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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星 劍

                   【第五章 刀光掩星月 斧風撼山河】
    
      高大爺及數百賓客趕抵火場時,佔地十餘畝的高府,已成一片熊熊火海。 
     
      幾十名家丁除了頓足悲呼外,一籌莫展。 
     
      葛老夫子和萬家兄弟,因捨命搶救,身上均遭灼傷多處,正由幾名家丁扶在一 
    邊呻吟喘息。 
     
      葛老見到高大爺,眼圈一紅,幾乎落淚,語不成聲地哽咽著道:「這場火…… 
    燒得……燒得太……太蹊蹺了,東家一定要查究……」 
     
      高大爺臉孔鐵青,他知道向葛老查問,一定很難問出個所以然來,因而轉向萬 
    家兄弟道:「這場火是怎麼燒起來的?」 
     
      萬家兄弟身上的衣服,到處都是巴掌大的焦洞,有好幾處皮肉已經紅腫起來。 
     
      不過,兩兄弟到底是練過功夫的人,所以還能支撐得住。 
     
      老大萬成道:「葛老說得不錯,這把火是人放的,準沒有錯,因為是事先澆了 
    油,所以才無法撲滅。」 
     
      高大爺道:「先著火的是什麼地方?」 
     
      萬成道:「後院書房。」 
     
      老二萬通接著道:「當時我們正陪葛老夫子在前面花廳中閒談,聽得後面呼叫 
    ,才一趕進內院,便嗅著一股松油味,水潑上去完全無效……」 
     
      高大爺仰臉,沒有再問下去。 
     
      因為他心裡已經有數。 
     
      放火的日子,選在今天,先起火的地方,又是書房,這難道只是一種巧合? 
     
      他知道絕不是! 
     
      這一場無名火,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一切都是那三尊玉美人帶來的災禍! 
     
      對方順手一把火,顯然只是想借此轉移別人的注意,以為這又是仇家的傑作; 
     
      同時這樣一來,現場的痕跡,也可以消滅乾淨。 
     
      這個盜寶放火的人,會是誰呢? 
     
      知道胡三鬍子送他三尊玉美人的人,只有三個。他自己,葛老,以及胡三鬍子 
    本人。 
     
      如果一定要多算一個,也許還有一個魔鞭左天鬥。 
     
      除此而外,無人知道。 
     
      這樁秘密甚至在公冶長面前,他都沒有提過,府中其他的人,自是更不必說。 
     
      胡三鬍子和魔鞭左天鬥,自然沒有嫌疑,因為那時他們都在朝陽樓。 
     
      葛老當然也沒有嫌疑。 
     
      因為當時他是跟萬家兄弟在一起,而且此老不識武功,縱然有心,也沒有那份 
    身手。 
     
      因此,歸根結底,由這一場火更證實萬家兄弟的消息不假;天狼會已有人來了 
    蜈蚣嶺! 
     
      如今必須加以修正的一點是:天狼會的人,不是他的六位賢弟,也不是六位賢 
    弟身邊的殺手,當然也不會是今天參加壽宴的任何一名賓客。 
     
      同時,不難想像得到,來人定然有著相當超絕的身手,而且一直在暗中留意著 
    他的一舉一動,所以對方才會知道胡三鬍子交給他三件寶物,才會知道他將寶物藏 
    在書房的一道暗牆中! 
     
      對方來的人,也許不止一個。 
     
      不過,不論對方來了多少人,他只要先找出其中一個就行了。 
     
      高大爺現在就想到一個。 
     
      虎刀段春! 
     
      是的,虎刀段春!只有虎刀段春適合這以上幾項條件! 
     
      如果往更深一層想,這小子替羅家的人出面交涉,恐怕都有問題! 
     
      羅大發的人貨一起失蹤,說不定就是這小子下的手! 
     
      宰了人家的人,吞了人家的貨,然後再假仁假義,代貨主出面,如此不但可以 
    博個俠名,同時還可以為七雄之間帶來糾紛,可說是一舉三得! 
     
      高大爺想到這裡,心情反而慢慢平靜下來。 
     
      他是見過大世面的,區區一幢莊宅,他也蓋得起,只要找到正主兒,事情就好 
    辦! 
     
      於是,他又轉向萬家兄弟問道:「內眷可有人受傷?」 
     
      老大萬成道:「沒有。」 
     
      高大爺道:「如今安頓在哪裡?」 
     
      老二萬通道:「如意坊。」 
     
      高大爺點點頭。如意坊是鎮上的一家賭場,也是高大爺的產業之一。如意坊的 
    主持人,名叫黑心老八,是高大爺手下武功最出色的四大天王之一。內眷送去如意 
    坊安頓,高大爺自是十分放心! 
     
      這時,丁二爺等人見火勢太猛,無法撲滅,也相繼聚攏過來。 
     
      大家臉上的神色都很難看,雖然人人都想說幾句話來安慰安慰他們這位不幸的 
    老大,但一時之間似乎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結果先開口的反而是高大爺,他落落大方地雙手一抱,向四周那些賓客道:「 
    俗語說得好:水火無情,高某人遇上這種事,沒有什麼可埋怨的,只能說是時運不 
    濟;所好的是,燒掉的只不過是幾間舊瓦房,宅中上下等人,托諸位之福,幸無傷 
    亡,這就夠了。如果一定要說這場火給高某人帶來什麼遺憾,那便是它不該在今天 
    這個時候發生,以致掃盡諸位的雅興,關於這一點,高某人別無話說,只有改日另 
    圖補報了!」 
     
      眾人七嘴八舌,都說高大爺量大福大。也有人說不燒不發,經過這場大火之後 
    ,高大爺以後一定還走鴻運發大財! 
     
      高大爺無心去聽這些阿諛之詞,接著又轉向丁二爺等六位賢弟道:「你們幾個 
    先回客棧,等這裡之事料理完畢,我還有話跟你們商量。」 
     
      丁二爺等人點點頭,各自散去。 
     
      高大爺走去葛老身邊,關切地道:「夫子不礙事吧?」 
     
      葛老道:「不礙,不礙,只不過幾處小小的燙傷而已!」 
     
      就在這一問一答之間,兩人已迅速地交換了一道眼色。 
     
      從葛老的眼色中,高大爺知道虎刀段春方面,交涉已經成功。 
     
      如果沒有這一場大火,這本是一個令人興奮的消息,因為發生了這場大火,高 
    大爺的心情業已完全改變。 
     
      他心想:哼哼!他小子這次前來娘蚣鎮,本意就是要鬧一個天翻地覆,如今機 
    會送上門,他小子當然不會拒絕! 
     
      但事到如今,話已說出去,想收回也來不及了。 
     
      高大爺只好不動聲色,繼續處理善後事宜。他吩咐一部分家丁看守火場,以便 
    熄火後檢拾熔化的金屬器皿,吩咐另一部分家丁將葛老等傷患扶去高遠鏢局養息。 
     
      然後,他又把公冶長和萬家兄弟召去火場一角,肅容沉痛地道:「今天這一場 
    火,是怎麼起來的?我想用不著多加解釋,你們幾位心裡必然全都有數。你們也都 
    知道,以高某人的財力,今天這點損失,其實並不算什麼。如今問題是,對方選在 
    這節骨眼兒上,放上這一把火,實在太可惡了!我高某人這個顏面,要怎樣才能挽 
    回?還得仰仗三位,替我拿個主意。」 
     
      萬家兄弟望著公冶長,因為公冶長是府中的總管,在總管尚未表示意見之前, 
    他們當然不便搶著開口。 
     
      公冶長沉吟了片刻道:「以目前鎮上的江湖人物來說,說來說去,就以一個虎 
    刀段春嫌疑最大。這個人東家可以交給屬下處理,如果這小子真有嫌疑,屬下一定 
    會叫這小子付出應付的代價!」 
     
      高大爺點點頭,心中非常滿意。 
     
      他愈來愈覺得這個年輕人是個不可多得的幹才。 
     
      因為公冶長不僅一口道中了他的心事,而且不待他多費口舌,便自告奮勇地擔 
    起了他準備交代的任務。 
     
      用人能用這種人,還有什麼話說? 
     
      萬家老二,無孔不入,萬通接著道:「如果這小子是天狼會派來的,我猜想小 
    子必然還有其他的同黨,小人擔保在三天之內,一定可以打聽出小子的同黨到底有 
    多少,以及都是些什麼角色!」 
     
      老大無錢能使鬼推磨萬成道:「如果對方實力太強,不易對付時,小人願意向 
    丁二爺他們幾位遊說,包管丁二爺他們幾位會放棄觀望態度,真心真意地跟我們站 
    在一邊!」 
     
      無錢能使鬼推磨萬成這一番話,聽起來很像是些廢話。 
     
      關洛七雄,義共生死,老大的事,兄弟們不站在一邊,難道還會偏向敵人不成? 
     
      但高大爺和公冶長都明白,葛老大這番話,絕不是廢話。 
     
      如果以棋局比喻他們即將採取的行動,萬成的這著棋,不僅不是閒棋,而是可 
    以說是相當重要的一著棋! 
     
      因為如今大勢甚為明顯,天狼會若是真有問鼎中原之野心,必然會先從收買七 
    雄中少數騎牆人物著手。 
     
      俗語說得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天狼會的人可以偽裝送禮,送他高大爺一口棺材,也可以趁他疏於防範的時候 
    ,放他一把火,燒掉他部分產業,但這些送棺材和放火的人,絕不會有機會走近高 
    大爺身邊,而不被他發現! 
     
      能隨時接近他的人,只有他的家人、部屬、義弟。 
     
      他提防別人可以,難道對自己的結義兄弟,也要時時刻刻加以警戒? 
     
      所以,自從於朝陽樓接獲葛老的告警書之後,幾乎沒有一件事更使高大爺感到 
    困擾。 
     
      不過,現在好了!現在經過三位得力部屬一番謀劃,高大爺的心情,頓告豁然 
    開朗。 
     
      萬家兄弟所以被人分別喊作「無錢能使鬼推磨」以及「無孔不入」,便是因為 
    兩兄弟一個擅作說客,一個耳目特別機靈。由這弟兄倆一個去打聽天狼會的動靜, 
    一個去籠絡他的六位義弟,自是最理想的人選! 
     
      至於公冶長,高大爺更放心。 
     
      虎刀段春那小子雖是出了名的難惹,但他相信公冶長之身手,縱然一下收拾不 
    了那小子,也必能將那小子死死釘牢。 
     
      只要公冶長能做到這一點就夠令人滿意了。 
     
      他手底能用的人,並不止公冶長一個,他另外還有他的一批班底。只要七雄中 
    無人倒戈,只要虎刀段春被絆住,他敢說有八分把握能將天狼會這次派來的人掃數 
    予以殲滅! 
     
          ※※      ※※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公冶長和萬家兄弟,均已相繼離去,分頭做事去了。 
     
      偌大一座莊宅,如今放眼已變成一片尚在冒著濃煙的瓦礫,每當有風吹過時, 
    灰燼中便會發出畢剝之聲,以及問起一陣陣暗紅色的光亮。 
     
      火場四周,人影憧憧,那是留守的家丁。 
     
      一個人像木樁一樣,遠遠地站在一角,高大爺忽然向那人點點頭道:「金牛, 
    你過來一下。」 
     
      那人快步走過來,正是府中管事張金牛。 
     
      高大爺道:「鬼影子楊四,到什麼地方去了?」 
     
      張金牛道:「大概去了如意坊。」 
     
      高大爺點點頭,沒說什麼,似乎正在思索一件什麼事。 
     
      張金牛接道:「要不要小的去喊他來?」 
     
      高大爺沉吟著道:「不必了,你去……去交代他一句話……就可以了。 
     
      張金牛道:「是!」 
     
      高大爺又停頓了片刻,才慢慢地說道:「剛才我派公冶長總管去太平客棧監視 
    虎刀段春那小子,你叫他收拾一下,裝成客商模樣,也跟去太平客棧,如果有什麼 
    意外發現,馬上到萬花樓告訴我。」 
     
      張金牛微微一怔道:「東家懷疑公冶長總管靠不住嗎?」 
     
      高大爺輕咳了一聲道:「丁二爺,艾四爺,花六爺他們都住在太平客棧,多派 
    個人去那邊照應照應,總是好事。」 
     
      張金牛道:「是!」 
     
      高大爺望著張金牛的背影於夜色中慢慢消逝,默默負手徘徊,似乎陷入一片深 
    思之中。 
     
      這位高大爺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      ※※      ※※ 
     
      喧嘈了一天的蜈蚣鎮,終於在夜幕覆蓋之下,慢慢地沉寂下來。 
     
      這時整條長街上,只有少數幾處地方,尚有燈光隱隱透出。 
     
      相隔不遠的太平客棧和狀元客棧,便是這少數幾處有燈光透出的地方之一。 
     
      這兩家客棧,規模都不小;前後三大進,外加六座跨院,每一家的客房都在百 
    間以上。 
     
      丁二爺,艾四爺,花六爺住的是太平客棧;胡三爺、巫五爺,孫七爺則落腳狀 
    元客棧。 
     
      這六兄弟見面時,雖然大哥二哥麻子哥親熱得不得了,但在回到客棧之後,彼 
    此間卻很少往還。 
     
      因為這裡是高大爺的地盤,大家不得不約束自己的言行,再加上連日來不斷發 
    生意外事故,每個人更不願因此沾上私下結黨的嫌疑。 
     
      今晚從火場回來,六兄弟雖然走在一起,卻沒有一人開口說話,每個人的心情 
    ,看上去都似乎異常沉重。 
     
      每一個都似乎在心底默默地盤問著自己:前天那口棺材,究竟是誰送的?今天 
    這把火,又是誰放的? 
     
      送棺材的目的是什麼?放這把火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會不會是他們六兄弟之間某些人與外人勾結的傑作? 
     
      還是天狼會真有窺伺中原之雄心,真的已派出大批人手,悄悄地來到了蜈蚣鎮? 
     
          ※※      ※※      ※※ 
     
      六兄弟之中,心情最沉重的是胡三爺。 
     
      同為今天這一把火,除了高大爺之外,他可說是第二個受害人。 
     
      向高大爺奉獻三尊玉美人,是魔鞭左天斗的主意。 
     
      魔鞭左天斗的這個主意原意並不錯。 
     
      因為在他們的謀劃之中,這只是一種權宜之計。 
     
      他衣袖上那片紅漆,為他帶來了莫大的危機,暫時獻出三尊玉美人,既可以為 
    自己換取平安,又可以趁機除去一個冤家巫五爺。 
     
      高大爺除去了巫五爺,兄弟之間,必起混亂,到時候高大爺必難自保,知道高 
    大爺獲得三尊玉美人的人並不多,只要高大爺一倒下去,他們仍可以隨時設法把那 
    三尊玉美人再弄回來。 
     
      這筆賬無論怎麼算,都不算吃虧。 
     
      但不幸的是,忽然起了一把火。這把火燒掉了高大爺一片莊宅,也燒掉了他們 
    的一番苦心設計! 
     
      那三尊玉美人,如今若不是已被大火燒壞,則必已落入縱火者之手。總而言之 
    ,不論下落如何,顯然都很難再有完壁歸趙之望! 
     
          ※※      ※※      ※※ 
     
      丁二爺的心情當然也不輕鬆。 
     
      想辦法要高大爺和胡三爺倒下去,原是他這幾年來,最大的心願之一。 
     
      但是,目前這種演變,卻不是他希望看到的一種演變。 
     
      因為這種事絕不能容有外人插足。 
     
      就是最笨的人,也不難看出,這一次送棺材和放火的人如果是天狼會派來的, 
    那麼,天狼會要消滅的人,將絕不止高大爺一個! 
     
      如果高大爺真的倒下了,下一個輪到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丁二爺! 
     
      那麼,放火和送棺材的人,究竟跟天狼會有沒有關係呢? 
     
      還有,胡三爺衣袖上那片紅漆自被發現之後,高大爺曾當眾表示得那麼決絕, 
    何以沒隔幾個時辰,情形又起了變化? 
     
      這種種疑問,不想猶可,一想起來,實在令人頭痛。 
     
      所以,丁二爺決定在回到客棧之後,花十八若是不來找他,他也將移樽就教, 
    偷偷去找那女人仔細商量一下。 
     
          ※※      ※※      ※※ 
     
      艾四爺和孫七爺,是七兄弟中比較冷靜的兩位。 
     
      他們對高大爺雖說不上有什麼好感,但對他們這位老大,也從未有過芥蒂。 
     
      這次高大爺於壽辰前夕先收到一口不祥的棺材,如今於大壽正日又遭人放了一 
    把火,他們私底下儘管不真正關心,但也絕沒有幸災樂禍之意。 
     
      因為他們的關係不論如何淡漠,到底總是磕過頭的結義兄弟。 
     
      如果仇人露了面,高大爺實在需要他們幫忙,他們也必然會給予適當的支援。 
     
      他們對目前江湖上的大勢看得很清楚。他們關洛七雄,都不是什麼正派人物; 
     
      他們平日的種種作為,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明白。 
     
      這些年來,他們能夠太太平平的,一句話就可以說完:別人對他們是有心無力! 
     
      所以,他們知道,如果他們七雄為了擴張自己的勢力,互相傾軋,水火不容, 
    遲早必有一天會被別人逐一擊破! 
     
      這是他們仍將高大爺奉為龍頭老大的原因之一。 
     
      另一個原因是,高大爺雄踞關洛多年,財厚勢大,基礎穩固,在各大門派人才 
    凋零的今天,若想一下拔倒這位金蜈蚣,顯然還沒有哪一門派具有這份力量。 
     
      高大爺一天不倒下去,高大爺就是高大爺!誰要跟高大爺為難,就等於跟自己 
    過不去! 
     
      如果把他們的立場說得更簡單一點:他們目前是在靜觀待變,可進則進,可退 
    則退,一切以維護本身的利益為前提,決不意氣用事! 
     
          ※※      ※※      ※※ 
     
      花六爺就不同了。 
     
      從這位花六爺一身華麗的衣著上,誰都可以看出這位花六爺是個相當講究顏面 
    的人。 
     
      但是,昨天在萬花樓,高大爺也沒有給他顏面。 
     
      高大爺替艾四爺代墊一萬五千兩銀子的賠款,而不作任何說明,這無異當眾給 
    了他一個火辣辣的大巴掌。 
     
      但在當時,他只有忍受。 
     
      因為他非常清楚他們這位老大的心胸,如果他一定要當場爭回顏面,胡三鬍子 
    便是一面鏡子,結果只有自討無趣。 
     
      所以,今天這一場火,在這位花六爺來說,無疑是一顆消痰化氣丸。 
     
      他從火場回來,一路上不斷於心底暗暗冷笑:「哼哼!你高敬如這下慢慢去神 
    氣吧!你不是一心偏向艾四結巴子麼?我倒著艾四結巴子這次能幫你多少忙。嘿嘿 
    嘿!先是一口棺材,如今又是一把大火,這兩樁事情,若是沒有一個交代,看你這 
    條金蜈蚣在關洛道上還能風光多久!」 
     
          ※※      ※※      ※※ 
     
      第二個覺得這場火燒得痛快的是巫五爺! 
     
      花六爺對高大爺不滿,只是起因於一時之氣憤;在關洛七雄之間,倘若要找一 
    個真正懷恨高大爺的人,無疑便是這位巫五爺! 
     
      丁二爺負債,至少有一半原因要怪丁二爺本身不爭氣。 
     
      那也就是說:他丁二爺分得的地盤並不小,地段也不差。怪只怪他丁二爺自己 
    聲望不夠,沒有能力好好地經營,卻又喜歡擺空場面,手底下人才雖多,便盡是庸 
    碌之輩,在食口浩繁,人不敷出的情況下,時日一久,自然要難以為繼。 
     
      他巫五爺呢?完全相反。 
     
      除了必要的開銷外,他可說從沒有胡亂花過一分銀子。 
     
      然而,受了地盤上的限制,無論他如何奮發圖強,也始終扭不轉這種先天上的 
    劣勢。 
     
      其他的兄弟們,一擲千金無吝嗇,去年年底,他殺害一名姓馬的過路商人,為 
    的竟只是區區一百多兩銀子。 
     
      堂堂關洛七雄中的巫五爺,竟然會做出這種類似剪徑毛賊的勾當,要是說出來 
    ,誰會相信? 
     
      這只不過是無數辛酸的事例之一。 
     
      這些年來,他頂著一個虛名,實際上過的生活,幾乎還不如別人手底下的一名 
    管事。 
     
      這都是誰造成的? 
     
      一個人。 
     
      高敬如! 
     
      所以,當他隨從奔赴火場,眼看著,「火焰熊熊狂捲」,這位巫五爺心頭真是 
    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快意! 
     
          ※※      ※※      ※※ 
     
      巫五爺住的是狀元客棧,第二進西偏院。 
     
      除了鬼斧桑元,他這次只帶來兩名隨從。兩人一個叫酒罐子老丁,一個叫八條 
    腿老凌,這兩人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部屬。 
     
      這兩人除了一片耿耿忠心可說一元可取。 
     
      他這次別的人不帶,而帶上這樣兩個庸庸碌碌的角色,事實上也有不得已的苦 
    衷。 
     
      因為這兩個人跟隨他最久,只有這種共過患難的老部屬,才能跟著他一起過克 
    勤克儉的生活——才不會把他寒酸的景況張揚出去! 
     
      巫五爺剛跨進院門時,老丁和老凌分別提著一盞燈籠,笑瞇瞇地從廂房裡走了 
    出來。 
     
      外面發生的事,他們當然早聽到了;以他們跟隨巫五爺的時間來說,他們自然 
    清楚他們主人跟高大爺之間相處的情形。 
     
      八條腿老凌快步過去輕輕閂上院門,酒罐子老丁悄悄湊過來低聲說道:「小的 
    們已經備好酒菜,老爺子跟桑師父今晚該好好的醉一下了!」 
     
      巫五爺但笑不語,在這種老部屬面前,他當然用不著隱瞞他的心事。 
     
      屋子裡一張四方桌兒上,酒菜果然已經擺好,兩支大紅蠟燭,放在桌子兩角, 
    微微搖曳的燭光使屋子裡充滿一種和諧而溫暖的情調。 
     
      巫五爺和鬼斧桑元面對面坐下,酒罐子老丁趕緊為兩人執壺斟酒。 
     
      巫五爺道:「老丁,你去喊老凌進來,橫豎就只我們爺兒們四個,大家一起坐 
    下來喝個痛快。」 
     
      老丁笑著道:「老爺子先陪桑師父喝吧,小的跟老凌那邊還有酒。」 
     
      巫五爺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端起酒杯,朝鬼斧桑元舉了舉道:「來,桑 
    師父,乾一杯!我巫五今天太高興了。」 
     
      鬼斧桑元尚未及回答,只聽門外有人冷冷接道:「老大被人放火燒得片瓦無存 
    ,老五私底下竟置酒慶賀,這種拜把子兄弟,倒真是少見得很!」 
     
      室裡主僕三人,人人臉色大變。 
     
      鬼斧桑元一邊伸手按著腰間那把喪門斧,一邊扭轉頭去,沉聲喝道:「來的是 
    哪一路朋友?」 
     
      門外那人冷冷地道:「要知道來的是哪一路朋友,為何不放下酒杯,走出來瞧 
    瞧。」 
     
      鬼斧桑元一怔道:「虎刀段春?」 
     
      巫五爺聽說是虎刀段春,臉色不禁又是一變,當下張口便想將蠟燭吹熄。 
     
      鬼斧桑元微微搖頭,意思似說:這小子跟別人不同,這些地方,你倒是用不著 
    擔心。 
     
      接著,兩人相繼站起,酒罐子老丁連忙點起燈籠引路。 
     
      八條腿老凌的那盞燈籠,高高掛在院門口,人則一動不動,俯首倚牆而坐,顯 
    然已被點上了穴道。 
     
      酒罐子老丁在地上插好燈籠柄,人也遠遠退去一旁。他跟隨巫五爺多年,這種 
    陣仗已不是第一次遇上;他知道碰上這種場面,一個下人夾在裡頭,除了增加累贅 
    之外,可說沒有一點好處。 
     
      巫五爺雖然知道這位虎刀段春不是個好惹的角色,如今仗著身邊有個鬼斧桑元 
    ,心中倒不怎麼懼怕。 
     
      他於院中站定後,雙拳一抱,不卑不亢地道:「段少俠深夜光臨,有何見教?」 
     
      虎刀段春面無表情地道:「聽說關洛七雄中,就數你這位巫五爺最工心計,凡 
    是遇上像你巫五爺這樣的人物,我段春照例會上一會。」 
     
      巫五爺道:「段少俠是我們老大派來?」 
     
      段春道:「姓段的一向獨來獨往,從不接受任何人之主使。」 
     
      巫五爺像是鬆了口氣道:「只要老弟不是我們老大派來的,話就好說了。」 
     
      段春冷笑道:「不見得!」 
     
      巫五爺一怔,正待開口之際,忽被鬼斧桑元以財彎止住。 
     
      關於這位虎刀的種種,鬼斧桑元自然要比巫五爺清楚得多。 
     
      他知道今晚這位虎刀突然出現,其中必定另有蹊蹺,如果巫五爺抓不住問題的 
    重點,不論說上多少好話,無疑也是枉費口舌。 
     
      所以,他攔住巫五爺後立即接著道:「請問段兄,小弟能不能代我們五爺說幾 
    句話?」 
     
      段春道:「請!」 
     
      鬼斧桑元說道:「段兄一向最痛恨心術不正的人,這一點,小弟非常清楚,剛 
    才我們五爺的話,段兄已經聽到了,小弟也不想加以掩蓋……」 
     
      段春道:「除了這些你還有什麼話說?」 
     
      鬼斧桑元道:「我只想以第三者的立場為段兄解釋一下,我們五爺為什麼會對 
    高大爺不滿的諸般原因。」 
     
      段春板著面孔,沒有開口。 
     
      鬼斧桑元接著便將巫五爺在地盤方面,因高大爺劃分不當,這些年來受盡種種 
    委屈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段春聽完之後道:「既然是義共生死的拜把子兄弟,兄弟間有什麼困難,為何 
    不當面說出來?」 
     
      鬼斧桑元苦笑道:「那是因為段兄也許還不清楚,我們那位高大爺是什麼樣的 
    人物。」 
     
      段春道:「是的,這一點我的確不大清楚,以後有時間,我會慢慢打聽。」 
     
      他冷冷掠了巫五爺一眼,又道:「不過,我至少已經弄清楚,這位巫五爺是個 
    什麼樣的人物!」 
     
      鬼斧桑元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道:「段兄何必一定——」 
     
      段春冷冷打斷他的話頭道:「行了,你用不著再說下去了。你捧了別人的飯碗 
    ,當然要代別人說話,這一點我並不怪你。現在,長話短說,我只請教你桑元見一 
    件事。」 
     
      鬼斧桑元連忙道:「不敢當!小弟洗耳恭聽。」 
     
      段春道:「我要找的人,本是這位巫五爺,現在我想請問:你桑元兄是退去一 
    邊,還是一定要代這位巫五爺出頭?」 
     
      鬼斧桑元臉色一變,道:「沒有轉圜的餘地?」 
     
      段春道:「沒有!」 
     
      鬼斧桑元長長歎了口氣,轉向巫五爺說道:「五爺,請暫退一邊,既然這位老 
    弟一定要見真章,桑某人捨命陪君子,只好獻醜一番了。」 
     
      巫五爺說了一聲小心,立即往一旁退去。 
     
      俗云:養兵千日,用兵一朝!幾兄弟不惜重金收買殺手,為的便是應付類似今 
    夜的這種場面。如今這虎刀突然侍橫找上門來,可說正是他們這些殺手們捨生拚命 
    的時候,他除了打聲招呼之外,自然用不著說什麼客氣話。 
     
      鬼斧桑元使的喪門斧,斧寬七寸,柄長三尺,斧頭與斧柄為連體純鋼打造,是 
    兵刃中威力,尤猛於刀劍的一種利器。 
     
      這種喪門斧,惟一的缺點,便是份量太沉重。 
     
      使用這種兵刃,若是沒有深厚過人的功力,使用時便很難得心應手,就算你招 
    式純熟,也絕無法作持久之戰。 
     
      不過,在鬼斧桑元來說,這種缺點顯然並不存在。 
     
      燕雲七殺手之中,鬼斧桑元算是身材較為瘦小的一個。 
     
      但這位鬼斧人雖瘦小,精力卻極為充沛。 
     
      這跟身軀高大肥胖的巫五爺,正好形成一個強烈的對照。 
     
      巫五爺兩眼惺松,滿臉倦容,說話有氣無力,如打哈欠,彷彿只要一閉眼皮, 
    隨時都會呼呼睡去。 
     
      這位鬼斧桑元,則不論什麼時候,看上去都像一頭緊悍的豹子。 
     
      一把十八斤重的喪門斧,到了他的手裡,幾乎比一般人揮舞一根木棍還要灑脫 
    自如! 
     
      他的斧招,也極怪異。 
     
      喪門斧是一種很兇橫霸道的武器,由於不虞捲曲斷折,它最厲害的地方,是不 
    論敵人使用何種兵刃,均可橫劈直砍,迫使敵人無法招架,因而失去還手之力。 
     
      可是,這位鬼斧的一把喪門斧,使的竟然全是鐵骨扇的招式! 
     
      只見他一斧在手,刷的一下灑出去,呼的一聲,又圈回來,人隨斧勢迴旋、縱 
    躍、起落,輕翻巧轉,或散或打、斧光耀眼生輝,宛如蝶穿花叢,竟比一把鐵骨扇 
    運用得還要飄逸,優雅,生動! 
     
      虎刀段春雖然一直未將這位殺手同行放在眼裡,但對鬼斧桑元這種精絕的斧招 
    ,似乎也懷有相當的戒心。 
     
      他刀藏肘後,不斷閃躲騰掠,一連避過十餘斧,均未還手。 
     
      巫五爺幾乎瞧呆了。 
     
      燕雲七殺手,名氣同樣響亮;從未有人作過比較,以判定這七位殺手究竟誰比 
    誰高明。 
     
      大家僅知道一件事,若論手段毒辣,心腸之冷酷,當推「雙刀」。 
     
      「雙刀」——就是血刀袁飛,虎刀段春! 
     
      而虎刀段春,除手段毒辣,心腸冷酷之外,在性情方面,更是孤僻強項,難以 
    親近。 
     
      這也正是大家見了這位虎刀,人人打心底生出凜懼之感的原因。 
     
      在巫五爺的想像中,他原以為鬼斧桑元縱然能敵得住這位虎刀段春,必也驚險 
    百出,艱巨萬分。 
     
      如今鬼斧桑元,起手便佔盡優勢,實在大出他意料之外。 
     
      院中人影起落,寒光閃閃,殺氣如霜;斧光中已開始閃起刀光。 
     
      只是虎刀段春雖已出手,依然守多攻少,處於下風。 
     
      巫五爺的一雙水泡子眼,骨碌碌地轉個不停;臉上的神情,也隨著兩條兔起骼 
    落的人影而變幻不定。 
     
      鬼斧桑元優越的表現,雖使這位巫五爺大感意外,但顯然並未為這位巫五爺帶 
    來多大的喜悅。 
     
      相反的,在這位巫五爺心中,這時反而升起一個不該在這時候升起的念頭。 
     
      他這時突然想到的一個問題是:鬼斧桑元的這種優勢,究竟靠不靠得住? 
     
      他在江湖上滾打多年,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都見過。 
     
      他知道兩名江湖人物交手,影響勝負的原因很多;一開始就佔上風的人,並不 
    一定就是最後的勝利者。 
     
      鬼斧桑元勝了這一仗,他自是求之不得。 
     
      萬一敗了呢? 
     
      他自己是塊什麼料子,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他在七雄中雖然排行第五,但如以武功而論,則可以說是七兄弟裡面最差勁的 
    一個。 
     
      如果鬼斧桑元不是虎刀段春的敵手,他無疑只有死路一條! 
     
      當然,到時候他還可以逃。可是,到了這時候,是不是還選得了?再說,又為 
    什麼一定要等到那個時候? 
     
      要逃為什麼現在不逃? 
     
      如果現在馬上就逃,他知道一定可以逃得了。 
     
      因為目前佔上風的仍是鬼斧桑元,虎刀段春自顧不暇,即使想攔阻,也無法分 
    身。 
     
      只是,他如果現在馬上就逃,時間是否稍嫌早了些? 
     
      萬一鬼斧桑元真的勝了這一仗又怎麼辦? 
     
      以後他將如何做人? 
     
      就在這位巫五爺一顆心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之際,只見交錯的刀光斧影之中 
    ,突然傳出虎刀段春的一聲冷笑:「閣下從逸樵老人那裡學來的一套夢蝶斧法,該 
    已使完了吧?」 
     
      鬼斧桑元像是吃了一驚,收斧倒縱丈許,訝然注目道:你——認得出我這套斧 
    法?」 
     
      段春冷笑著道:「不僅認得出,而且破得了!」 
     
      鬼斧桑元眼珠子一轉,帶著不信的神氣道:「你既然破得了這套斧法,剛才為 
    什麼很少還手?」 
     
      段春道:「那是因為我想瞧瞧你在這套妙絕天下的斧法上,到底練成了幾分火 
    候。」 
     
      鬼斧桑元眨了眨眼皮,說道:「你已經瞧過了,你認為我桑某人在這套斧法上 
    ,已有幾分火候?」 
     
      段春道:「接我三刀,諒無問題。」 
     
      鬼斧桑元忽然仰天哈哈大笑道:「好,好,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段春冷冷地道:「你明白了什麼?」 
     
      鬼斧桑元大笑著道:「原來你老弟想賣唬人的膏藥,找個場子下台!行行行, 
    光棍一句話,佛前三根香。算我桑某人斧法不夠露光,你老弟請便就是了!」 
     
      段春冷冷地道:「謝謝兄台的寬宏大量,為了報答盛情,我還想告訴你兄台一 
    句話。」 
     
      鬼斧桑元笑著頭一點道:「好的,我聽著,請說吧!」 
     
      段春道:「請你兄台等下最好特別留意我的第四刀。」 
     
      鬼斧桑元微微一怔,似乎有點意外道:「老弟真的還想交手?」 
     
      虎刀段春沒有再回答這個問題。 
     
      他接下來的行動,便是最好的回答。 
     
      只見他身形微微一晃,手中雁翎刀突如一泓秋水般,對準鬼斧桑元肩頭之間平 
    平飄削過去。 
     
      這是刀法中常見的一式例卷珠簾。 
     
      鬼斧桑元當然不會將這樣平淡無奇的一刀放在心上。 
     
      喪門斧一抬,斧頭由下向上,直叩雁翎刀鋒。 
     
      虎刀段春似乎不敢以蒲薄的刀鋒,去跟純鋼打造的斧頭硬接硬拚,他見鬼斧桑 
    元反手猛然揮出喪門斧,刀鋒陡地一偏一沉,人往左轉,原式不變,雁翎刀降低尺 
    許,改向鬼斧桑元腰腹間橫砍過去! 
     
      虎刀段春這一招雖然轉換得輕巧美妙,但無疑仍在鬼斧桑元意料之中。 
     
      夢蝶斧法能名列武林十大絕學之一,便是因為它能煉得精純,專破刀劍的招式 
    ,而成為刀劍一類輕兵刃的剋星。 
     
      虎刀段春變招雖快,鬼斧桑元的反應也不慢。 
     
      雁翎刀刀鋒下沉,他的喪門斧也跟著下沉;如果雙方不再變招,他的斧頭,仍 
    然可以結結實實地敲在雁翎刀的刀鋒上! 
     
      虎刀段春的雁翎刀,並不是一把寶刀。就算是一把寶刀,也承受不住這沉重的 
    一擊。 
     
      虎刀段春只有再改攻勢。 
     
      他向左半轉身形,突又向右扳正過來,雁翎刀尖下垂,以毫釐之差,避開斧鋒 
    ,然後疾地腕一圈,刀尖劃起一道光弧,有如一條突然昂首竄起的毒蛇,一刀砍向 
    鬼斧桑元的右臂。 
     
      這一招看來雖比先前兩招凌厲得多,但化解起來,卻極為簡單。 
     
      鬼斧桑元嘿嘿一笑,身子向後挪三尺許,右臂一抬,一斧揮出,光影之中,刀 
    去斧還,恰好像個斜斜的十字。 
     
      這一招如果兩下接實,斧柄上會留下一道刀痕,當然沒有什麼問題;只是虎刀 
    段春的雁翎刀,恐怕就得另換一把了! 
     
      這是虎刀段春說過大話之後,動手攻出的第三刀。 
     
      下一刀便是第四刀。 
     
      他剛才警告鬼斧桑元,要桑元特別留意他的第四刀。特別留意的意思,就是說 
    他第四刀一出手,這一戰無疑便可結束。至於如何結束,自是不問可知! 
     
      虎刀段春的第四刀,難道真的能將鬼斧桑元一刀斬於刀下? 
     
      如今院子裡最緊張的人,不是鬼斧桑元,而是巫五爺! 
     
      如果虎刀段春誇下海口,聲稱可在百招之內,將鬼斧桑元擺平,這一點巫五爺 
    也許會相信。 
     
      因為在他的想像之中,他本來就認為虎刀段春要比鬼斧桑元高明些。 
     
      但是,虎刀段春實在說得太過火了。 
     
      不僅鬼斧桑元本人覺得虎刀段春這話狂得離譜,就是巫五爺也認為鬼斧桑元絕 
    不至於如此不濟。 
     
      大家共同列名燕雲七殺手,彼此名氣相當,武功亦在伯仲之間,如今竟有人誇 
    稱可在第四招上收拾掉另一個人,這種事你相信嗎? 
     
      就為了虎刀段春這一句話,巫五爺決定留下。 
     
      因為這句話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已見過鬼斧桑元的斧法,現在他要留下來再見識見識虎刀段春的刀法。 
     
      他要瞧瞧虎刀段春的第四刀,究竟有多厲害! 
     
      好奇心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原始慾望之一。原始的慾望,都是強烈的! 
     
      強烈得可以使人忘去恐懼。 
     
      巫五爺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已將本身的安危擱去一邊,他決定不計任何後果 
    ,也要瞧瞧虎刀段春的第四刀! 
     
      他馬上就瞧到了。 
     
          ※※      ※※      ※※ 
     
      虎刀段春緊接在第三刀之後,又攻出了第四刀。 
     
      他收回砍向鬼斧桑元右臂的第三刀,刀尖一順,齊胸平舉,然後不疾不徐地一 
    刀對準鬼斧桑元心窩平平刺去! 
     
      鬼斧桑元當然認得,這是對方攻出的第四刀。 
     
      這位鬼斧心裡,本來也相當緊張。 
     
      因為虎刀段春的師承不明,刀法也很少有人見過,同時這位虎刀段春一向並不 
    是個歡喜口出大言的人;一個不尚浮誇的人,突然以堅定的語氣,說出這種話來, 
    自然不能以等閒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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