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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劍懸肝膽

                   【第四十四章 雲波詭譎】
    
      那是山坡右側不遠的一塊空地,空地上豎著一方白木牌,木牌上寫著一行醒目 
    的大字:「趁此一步者死!」 
     
      白木牌四周,二十多具死屍,層層交疊,像道圍牆,前此派出的兩批護法,大 
    概就在這裡了。 
     
      令狐平故作勃然大怒狀,霍地拔出降龍寶劍,縱身撲過去,一腳將木牌踢出十 
    數丈遠! 
     
      身後那些護法也跟著相繼飛身而下。 
     
      眾人方剛站定,忽又有人發出驚呼道:「不好,我們被包圍了!」 
     
      語聲未畢,四邊林中已同時響起一陣哈哈大笑! 
     
      三十多名破衣叫化,各持鐵棍奔出,眨眼便將眾人成兜網式團團圍在中央。 
     
      令狐平游目四掃,不由得又驚又喜,同時又感到納悶。 
     
      原來刻下這三十多名叫化,幾乎包括了丐幫的全部精英。侯丐上官樹人、法丐 
    言成鈞,以及降龍、伏虎、追風、奔雷等金杖四老,赫然在列,一個不缺;余者亦 
    均為三結以上之弟子。 
     
      使他感到納悶的是,在群化子中,雜著一名紫臉老者,竟然是四奇士之首的甲 
    子奇士司徒鼎呢? 
     
      前天在谷中出現的冒牌護法明明是丁卯奇士高廣軒,怎麼又變成了甲子奇士司 
    徒鼎! 
     
      是他當時匆促間認錯了人呢? 
     
      還是這兩位奇士都來了呢? 
     
      身後那些藍衣護法見來的這批叫化均為丐幫三結以上之弟子,其中少數幾個人 
    的衣結,甚至有七八個之多,均不禁為之臉色大變。 
     
      令狐平看清眼下之形勢,知道他此刻只須掉轉劍尖,身後那十名藍衣護法將不 
    難立成劍下之鬼,不,他只要袖手一旁,也就儘夠了! 
     
      可是,他能不能這樣做呢?答案是:不能!因為消滅了這十名護法,尚不足以 
    使魔幫根本動搖,他仍得假戲真做一番! 
     
      於是,他扭頭沉聲喝道:「那紫臉老兒,就是甲子奇士,這老兒交給本座,其 
    余的那些化子,玩藝兒有限,好好替本座去收拾下來,奚護法、魯護法咱們上!」 
     
      語畢,長劍一揮,第一個預先向甲子奇士飛撲過去。 
     
      甲子奇士哈哈大笑道:「老堡主到處派人找你這小子不著,原來你小子已在這 
    裡當起護法來了。來來來,咱們去空一點的地方,看老夫當日交給你的那幾手,你 
    小子能不能再拿來用在老夫身上!」 
     
      身形掠起,斜斜退出三丈許。 
     
      身後叱喝聲起,那十名藍衣護法已同時與那丐幫弟子戰成一團。 
     
      令狐平欲罷不能,只得跟著騰身,緊緊迫逼過去。 
     
      甲子奇士身形落定,手腕一番,拍出一掌,令狐平不敢實接,正待抽身問避時 
    ,耳中忽然傳來一聲細語道:「公子劍下留情,小的並非真的甲子奇士!」 
     
      令狐平聞言一怔,一面出劍佯攻,一面傳音問道:「那麼閣下是誰?」 
     
      那位冒牌奇士傳音答道:「小的賤號『大王』,是總舵第六堂主,只跟公子在 
    中條見過一面,公子可能已經記不起來了……」 
     
      令狐平又攻出了一劍,問道:「堂主貴姓?」 
     
      那人答道:「敝人姓余。」 
     
      令狐平道:「余堂主為什麼要化裝成甲子奇士?」 
     
      那人答道:「這是貴堡那位丁卯奇士的主意,他說這樣好將公子引開,這一場 
    假戲,免得公子為難。」 
     
      令狐平道:「你們已算定本公子要帶人出谷?」 
     
      那人答道:「是的!丁卯奇士說,公子帶人出谷只是早晚的事。」 
     
      令狐平道:「丁卯奇士如今何在?」 
     
      那人答道:「已化裝成本幫一名三結弟子,剛才就站在小的身邊不遠。」 
     
      令狐平道:「為何要這樣顛倒過來?」 
     
      到人人答道:「這樣可以出奇不意,迅速將這些魔徒收拾,而減少我方人手之 
    傷亡。」 
     
      令狐平道:「丁卯奇士有沒有說本公子什麼時候可以脫離魔幫?」 
     
      那人道:「他說還早。」 
     
      令狐平道:「今天這十名藍衣護法如果都被宰光了,只剩下本公子一個人,本 
    公子回去如何交代?」 
     
      那人答道:「關於這一點,丁卯奇士已有安排,他要公子等會過去沖開一條血 
    路,喝令一名護法回谷求援,待谷中援兵趕到,公子再作不支之狀,佯裝受傷倒地。 
     
      同時,為了替公子留下活口作見證,這一次的十名護法,將不會全部都殺光, 
    那位談笑追魂已死,公子可不必擔心被看出破綻……」 
     
      令狐平道:「現在是時候了吧?」 
     
      那人答道:「是的,差不多了,令狐公子可以過去了!」 
     
      令狐平不再遲疑,一個倒縱,加入這邊戰陣。 
     
      長劍掄舞,寒芒四射,那些丐幫弟子懾於降龍劍之威勢,紛紛向後退避。 
     
      這邊的十名藍衣護法,已死去五人,其餘五人,也多負傷,一個個身上全沾了 
    血漬。 
     
      令狐平大喝道:「奚護法不必戀戰,快回去再調人手!」 
     
      侯丐上官樹人故意冷笑道:「想走可沒有這般容易。」 
     
      說著,鐵棍一搶,橫身攔住去路。 
     
      令狐平一劍點去,喝道:「滾開!」 
     
      上官樹人舉棍格上,令狐平真氣一運,劍尖一揚,一沉化點為劈! 
     
      劍光閃處,上官樹人那支鐵棍告一折為二! 
     
      奚護法不敢怠慢,趁侯丐後退的當口,趕緊飛身掠起,向谷中如箭射去。 
     
      令狐平任務達成,又趕去與那位余姓堂主假意站在一起。 
     
      另外的那幾名藍衣護法,則抱著一線生望,繼續負傷作困獸之鬥。 
     
      這一邊,令狐平一面發劍佯攻,一面傳音又問道:「據魔幫獲得的消息說,貴 
    幫中條總舵,刻下已空無一人,似已舉舵他遷,有沒有這回事?」 
     
      余姓堂主笑道:「一點不假。」 
     
      令狐平道:「貴幫總舵如今設在什麼地方?」 
     
      余姓堂主道:「一半來了這座渡馬谷,另一半則分成五路,由貴堡的三位奇士 
    ,及華山金龍大俠、敝幫幫主領去五處地方。」 
     
      令狐平道:「哪五處地方?」 
     
      余姓堂主道:「金陵、淮陽、北京、岳陽,及關洛一帶。」 
     
      令狐平眼中一亮道:「準備去將魔幫分舵一舉掃盡?」 
     
      余姓堂主笑道:「不錯。」 
     
      令狐平道:「這是誰想出來的主意?」 
     
      余姓堂主道:「主意是甲子和乙丑兩位奇士想出來的,動機則系丙寅奇士所引 
    起,不過大家認為,此舉如能奏效,仍應以公子和金龍大俠居首功!」 
     
      令狐平微怔道:「這話怎說?」 
     
      余姓堂主道:「因為魔幫各地之所在及活動情形,均為金龍大俠所提供。」 
     
      令狐平道:「這個我知道,但是,你說——」 
     
      余姓堂主口道:「認真地說起來,公子的功勞,應該更在這位金龍大俠之上, 
    因為如果不是公子捨身投入魔幫,今天可能誰也不會知道龍虎幫的存在,更別說什 
    麼金龍大俠了,所以前些日子,丙寅奇士一到……」 
     
      令狐平皺了皺眉,忽然想說什麼似的,有點意外地道:「什麼?你說丙寅奇士 
    到了中條,難道不是因為龍虎幫主惱羞成怒,想領人悄悄突襲貴幫總舵,前去報訊 
    的嗎?」 
     
      余姓堂主道:「他是報訊去的,正因他帶來這個消息,甲子和乙丑兩位奇士方 
    想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策略,否則大家守在中條,可能到現在都還拿不 
    定主張。因為在這以前,大家的意見一直分為兩派:一半主張全力來攻遮馬谷,另 
    一半則主張先向各派施以壓力,勸導各派自我反省,退出此一邪惡組織。」 
     
      令狐平跟著又問道:「那麼在這邊負責的丁卯奇士知不知道,龍虎幫主去中條 
    撲空之後,但沒有將原班人馬帶返途馬谷?」 
     
      余姓堂主道:「知道。」 
     
      令狐平道:「他猜想這魔頭將人馬又帶去哪裡?」 
     
      余姓堂主道:「他推測可能改向本幫各地分舵下手去了。」 
     
      令狐平道:「如果真是這樣,貴幫分舵豈不遭殃?」 
     
      余姓堂主笑笑道:「這個公子不必擔心,本幫弟子別的長處沒有,耳朵之靈, 
    腳板之滑,卻為他人所不及;交鋒不是好手,開溜則是行家。」 
     
      令狐平還待說什麼時,余姓堂主忽然低促地道:「谷中有人出來了!」 
     
      說著,一掌拍出,便擬抽身退去。 
     
      這一掌發出的力道不輕,他意思想借掌推之力,引發真氣,縱身倒射,不意令 
    狐平不閃不避,竟硬生生承受了他這一掌。 
     
      余姓堂主大驚道:「公子——」 
     
      令狐平身軀一晃,向後退跌倒,一面忍著痛楚提氣說道:「不礙,這樣逼真得 
    多,你走你的!」 
     
      第一個奔向這邊撲過來的是花臉閻羅。 
     
      這老魔總算還有點義氣,他雖然已從奚姓藍衣護法中知道與令狐平交手的是甲 
    子奇士,居然毫不猶豫,仍先奔來這一邊。 
     
      接著趕到的是哈魔和辛魔。 
     
      然後是四堂堂主,以及三名黃衣護法,和數以百計的各級護法。 
     
      谷中的主力,顯已傾巢而出。 
     
      可是,丁卯奇士和那些丐幫弟子,一個個早已溜得無影無蹤。 
     
      苦苦支持的藍衣護法,除了入谷報信的奚護法外,也由四人剩下兩人,這兩人 
    當然是丁卯奇士暗示眾人有意留下來的。 
     
      花臉閻羅見哈魔和辛魔已帶人追趕下去,便轉過身來,關切地問道:「老弟傷 
    得重不重?」 
     
      令狐平掙扎著站了起來,裝得很氣惱地道:「傷倒傷得不重,但是傷得很冤枉 
    。」 
     
      花臉閻羅愕然道:「怎麼呢?」 
     
      令狐平恨聲道:「這老兒一味狂妄托大,小爺憑神兵之利,原可穩操勝券,不 
    知怎麼搞得,臨到最緊要的關頭,真力忽感不濟,頭暈目眩,雙腳飄浮,結果反中 
    了老傢伙一掌……」 
     
      花臉閻羅暗暗跺足,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因為他覺得這全是他一個人鑄 
    成的大錯,如果他早解去令狐平的一身禁制,那位甲子奇士說不定已傷在令狐平的 
    劍下了。 
     
      令狐平暗查老魔神色,知道老魔沒懷疑他,便又接著說道:「這種現象,以前 
    從未有過,不曉得是否這些日子,谷中不斷發生事故,未能睡好覺的關係……」 
     
      花臉閻羅含混地道:「很可能,老夫近來也有點不舒服,我們這幾個人,的確 
    都太累了。」 
     
      令狐平道:「本座還能支持,老護法可以帶人跟著下去,別叫這批臭化子跑了 
    ,這裡由本座照應就是。」 
     
      花臉閻羅道:「用不著了,對方只不過是三十多人,我們追下去的人已將近對 
    方的五倍,再派人過去也沒多大用場。」 
     
      這一天,直到黃昏時分,哈魔和辛魔方才帶人返谷,結果當然是徒勞無功。 
     
      這使得兩個老魔頭既氣惱又寒心。 
     
      這座這馬谷本是他們的秘密大本營,如今敵人在地形方面,竟比他們還要熟悉 
    ,這叫人如何忍受得了? 
     
      不過,在目前來說,這顯然還不是最嚴重的問題。 
     
      如今最嚴重的問題是:谷中的糧食,將怎樣解決? 
     
      採辦糧草,過去派上一二個精幹的護法,也就儘夠了;如今一派就是十多人, 
    尚有錦衣護法在內,都有全軍覆沒之虞,難道每次採辦糧草,都得像今天這樣傾谷 
    而出不成? 
     
      如果這樣麻煩,又何必住在這種地方呢? 
     
      護法會議照開,但是誰也想不出辦法來。 
     
      令狐平在這一次的護法會議上,一改以往之作風,他不但未為諸魔出謀劃策, 
    反將對方之實力,大大宣傳了一番;他當然說得很巧妙。 
     
      他說,對方陣營中,除了甲子和丁卯兩奇士之外——其實只有一個丁卯奇士— 
    —幾乎全是丐幫五結以上之弟子,那些三結弟子全是偽裝的。 
     
      他說到這裡,那名奚姓護法立即搭口力稱不假,因為這邊的一些護法,在混戰 
    之際,差不多一半以上,都是死在對方一名其貌不揚的三結弟子手下;如果對方真 
    的只是一名三結弟子,說什麼也不該具有那等好身手。 
     
      幾個老魔聽了,無不臉色大變。 
     
      連那位最沉得住氣的龍虎娘娘,也露出不安之態。 
     
      她注視著令狐平道:「如今谷中之糧草,只敷旬日之用,進出通路,又遭封鎖 
    ,依令狐護法之意,這種困境如何才能打開?」 
     
      令狐平暗忖:「就怕你這女人不答應,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解散。」 
     
      龍虎娘娘見他沉吟不語,知道他一時也拿不出什麼主意來,便又轉向在座諸魔 
    掃了一眼問道:「諸位可有什麼高見?」 
     
      天殺翁哈冥年皺了皺眉頭道:「依老夫看來,本谷顯已不宜居住,不如另找個 
    地方……」 
     
      廢話! 
     
      另找個地方,就安全了嗎? 
     
      當初這地方還不是秘密得很! 
     
      再說,這麼多的幫眾,就算找到了地方,又怎麼個遷徙法? 
     
      而且,這根本不是目前迫切需要討論的問題,目前谷中糧草只夠支持十日,過 
    了這十日怎麼辦? 
     
      令狐平心中一動,忽然轉向花臉閻羅問道:「對方只顧封鎖前山,後山一定已 
    經放棄看守,今夜由本座與老護法帶人從後山出去,等糧草採辦回來,再由谷中派 
    人接運,老護法覺得這主意怎麼樣?」 
     
      龍虎娘娘第一個點頭道:「這主意不錯,就這麼辦吧!」 
     
      花臉閻羅別無良策,自然只好點頭答應。 
     
      這個主意的確不能算錯,只可惜這個主意是由令狐平想出來的,情形就有點不 
    一樣了。 
     
      原來令狐平忽然想起,谷中糧草既然只能維持十天,他還繼續留在這裡幹什麼? 
     
      如果他趁這時候出去,讓谷外封鎖陣容增加一份力量豈不容易促使這批魔徒早 
    日潰敗。 
     
      所以,他決定臨去之前,帶上一個花臉閻羅。 
     
      這老魔如能順利除去,以後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可是,出人意外的是,原本說得好好的,天黑之後動身,只帶三名藍衣護法, 
    不意晚飯過後,花臉老魔突然派人過來知照;奉娘娘口諭,前議取消,今晚暫不采 
    取任何行動! 
     
      令狐平暗暗詫異。他怎麼想,也想不出那五女人突然改變主意的理由。他雖然 
    並不是一個多疑的人,但是,他的警覺心,卻使他不得不由壞的一方面想。是谷中 
    另外發生了什麼事?還是那女人已看穿了他的心意呢? 
     
      他決定派秋雲過去悄悄打聽一下。 
     
      秋雲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眉頭皺得緊緊的,好像很不開心。 
     
      令狐平道:「怎麼樣?」 
     
      秋雲注視了他一會兒道:「婢子有一句話,不知該說不該說。」 
     
      令狐平道:「一句什麼話?」 
     
      秋雲道:「如果公子並非真的走投無路,才投到本幫來的,最好馬上離開這座 
    遮馬谷。」 
     
      她接著又回了一句道:「要離開最好就是今夜!」 
     
      令狐平笑道:「你這丫頭真是妙透了,本公子派你過去打聽消息,你消息沒有 
    打聽到,反受對方利用,又拿話試探本公子,這算什麼意思?」 
     
      秋雲道:「婢子說的全是真心話。」 
     
      令狐平笑道:「你這種真心話,本公子聽得多了。你丫頭放心,本公子說話算 
    數,將來離開時,一定像以前如意一樣,設法先送你們兩個出去。現在彼此的真心 
    話都說過了,你丫頭還是談談花臉老鬼那邊的情形吧!」 
     
      秋雲道:「婢子剛才過去沒有叫得開門。」 
     
      令狐平意外道:「老鬼這麼早就睡了?」 
     
      秋雲道:「那邊的丫頭在裡面也是這樣回答,說是老鬼已經入睡,但婢子卻認 
    為絕不是這麼一回事!」 
     
      令狐平道:「哦!」 
     
      秋雲道:「婢子敢斷定老鬼刻下根本就不在這座遮馬谷中!」 
     
      令狐平一愣道:「何以見得?」 
     
      秋雲道:「這是婢子的一種感覺,相信絕對沒有錯。」 
     
      令狐平道:「就算你沒有錯,這與本公子又有什麼利害關係?他或許臨時接獲 
    緊急命令,有事出谷去了,這也平常得很。」 
     
      秋雲道:「是的,不過,連你這位錦衣護法也被蒙在鼓中,事情恐怕就不太尋 
    常了。」 
     
      令狐平想了想,抬頭說道:「如果本公子始終都被懷疑和監視之中,現在走, 
    走得了嗎?」 
     
      秋雲道:「走得了!」 
     
      令狐平道:「怎麼走法?」 
     
      秋雲道:「哪一種走法都可以,但憑你選擇。最安全當然還是走秘道!」 
     
      令狐平惑然道:「秘道?」 
     
      秋雲道:「這有什麼值得驚訝的?」 
     
      令狐平道:「你是指龍虎堂中的那條秘道?若是從那條秘道中出去,你和憶娘 
    兩個,又怎麼辦?」 
     
      秋雲微微一笑道:「眼前就有一條,何必捨近而求遠。」 
     
      令狐平愕然道:「什麼?你是指我們這邊的秘道?我們這邊的秘道前些日子不 
    是已經堵死了嗎?」 
     
      秋雲笑道:「堵死了難道就不能再打通?」 
     
      令狐平道:「是你打通?」 
     
      秋雲伸出雙手,笑道:「看看婢子的雙手。」 
     
      丫頭的一雙手果然傷痕斑斑,因為她的皮,本來很白皙,那些擦破的血疤,看 
    起來更是顯眼。 
     
      這丫頭真是用心良苦。 
     
      令狐平歎了口氣道:「既然地道已通,那就不在乎今晚或是明夜了,等明天看 
    看情形再說吧!」 
     
      次日,令狐平一早就被召進了龍虎宮。 
     
      同時被召進宮的是四名堂主,三位錦衣護法和三位黃衣護法卻一個也沒有看到。 
     
      龍虎娘娘等眾人坐定之後,含笑說道:「妾身今天要向各位宣佈一個驚人的好 
    消息,幫主安然無恙,昨晚有人回各,除調走三位錦衣護法和三位黃衣護法外,並 
    傳令加封令狐護法為第一副幫主,我們現在先向令狐副幫主道賀……」 
     
      四名堂主紛紛起立致意。 
     
      令狐平只好以驚喜而又興奮的表情,向眾人還禮,並謝了恩典,但心底裡完全 
    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他接著問道:「幫主如今在哪裡?」 
     
      龍虎娘娘道:「目前在巴東,會齊六名護法之後,準備趕去奉節。」 
     
      令狐平道:「去奉節幹什麼?」 
     
      龍虎娘娘道:「聽說丐幫已遷去那邊。」 
     
      令狐平道:「那麼這邊的糧草問題,娘娘如何解決?」 
     
      龍虎娘娘笑了笑道:「現在是你這位副幫主的問題了。」 
     
      令狐平思索著點點頭,沒有立即回答。他想了一會兒才轉向那名四堂主道:「 
    大家請先各回本堂,等本座想出妥善的辦法,再找諸位商量。」 
     
      回到住處之後,令狐平找來秋雲,將適才之經過說了一遍,問她對那醜女人的 
    安排有何看法。 
     
      秋雲道:「全是一篇鬼話!」 
     
      令狐平道:「這還用說?當然是鬼話?要封副幫主,無論怎樣數,也不會輪到 
    我這位浪蕩公子,這不過是一種幼稚的安撫手段罷了。」 
     
      秋雲道:「同時婢子敢打賭我們那位幫主目前絕對不是等在巴東」 
     
      令狐平道:「這一點就是本公子最不能放心的事,我自信表現得不錯,不知道 
    這位魔頭還是瞞著我。」 
     
      秋雲忽然道:「這魔頭會不會因為四奇士都在外邊,帶人去了奇士堡?」 
     
      令狐平差點跳了起來道:「不錯,我幾乎忽略了這一點,謝謝你丫頭提醒我, 
    你快去跟憶娘收拾收拾,愈快愈好!」 
     
      秋雲見他終於拿定了主意,欣然領命而去,不一會兒便與憶娘收拾妥當。 
     
      臨走之前,令狐平突然道:「慢一點……」 
     
      秋雲愕然道:「還等什麼?是不是又改了主意?」 
     
      令狐平笑道:「等等你就知道了,你去替我把四名堂主請來。」 
     
      秋雲很不高興地去了,片刻之後,第一堂主趙又同,第二堂主胡鹹,第三堂主 
    蔡義,第四堂主高仁智,先後相繼到達。 
     
      令狐平示意兩個丫頭退去隔壁,然後關上室門,命四人並排坐在一張石椅上。 
     
      第四堂主高仁智滿懷著希望問道:「護座是不是已經想出什麼方法,可以解決 
    糧草的危機?」 
     
      令狐平點頭道:「是的,本座已經想到一個很妙的方法。」 
     
      第一堂主趙又同搶著道:「什麼方法?」 
     
      令狐平笑道:「減少人口。」 
     
      四人聞言,面面相觀,均不知令狐平此語意何所指。 
     
      令狐平笑接道:「因為人口減少,便可減少口糧之消耗,現沒有一種方法比這 
    種方法來得更實際!」 
     
      第一堂主趙又同遲疑地道:「那要如何減少……」 
     
      令狐平手腕一翻,手中已經多出一支降龍劍。 
     
      第二堂主胡威,和第三堂主蔡義雙雙驚呼道:「不好,我們上當了!」 
     
      令狐平笑道:「上一次當,學一次乖,有了這一次的經驗,將可以幫助你們下 
    一輩子如何學做一個好人!」 
     
      劍光一閃,人頭落地! 
     
      四人幾乎沒能看清他的出手,便告同時了賬。 
     
      令狐平收起寶劍,走去隔壁道:「行了,我們可以走了。」 
     
      秋雲道:「那四位堂主呢?」 
     
      令狐平笑道:「他們因為糧草問題無法解決,向閻羅爺請教去了!」 
     
      摸出秘道,令狐平馬上遇到新的難題。 
     
      秋雲多少懂得一點武功,身手尚稱敏捷。但憶娘這丫頭就麻煩了,她看起來雖 
    然很健康,卻連一丈上下的谷地,也不敢往下跳。 
     
      要秋雲背一個往下跳,那是絕對辦不到的。 
     
      令狐平無法可想,只好將這丫頭一把抄起,輕輕躍落谷底。 
     
      三人走進樹林,尋找出路,即於此時,林外有人笑道:「小子好大的膽,拐誘 
    婦女,席捲私逃,該當何罪,快來領受幫規!」 
     
      兩個丫頭的面孔,全嚇得變了顏色。 
     
      令狐平先是一愣,旋即笑道:「不要緊,是敝堡的一位奇士,他不肯進來,大 
    概是要我出去,你們且在這裡等一等……」 
     
      含笑坐在林外一棵大樹底下的,正是丁卯奇士高廣軒。 
     
      令狐平走過去,有些奇怪道:「高叔叔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丁卯奇士冷笑道:「等你出來呀!」 
     
      令狐平道:「叔叔別說笑話了,阿平問的正經。」 
     
      丁卯奇士笑道:「這還不簡單?我已算定這幾天不會有人出谷,閒著無聊得很 
    ,正在尋找另一秘道的出口,打算混進去找點樂子,沒想到剛剛有所發現,你小子 
    就出來了,原來這條秘道是通往你小子的住處,我若摸進去了,那才叫熱鬧呢!」 
     
      令狐平道:「侯丐和四老他們如今都在什麼地方?」 
     
      丁卯奇士道:「在此不遠的一座石洞中。」 
     
      令狐平道:「高叔叔知不知道谷中的幾個高級魔頭均已於昨夜悄悄離谷他往?」 
     
      丁卯奇士微怔道:「不知道啊!去了哪裡!」 
     
      於是,令狐平便將昨天返谷後的經過,以及秋雲提醒他幾個魔頭可能被龍虎幫 
    主一起召去奇士堡的事說了一遍。 
     
      丁卯奇士也有點發慌道:「此事大有可能,這怎麼辦呢?現在堡中只有老堡主 
    ,和阿德阿義幾個人,絕對不是這些魔頭的敵手,司徒老兒他們三個又都分散開來 
    ,唯今之計,只好請這批化子頭兒,一起開過去幫幫忙了。」 
     
      令狐平搖頭道:「這樣不太妥當。」 
     
      丁卯奇士道:「有何不妥?」 
     
      令狐平道:「這些化子也許很樂意幫忙,但我們卻不能要別人為我們奇士堡拼 
    命。」 
     
      丁卯奇士道:「在這裡與去奇士堡,殺的都是同一幫徒,這有什麼分別?」 
     
      令狐平道:「這是名義問題,你清楚,我清楚,但外人卻不一定能夠瞭解;同 
    時,我相信家父也一定會反對這樣做。」 
     
      丁卯奇士道:「否則怎辦?」 
     
      令狐平道:「堡中人手雖然不多,不過憑各種機關佈置,一時尚不致有何危險 
    ,而且這只是一種猜測,還不一定就是事實……」 
     
      丁卯奇士道:「萬一是事實呢?」 
     
      令狐平沉吟了片刻道:「我看這樣好了,叔叔仍舊帶人守在此處,另請四老派 
    出三名得力弟子,星夜分頭追攔司徒鼎叔叔他們三位,請獲訊後立即返堡,這邊阿 
    平馬上動身,說不定會趕在這批魔頭的前面……」 
     
      丁卯奇士道:「就憑你們父子應付得了嗎?」 
     
      令狐平笑道:「像我們這樣的父子,武林中並沒有幾家,雖然我們只有父子四 
    人,也夠讓這批魔頭手忙腳亂一陣子的。」 
     
      丁卯奇士忽然問道:「那位龍虎幫主究竟是何許人,你有沒有打聽出來?」 
     
      令狐平道:「沒有。」 
     
      丁卯奇士皺眉道:「真是怪事,這廝不知道是從哪個洞裡鑽出來的,我們幾個 
    挖空心思,還是想不出這樣的一個人來。」 
     
      令狐平笑道:「現在想這些幹什麼,將來等他落網之後,還愁揭不穿他的廬山 
    真面目?」 
     
      丁卯奇士點點頭道:「好的,事不宜遲,你這就去吧!」 
     
      令狐平笑道:「阿平還想麻煩叔叔一件事。」 
     
      丁卯奇士道:「什麼事?」 
     
      令狐平笑道:「林中的那兩個丫頭,想請叔叔暫時照應一下。」 
     
      丁卯奇士蹙眉道:「你小子的囉咦事真多!」 
     
      令狐平笑道:「多兩個人為你燒飯洗衣服不是更好嗎?」 
     
      丁卯奇士道:「你小子少耍風涼,你交上這麼多的女娃兒,看你小子將來如何 
    安排!」 
     
      令狐平道:「有多少?」 
     
      丁卯奇士道:「加上這兩個已經五個了,還不算多?」 
     
      令狐平微怔道:「五個?哪來的五個?」 
     
      丁卯奇士道:「怪啊!你自己的好事,居然連你自己都不清楚,豈非滑天下之 
    大稽?」 
     
      令狐平怔道:「不慌,哪五個你且說說看!」 
     
      丁卯奇士道:「第一個是一個叫如意的丫頭,對嗎?」 
     
      令狐平道:「不錯。」 
     
      丁卯奇士道:「再過來便是那對賈家姊妹……」 
     
      令狐平一歎道:「什麼?賈家那對姊妹怎能算在裡面?」 
     
      丁卯奇士道:「那對姊妹是你叫他們趕去中條的呀!」 
     
      令狐平道:「這就怪了!我要她們去中條,全是一番好意,這跟……這跟…… 
    有……有什麼關係?」 
     
      丁卯奇士道:「我怎知道你們有什麼關係?」 
     
      令狐平聳聳肩道:「好吧!我也不跟你爭了,就算五個便是。」 
     
      說著,轉著向林中喊出秋雲和憶娘,為兩個介紹與丁卯奇士相見,然後在丁卯 
    奇士指點下,走出這馬谷。 
     
      一路上,令狐平不敢耽擱,放開腳程,全力奔馳! 
     
      他仍然保持著本來的面目,甚至還穿著原來的那一身衣服,因為他相信龍虎幫 
    主和花臉閻羅等人,一定不會這樣快就獲得他在谷中殺了四名堂主的消息,如果兩 
    下裡碰上了頭,他的錦衣護法身份,說不定還能派上點用場。 
     
      三天後,令狐平開始進入另一山區,距離奇士堡只有一晝一夜的路程了。 
     
      他入山不久,便在一爿小村店中歇下來。 
     
      過去的這三天,他的成績不錯,他已在這三天中趕了別人十天都不一定趕得完 
    的路程。 
     
      為了應付來日之苦戰,他必須保持足夠的體力。 
     
      經過一宵酣眠,次日繼續上路。 
     
      從現在開始可以說隨時均有與那批魔頭碰上的可能,令狐平不得不提高警覺; 
     
      哪怕是風吹草動,都在他留意之中。 
     
      這一天中午時分,當他行經一片樹林時,他馬上發覺林中有人藏在裡面。 
     
      於是,他故意裝作走累了的樣子在林邊一塊青石上坐下來。 
     
      他背向著樹林,以便對方利於暗算;他不能斷定林中藏伏的是何許人,但只要 
    對方想下他的手,他就要不客氣了。 
     
      可是出人意料之外的是,林中那人這時,向他發出了一聲低而親熱的招呼:「 
    外面坐著的可是令狐護座?」 
     
      原來是龍虎堂的那位藍衣護法惹不得支三解。 
     
      令狐平暗暗松出一口氣,他沒有料錯,在這些傢伙心目中,他果然仍是一名不 
    折不扣的錦衣護法。 
     
      當下他故作吃驚狀,轉過身去道:「哦,是——支護法?」 
     
      支三解在林中低聲又道:「請護座進來說話。」 
     
      林中只有支三解一個人。 
     
      令狐平四下望了一眼道:「這裡只有你一個人?」 
     
      支三解道:「是的,宰父老護法他們幾位剛剛過去,卑座奉命留在這裡監視出 
    入山區的可疑人物。」 
     
      令狐平道:「你大概想不到本座也會跟著趕來吧?」 
     
      支三解道:「是的,宰父老護法他們未曾提及護座也會趕來。」 
     
      令狐平道:「幫主與舒老護法來了沒有?」 
     
      支三解道:「來過了。」 
     
      令狐平道:「本座本來奉命留在總舵,因為娘娘不放心,恐怕這邊人手不夠, 
    才又追派本座趕來,幫主他們有沒有擬定圍攻之計劃?」 
     
      支三解從懷中取出一個紙四道:「這是我方準備進攻該堡時,人手及路線分配 
    的草圖。」 
     
      令狐平道:「給本座看看!」 
     
      支三解依言遞過紙摺子,令狐平伸手接下。 
     
      令狐平紙把子是接住了,但伸出的一條手臂,卻在這一瞬間被支三解出其不意 
    一把緊緊叼住! 
     
      令狐平已從這廝的出手上看出這廝是個大行家,當下不敢以一身功力作賭注, 
    故意裝出很意外的樣子,愕然問道:「支護法這算什麼意思?」 
     
      支三解嗷嗷怪笑道:「你小子心裡明白!」 
     
      令狐平道:「支護法是不是已被奇士堡的人收買了?」 
     
      支三解道:「這一次回舵調人,正是本座,幫主與娘娘的意思,都不想讓你小 
    子知道,所以宰父老護法才命本座留下,只要看到你小子出現,便可將你小子置諸 
    死地。你小子竟詭稱系奉娘娘之命,豈非欺人之談?」 
     
      令狐平知道飾辯無益,又改以恐嚇道:「本公子是何許人,尊駕應該清楚,你 
    現在制住的只是本公子的寸關穴,本公子憑著一身如意玄功,如拼著那條手臂不要 
    ,你伙計一樣難逃活命。」 
     
      支三解哈哈大笑道:「是的,你小子是何許人,本座清清楚楚,可惜你小子一 
    直沒有打聽打聽我支某人又是何許人!」 
     
      令狐平道:「閣下何許人。」 
     
      支三解道:「你小子可知道支某人為何被人喊作惹不得?」 
     
      令狐平道:「正想請教。」 
     
      支三解道:「你不妨看看支某人的指甲,這種指甲你小子以前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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