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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得贈神兵】   由於今天是道人特別延長的一天,試劍亭前,比前幾天更形擁擠。第十名盜劍 者橫屍亭畔的消息,自然早已傳開。所以,今天到場者都有這樣的想法:阿彌陀佛 ,好了,今天是最後一天,以後再不會有人為此喪生了。   朱元峰費了不少力氣,方始擠到最前面。   一切仍和昨天一樣:道人盤膝坐著,笑容可掬,那支光華耀目的降龍劍也依然 懸在頭頂上空。   朱元峰擠到最前面,正碰上道人在自言自語:“唉,昨天那位王公子,今天不 知道會不會來了,貧道真後悔,昨天沒跟他換下那一箱黃金……”   道人說至此處,抬頭四顧道:“諸位之中,有認得那位王公子的沒有?勞神去 通知一下好麼?”   王府護院武士,自然有人認識,所以道人這樣說,誰都明白道人是在抖風涼, 因而誰也沒有接腔。   道人發話時,不住以眼光在人群中來回搜索,最後,眼光突然在朱元峰身上停 下了。   道人眨眨眼皮道:“喂,這位老弟,咱們過去是不是曾在什麼地方見過了?”   朱元峰不知對方何以忽然看中自己,當下微微一笑道:“道長好眼力!”   道人忙問道:“貧道忘記了,你說說看,那是什麼地方!”   朱元峰笑道:“昨天,同一地方,在下就在現在站立之處!”   道人眼皮一合,瞑目思索了一下,突然張目,注視著道:“老弟剛才為何面現 笑意?”   朱元峰暗暗警覺,心想:這牛鼻子大概起疑了,我絕藝未成,可別惹上麻煩以 致洩露了身份才好。   當下鎮定著,從容答道:“為何不說現在?或者反問你自己呢?快過年了,別 的沒落著,笑口常開圖個吉利,難道也不可以麼。”   道人又合了一下眼皮道:“老弟對這把降龍劍有無興趣?”   朱元峰笑道:“興趣大得很。”   四周閒人,無不大笑!朱元峰知道,對方既已對自己注意上了,想輕易脫身事 外,殆已無此可能。同時,一種逞強好勝心理,也驅使他不肯稍示怯態。因此,他 決定:要逗就大家逗下去,且看你這牛鼻子能拿小爺怎麼樣!   道人等眾人笑罷,注目道:“假如——請注意,貧道只是說假如一一假如,貧 道將這支劍送給你老弟,你老弟準備拿什麼出來交換?”   朱元峰微微一笑道:“假如一一請注意,在下也只是說假如——假如,你真想 將這支劍‘送’給在下,那麼在下就應該毋須拿東西出來‘交換’!‘送’與‘交 換’,是不同的兩回事,最好請您先確定一下,再談其它!”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道人搔搔耳根,似乎有點尷尬,但是,很顯然的,他對朱元峰,已經是愈來愈 感興趣了。   當下只見他乾笑了笑,咳了一聲道:“貧道就是這種脾氣,處處喜歡與人相左 ,別人想要,貧道不一定給,如果有人視同棄帚,一再放棄取得之機會……咳咳… …貧道或許會無條件奉送亦未可知……在貧道主意未打定之前,是‘送’,還是‘ 交換’,自然尚還無法確定。”   果然不錯,道人已疑心朱元峰即系昨夜為其護劍制盜之人了!老道此刻語義隱 隱透露:只要你小子承認了,本道人可能就會考慮將劍送給你!   站在朱元峰的立場,承認了,未必就真的得到劍,而且,這樣做也未免有失他 昨夜見義出手之磊落初衷,他自然不肯會輕易為此所動。   所以,他不假思索的笑答道:“在下也有個怪脾氣,就是不喜歡受人擺弄!誠 心相贈,拿來!否則倘若只是說說笑笑,消磨時間,在彼此尊重的情形下,在下也 一樣樂意奉陪!”   在眾人笑聲中,道人又搔了一下耳根子道:“這把劍,是禍水,貧道實在有心 送出去,可是……咳咳……不論誰想要,總不能說一點表示也沒有啊!若然,將叫 貧道如何向那些為它送命的死者交代?”   朱元峰索性加以打趣道:“道長只要一點‘表示’是不是?   那好辦,在下身上,這件布袍還不算太破,在下脫下就把它來跟道長換了如何 ?”   道人皺皺眉頭,不過卻很認真的反問道:“除卻一件布袍,真個別的什麼也沒 有?”   朱元峰笑笑道:“秀才人情紙半張,除此而外,在下就只剩下肚子裡一副新擬 不久的對聯了!”   道人一哦,注目道:“對聯?貼在什麼地方用的?”   朱元峰伸手一指道:“正適用於這座試劍亭。”   道人扭頭高呼道:“鶴兒,取紙筆來!”   昨夜那名道童從觀中送來紙筆,道人招手道:“老弟請來亭中,先寫下給貧道 瞧一瞧,只要平穩適切,貧道馬上就將它書在亭柱上,貧道動手書寫時,你老弟即 可伸手摘劍了。”   朱元峰走向前去,口中笑著道:“否則潤筆照算!”   道人點點頭道:“當然,只要通順,一兩銀子一個字!”   朱元峰進入亭內,道童己將紙張舖好。朱元峰笑得一笑,拿起筆,振腕疾書, 不消片刻,已將一副對聯寫好。道人看完最後一個字,凝思有頃,忽然一聲不響, 躍身將劍取下,雙手送到朱元峰面前。   朱元峰毫不客氣,坦然伸手接過。   朱元峰接劍在手,抬臉微訝道:“是一柄軟劍?”   道人點頭莊容道:“是的,這就是此劍未配劍鞘的原因,平常時候,你盡可將 它盤扣腰際。……如今,貧道亦不想請教你老弟稱呼和師門,貧道只有一句話相贈 :這支劍為利口雙鋒,極具彈性,劈出去可以傷人,彈回來也能傷害自己,希望老 弟三思斯他言。”   朱元峰躬身道:“在下恭領良馴。為了某種原故,在下一時不便以師門奉告, 如果紫老前輩認識少林那位清正大和尚,當可從他那兒獲知晚輩一切。”   道人呆了呆,接著點頭道:“紫老前輩……清正和尚……原來你……晤……好 ,好,只要你說清正認得你,便足夠貧道放心的了!”   朱元峰料想得沒有錯:一怪憎,一怪道,果然是熟人。   這時亭外閒人們見朱元峰年紀輕輕,一身寒酸,結果居然能憑一副對聯就獲得 曾有十人為之喪生,二千五百兩黃金亦未能換得的降龍寶劍,不禁一致嚷著要看是 副什麼樣的對聯。   道人張目笑道:“給你們看了有什麼用:滿紙迂文,通篇酸氣,你們看了不為 貧道抱屈才怪。”   眾人知道道人脾氣亦未堅持,同時這兒亦再無什麼可看,遂紛紛移步離去。   道人待眾人散盡後,轉向朱元峰道:“你這副對聯,深得我心,希望你也能引 以自勵!……離開這兒以後,準備去那兒?”   朱元峰答道:“長安。”   道人點頭道:“很好。”   朱元峰反問道:“前輩呢?”   道人聳聳肩胛道:“誰知道?或東西或南北;乘興而往隨心所之。無必去之處 ,無不可去之處!”   朱元峰知道對方不肯明白相告,遂改口道:“那麼,何時有幸再與前輩相見? ”   道人意味深長地回答道:“只要這柄降龍劍不再換主人,我想,總會有那麼一 天吧!”   朱元峰竟然有點依依之感,還待再說什麼時,道人已然轉過身去,向那名叫小 鶴的道童點點頭,說一聲走,師徒兩人,迅即雙雙離亭而去。   朱元峰目送師徒兩人背影於白雲觀後消失,抬頭仰望天色,見天空灰雲密佈, 似乎又有下雪跡像,遂決定立刻上路,以免為風雪所阻,不能於除夕前趕抵長安。   午後,剛過華蔭,雪花果然就有一陣,沒一陣,斷斷續續的飄降下來。   尚好開頭這一陣下的都是干雪,風也不太大,對行路並無任何阻礙。朱元峰腳 步加快,希望能一口氣趕到臨潼。   渭南打尖,繼續上路。   渭南下去,約摸三四里,朱元峰忽為路旁一樁怪事所吸引,腳下不由自主地停 了下來。   路旁雪地上,蹲著一名破衣老人;身子在索索發抖,口中則在喃喃自語,臂於 膝前圈圍著,似乎正呵護著雪地上一樣什麼東西。   朱元峰忍不住走過去問道:“老人家怎麼了?”   老人緩緩抬起臉來,嘴裡仍在不斷喃喃著:“可憐的小東西……只剩下一口氣 了……前天村,後無店……風雪又這樣大……唉唉,眼看……就要……多可憐!”   朱元峰大吃一驚,忙問道:“是老人家的什麼人?是病了還是怎麼樣了?”   從老人雙臂籠罩的體積看來,其所呵護的如果是個病人,必為老人之孫,很可 能還只是一個不足五歲的幼孫。   老人看上去年約六旬不到,臉孔瘦黃,短鬚稀疏,業已半呈斑白;身穿一套粗 布舊襖褲到處補丁。見了老人此刻臉上那種淒苦神色,朱元峰止不住油然生出一片 同情之心。   當下又說道:“假如還有救,呆在這裡也不是事,晚生腳程頗健,由晚生馬上 抱去臨潼找個大夫看看如何?”   老人注視著朱元峰,什麼也不說,只是一味的搖頭歎息,過了好一陣始將攬護 者的雙袖緩緩移開。   朱元峰低頭看清之下,不禁為之啼笑皆非。   什麼“病人”?原來只是一條黃毛癩皮狗。   地下躺著的這條癩皮狗,可能因先天不足,後天失調,加以雪封大地,覓食不 易,如今已只剩一把皮包骨;在寒冬風雪季節,像這種又病又弱的無主野狗,餓斃 道旁,根本不算什麼稀奇事,想不到這位老人,竟會對這麼一條野狗,也生出慈悲 之心。   同時,老人念叨的只剩一口氣,事實上也已早成為過去。就朱元峰看來,這條 狗斷氣最少也當在半個時辰之上了!假如老人發現時,這條狗仍然活著,那麼老人 守在這裡,也足足該有半個時辰以上了。   朱元峰想及此處,不禁深為老人之善心所感動,於是婉言相勸道:“老人家, 埋了這條狗,咱們走吧!人死不可復生,狗也一樣。風雪愈來愈大,可別凍壞您老 自己的身體。”   老人點了點頭,抖著手去拿身邊那根木杖。   朱元峰先扶老人站起,接著將死狗拖離大路,用積雪深深埋了,然後走向老人 道:“老丈是不是去臨潼?”   老人點頭道:“是的,先到臨潼,再去長安。”   朱元峰道:“好極了,晚生也是去長安,正好同路,天快黑了,咱們這就走吧 。”   他見老人抖得很厲害,本想脫件衣服下來加到老人身上,但低頭一看,自己亦 僅有外衣一件,脫下外衣,便只剩得一套破舊的夾衣褲,冷是小事,看相未免太不 雅觀,遂只好苦笑一聲作罷。   老人邊走邊歎道:“這年頭,像老弟這樣好心的少年人,可說百不一見,唉, 可憐剛才那條狗……老漢忘記請教,弟台貴姓?哪裡人氏?此去長安是趕功名?還 是投親訪友?”   朱元峰答道:“晚生姓朱,草字元峰,祖籍洛陽,此去長安是想打聽一二熟人 。老人家,您呢?”   老人歎了口氣道:“像老漢這一把年紀,快過年了,還冒著風雪趕路,所為何 來,閉著眼睛想想也就可以知道了!”   朱元峰算算身上還有七八兩銀子,決定到臨潼之後,分出一半贈給老人。這種 風雪天,對於如此一名老人,趕路實非所宜,老人有了這筆銀子,足可維持到來年 春暖花開,也就用不著急急趕去長安了。   朱元峰正思忖間,身後來路上突然響起一陣鞭聲;轉過頭去一看,原來是一輛 雙座馬車馳了過來。   朱元峰大喜過望,連忙攔在路中,揮臂示意。   馬車漸漸駛近,最後終於停頓下來,駕車的是一名環眼大漢,他在看清一老一 少的衣著相貌後,不禁豎眉怒喝道:“擋住老子去路是什麼意思?快滾開!”   朱元峰忍氣指著老人道:“這位老人家,體弱多病,不良於行,想求老大行個 好事,當致薄酬!”   大漢揚鞭冷笑道:“好事?嘿,這年頭要行的好事太多了!   快滾,不然可別怪老子鞭下無情!”   朱元峰心想:這廝狗眼看人低,不見棺材不流淚,看樣子,不顯點厲害這廝是 絕對不肯通融的了。   朱元峰想著,正侍探手入懷,取出鐵蓮子備用,車簾一掀,忽自車廂中探出一 張俏麗的少婦面龐,嬌聲滴滴地問道:“是什麼人呀一一”   目光瞥及朱元峰,微微一怔,語音亦為之頓然打住;當她接著又發現到朱元峰 身邊的老人時,妙目一轉,突然沉下臉來向那大漢責叱道:“大虎,你有沒有心腸 ?這位老人家如此一把年紀,你昏了麼?還不快請人家上來。”   朱元峰呆了呆,連忙拱手道:“對不起,晚生沒想到車上載的是女眷,冒昧之 處,尚望海涵,謝謝這位娘子好意,臨潼近在眼前,咱們仍然步行可矣。”   少婦黛眉微蹩道:“真拘泥——”   老人顫巍巍的走上一步,向朱元峰低聲道:“老弟,難得這位大娘一番好心, 我們就打擾一程吧,說實在的,老漢也的確支撐不住了。”   朱元峰為難道:“可是——”   老人唉了一聲道:“還可是個什麼呢,老漢這麼大年紀了,你老弟雖則尚還年 輕,一個人只要坐得正,行得正,居心光明,偶爾從權,又有何妨?上去吧,別叫 人家久等了,來,老弟,扶老漢一把,噢,謝謝——謝謝這位娘子!”   朱元峰不便堅持,只好把老人扶上車。車上原來只有少婦一人,座位寬鬆得很 。朱元峰扶著老人在少婦對面坐下,縮起雙腳,視線低垂,感覺侷促之至。少婦向 大漢發出招呼,立即繼續行進。   馬車駛動後,老人殷勤地向少婦問道:“這位娘子何方人氏?如何稱呼?”   朱元峰眉峰暗皺,不禁對老人漸漸生出一點厭嫌之感。他心想:有車坐了,就 該安分些,居然會有這麼多的羅嗦。   只聽少婦嬌聲含笑回答道:“賤妾姓孫,夫家住渭南,此番系歸寧終南娘家。 敢問老丈與這位相公是什麼關係,怎麼會趕著這種風雪天走在外面?”   老人阿諛地噢了一聲道:“原來是孫家姑娘。”   朱元峰聽了,更覺刺耳,老人卻接著歎了口氣道:“這位老弟,算起來該是老 漢的侄孫,雖然出了五服,不過,這孩子倒挺孝順的,比起老漢那幾個頑劣的嫡孫 ,真不知要強上多少!唉唉,這年頭,什麼養兒防老,全是假的,天生苦命,兒孫 再多也是一樣。”   孫姓少婦附和著歎道:“可不是……”   朱元峰卻給聽呆了,好個老傢伙,沒人禁止你胡扯。但是,你這老傢伙也不該 胡亂占人便宜呀。   誰是你“侄孫”?這——這豈不成了恩將仇報?嘿,真是好人難做!   朱元峰心中雖然有氣,卻懶得去計較。只聽老人又歎了一口氣,有氣無力地接 著說道:“這次可全虧了娘子好心……唉,好累……對不住……老漢想憩一會兒了 。”   接著,車中沉寂下來,隨著車身之顛簸,朱元峰也隱隱感到一陣倦意,於是, 他將身子向後靠靠緊也將雙目緩緩閉上。   這樣,朦朦朧朧的,也不知過了多久,朱元峰突為一聲輕微的悶響所驚醒,睜 眼一看,幾乎失聲叫將起來。   對面那名孫姓少婦,已由原來之座位躺到車板上,粉頸歪扭,七孔流血,死狀 極為可怖。   車中別無他人,這,當然是他身邊老人下的手。   朱元峰側挪尺許,轉身向老人望去。老人縮著脖子,臉孔微仰,雙目緊合,似 乎正睡得香甜。   朱元峰沉聲道:“這位老朋友,別做作了,最好先將話說清楚,以免誤會傷和 氣,說吧,你對朱某人欲待怎樣!”   老人嘴皮一動,囈語般答道:“不怎樣,要怎樣的話,一百個金星武士也早被 老夫宰光了!”   朱元峰雖然又驚、又疑、又怒,但想想對方這話也是不錯,這老鬼如想下殺手 ,哪還會等到現在?   朱元峰定一定神,沉聲又問道:“那麼這女人又犯了什麼罪?”   老人瞑目如故,漫聲應道:“人太美。”   朱元峰道:“怎麼說?”   老人悠悠然接著道:“人美尚無大礙,芳號之丑更使人難以忍受!”   朱元峰一呆道:“什麼芳號?”   老人淡淡地道:“銀面小騷狐。”   朱元峰大感意外道:“什麼,此女竟是‘玉門惡姬’座下的五狐之一?”   老人輕輕哼了一聲道:“還算有點見識。”   朱元峰注目道:“那麼,尊駕——”   老人一咳截口道:“很抱歉,早在十多年前,老夾就已經失去跟人攀交套近的 興趣了!”   朱元峰星目一轉,又道:“就算這女人是玉門惡姬座下,五狐之一的小騷狐吧 ,請問,她今天又礙了你閣下什麼事,你閣下竟然要下這等毒手?”   老人悠然答道:“誰說礙著老夫的事了?降龍劍只有一把,對嗎?”   朱元峰周身一涼,震駭得半晌說不出話來。怪道人贈他降龍劍時,曾一再暗示 他“匹夫無罪,懷壁其罪”,並要他多加注意,勿使寶劍再換主人!而他,充滿自 信,認為今天能識得他本來面目的人,己不太多,再加上目前已有之成就,他無論 如何也應該保得住這支寶劍。   他沒有想到,由於一時之粗心大意,竟在同一天之內,就險乎人劍俱亡。   老人淡淡接下去道:“美色當前,目不斜視,禮也,君子之道也!不過,走在 險惡的江湖上,這種君子之禮,有時卻似乎足夠喪生而有餘!所以,老夫以為,有 人若想保有金星武士之榮銜,以及他自己寶貴的生命,以後最好還是將眼睛睜大些 ,耳朵豎高些,只要大節不虧,某些小地方,好像不必那麼認真。   朱元峰哪敢再逞口舌之利?當下掙了掙,方纔期期說道:“只是……今天…… 你老又何以見得這女人……她……她想謀算晚輩的呢?”   老人仰著臉道:“在試劍亭前,她穿著男裝,站在你身後,老人適逢其會,恰 巧又站在她的身後,最後離開時,情形則正好相反。在你小子獲得寶劍之前,老夫 便發覺這淫娃已對你小子留上意一一一淫娃原先之居心,當然不是為了劍!”   朱元峰雙頰微微一熱,老人悠悠接著道:“至於要問老夫憑何下此毒手,這一 點,連老夫自己都不敢肯定是否判斷錯誤。現在,請你小子將屍身翻轉,如果淫娃 壓在身下那只右手中有東西,老夫便算做對了,否則老夫只有自承罪過!”   朱元峰依言以足尖將屍體一撥,只聽骨碌一聲,赫然自屍身下面滾出一隻黃銅 小圓筒。   老人睜眼一掃,又復合上眼皮道:“還好,老夫耳目總算還能管點事。這玩藝 兒,諒你小於也有所聞,名稱雅得很:銷魂香心蕊!針細如毛,見血無救,老夫如 出手在她之後,現在躺著的,就該不只她這位小騷狐一個了。”   朱元峰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呆了好半晌,才又問道:“那麼,照這樣說來, 前輩先前守在路邊,憫惜那條死狗,原來只是一種幌子,而是要等晚輩趕到會合, 加以庇護,才是前輩的真正目的了?”   老人輕歎道:“罪過!”   朱元峰一愣道:“前輩指什麼?”   老人道:“指這樣說話的人!眾所周知,在當今武林中,若就心腸之慈悲而言 ,當捨老夫莫屬。”   朱元峰暗暗發笑,心想:是的,殺人不眨眼,真是個大善士!   朱元峰想著,心念一動,繼又忖道,此老顯然大有來歷,其身份之神秘,似乎 更在清正和尚和紫老道之上,他既不肯以真面目相見,我現在何不退而求其次,先 從此老口中打聽一下清正和尚和那紫老道是何許人?   朱元峰思定,遂向老人間道:“晚輩想請問兩個人,未悉前輩清楚不清楚。”   老人眼角一溜道:“想問少林那位清正和尚,以及潼關那位紫姓道人,他們是 何方神聖是不是?”   朱元峰一怔,連忙賠笑道:“正是——”   老人合上眼皮道:“你小子算是問對了人了!”   朱元峰大喜。前此,這謎樣的一僧一道,曾令他深為困惑,他原以為這兩個謎 團,不知要到哪天才能解開,沒想到,老人眼前這竟然一口便答應下來,事情來得 如此容易,實在出人意料之外。   朱元峰正待催促老人快說時,車身一沖一頓,馬車突然停住,只聽車前那大漢 大聲向車中報告:“到了,三姑娘!”   老人那了個呵欠,應聲答道:“是的,老大,你這一生也到了地頭了!”   駕車大漢顯然沒有聽清老人在說什麼,不過,他一聲報出,三姑娘沒聽得答話 ,卻似乎使他頗感訝異。   接著,車簾一掀,大漢探頭車內問道:“三姑娘沒有聽到麼?”   老人伸手一抓道:“三姑娘坐你的車子坐慣了,要煩你老大再送一程。來吧, 老大,將來有人會羨慕你老大艷福不淺!”   大漢只輕輕掙了一下,便即被將一條軟綿綿的身子拖進車廂。   老人手一鬆,起身道:“下車,小子!”   朱元峰搖搖頭道:“您老心腸之慈悲,至此可謂令人深信不疑矣!”   老人重重一哼,沒有開口,領先跳出車外。老人一把抓斃駕車大漢,以及此刻 下車之身手,堪稱靈妙無比,但一出車門,卻又馬上恢復先前那副瑟縮老態。朱元 峰已知底細,除了好笑,自然再無憐憫之感。   馬車刻下是停在一道堆滿積雪的圍牆外面,朱元峰四下望了望,低聲問道:“ 這是什麼地方?”   老人答道:“臨潼。”   朱元峰道:“誰不知道是臨潼——晚輩是指我們眼前這地方。”   老人邊走邊答道:“打句官話:‘很抱歉,老夫過去也沒來過’!如一定要老 夫回答,老夫則猜它可能為‘玉門惡嫗’在關內無數別墅之一的後院門外!怎麼樣 ,小子,有沒有意思進去逛上一逛?”   朱元峰道:“別說笑話了!”   老人扭頭道:“誰說笑話了?”   朱元峰道:“就算是晚輩說笑話,該可以了吧。殺了人家兩個人,居然還想登 堂入室,晚輩可不夠這副膽子。”   老人哼了一聲道:“哪就瞧老夫的!”   朱元峰說什麼也沒想到老人竟真的身子一轉,逞向那道鐵柵院門走去,不禁為 之愕在當場。   老人走近院門,舉手便往門上拍去。不一會,大門呀的一聲,開一道細縫,一 名丫環模樣的少女探頭問道:“那一個在敲門呀?”   只見老人打著抖,湊到丫鬟耳邊不知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話,一邊說著,一邊還 朝這邊指了幾下,說也奇怪,那丫鬟於聽完後,竟然一聲不響拉開門,將老人側身 讓了進去。   朱元峰深感迷惑,只好佇立侍候。   這時天色業已暗了下來,雪也愈下愈大。朱元峰因為懷有滿心好奇和不安,渾 然不覺風雪之侵襲。   不一會,院門再度開啟,先出來的是一名少婦,年紀與死去的小騷狐不相差上 下,姿色則較死去的小騷狐猶有過之。朱元峰只知此婦必為玉門五狐中另外一狐, 但卻不知其為哪一狐。   少婦身後,接著出現者,是先前應門的那名丫鬟,最後才是弓著腰背,不住呵 著雙手的老人。   少婦步出院門,一個縱身撲到車廂中,僅在車廂中打了一個轉,復又縱出。老 人搶上一步,迎去少婦面前,少婦不知問了一句什麼話,老人手一指,少婦擲下兩 隻銀元寶,立即循著老人所指方向匆匆騰身而去。   少婦遠去後,老人走過來低聲道:“行了,小子,半年可以不愁酒錢了!見者 有份,一人一錠,先找個地方烤烤熱火爐再說!”   朱元峰惑然道:“您老搗的什麼鬼?”   老人埋著頭,邊走邊答道:“你小子沒看到老夫剛才那陣手勢麼?老夫告訴這 位‘小騷狐’說:“我們‘爺兒倆’乞討為生,因年關難過,所以不顧後果地連院 報訊,剛才,我們爺兒倆走到這附近,這輛馬車剛剛到達,駕車的正想下車,忽然 自半天空中飛下一名老道士,伸手一抓,便將駕車的抓斷了氣,車內一名俏娘兒喝 問何事,玉頸甫行伸出,又給那道士一掌切下,而告玉殞香消!”   朱元峰悄悄掃了身後一眼,低聲道:“您怎可將——”   老人笑了笑,說道:“有啥關係?那老道能耐大得很,而且也閒得太久了,替 他找點事情忙忙,正是老夫慈悲之處。”   朱元峰側臉道:“原來您老所謂的慈悲,是這樣的。”   老人毫不以為仵,點點頭道:“此其一端而已。”   走出橫巷後,朱元峰又問道:“‘五狐’為‘惡嫗’傳人,武功與心計,均非 泛泛之輩可比,你這番瞎話,那位小騷狐怎會如此輕信的呢?”   老人笑道:“事證俱在,加上老道士又有其人,除非小騷狐疑及老夫身份,她 有何理由不相信?”   朱元峰道:“如果小騷狐追下去。追不出結果,掉轉頭來再找您這報訊人嚴訊 查究怎辦?”   老人笑道:“所以我們應像叫化子拾金暴發一樣,趕快去找個地方大吃大喝一 頓呀!”   朱元峰搖搖頭道:“真佩服您老什麼事都能做得出!”   老人嘿了一聲道:“老夫此舉,看似兒戲,實則正是為你小子作經驗之開導: 世間事,無有不可為者,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假如我們以此為謀生手段,自 不足取。反之,這種臨危不亂,隨機應變的機智用之於懲邪除惡,又何不可之有? 十絕顛僧   十絕之第八項,‘陣圖’,嚴格說來,智計之運用變化罷了,如果十絕和尚缺 了這一項,能稱十絕麼?”   朱元峰點頭不語,內心則暗暗吃驚。   十絕武學之內容,在今天,自然無人再比他朱元峰更清楚了。十絕第八項,名 曰“陣圖”,實為兵法精要,圖陣原理只是其中一部分,且所佔分量極少,外人如 以為陣圖一項系專講排陣列式之學,那就大錯而特錯了。   現在問題是:此一秘密除他朱元峰而外,應該只有一人清楚;誰?九龍中獲傳 此項絕學的那一龍?   朱元峰疑忖道:這老兒會不會是九龍之一呢?   朱元峰自己的答案是:不可能!理由有三。   第一、老兒提及顛僧,稱呼上毫無尊重之意。   第二、紫姓老道曾宰卻一條“小龍”,這老兒應無不知之理,老兒如為九龍之 一當不致置若無聞。   第三、這是最有力的一項——毒龍蕭百庭將他打入絕谷,在九龍之中,應該不 成為其秘密。如果他朱元峰脫身絕谷之消息傳入九龍耳中,九龍必然大感震驚。而 事實上,這老兒早已知道他就是金星武士朱元峰,老兒詞色之間,根本未見異狀。 這說明了什麼?這正說明:此老似乎只知道他是金星武士,而不知道他已是新生一 代的十絕掌門人!   那麼,這老兒既不可能為九龍之一,又怎會對師門絕藝如此清楚?   朱元峰正想得出神,忽聽老人說道:“就在這一家好了!”   朱元峰定神抬頭一看,原來到了聚豐大酒樓門口,老人低聲接著道:“這一家 樣樣不錯,就是伙計們勢利了點,咱們如不耍上一二花招,恐怕上不了樓上雅座。 ”   朱元峰笑道:“咱們衣著寒酸,進入雅座,反而礙眼,莫不如就在樓下找一角 地方,將就將就,一家館子賣出的酒菜,樓上樓下,還不都是一樣麼?”   老人哼哼道:“假如一樣,誰還管它什麼‘雅座’,‘俗座’?”   朱元峰一嗯,老人忽然道:“嗨,小子,看那邊來的五個女娃兒,好標緻,… …啊,對了,‘百花仙姬’座下的‘五仙女’!”   朱元峰轉臉望去,南門方面,蹄聲的得,五匹大宛純種良駒,正向酒樓這邊並 轡緩策而來。馬上乘坐的,俱為妙齡少女;   五名少女,衣分黃、白、紫、絳、藍五色。從五女衣色上不難知道,來的這五 名少女。果然正是金釵、玉簪、紫珮、絳環、藍璫等花谷五仙女。   五仙女之中,紫珮和藍璫,朱元峰曾經見過一面;身披黃白紅三色風衣的金釵 、玉簪和絳環,則尚是第一次見到。   朱元峰正辨認間,只聽老人哺哺自語道:“怪了,聽說百花仙姬黎香君門規極 嚴,這五個女娃兒,無緣無故怎會忽然一起跑到長安城中來?”   五騎愈來愈近,眨眼間自一老一少身邊馳越而過。   朱元峰雖和五女中的紫珮、藍璫兩女,就在這長安城中有過一面之緣,但兩女 顯然己不識朱元峰刻下之面目;同時,五女也顯然不識老人為何許人,她們經過老 少兩人身邊時,可說連看都沒看他們老少一眼。   朱元峰待五女過去後,向老人問道:“百花谷究竟在什麼地方?”   老人望著五騎背影,信口道:“你不知道?”   朱元峰好氣又好笑,瞪眼道:“我要知道還會問你麼?”   老人不經意地答道:“聽說在巴嶺妙玉峰東南不遠處,老夫也沒有去過,不知 究竟確實不確實,你師父賭王應比老夫清楚。”   朱元峰見老人言詞神態間對五女似甚關切,不禁問道:“前輩是否想看看她們 要去哪裡?”   老人搖頭道:“不必了。天色已晚,而這些丫頭們卻無急趕之意,可見今夜必 歇宿城內,要找隨時都可以找到。”   朱元峰失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還呆在這裡吃什麼西北風?”   老人啊了一聲道:“是的——噢,不,且慢,這樣進去,一定上不了二樓,也 坐不成雅座,咱們且過去那邊研究研究!”   朱元峰惑然道:“研究?”   老人伸手一拉:“你過來聽老夫吩咐就是!”   老人將朱元峰拉去街角,低聲附耳,比手畫腳的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麼話,朱元 峰靜聽著,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似乎對老人的安排頗表懷疑。   最後,老人說完了,朱元峰抬頭眨眨眼皮道:“靈嗎?”   老人不悅道:“不靈何損?”   朱元峰只好說道:“試就試試吧!”   於是老少兩人整整衣襟,昂然走進聚豐大酒樓。   老人估計得一點不錯,樓下兩名伙計見到老少兩人一身破爛,兩張掛滿笑容的 面孔,馬上一下拉得長長的,老少兩人成竹在胸,只做沒有看見。   朱元峰進門後,四下一陣張望,轉臉問道:“就這一家怎麼樣?”   老人無可無不可地漫應道:“隨便——”   朱元峰得著老人口風,立即走過去,將剛才那兩錠銀子,卜的一聲放到賬台上 。兩錠銀子,重達斤余,兩名伙計見了,四隻狗眼頓如銅鈴般瞪大起來。   老人眼光一掃,忽然揮手道:“不行,銀子先收起來!”   朱元峰惟命是從,衣袖一掃,又將銀子捧回懷中。   一名伙計瞪眼期期然問道:“這……怎麼回事?”   老人且不答話,先從腰帶上拔出旱煙筒,慢條斯理的裝好一袋煙,另一名伙計 搶著為老人點上火。   老人呼嚕呼嚕的連吸三四口,方始對準那伙計噴了一口濃煙,緩緩說道:“咱 們是西鄉李府來的,奉咱們李府張二爺之命,大後天,是咱們四少東主及冠之慶, 準備在城裡擺席宴請親友,特派咱們爺兒倆前來城中,先看看哪一家館子比較合適 ……”   那名伙計忙問道:“準備要多少席?”   老人沉吟著答道:“假如洛陽方面的幾房表親不能如期趕至,也許只有百桌左 右。”   那名伙計眼一亮,搶著道:“行,行,行,就在我們這兒好了,通長安城中, 酒席若在百桌以上,差不多都選在本樓,場地寬敞,招待周到……”   老人側臉道:“酒萊呢?”   那名伙計連忙答道:“保證錯不了!”   老人嘿嘿一笑道:“賣瓜的當然不會喊瓜苦!”   那名伙計趕緊又分辯道:“不,老爺子,這是事實。您知道的,本樓開設已非 一日,關於酒菜方面一向有口皆碑,您老不信,盡可先試幾色口味。”   老人冷笑道:“你這位老大倒蠻會攬生意嘛!”   伙計忙說道:“老爺子,您誤會了!小的是說請您先嘗嘗本樓菜餚口味,當然 用不著您老破鈔!”   老人淡淡一搖頭道:“這樣白饒的一頓,太貴了,老漢吃不起!”   伙計眼珠一轉,迅即會意,慌地攏近一步,湊至老人耳邊,以右掌遮著嘴巴低 聲說道:“只要生意成,自然少不了您老好處,咱們就以成半致意怎麼樣?”   老人哼了一聲道:“只要懂規矩就好!”   於是,一個伙計喝道開路,一個伙計托臂恭送,一老一少,大模大樣的登上二 樓。   在樓上最裡角,伙計為老少兩人收拾了一副座頭,酒菜用不著吩咐,自然會揀 好的送來。那伙計為了表示殷勤起見,在上菜之前,還特地又去別處抬來一座屏風 ,為老少兩人擋住過道。   不一會兒,美酒佳餚,陸續端上,老人舉著輕笑道:“怎麼樣,小子?比花錢 買的還上得快吧?來,來,來,這種口福不會天天有,吃吧,不吃要遭雷打的!”   朱元峰拿起筷子,邊吃邊笑道:“這一桌酒菜固然不錯,但晚輩有興趣的,仍 然是想盡快知道,那一僧一道究竟是誰和誰!”   老人干滿一杯,抹抹嘴巴道:“我且先問你小子:‘三殘斗九龍,六逸醉芙蓉 ,君山一品紅’——這幾句話,你小子聽說過沒有?”   朱元峰點點頭,老人接著道:“三殘是哪三殘?”   朱元峰道:“駝、跛、聾。”   老人又問道:“九龍呢?”   朱元峰道:“毒,酒、惡、禿、刀、暴、混、玉、梟。”   老人頭一點道:“很好!”   稍頓,目光一注,又問道:“六逸呢?”   朱元峰搔搔耳根道:“這個,晤,就得想想了!”   老人端起酒杯道:“慢慢想吧。”   朱元峰思索了片刻道:“六逸各有外號,而且都是好幾個字,所以比較難記, 現在晚輩只能想起四位,另外兩位實在是記不起來了。”   老人夾起一條肥參道:“先說記得的。”   朱元峰眨著眼皮道:“晚輩記得的四位是:雙劍丑,一刀寒、文抄公。臭棋王 。”   笑了一下,又道:“這後面兩位,文抄公和臭棋王,由於取義突梯,晚輩可說 記得最清楚。而雙劍丑和一刀寒,因為刀、劍與雙、一,彼此對稱,也很好記,另 外兩位則早已模糊了。”   老人又夾起一筷清蒸魚道:“另外兩位是毒心聖和血痕蕭——奶奶的,這兒酒 菜果然不錯,小子快吃呀,別光顧說話,冷了就沒味啦!”   朱元峰猛一擊額道:“‘毒心聖’、‘血痕蕭’,對,對!”   老人道:“以後不會再忘記了吧?”   朱元峰道:“當然。”   朱元峰說著,忽然生疑道:“晚輩是問清正和尚和紫姓道士都是何許人,前輩 盡提這些幹什麼?”   老人道:“提這些也不算廢話,清正和尚和雙劍丑,紫姓道士和血痕蕭,是二 而一實即一人!”   朱元峰大感意外道:“可是——”   老人淡淡接著道:“可是什麼,常言道:將相無種。和尚道士,其理亦然。六 逸之中有人成了出家人算什麼稀奇?”   朱元峰仍然存疑道:“雙劍丑和血痕蕭,顧名思義,應該是一個擅劍,一個擅 蕭,前者身入少林,自然不便隨身佩劍,這且不去說它;而後者,血痕蕭,怎麼身 邊不見蕭,反而多出一把劍來呢?”   老人道:“這該怪你對六逸知道得太少!”   朱元峰惑然道:“怎麼說?”   老人道:“血痕蕭上血痕斑斑,也許己無幾許完膚;同時,姓紫的既不欲人知 ,又怎肯輕易以蕭示人?這是你沒有看到血痕蕭的緣故,理由簡單,說起來不值一 笑。其次,這支降龍劍原為三殘中天聾之故物,三殘昔年與九龍相約退隱,曾當著 一品紅那老婆子之面,一齊將兵刃拋人洞庭,如今,劍現血痕蕭之手,想必是紫老 兒有所風聞,而設法打撈取得,紫老兒不擅用劍,加以別有用心,自然要將之托付 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不然這牛鼻子又何必千辛萬苦將它從湖裡撈起來?”   朱元峰垂下眼皮道:“紫前輩意思,顯然是想得到這把劍的人,能憑以阻止九 龍再度為禍武林,晚輩一時冒昧,劍是討來了,卻不知道將來能否達成紫前輩之期 望,想起來真令人不勝惶恐之至。”   老人嘿了一聲道:“自己先就失去信心,還談什麼!”   朱元峰忙說道:“不,晚輩——”   老人眼皮一撩道:“只是謙虛一番是不是?”   朱元峰齦然失笑道:“跟您老說話,真不容易。”   老人瞪眼道:“換句話說,就是老夫好抬扛?”   朱元峰酒杯一端,笑道:“有種人捧之無妨,有些人則對他客氣不得——來, 為您老的一針見血干一杯!”   老人作氣極狀,眼珠翻了一陣,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道:“好小子,有你 的,短短一日交往,居然就能摸清老夫脾性,要得,小子,來,干——三——杯! ”   朱元峰輕噓道:“說話留神些好不好?再小子、老夫的,當心伙計聽到,不放 你下樓就好看了!”   朱元峰話剛說完,忽見先前那伙計走過來賠笑道:“老爺子酒夠嗎?還要不要 再來幾樣什麼菜?”   老人搖頭道:“都夠了!”   伙計賠著笑臉,又道:“味道還可以吧?”   老人矜持地點頭道:“晤,還可以。”   伙計道謝不已,轉身便待退去。   老人手一招道:“過來!”   伙計返身哈腰道:“是,老爺子有何吩咐?”   老人打了個飽嗝,噴著酒氣道:“等會兒,好好擬一份菜單,注上總價——咳 咳,戴點小帽子固然無妨,但可不能太離譜——開好送去樂群客棧三號上房,知道 嗎?”   伙計心花怒放,既道是,又道好,腦袋幾乎磕上桌角。   老人起身道:“峰兒,咱們也好回棧歇歇了!”   伙計撅著屁股巴結道:“老爺子不喝杯茶再走嗎?”   老人以鼻音道:“老朽沒有在外面喝茶的習慣!”   伙計連忙道:“小的可以泡——”   老人扭頭翻眼道:“能泡多少銀子一兩的?”   飯館酒樓哪會有甚好茶葉?伙計一窒再也不敢開口。送走老少兩人,兩名伙計 突然低聲爭執起來。   那名年紀較大的伙計道:“這老傢伙我看有問題。”   負責侍候的那年輕伙計道:“有什麼問題?”   那年長伙計道:“我可從沒見過大戶人家的家人穿得這樣破爛!”   “那你就外行了!”   年長伙計道:“此話怎講?”   年輕伙計道:“你得知道,如今時代不同了,穿得破爛的,也分兩種人:一種 是真窮,購置不起,另一種則是裝出未的,原因不外乎有錢怕人借,或者差事好, 油水多,怕人背後說閒活。   別的不說,你看人家身上一掏就是那麼多銀子,做件衣服能要幾個大錢?”   那年氏伙計終於點頭道:“倒也是的。”   年輕伙計更洋洋自得道:“這年頭,能見風轉舵,便是了不起的本錢!一成不 變呀,哼,到哪裡也兜不轉!老哥,你太死板啦。今天,要不是我郝猴子,這筆生 意拉得到嗎?嘿,嘿?”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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