人之目的,救出的亦無異 
    一具活屍,到時候他將如何向該幫那位奔雷丐交代? 
     
      不是麼?沒有他從中多事,這位侯丐尚能繼續活下去,因為他自告奮勇,反而 
    斷送了這位侯丐一條性命。 
     
      一番好心,豈非反而成了惡意? 
     
      令狐平想到這裡,不由地深深歎了一口氣。不過,他並不感到後悔,任務愈艱 
    難,愈能激起他的好勝之心。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他不相信,他能夠走進來 
    ,就不能走出去! 
     
      最後,他放身躺下,決定先睡一覺,養足精神再說! 
     
      也不知道過去多少時候,令狐平忽為一陣腳步所驚醒。他揉眼坐起,那位胖胖 
    的朱姓護法,已經提著一疊食盒,含笑站在他的面前。 
     
      「外面什麼時候了?」 
     
      「天色剛剛黑下來。」 
     
      「有沒有聽到什麼消息了?」 
     
      「還沒有,聽送飯過來的錢護法說,宰父老護法適才匆匆帶走一批人,像是臨 
    近那座分舵上出了變故……」 
     
      令狐平皺皺眉頭歎了口氣。 
     
      彷彿因花臉閻羅離開總舵,他又要在牢裡多耽幾天,顯得很不樂意似的。 
     
      其實,住時心中,比誰都高興。因為如果附近真的出了事,山中魔徒必然會因 
    而分心,他救走侯丐的機會也就大得多了! 
     
      朱姓護法見他悶悶不樂,連忙加以安慰道:「金分舵主盡請放心,我們這位宰 
    父老護法,處理事務一向乾淨利落,每次出門,最多十天……」 
     
      令狐平揮揮手道:「好了,放下飯盒,你有事去吧!」 
     
      朱姓護法賠笑應了一聲是,放下上面的兩只紅木飯盒,然後將下面的兩只黑木 
    飯盒送去隔壁。 
     
      令狐平望著那兩只紅木飯盒,心中好氣又好笑。 
     
      這兩年來,他走遍大江南北,什麼飯都吃過,就是沒有吃過牢飯,今天總算又 
    多見了一次世面! 
     
      他將兩只飯盒打開一看,第一隻盒子裡,盛的是青菜豆腐湯,只剩下一絲暖氣 
    ,第二隻盒子裡則是滿滿一盒白米飯。 
     
      他想:「對一名死因而言,這份囚食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不意筷子剛剛在飯盒上撥動了一下,一股美味的肉香,突然透鼻而入,原來白 
    米飯只是上面薄薄的一層,飯下面,竟是一盒子紅燒肉! 
     
      令狐平不禁暗嘿道:「他媽的,真會拍馬尼!」 
     
      他思索了一陣,又將盒蓋合上,然後捧著飯盒向牆邊走去。 
     
      隔壁牢室中,那位鐵骨丐坐在石頭上低頭吃飯,吃的是貨真價實的白飯青菜豆 
    腐湯。 
     
      令狐平正盤算著如何開口與這位丐幫中的二號人物交談之際,最那邊的牢室中 
    ,忽然出人意外地傳出一嬌滴的聲音道:「用飯的這一位,可就是丐幫中的上官大 
    俠?」 
     
      語音入耳,令狐平不禁當場一呆!什麼人?人妖金靈官也給關進來了? 
     
      不過,他馬上弄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準是這位鐵骨侯丐,既不怕軟,亦不怕硬,才使那位龍虎幫主想出這個卑鄙的 
    主意,利用人妖加以迷惑! 
     
      令狐平緊皺著眉頭,一時亦感無計可施,非到緊要關心,他不便出面解救,因 
    為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他和這位侯丐,便算完定。現在,別人既然幫不上忙,就得 
    看這位侯丐自己的定力如何了! 
     
      當下只見那位侯丐緩緩抬起頭來,轉過臉去冷冷問道:「芳駕何人?」 
     
      人妖從石牆後面露出來的那張妖媚面龐,在幽暗的光線中,看來益發楚楚可人。 
     
      他這時故意垂下眼光,羞答答地道:「小女子谷真真,陽谷人氏。」 
     
      鐵骨丐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臉來,繼續吃飯,一名姿色動人的女子 
    ,突被關進死牢,顯然並未能引起這位鐵骨丐的好奇之心。 
     
      令狐平大感快慰。 
     
      這位鐵骨丐果然不負鐵骨之號,人妖遇上這樣一名鐵錚錚人物,大概要為之黔 
    驢技窮了。 
     
      不一會,鐵骨丐將飯菜吃得一乾二淨,起來在室中轉了幾個圈子,便又重新倒 
    下身去,呼呼進入睡鄉。 
     
      令狐平看到這位鐵骨丐幫在室中隨意走動,不由得暗暗稱奇。 
     
      因為他到這時候才發覺這位鐵骨丐手足伸展自如,非但沒有帶上鐐銬,似乎連 
    穴道亦未受到禁制。 
     
      這是怎麼回事呢? 
     
      一個人如果穴道未受禁制,一身功力就不會受到影響;以丐幫一名八結侯丐在 
    武功上的成就,龍虎幫真會這樣放心? 
     
      他雖然一時想不出其中道理何在,但他相信這裡面一定大有文章。 
     
      接著,他吃完飯,也睡下了。 
     
      直到那個胖胖的朱姓護法第二次送飯來,令狐平才知道已在這座死牢中過了一 
    夜。 
     
      從朱姓護法口中,他知道花臉閻羅宰父檜這次帶人出去,是因為太原分舵出了 
    事,其他細節一時尚不清楚。 
     
      這一次為他送來的,是半只烤山雉,豆腐湯裡面,也加了不少火腿片。 
     
      因為人妖住了進來的關係朱姓護法手中那疊食盒,已由原先的四個增加到六個 
    食盒,四紅兩黑,從食盒的顏色上,可以猜想得到,另一半烤山雉,無疑的一定裝 
    在另外那兩只紅木食盒裡。 
     
      苦就苦了鐵骨丐一個人! 
     
      朱姓護法去後,三間囚室中的犯人,分別開始用餐;令狐平本打算將萊餚分給 
    鐵骨丐一半,因怕人妖看到,只好暗歎一聲作罷。 
     
      第三間囚室中的人妖金靈官經過一夜思考,似乎已經想出了進攻之策,這時只 
    聽他又在石牆那邊嬌滴滴地喊道:「上官大俠!」 
     
      鐵骨丐縱容轉過臉去道:「什麼事?」 
     
      人妖低聲幽怨地道:「住在這種地方,奴家心裡好怕,昨天夜裡奴家一夜未曾 
    合眼,三番幾次想跑到您那一間去……」 
     
      「那你為何不過來?」 
     
      「奴家不會武功。」 
     
      「你以為會武功的人,就能越過這道石牆是不是?」 
     
      「是啊!!奴家曾聽人說,有種武功,一旦練成了,可以使人的身軀大小隨意 
    伸縮……」 
     
      「那叫做柔骨功。」 
     
      「您有沒有練過?」 
     
      「練過一段時候。只是成就有限。」 
     
      「練過的話,這道石牆,該不成問題吧?」 
     
      「還沒有試過。」 
     
      「何不試一試?」 
     
      人妖的聲音,愈說愈低,聲調中充滿曖昧之意。 
     
      最後,令狐平設非有著過人的聽覺,幾乎無法聽到,既感意外,又為之著急不 
    已。 
     
      經過一夜功夫,隔壁這位鐵骨丐,就像變了一個人。 
     
      是這位鐵骨丐在這種地方關得太久的關係?還是人妖這貨真有他的一手? 
     
      前者武功未受禁制,會不會就是為今天這道陷阱所預下的一支伏筆呢? 
     
      隔壁的鐵骨丐沒有再接著談,這時已在草蓆上躺了下去,看樣子又像沒有什麼 
    激動的表示。 
     
      令狐平暗暗納罕。 
     
      人妖金靈官似乎也覺得這位鐵骨丐,此時此地之情緒,不該這樣鎮定才對,於 
    是又低低喊了一聲:「上官大俠……」 
     
      鐵骨丐含含混混地應聲道:「有什麼話,明天再說不遲,要飯的要睡覺了!」 
     
      這樣,又過了一天。 
     
      半夜裡,人妖在第三號牢房內不斷唉聲歎氣,發出種種含有撩撥意味的音響和 
    動作,但第二號牢房中的鐵骨丐,鼾聲呼呼,熟睡如死,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同樣的,因為礙著這名人妖,令狐平也始終未能與鐵骨丐取得聯絡。 
     
      以這位八結侯丐的耳目之靈,他當然早知道兩隔壁都住了人,只是他好像並不 
    關心這些身外事;以致令狐平已住進來兩日夜之久,他連朝這邊望都沒有望上一眼。 
     
      現在,朱姓護法又送牢飯來了。 
     
      這是令狐平進牢之後的第四頓。 
     
      他進來時,是黃昏時分,用的是當天第二頓牢飯,換句話說,他進入這座死牢 
    ,已經是第三天了。 
     
      根據過去兩天來的習慣,飯後這段時間,人妖金靈官將一定不會放過向鐵骨丐 
    趁機賣弄風情。 
     
      所以,朱姓護法一走,令狐平便緩步走向牆角,想看看對面那位人妖還有一些 
    什麼手段使出來。 
     
      果然,沒隔多大的工夫,人妖那張妖艷的面龐又於石牆背後出現。 
     
      只見他輕輕喂了一聲,接著似嗔似怨地低低說道:「昨天夜裡,奴家以為你會 
    過來,結果害得奴家白白等了一夜。你這人怎麼這樣不講信用?」 
     
      鐵骨丐突然轉過臉去道:「我答應過你沒有?」 
     
      人妖顯得無限委屈地道:「可是你也沒有拒絕奴家的請求呀!昨天我們是怎麼 
    說的?你再想想看。」 
     
      鐵骨丐輕輕咳了一聲道:「是的,當時我雖然沒有答應,但也沒有加以拒絕。 
     
      不過,事後也曾經仔細考慮了一下,要翻越這道石牆,實際上並不困難。問題 
    是,過去之後,再想回來,恐怕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此話怎講?」 
     
      「你該明白。」 
     
      「你是說……我們要是……有過了……那回事……你的一身武功,便會受到影 
    響?」 
     
      「比服任何散功藥物還要靈驗。」 
     
      「事後永遠無法復原?」 
     
      「最少得三天工夫。」 
     
      「三天又不是什麼長日子,你索性在奴家這邊住上三天不就得了!」 
     
      「這三天一住下來——嘿嘿!」 
     
      「你為什麼要這樣冷笑?」 
     
      「我笑芳駕可真會說話。」 
     
      「奴家哪點說錯了?你這人也真是,關在這種地方,還做這種久遠的打算。你 
    以為這是一家客棧的上房?」 
     
      「我要飯的一生沒有住過任何一家客棧的上房,所以並不覺得住在這種地方, 
    與住客棧上房有什麼不同。要飯的只覺得芳駕以千金之體,放著好日子不過,要來 
    這種地方受罪,實在有點划不來。」 
     
      人妖聞言,不期然為之一呆。 
     
      跟著像喊屈似地嚷了起來道:「哎喲喲!我的好上官大俠,你怎能這樣說話, 
    你以為奴家是自己要住進來的不成?」 
     
      「那麼!是誰要你住進來的?」 
     
      「還不是這兒的那批天殺的!」 
     
      「他們跟你這樣一名弱女子,何事過不去?」 
     
      「你上官大俠這不是多此一問麼?」 
     
      「因為這兒的幫主垂涎你的美色?」 
     
      「誰知道他是什麼身份?」 
     
      「那你為何不順從他的意思?順了他的意思不就沒事了?你可知道這兒是座死 
    牢?」 
     
      「想不到你上官大俠也會說出這種話來!」 
     
      「我要飯的說的全是老實話,芳駕心中應該有數;因為芳駕對男女間之界限看 
    來並不怎麼在乎。」 
     
      「奴家好命苦……」 
     
      人妖撒嬌似地這樣說了一聲,跟著便斷斷續續發出一陣低泣。 
     
      鐵骨丐一點歉意的表示也沒有,這時伸手打了個呵欠,彷彿又想睡覺。 
     
      令狐平完全給弄糊塗了,他一點也摸不透這位鐵骨丐究竟有沒有識破人妖之真 
    正身份? 
     
      這樣,又維持了一天。 
     
      令狐平心中暗暗著急。 
     
      因為這位人妖一天不離開這座死牢,他便無法向鐵骨丐說明身份,以及共商脫 
    身之計。 
     
      有道是:夜長夢多! 
     
      如果花臉閻羅忽從太原回來,將他從死牢中提前放出去,他以後是不是還有機 
    會走進這座死牢? 
     
      所以,他決計不顧一切,來個孤注一擲。 
     
      他準備趁朱姓護法等會兒送今天第二頓牢飯時,先出其不意將朱姓護法出手點 
    倒,再過去三號牢房中將人妖制服,然後從朱姓護法口中逼出出谷途徑。 
     
      他相信只要這名朱姓護法不是一個不怕死的硬漢,就不愁這傢伙不乖乖招供。 
     
      沒想到,他這廂念頭未已,夾道中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難道竟遭他不幸料中,花臉閻羅已從太原回來,現在正是派人將他放出去? 
     
      還是鐵骨丐大限已至? 
     
      令狐平想到這裡,一顆心不期然地亂跳動起來。 
     
      伸手入懷,摸向那支降龍劍,另一隻手則緊握著腳鏡上的鐵鎖,隨時準備與來 
    人一見高下。 
     
      因為來人之目的,不論是為了釋放他,或是欲將鐵骨丐押出處決,他都沒有選 
    擇之餘地! 
     
      只要來的不是該幫的錦衣護法,他自信他還對付得了。與其拖延不決,不如做 
    一次了斷! 
     
      可是,事實最後證明,他只是平白緊張了一場。腳步聲由遠而近,最後停歇之 
    處,竟是人妖住的牢室上,原來來人之目的,是為了要將人妖帶離這座死牢! 
     
      令狐平深深噓了一口氣,暗暗失笑。 
     
      他等來人將人妖帶出隧道,走去牆邊,咳了一聲,向隔室中那位鐵骨丐含笑招 
    呼道:「這位伙計,咱們聊聊如何?」 
     
      鐵骨丐掉過頭來,冷冷道:「聊什麼?」 
     
      令狐平微微一笑道:「值得一聊的事情太多了。比方說閣下關在這裡,一天兩 
    頓,吃飽 
     
      了睡,睡醒了吃,看來愜意之至;只是閣下有沒有想過,自閣下失蹤之後,貴 
    幫那幾位長老,過的又是什麼日子?」 
     
      鐵骨丐瞪大眼睛道:「尊駕——」 
     
      令狐平又笑了笑道:「鄙人麼?有浪蕩之號的令公子是也!」 
     
      鐵骨丐大感意外道:「什麼?你說你是曾贈送本幫歐陽長老一部太祖拳經的令 
    狐少俠?」 
     
      令狐平注目道:「相信不相信?」 
     
      鐵骨丐眨了眨眼皮道:「那麼你老弟刻下這副面貌,是頂替的什麼人?」 
     
      令狐平道:「神彈子金烈星。」 
     
      鐵骨丐道:「神彈子金烈星?這位神彈子又是何許人?」 
     
      令狐平道:「是這兒的一名青衣護法,目前的職掌是洛陽分舵代理分舵主;同 
    時也是這兒那位錦衣護法花臉閻羅宰父檜的嫡親外甥!」 
     
      鐵骨丐道:「那位真正的神彈子如今何在?」 
     
      令狐平道:「躺在臨近西城蔡氏廢園裡一堆破磚爛瓦之中。」 
     
      鐵骨丐道:「你冒充這位神彈子,是不是露了馬腳?」 
     
      令狐平道:「到目前為止還沒有。」 
     
      鐵骨丐道:「那你怎麼會被關進這座死牢?」 
     
      令狐平道:「當然是為犯了過失。」 
     
      又笑笑道:「舵中代管的三千二百兩黃金,忽然不翼而飛。」 
     
      鐵骨丐道:「這批黃金失蹤,也是老弟的傑作了?」 
     
      令狐平道:「只能說是本公子出的主意!」 
     
      鐵骨丐道:「動手者另有其人?」 
     
      令狐平道:「是,是。」 
     
      鐵骨丐道:「於是你算定這位神彈子在黃金失竊之後,必然會來幫中自請處分 
    ,你使守在半路上將他放躺下了?」 
     
      令狐平道:「我原應該這樣做,惟因一時無法分身,同時也不瞭解這位神彈子 
    的為人,不知道他失去這麼一大批黃金之後,是否還有自請處分的勇氣,故而未曾 
    計算及此。這次能夠半路遇上,僅屬巧合而已!」 
     
      鐵骨丐道:「你如今頂替的這位神彈子,他在總舵中既有著花臉閻羅這樣一位 
    聲勢顯赫的舅父,難道花臉閻羅竟不能憑他錦衣護法之地位,為他的外甥減輕一點
    罪名?」 
     
      令狐平道:「誰說不能?」 
     
      鐵骨丐道:「那你怎麼還會被關進這種死牢?」 
     
      令狐平微笑道:「這叫做『舅父』無心,『外甥』有意!」 
     
      鐵骨丐一愣道:「怎麼說?你意思是,你被關進這座死牢,完全是你自己的主 
    張?」 
     
      令狐平側目道:「不然咱們哥兒倆如何碰頭?」 
     
      鐵骨丐又愣了一陣,方才結結巴巴地說道:「這樣說來,你老弟這次不辭萬難 
    冒險混來谷中,竟全是為了我上官某人了?」 
     
      令狐平含笑反問道:「你以為本公子是來避風雪的麼?」 
     
      鐵骨丐低下頭去,輕輕歎了一口氣,半晌沒有開口。 
     
      令狐平笑著催促道:「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趁著這段難得的空閒,能否請閣 
    下簡略地說一說該幫這次將你這位侯丐勒來的目的?」 
     
      鐵骨丐緩緩抬起頭來,苦笑說道:「這還不簡單?當然是想叫丐幫一舉臣服!」 
     
      令狐平道:「你目前的身份,只是一名侯丐,並無權對全幫發號施令,他們要 
    想達到目的,為什麼不直接向貴幫幫主下手?」 
     
      鐵骨丐道:「他們認為這樣做比較穩妥,而且不易引起疑竇;只要上官某人答 
    應下來,他們便會馬上將丐幫幫主設法除去!」 
     
      令狐平道:「他們不擔心你虛與委蛇,一旦恢復自由之身,馬上揭穿他們的奸 
    謀?」 
     
      鐵骨丐撫然歎了口氣道:「這一點,正是關鍵所在,也是上官某人不能安心的 
    原因,因為上官某人恐怕要辜負少俠這次一番盛情了。」 
     
      令狐平怔了怔道:「他們已經逼你服下某種藥丸?」 
     
      鐵骨丐苦笑著道:「這種藥丸的潛伏期限為七七四十九天,上官某人被關來此 
    處,到今天剛好一個月整;換句話說,再有十九天工夫,上官某人的一身武功便要 
    化為烏有!」 
     
      令狐平急忙問道:「那麼你目前感覺如何?」 
     
      鐵骨丐一攤手道:「很好啊!能吃能睡,能走動,就是無法運氣行功。否則適 
    才那個姓金的還能活著走出去?嘿!」 
     
      令狐平微愕道:「原來你已經知道他就是人妖金靈官?」 
     
      鐵骨丐冷笑道:「我怎麼不知道?丐幫以前一名堂主,便是毀在這廝手裡!」 
     
      令狐平焦急地道:「你目前就已經失去行動的能力,即令馬上取得解藥,豈非 
    仍然無濟於事?」 
     
      鐵骨丐搖頭道:「不,這只是暫時的現象,只要在期滿之前服下解藥,這種現 
    象便會自然消失。」 
     
      令狐平鬆了口氣道:「那還好……」 
     
      鐵骨丐苦笑道:「好!好什麼?別說解藥了,就連走出這座死牢,都是問題。 
     
      能走出這座死牢,也出不了這座秘谷。所以,我上官某人根本未存僥倖之心, 
    只望少俠早日離開,替要飯的送個口信,上官某人對不起諸位長老,對不起幫主的 
    栽培。 
     
      希望幫中盡快另選一名候位,並時時刻刻提高警覺,注意這個龍虎幫的發展免 
    蹈上官某人之覆轍。上官某人來世交牛變馬,亦當報答少俠這份思德!」 
     
      令狐平皺眉道:「這種洩氣的話,少說幾句好不好?」 
     
      鐵骨丐歎了口氣道:「洩氣的話,誰願多說?少俠聰明人,要飯的不過是想勸 
    少俠少作無益之舉罷了!」 
     
      令狐平正待接口,忽神色一動,壓低聲音道:「那個朱姓胖子送飯來了,等會 
    兒再說吧。記住,千萬不要灰心,我這位浪竊公子,百寶囊中的法寶還多的是!」 
     
      鐵骨丐聳聳肩頭,默然退去室角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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