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恐怖之谷】
談笑追魂怒道:「恐怕什麼?怕他死掉是不?加!加!再加!一直加下去,再
用勁,對了,他不開口,你們就不許歇手。」
最後,兩名藍衣護法終於自動歇下了手。
因為,再繼續加勁績下去,也是同樣的一回事,刑架上的青衣漢子早已經不知
道什麼叫做痛苦了!
這間石室,當然不是第一次有人死在刑架上,所以,花臉閻羅一見青衣漢子已
經絕氣,只轉過頭來說一句:「咱們走吧!」
站起身來,便擬離去。
令狐平也跟著站起來。
他本來想說一句什麼話,但最後又忍住了。
兩人走到門口,忽聽身後有人輕輕咦了一聲,花臉閻羅忍不住停下腳步,轉回
身去問道:「什麼事?」
一名藍衣護法指著死去的青衣法子,囁嚅說道:「真……真怪……這個傢伙,
已經斷了氣……不知道……怎麼……臉色……卻一點也沒有變……」
花臉閻羅一呆道:「怎麼說?」
那名藍衣護法道:「兩位請過來看看就知道了,卑座一生也不知道見過多少死
人面孔,這尚是第一次見到死人的面孔會有這樣好看,就像睡著了一般。」
青衣漢子的一張面孔,的確不難看。
至少要比談笑追魂尤勝唐這時候的一張面孔好看得多了。
談笑追魂這時候的一張面孔,完全變成一張道道地地的死人面孔,白中透黃,
黃中泛青的面孔,幾乎比死人還要來得難看!
不過,這位全才堂主這時候的一張面孔儘管難看,但他到底還是一個活人,他
顯然還沒有忘記他是一堂之主。
所以,兩位錦衣護法尚未走近刑架,他已以靈巧快速身法,從青衣法子臉上撕
下一張細薄精緻的人皮面具。
那名藍衣護法驚呼道:「是……金護法!」
誰說不是金護法,人皮面具後面藏著的,正是人妖金靈官那張姣好如處子的俊
俏面孔!
花臉閻羅和談笑追魂望了一眼,但也只皺了皺眉頭,並沒有說什麼。
因為人妖金靈官枉送一命,嚴格說出來,此刻室中諸人,差不多每人都有一份
責任。
談笑追魂喃喃道:「真沒想到……」
令狐平仍然一聲不響。
他當然不能表示他早已知道這名奸細臉上戴有人皮面具,剛準備離去時,他有
心拿話點破,但想想不太妥當,只好忍住想弄清這名青衣漢子真面目的好奇心,話
到口邊又嚥回去了。
結果,事有湊巧,他的好奇心還是獲得了滿足。
石室中突然沉寂下來。
人死不能復生,死了只好算了,但是,很明顯的,人妖金靈官這一死,一切只
是一個開始。
緊接著來的,還有更嚴重的問題。
因為這位人妖似男亦女,精於媚術,不但為龍虎幫主所寵愛,同時亦受那位大
娘娘垂青。
那位正宮大娘娘不是別人,正是花臉閻羅之胞妹。
所以,人妖與幫主及娘娘之間的微妙關係,花臉閻羅可說比什麼人都要來得清
楚。
這位人妖一死,他將怎樣向幫主和娘娘交代。
另一個嚴重的問題是,人妖是怎樣落到敵人手中的?
是不是敵人已經來過谷中?
還是谷中已有了敵方之人?
不過,這一點令狐平是清白,因為令狐平自從太原回來,從未有過單獨的行動
,而且人妖剛才眼中也始終未對令狐平有過敵意。
令狐平雖然還不知道人妖與男女兩魔首之間的曖昧關係,但這時他已看出花臉
閻羅為難的神色,於是輕輕咳了一聲,打破沉寂地道:「今天這件事,雖然是我們
幾人一時之疏忽,但如果張揚出去,終究不怎麼好聽,依本座之意,我看尤堂主最
好還是將這張人皮面具,再替我們這位金護法戴回去,我想在座的幾位,誰也不會
為自己找麻煩,至於龍虎堂的那位郝護法,他顯然並不知道抓的是什麼人,為了穩
妥起見,尤堂主等會兒過去招呼一下,要他少開口,當然更好了。」
花臉閻羅第一個點頭道:「這主意不錯,尤堂主快過去招呼一下,叫那駝子別
提抓到人的事,只說在鷹巖附近發現敵蹤就可以了。」
令狐平道:「順便傳令第三堂集合人手,加強戒備!」
花臉閻羅接著道:「是的,吩咐第三堂的值日護法,後山各處莊卡一律改變雙
班,一有動靜,立即傳報……」
遮馬谷中,登時呈現出一片緊張氣氛。
令狐平大為興奮。
他所等待的這一天,終於來到了!
能從谷中誘出人妖金靈官,並藉以引起魔幫整個為之動搖,這顯然是四奇士之
一的手筆。
來的會是四奇士中的哪一位呢?
丙寅奇士上官亮應該撇開,其餘的甲子、乙丑、丁卯等三位奇士,每一位都有
可能。
他覺得為了歡迎這位奇士,似乎應該表現表現才對。
所以,在走出全才堂後,他向花臉閻羅建議道:「第三堂那位蔡堂主如今不在
舵中,若以值日護法代行指揮之權,恐怕難收令出必行之效,不如由小弟暫駐該堂
坐鎮,比較容易統馭。」
花臉閻羅道:「這樣豈不太委屈,也辛苦了你了?」
令狐平慨然道:「話不是這樣說,小弟自從投入本幫,坐享高位厚祿,迄未有
寸勞報效,也該出點力氣了!」
花臉閻羅考慮了片刻,點頭道:「好,那我們就一起到第三堂去一下吧!」
兩位錦衣大護法到達第三堂時,談笑追魂尤勝店剛才離去。
第三堂本月份的值日護法共有兩名,一個姓魯,一個姓奚,兩人都是藍衣護法。
這時兩人正在堂中忙著發號施令,準備集合全堂各級護法,依談笑追魂適才傳
來之指示,一方面加強警戒,一方面進行搜山。
雖然集合的號令尚未傳達下去,堂中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花臉閻羅走進去當眾宣佈號令三堂暫交令狐平執掌之後,兩名值日護法立刻停
止活動,以待令狐平接事後重新安排。
令狐平送走花臉閻羅後,馬上著手進行佈置。
除召集命令照常下達外,他的第一道人事命令,是起用追命鏢錢大來為他代掌
第三堂期間之第一號副手。
然後,他調出全堂的花名冊,將各級分編為兩大隊,以魯姓藍衣護法和奚姓藍
衣護法為兩隊之領隊。
兩隊以「龍」、「虎」為代號。
龍隊擔任人夜以後之警戒任務,虎隊則於白天進行搜山工作。
虎隊由追命鏢錢大來指揮。龍隊負擔之責任較大,由他自己率領。
令狐平自告奮勇的第一個目的,實際上便是想藉此看看這座龍虎堂中的那本花
名冊。
刻下留在總舵中的各級護法,約為五百人左右。
外出的三百多人中,除了極少數奉命派去各地分舵之外,其餘的兩百多人,均
未註明外出原因。
這兩百人去了哪裡呢?
在令狐平來說,這兩百多人之行蹤,如今已不算是什麼秘密了。
這兩百多人當然是隨龍虎幫主去了中條山丐幫總舵!
令狐平編隊之方式,是將三級護法現有之人數二一添作五,一隊一半。
遇有零數,則歸他這一隊。
他這一隊的護法人數是:藍衣護法三十一名,青衣護法六十八名,黑衣護法一
百四十二名!
換句話說,追命鏢帶領之虎隊,只比他這一隊少一名藍衣護法。
大隊之下,當然還得另編小隊。
追命鏢的那一隊,由追命鏢自己作主,龍隊則由他分成七小隊,其中五隊負責
五更巡防,兩隊留作預備隊,以備隨時支援緊急事故,如無事故發生,則留在堂中
休息養神。
編隊完畢,令狐平開始進行他這次自告奮勇的第二個目的。熟悉這座遮馬谷的
四周地形!
這是他早就想完成的一項願望,只苦於一直沒有機會,現在他可以堂而皇之的
帶人到各處去查看了!
在這以前,令狐平所知道遮馬谷,在形狀上很像是一支帶有長柄的熨鬥。
那條羊腸小道是斗柄,內谷空地是斗碗。
所有的石洞,便是鑿在那一片圓形的圓壁上。他曾經暗中留意觀察,發現所有
幫徒,平日出入總舵時,差不多都和他一樣是經由那條熨斗柄般的羊腸谷道。而谷
內像斗碗似的那一片巖壁,光滑如鏡,高逾百丈,除了排列整齊的石洞洞門,幾乎
連裂縫也找不出一條來。
可是,這座神秘的魔谷,對外之通路不止一條,又是無可置疑的事實。
那些通路都開在哪裡呢?
他想來想去,最後認為只有開在那條谷道內比較合理。
他猜想那條彎彎曲曲的羊腸各道內,必定藏有無數秘密岔路,可以通向谷外任
何一處。
現在,他才知道,他完全猜錯了!
原來其中的一條秘道就在這座龍虎堂內。
這不由得使他登時想起了太原那座古塔!如果兩者之間的原理相通,那麼,極
有可能每一座香堂,甚至幾個重要魔頭的居處,都有這樣一條通往谷外的秘道。
這使令狐平大感洩氣。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來日要想對這座魔谷加以圍剿,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因為一旦感覺情勢不妙,每個魔頭都可以從自己住處,經由秘道向外逃跑,那
時誰遏止得住?
這座龍門山,方圓不下百里,縱然有著百萬大軍,也不能擋住所有的出山孔道!
在前面帶路的是追命鏢錢大來。
出口就設在值日護法的值宿房內,在出口處,掛著一塊粉牌,粉牌上寫著兩個
大字:「不懂!」
令狐平初見這兩個字,的確有點看不懂。
不過,他接著又看到粉牌兩邊釘了兩行釘子,釘子上吊著很多號牌,他明白了!
這是今天各卡上的切口。
大概是每個值班的護法,從這裡出去時,記下切口之後,就得將本身的號牌拿
出來掛在這些釘子上,這樣,值日護法任何人正在外邊當值,便不難一目瞭然,這
倒是一個簡單而周到的辦法。
令狐平以錦衣護法兼代堂主的身份,當然用不著這樣做。
走出秘門,是一段尚算寬敞的隧道。
這條隧道相當長,因此一點也不感覺到微微向上升起的坡度。
令狐平走在隧道中,心頭不禁又生出另一個疑問。
在這樣嚴密的防範之下,外人要想入谷,顯然絕無可能,人妖金靈官是怎樣被
誘出谷外的呢?
他有點想不透。
隧道已經走盡。
追命鏢錢大來接下一支鐵把手,一道石屏,緩緩向一邊移去。
石屏移開之後,仍然未見有陽光照射進來。
原來外面尚有一層障礙物。
那是一片濃密的千年古籐。
撥開這片像帷簾似的古籐,才獲見天日。
除了追命鏢錢大來,令狐平只帶出三個人,兩名藍衣領隊,以及那個發現人妖
的青衣護法郝壽彭。
被稱為後山的這一帶地方,巖壁陡峻,天險自成,站在高處往下探望,深不見
底,令人膽寒。
令狐平自忖就沒有這種本領能從底下攀登上來。
就連四奇士是否真能做到這一點,他都深表懷疑,也就基於這層原因,更激發
出他的好奇心。
他向追命鏢問道:「鷹巖在哪裡?」
追命鏢手一指道:「從這裡過去,大約要走三里才能看到。」
令狐平點頭道:「好,你在前面領路,我們過去看看!」
於是,一行沿著一條高低不平的山路,向東北方繼續走過去。
令狐平縱目四眺,將附近之地形,暗記於心。
不消片刻,鷹巖到達。
令狐平轉身回頭問道:「郝護法是在什麼地方發現那名奸細的?」
郝壽彭指著三丈開外的一排石筍道:「就在那排石筍的後面。」
令狐平示意眾人站在原處,真氣微運,足尖一點,騰身向那排石筍飛掠過去。
他停落在其中最高的一根石筍上,仔細打量著附近的形勢。
他再次發現這種地方會有敵蹤出現,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他真懷疑姓郝的
這傢伙說的是否是實話。
因為這排石筍的下面,也是一片懸崖,一個輕功再好的人,也不可能任意上下。
但是,人妖就是從這裡被捉回去,又是鐵一般的事實,他踟躕了片刻,一點頭
緒也沒有,只好又退了回來。
追命鏢錢大來道:「護座可有什麼發現?」
令狐平搖了搖頭道:「沒有,我想可能是從別的地方來的。」
追命鏢錢大來道:「如果是斷魂澗那邊繞過來的,斷魂澗那邊的樁卡,應有警
訊發出才對,可是那邊的值勤護法,卻說一直未見任何異狀。」
令狐平冷笑了一下道:「要給他們看到,人家也不會深入到這邊來了。」
一名值班的青衣護法就站在不遠的一塊巨石上,追命鏢招手將那名護法喊過來
問道:「張護法來了多久?」
那名張姓青衣護法道:「卑座輪的未對班,已經來了大約半個多時辰。」
追命鏢錢大來道:「這段期間,張護法有沒有發現什麼動靜?」
張姓青衣護法搖頭道:「沒有。」
追命鏢錢大來道:「好了,你去吧!」
然後他轉過身來,望著令狐平道:「護座還要不要再到斷魂澗那邊去看看?」
令狐平點頭道:「去看看也好。」
從斷魂澗轉了一個圈,仍無任何發現,天色快黑下來了,一行只得返回龍虎堂。
天色一黑,便由龍隊護法負責,虎隊的護法則各回住處休息。
這一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天亮之後,再由追命鏢錢大來帶領的虎隊接班。
令狐平指派了一名護法去向花臉閻羅報告一切太平,然後就返回自己的住處,
準備好好睡一覺,等天黑了,再接夜班。
秋雲和憶娘已替他燒好熱水,備下酒食。
令狐平吃過了飯,正想解衣就寢,忽然想起一事,於是又將秋雲叫了進來,問
道:「秋雲,我們這座石洞,以前住的是什麼人,你可知道不知道?」
秋雲想了想道:「我記得好像是一位青衣護法。」
令狐平道:「就是那個死在本座劍下的毒馬蜂宗一鳴?」
秋雲忙說道:「對,對,一點不錯,就是那個毒馬蜂。」
令狐平道:「聽說黃衣護法們居住之石洞,均有密道直通谷外,以備發生緊急
事故時,作為脫身達命之用,這座石洞有沒有這樣一條秘道?」
秋雲詫異道:「有啊!你不知道?」
令狐平大喜道:「在哪裡?快帶我去看看。」
秋雲惑然道:「如今外面這樣太平,看它何用?」
令狐平道:「這個你且別管,你帶我去看看在什麼地方,以及告訴我它的開啟
之法就是了。」
秋雲皺眉道:「這種密道從來也沒有人使用過,裡面又窄。又黑、又髒,說不
定還會有蛇,我可不敢進去。」
「誰說要你進去?」
秋雲歎了口氣道:「那就來吧!」
她領著令狐平走出臥室,走至甬道盡端,按下一道樞紐,石壁上即現出一個黑
黝黝的洞口。
她手一擺,哂然道:「請!」
令狐平束緊衣帶,拔去降龍劍,凝一凝神,欣然弓腰向洞口跨了進去。
洞中果然髒得很,霉腐之味,令人欲嘔,一個人若是為了逃命,也許不覺得怎
樣,平常鑽進這種地方,實在不好受。
令狐平以劍尖探路,向前摸索而行,腳底下濕漉漉的,額頂不時碰上向下凸出
的石塊。
好不容易,方才走到盡頭。
盡頭的出口,像一個倒放著的茶壺嘴子,必須全身伏地,以手爬行,方能出去。
令狐平終於來到洞外,身上已經找不出一處乾淨的地方。
出口狹窄,也有狹窄的好處;人在外邊,如果不仔細察看,根本就不會發覺到
這個出口。
出口高下面的谷地,只兩三丈深,這當然難不倒一個會武功的人。
在谷地上,是一片雜地,走出這片雜林,大概便是通往山下之路了。
令狐平只是想瞭解一下這種密道的底蘊,並非打算借此脫身,當然沒有出林查
看之必要。
於是,他又從密道中摸索著退了回來。
秋雲看到他這種狼狽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道:「你這是何苦?」
令狐平雖然知道這丫頭已傾向於他,不會再去幾個老魔面前搬口舌,但覺得仍
是將事情說明白的好。
因此他便將今天龍虎堂抓到一名奸細的事,約略說了一遍。
秋雲似乎有點不信,道:「什麼?連你這位鼎鼎大名的浪蕩公子,居然也會為
了這樣一件小事,而生了畏懼之心?」
令狐平笑笑道:「有道是:有備無患。謹慎並非表示膽小,一個人能謹慎一點
,總不是什麼壞事。」
轉眼又過了一天一夜。
搜山結果,一無所獲。
令狐平帶領龍隊護法擔任夜間守備,並未發現任何異狀。
但到了第三天,情形就不同了。
這一天天亮後,令狐平交了班,回到住處,用過酒飯,剛剛朦朧入睡,便給秋
雲輕輕推醒過來。
令狐平一骨碌坐起,問道:「什麼事?」
秋雲有點緊張地道:「我……我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龍虎堂一位藍衣護法等
在外面,他說希望能夠立即跟你談一談,事態好像相當嚴重。」
令狐平聽了,睡意全消,匆匆穿上衣服,便往外間走來。
等在外間的藍衣護法不是別人,正是那位此刻照理說不該離開龍虎堂的追命鏢
錢大來!
追命鏢錢大來的臉色,看上去相當蒼白,就像昨夜輪值夜班的是他,不是令狐
平。
令狐平可說從來也沒有見過這位素以沉穩見稱的藍衣護法,臉色有這樣難看過。
他馬上預感到,如果亂子出在龍虎堂,這個亂子一定出得不小。
追命鏢錢大來看到他走出來,很勉強地笑了笑道:「打擾護法,實屬不該……」
令狐平一邊緊著腰帶,一邊截口打斷他的話頭道:「現在不是客套的時候,快
說要緊事,是不是那邊堂中又出了什麼意外?」
追命鏢錢大來道:「事出大了。」
令狐平注目道:「出了什麼大事情?」
追命鏢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害怕,連聲音也似乎有點顫抖,掙了一下,才又說
道:「剛才第二班護法到後山接班時,竟發現巡值第一班的二十五名護法,已全部
分別死在各道樁卡上,無一活口。」
令狐平也不由得為之暗吃一驚,隔了好半晌,方接著問道:「你有沒有去向宰
父老護法報告?」
追命鏢吶吶不安地道:「還……還沒有,卑座不知道怎樣說,也實在沒有這份
勇氣,這件事……還……還……望護座做主。」
令狐平點頭道:「這種事誰也料想不到,當然不會將責任全部加在你的頭上。」
追命鏢像是鬆了一口氣,忙說道:「那就全仗護座擔待了!」
令狐平接著道:「如今最重要的,是善後的問題,你得著消息之後,有沒有馬
上趕到現場查看?」
追命鏢道:「去看過了。」
令狐平道:「你看不看得出,他們都是死於那一類武功或兵刃?」
追命鏢道:「這一點是卑座最迷惑的地方。」
令狐平道:「為什麼?」
追命鏢道:「因為二十多人的致命之傷,以及致命之部位,幾乎全不相同,從
各人傷口上看起來,其中有一半顯系死於刀劍一類的利器,另一半則彷彿死於某種
怪異的內家掌力……」
令狐平道:「這有什麼值得迷惑的地方。」
追命鏢道:「這無異表明了人侵的敵人不在少數,但經卑座指令眾人分頭搜索
的結果,竟連一點蛛絲馬跡也未能找出來,來人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得手之後又
從空中消失了一般……」
令狐平思索了片刻,皺眉道:「這一點倒的確令人費解。」
他跟著抬起頭來道:「沒有關係,你不妨去向宰父老護法據實報告,目前第三
堂系由本座掌管,不論發生什麼事,自有本座負責,掩瞞下去,總不是辦法。我馬
上就趕去第三堂處理這件事,你放心去吧!」
第三堂那邊龍虎議事大廳中,幾乎變成了一所臨時殮屍場。
二十五具死屍,一具不缺,分三排整整齊齊的擺列著;二十五張帶著不同死狀
的面孔,使大廳中的空氣,充滿了陰森鬼氣!
聚集在廳中各處竊竊私議的一些護法們,人人臉上均籠罩著一層陰影。他們直
到看見令狐平走進來,方才開始顯現出一絲絲生氣。
死去的二十五名護法,計藍衣護法五名,青衣護法八名,黑衣護法十二名,正
如追命鏢所說,各人身上的傷口,全然不盡相同。
這是不是表明來的敵人不止一個兩個呢?
令狐平當然不會說出心中的疑問。
不一會,花臉閻羅和哈魔、辛魔都起來了,三魔見狀自是震怒異常,但是卻又
無法將此事歸罪於某一個人。最後還是由令狐平建議,決定由花臉老魔、哈魔、辛
魔、追命鏢,魯姓藍衣護法和奚姓藍衣護法,以及他本人,共計七人,組成一支搜
索隊伍,立即前往後山仔細搜查敵蹤。
結果,搜了整整一個下午,鬼影子也沒看到半個。
可是,最奇怪的是,這一夜輪及令狐平值班時,卻又什麼事也沒發生。
令狐平覺得這樣發展下去,似乎有些不妙。輪到別人就出毛病,輪到他則太平
無事,這無異使他在無形中蒙上了一層嫌疑,幾個老魔頭再笨,也不會覺察不到這
一點,他想想不如還是先由自己提出來的好。
因此,他顧不得一連兩夜無眠的疲累,破例參加了第四天的護法會議。
在會議上,他坦然說出他的想法。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花臉閻羅竟為他
找出一條連他自己也未想到的解釋,輕描淡寫的三言兩語,就代他洗脫了嫌疑。
老魔冷笑著說道:「這一點本座認為絲毫不足為奇,對方這樣做的目的,正是
為了想使你老弟蒙上不白之冤,好借此引起我輩之猜忌,為他們除去一大勁敵。如
連點小小詭計也看不出來,我們這些老傢伙,就不用再做人了。」
哈魔也跟著點頭道:「我們當然不會上這種當,你老弟已兩夜未睡,快回去安
歇吧!」
令狐平這才放寬心,回到住處,洗個澡,上床篤篤定定的睡了一大覺。
等他睡到午後醒來,龍虎堂那邊,又報銷了十八名護法,與昨天那二十五名護
法的遭遇完全沒有兩樣,都是死在樁卡上,有的死於刀劍,有的死於某種奇異的內
家掌力!
短短兩天之中,送命者竟達四十三人之多,這實在是一個可怕的數字。
這樣一來,整座遮馬谷,登時變成了一座恐怖之谷!
龍虎堂中的那些護法們,幾乎人人視後山為畏途,誰也不願意出去白白送死,
但幫今卻又不得不遵。
於是,更嚴重的事情發生了。
有人開始逃亡!
等到兩名龍虎領隊發覺此一事實時,已逃去藍衣護法兩名,青衣護法三名!
三名青衣護法的名字很陌生,但那兩名藍衣護法卻是令狐平的熟人,饕怪南宮
求、餮怪百里光是也!
這件事幾乎比連死四十三名護法還要令人吃驚!
如聽任發展下去,其後果勢將不堪設想,為謀求解決之道,乃又連夜召開錦衣
護法會議。
同時召來「多刺蛾眉」陰小小、「天台蟹叟」古永年、「太白八指叟」蕭人甲
、第一堂堂主趙又同、第四堂堂主高仁智、第五堂堂主談笑追魂尤勝唐等人,以便
征詢意見。
令狐平眼見魔幫已臨土崩瓦解之兆,心中自然有著說不出的高興。
但是,在另一方面,他心中的疑團,卻並不少於幾個老魔頭。
第一,龍虎幫主帶了那麼多的人,其中包括有兩名護幫長老,及一名錦衣護法
,為何一去音訊杳然?
第二,這兩天死去的四十三名護法,究竟是誰下的毒手?何以能做得如此乾淨
利落?又是怎樣去的?
而最令他不解的是,如果對方是四奇士中人,或是丐幫派出的高手,為何迄今
未與他聯絡?
第一夜尚可說是沒有機會。
但是,第二夜仍無動靜,就使人不明白了。
第二夜,他曾親自帶了一小隊護法,去到後山之後,他故意命大家散開,自己
也遠離行列,藉以使對方有機會接近,可是,他這種做法,一點效果也沒有,對方
依然未見現身,甚至連話也沒有傳一句過來!
其中原因何在?
眾人依次入席,坐定之後,會議開始,第一個起立發言的人,自然還是花臉閻
羅。
花臉閻羅說明會議召開之目的後,隨即遍詢與會者之意見,問大家對近日這一
串非常事故,有無有效之對策?
黃衣護法和各堂堂主,限於身份,當然不便先開口,而錦衣護法之中,除了一
個花臉閻羅,只有三個人,哈魔、辛魔、令狐平。
絕情老魔生性不喜多言,要想他開口,比公雞生蛋還困難。
天殺老魔呢?
這老魔倒是喜歡說話,只可惜從來沒有自己的主張。他多半都是等別人想出主
意後,再跟著說上一大篇廢話,那些話其實說不說都一樣。有這樣的人坐在會議席
,惟一的作用,就是能把會議時間拖得很長很長,而對會議內容,一點好處也沒有。
而這一種人,身份往往又很高,他若是高興說話,就是一連說上三天三夜,你
也非得耐心聽下去不可。
所以,推來推去,推到最後還是輪上了令狐平。
令狐平這一次實在也想不出有什麼話說。
過去,他每次差不多都能想出一二個好主意來,讓這些老魔上了他的當,還豎
起拇指喊好。
而這一次,他什麼好主意也想不出來,因為連他自己對事件之真相亦不明了,
他當然不能真的站在這一邊,設法與暗中那位神密人物對抗。
但是,處在這種局面之下,他又不能不說幾句話。
於是他只好一邊思索著一邊說道:「依本座看來,敵人目前必然隱匿在後山某
一不為人知之處,後山地勢遼闊,搜索顯非易事……」
貪逸惡勞,乃人之常情,他這樣一說,三位堂主首先點頭表示也具同感。
令狐平掃了眾人一眼,繼續說道:「所以,本座的意思,如今是敵暗我明,為
避免再作無謂的犧牲,應以智取而不宜力敵。」
這種冠冕堂皇的說法,當然更合眾人的胃口。
花臉閻羅忍不住問道:「老弟有何制敵妙計?」
令狐平本來只是信口開河,這時靈機一動,忽然想出一個一舉兩得的辦法。
於是他裝出胸有成竹的樣子,不慌不忙地說道:「對付目前這批神出鬼沒的敵
人,本座已想到一條計策;這條計策聽起來也許不怎麼高明,但一旦實行起來,一
定非常管用。」
眾人都露出注意的神情。
令狐平緩緩接下去說道:「實行的方法簡單得很,那就是從現在起,立即下令
封閉所有通向谷外之秘道!」
眾人面面相覷,花臉閻羅愕然道:「怎麼說?封閉所有通向谷外之秘道?」
令狐平點頭道:「是的,這樣做有兩層好處。第一,可使敵人無法再施其暗下
毒手之伎倆,並可借此先行安定一下軍心。第二,本座懷疑谷中已有內奸潛伏,這
樣做將不難證實是否確有其事,如果所有密道封閉之後,谷中仍有敵蹤出現,即可
證明本座所疑不假,那時便可以來個一勞永逸,一舉加以肅清!」
眾魔聞言,無不鼓掌叫好。
花臉閻羅連連點頭道:「果然是個好主意,本座也懷疑幫內有人通敵,不意你
老弟亦有同感,既然這樣說,事不宜遲……」
壁上的雲板,突然於這時發出信號。
花臉閻羅怔了怔道:「是娘娘派來的人!諸位請等一下,待老夫出去看看是什
麼事。」
老魔出去了一會兒,又回到議事廳中,緊皺著雙眉道:「真是意想不到,咳咳
……」
天殺翁哈冥年問道:「什麼事?」
花臉閻羅先朝令狐平和談笑追魂有意無意地飛一眼,方才慢吞吞地說道:「姓
金的那小子,據報也失了蹤。」
天殺霸道:「與饕怪南宮求和餮怪百里光合稱邯鄲三孽的那個金姓小子?」
花臉閻羅道:「是啊!南宮求和百里光兩個傢伙一走,就該提防這小子跟著開
溜才對,可惜老夫一時沒有想到這一點。」
令狐平暗暗好笑,這老鬼睜著眼睛說瞎話,居然臉皮紅也不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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