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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了恩怨不了情

                   【第十七章 情仇慈悲苦】
    
      頂端彩殿上,天魔女祖孫三代,目光所至,眼神均不禁微微一變。 
     
      這時,四兇之首的玄通和尚,迅速偏臉望去老魔女,老魔女點點頭,同時自座 
    中緩緩起立。 
     
      殿下竊竊議聲,寂然而止。 
     
      老魔女明眸四下一掃,悠然指去鬼谷先生那雙抖袖高舉,細緻白嫩,瑩潤如玉 
    ,看上去美好有若處子般的手掌,從容含笑一字字有力地介紹道:「天羅掌,這就 
    是天羅掌!」 
     
      淡淡一笑,靜靜地接下去說道:「今天,我們大家總算開眼了,就老身所知, 
    到目前為止,當今武林中,在拳掌方面,尚無任何門派之武學足堪頡頏呢。」 
     
      老魔女說至此處,見眾人驚疑不定,似不盡信,於是,手一移,指去貪鄙兩丑 
    ,微微一笑,即接著說道:「包括普羅掌、絕戶拳在內!」 
     
      貪鄙兩丑,為之大窘,兩人一個悶哼,一個乾笑,敢怒而不敢言。 
     
      鬼谷先生本待坐下,這時忽又眼視兩丑,腰桿一挺,抱拳四舉,嬉笑著,大聲 
    接口笑喊道:「是的,是的,在內,在內,不相信可以當場試驗!」 
     
      綠黃兩席,哄然大笑;眾人想起還沒看仔細時,鬼谷先生雙拍一甩,已然拱手 
    落座。 
     
      貪叟臉如豬肝,金魚眼一翻,忿然離座而起,鄙叟縮到身後,引頸低聲道:「 
    發發威,萬老大,小弟吶喊助陣。」 
     
      眾人目睹,大感興奮,一時間,喊好聲,此落彼起,鬧成一片,四魔、四兇, 
    一致皺眉掉臉向老魔女望去。 
     
      老魔女頭一點,目注兩丑,沉聲喝道:「且慢!」 
     
      兩醜聞聲抬頭,老魔女凝神冷冷問道:「兩位的金剛大法,近年來進境如何?」 
     
      兩丑一呆,同時失聲道:「金剛大法?」 
     
      老魔女嘿嘿一笑,接口道:「是的,老身是說金剛大法。因為,鬼谷先生這種 
    天羅掌,乃脫胎於少林首藝達摩心經,掌力所至,無堅不摧,兩位如非已練就金剛 
    不壞之身,似乎不必枉逞豪勇……」 
     
      貪叟臉色微變,鄙叟一個寒噤,忙向彩殿賠笑打躬道:「教主說的是,說的是 
    !」 
     
      跟著掉轉身軀,又向貪叟拱手道:「既有歐陽大妹出面,這份人情,小弟算是 
    賣定了,萬老大您,您斟酌著辦,小弟恕不奉陪,抱歉,抱歉!」 
     
      一面拱手一面後退,屁股找著座椅,就勢乾笑著涎臉而下。 
     
      貪叟大感興趣,征立了片刻,怒目一哼,轉身向各外便走,鄙叟一愣,偷偷瞥 
    了對面兩老一眼,跳身而起,從後追上去喊道:「萬老大,小弟陪您溜溜……」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這時,兩老見兩丑半途離去,眼色一使,也有退席之意。 
     
      彩殿上,魔女三代,以及四魔四兇等人,對兩醜的不辭而別,僅付之莞爾一笑 
    ,全不在意。 
     
      及見兩老起身,彩殿上諸魔,卻不禁有點緊張起來,老魔女輕輕一咳,迅即含 
    笑大聲說道:「好,現在請兩老為我們一開眼界。」 
     
      彩聲應聲而起,兩老對望一眼,無可奈何地點點頭,由閒雲叟轉身向上,微微 
    拱手說道:「借付棋子用用!」 
     
      老魔女頷首笑諾,手一揮,兩婢返身退去。 
     
      不一會,兩婢將棋盤棋子取至,兩老一人接下一盒棋子,不知向那兩名女婢吩 
    咐了幾句什麼話,兩婢折腰一福,又將棋盤帶回彩殿。 
     
      兩婢升殿後,並肩站在彩殿中央,分執著棋盤四角,像張著一面鏡子似的,將 
    那張約尺半見方,十九條線路與十九條線路相乘,遠看上去,三百六十一個棋落, 
    每格僅有蠅頭大小的棋盤,照向殿下。 
     
      閒雲叟俟棋盤張定,轉向綠黃兩席,微笑說道:「老朽兄弟,適才對了一局, 
    結果勝負不分,這局棋下得是好是壞,現在想復排出來請諸位批評批評!」 
     
      眾人打量之下,發覺兩老坐處高彩殿上棋盤足有五丈之遙,一個個不由得暗暗 
    驚奇,心想:「這麼遠要認準頭,力道重不得,輕不得,重則透穿,輕則不及,那 
    塊棋盤最多不過一分厚薄,這豈不太難了一點麼?」 
     
      眾人既認為不可能,因之興趣大濃,人人屏息,眼光在兩老與殿上那塊棋盤之 
    間,來回不停,緊張地瞪著眼觀望起來。 
     
      上官印也覺有趣,暗忖道:「兩老兒真雅得可愛。」 
     
      不過,他對兩老將要施展的這一手,與眾人的看法,略有不同。 
     
      終南上官一脈,雖非以暗器知名武林,但上官印系出名門,不論對何種武功之 
    認識畢竟要高人一等。 
     
      尤其自結識義妹上官英之後,暗器一道,可謂已達觀止境界。 
     
      所以,他認為,兩老要將一顆顆棋子完全打入確當方位,並不太難,他相信, 
    他自己雖然不一定做得到,但義妹上官英,卻毫不覺費事。 
     
      那麼,難在什麼地方呢? 
     
      難就難在出手的姿態和方式上面,如果兩老就這樣坐著,身軀半偏,角度歪斜 
    ,的確不易,同樣的,假如面對棋盤,遙遙站立,那樣,不但樣子難看,同樣也就 
    平淡無奇了。 
     
      因此,上官印現在注意的,便是兩老出手前的準備行動。 
     
      閒雲叟交代畢,這時已坐回原來的地方,伸手自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向野鶴 
    叟睨視一笑,好似說:「你是黑子,先請呀!」 
     
      上官印見了,正在暗暗發笑:「看他們多孩子氣。」 
     
      一念未已,但見野鶴叟冷冷一笑,臉轉谷外,右手曲肘一揮,遠處彩殿上,隨 
    之傳出格達一聲脆響。 
     
      上官印睦目一呆,暗驚道:「看也不看一下?」 
     
      急爭掉頭向彩殿上望去,兩婢手中的棋盤上,右下角,四星座上,已端端正正 
    ,嵌有一顆黑子! 
     
      一陣輕哦,像一道微浪,悠悠蕩過全場。 
     
      接著,的的達達,兩老於談笑間,彈送自若,黑白子落盤如雨,不消盞茶光景 
    ,一局已終。 
     
      檢點結果,果然是盤和棋! 
     
      一盤棋,二百五十手,一人一百二十五手,自始至終,誰也沒有在打出棋子時 
    向棋盤望上一眼。 
     
      包括彩殿上諸兇魔在內,一個個,愕然驚顧,不能成聲。 
     
      很久很久之後,一片轟雷般的彩聲,方爆破沉悶,自四方八面響了起來,老魔 
    女肅容起立,俟彩聲落盡,始大聲讚美道:「兩老的兩儀罡氣,已能化兩儀,還歸 
    太極,眼、耳、身、手。心、意,六合相應如一,確為近一甲子以來所罕見。」 
     
      經她這陣含有解說意味的褒獎之後,彩聲再起。 
     
      上官印在驚歎之餘,忽然不安起來,他知道,殿下三席,以紅席為尊,換句話 
    說,他們這一席,今天將是眾人目標集中的對象。 
     
      而現在,兩老表演完了,兩丑表演完了;神、鬼師兄妹,也已一位過關,剩下 
    的,就只巫山神女、迷糊仙和他自己了。 
     
      這三人中,迷糊仙不太引人注目,他想:「下一人,不是神女恐怕就是我了!」 
     
      果不其然——老魔女容得人聲稍定,隨朝神女一指,面向綠、黃兩席,從容含 
    笑道:「神、鬼雙快之虛幻心宗,遠在二十多年前,即為老身所心折,這些年來, 
    雙俠在功候方面之更上一層樓,當屬意料中事,剛才,鬼谷先生已以他那一雙手, 
    為我們作了無言說明,現在,我們相信,巫山楚女俠一定會為我們帶來更大的驚奇 
    。」 
     
      聲浪一提,大聲笑接道:「來,大家歡迎!」 
     
      說著,領先熱烈鼓掌起來。 
     
      歡呼四起,如瘋似狂,久久不絕,上官印總算又抬過一刻,寬心之餘,忙隨眾 
    向神女望去。 
     
      一身素白宮裝,面垂白紗面罩的巫山神女,這時,於瘋狂的歡呼聲中,緩緩起 
    身離座,冉冉走去彩殿之前。 
     
      先向彩殿上老少魔女微微一福,然後轉過身來,面對三席站起。 
     
      彩殿上,老魔女眸略轉,立命小魔女紅衣牡丹,親自下殿為神女送上一隻精美 
    的錦面蒲團。 
     
      神女含笑謝了,卻未立即坐下。 
     
      素袖抖處,露出十根春蔥般的玉指,出人意料地,竟面對眾人將頭上鳳冠,以 
    及臉上那副面紗,一一從容除去。 
     
      在武林史上,這真可算是空前的一頁,名列十二奇絕,如謎似霧的巫山神女, 
    忽然顯示本來面目,該多令人難以置信? 
     
      露出了本來面目的神女,亭亭玉立著。 
     
      裙拖瀟湘水,髻湧巫山雲,眉如遠黛,眸含霞煙,鼻如分水嶺,弧唇微啟,梨 
    渦隱漾……數百對目光,直視著,如醉如癡。 
     
      在落針可聞的一片沉寂中,神女眼波流盼,緩緩將三席諸人掃了一眼,然後淺 
    淺一福,雍容地致意說道:「願天下朋友能永遠記得今天這個日子。」 
     
      眾人由愕然而惑然,一個個,面面相覷,幾乎沒有一個人能明白神女這句話的 
    含義何在。 
     
      鬼谷先生,黯然低下了頭。 
     
      上官印目睹鬼谷這種傷神情景,心頭一緊,疑竇叢生,雖知個中定有蹺蹊,但 
    一時設想無從,只好急忙再朝神女望去。 
     
      這時神女,於說完後,已將鳳冠和面紗重新戴上,同時向那只錦面蒲團緩緩盤 
    膝坐落。 
     
      上官印皺眉暗忖道:「看她這樣子,毫無疑問的,她將展露者,必屬內力之范 
    疇,可是,她在調息運功之前,先示人以真面目,同時要人記住今天這個日子,又 
    是什麼意思呢?」 
     
      殿上殿下,一片靜,此刻谷中,每個人的心情,差不多都與上官印相同:有著 
    疑問,卻無法覓取正確的解答。 
     
      現在,大家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便是耐心等待。 
     
      眾人屏息以待——包括魔女祖孫三代,以及閒雲、野鶴、迷糊仙——除了鬼谷 
    先生,無一人例外! 
     
      此刻的鬼谷先生,事實上,一雙眼光,也正隨眾落在殿下階前,他那位俯首盤 
    坐的師妹身上! 
     
      只不過,上官印以為,他不是在看,而是在想。 
     
      從鬼谷先生刻下那種呆滯的眼神中,上官印似乎讀到這麼一個短句:「為什麼 
    ?」 
     
      鬼谷先生不僅像眾人一般焦心等待,且似乎早已知道事情的結果,但很顯然的 
    ,對那種結果何以會產生,他也一樣不明白! 
     
      忽然間,靜坐的神女,週身微微抖動起來,眾人呼吸迫促,滿以為神女玄功遠 
    足,驚世駭俗的一手,快出現了,詎知,神女身軀抖動了幾下,旋又歸平靜,接著 
    ,抬臉輕輕吁出一口氣,竟若無事地自蒲團上站了起來。 
     
      眾人又是一陣面面相覷,好似在互問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很快地,便得到解答了。 
     
      神女起立站定,仍與打坐前所採行動一樣,素袖微抖,露出十指——瘦枯雞爪 
    般的十指。 
     
      十指挑掀,鳳冠、面紗,再度一一除去。 
     
      赫然出現的,竟是一頭白髮,以及一張干皺的面孔,僅僅頓炊之暫,一位絕世 
    佳人,竟變成一名雞皮鶴發婆! 
     
      一片驚啊,像一道無情的浪潮,淹沒全谷。 
     
      人們的心,在往下沉,像由一個夢境轉入另一個夢境,失去對真實感的自信, 
    沒有悲哀,沒有恐懼,有的,只是一片茫然。 
     
      神女輕輕撕碎手中的鳳冠和面紗,目掃三席,淡淡道:「楚纖雲,今年六十有 
    六,前此,仗著一身微薄的功力,僥倖拘留著幾十年青春,但在內心,總不兔這樣 
    想,逆天者,易獲天譴,青春雖可暫駐,卻無法永存,少年重修儀,老來重修德, 
    已近古稀了,在這種年齡下,要做的,已不該是引人景羨,而該是如何令人尊敬… 
    …」 
     
      說著,轉身向彩殿上福身道:「僅獻愚憂為壽星祝賀。」 
     
      語畢,逕向原位走回,鬼谷先生垂首低聲道:「師妹,你這是何苦呢?」 
     
      神女悠然一笑,緩緩說道:「比你晚做了十年是不是?」 
     
      鬼谷先生苦笑笑,沒再說什麼,彩殿上,老魔女錯愕了好半晌,這才立起身來 
    ,目斜神女,強笑著說道:「巫山楚女俠這種化紅顏為白髮的神奇玄功,令人驚佩 
    ,也令人不無惋惜之感。」 
     
      微頓,緩緩地接著又道:「為報楚女俠這份語重心長的盛情,老身不揣淺陋, 
    只好也獻醜一手,為諸位住賓佐酒了。」 
     
      鬼谷先生跟巫山神女迅速地互瞥一眼,神色均甚凝重。 
     
      眾人見一代巨魔說要親自展露得意絕學,注意力立即為之轉移,這一次,沒有 
    掌聲,也沒有歡呼,每個人都以目不轉睛的期待向彩殿上注視著。 
     
      老魔女一說完,身後四婢,以及身旁四大天魔,立即自動近身進入殿後。」 
     
      不消片刻,四婢抬來一隻透明玻璃大缸,一隻巨型鐵桶,四大天魔則分別取來 
    一些鐵板,以及十數束乾薪。 
     
      老魔女仿剛才神女所做的一樣,撞去面紗,頭技,露出一頭烏髮和一張宛如新 
    月般的芙蓉面,秋波流轉,嫣然含笑,俏步走至滿盛清水的玻璃缸前。 
     
      纖手一按缸沿,以一個美妙投姿,倒射入缸。 
     
      水浪定靜,已改坐姿,缸水高出頭項約五寸許,人面映在水中,合目垂簾,怡 
    然露出著笑容……上官印駭然震忖道:「老魔女已練成閉脈大法?」 
     
      眼角悄然瞥去鬼谷先生,這時的鬼谷先生,肅容注目,臉上不帶任何表情,再 
    看巫山神女,神女也是一樣。 
     
      一袋煙的時間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也過去了。 
     
      缸中的老魔女,微微頷首,四婢立即近前將水缸輕輕抬起,輕輕放入那只鐵桶 
    之中,再由四大天魔將鐵桶搭上鐵架,墊好鐵板,然後,一束乾薪在鐵板上澆油點 
    燃。 
     
      乾柴、烈火,火光熊熊,不斷發生畢剝之聲。 
     
      不一會兒鐵桶內的玻璃缸開始爆炸,鐵桶開始發紅,桶中冒發白氣,桶內響出 
    沸騰之聲……乾柴,一束束加上去,沸騰進入滾騰。 
     
      滾騰,繼續著,聲響由大而小,由小而無,最後,桶中發出一片嗤嗤聲,這說 
    明,一桶水也熬得快干了。 
     
      每個人都變成了呆子,瞠目,張口,幾乎不知置身何地。 
     
      巫山神女仰臉望天,滿佈皺紋的老臉上,流露著無比的沉痛,鬼谷先生則如夢 
    囈般,一直在低念著:「水火不浸,金剛不壞……」 
     
      漸漸地,火滅了,足有寸許厚的鐵桶,安然裂成四塊,分向四邊倒下,大小如 
    一,裂口處整齊如削。 
     
      不見一滴水珠的桶底,老魔女含笑起立。 
     
      衣裳完好,眼波流轉間,面容似較前比更見艷麗,起身後,款步走至殿前,向 
    殿下折腰一福,微笑說道:「二十年,是段不短的日子,差堪告慰者,我們幾個老 
    一輩的,大家都沒將這段歲月白費。」 
     
      眼波一掃,笑意更濃地又接道:「今天到會的朋友們,一定有很多都已清楚, 
    現在,老身不妨就此加以證實一下,那就是,外面謠傳的,都是事實,今天這個日 
    子,有雙重意義,它是老身七十賤辰,它也是天魔教再度組立的開基大典!」 
     
      此語一出,白道人物默然,黑道人物則雀躍高呼,霎時間,谷地上,又陷入另 
    一次嘈雜混亂。 
     
      鬼谷先生霍然起立,向神女點頭沉聲道:「師妹,我們走吧。」 
     
      神女點點頭,跟著站起,神女在一剎那看起來,是真正顯得蒼老了。 
     
      上官印這時的心情,反而異常平靜,他告訴自己,他現在該做的事,便是立刻 
    離開此地,盡速練成奇緣劍法! 
     
      神女和鬼谷先生向谷外剛走出幾步,殿上,老魔女遙遙笑喊道:「賢師兄妹不 
    想順便訂個後期麼?」 
     
      神女未及答言,鬼谷先生回頭冷冷一笑道:「仍在黃山如何?」 
     
      老魔女連連點頭道:「好,當然好!」 
     
      目光一注,又問道:「日期呢?」 
     
      鬼谷先生道:「隨便你。」 
     
      老魔女想了一想道:「來年中秋如何?」 
     
      鬼谷先生大聲說道:「一言為定。」頭也不回一下,大步出谷而去。 
     
      上官印目送神鬼師兄妹背影消失,收回視線時,偶爾瞥及迷糊仙正向殿前走去 
    ,不禁吃了一驚。 
     
      殿上,老魔女誤以為迷糊仙好勝心強,現在出面,可能是也想自動當眾顯露一 
    手,不禁手一擺,笑喊道:「免啦,古俠。」 
     
      迷糊仙止步翻眼道:「什麼免不免?」 
     
      老魔女含笑說道:「今天節目,到此為止,你老兒的迷糊三式,久為天下所知 
    ,要不要,可說都是一樣。」 
     
      迷糊仙醉眼一瞪道:「誰那麼俗氣?」 
     
      老魔女眸珠滾動,又笑道:「那麼是繼貪鄙兩丑以及神鬼師妹之後來辭行的了 
    ?您老兒以酒為命,如非酒菲薄,要說退席,不嫌早了點麼?」 
     
      迷糊仙冷冷接口道:「酒還可以,酒器卻太差!」 
     
      老魔女望了紅席一眼,見紅席上盛酒之器,壺為金鑄,杯系玉琢,均為谷中庫 
    藏珍品,不由得眉鋒微蹙,以手一指道:「哪些酒器太差?」 
     
      迷糊仙頭一點,仰臉緩緩說道:「酒鬼於日前途中,曾以小小手法截得一副酒 
    器,看樣式,頗似蕭老化子的九龍四雅漢玉爵……」 
     
      老魔女神色微變。 
     
      上官印為之大急。 
     
      迷糊仙卻不慌不忙說道:「蕭老化子這套酒器,久為酒鬼所愛,曾一再厚臉相 
    討,皆未見允,這次,據酒鬼猜想,它可能系老化子致送教主之賀禮,心念丐俠仙 
    數十年友情,反不及教主一紙請帖,正撫摩感歎間,忽然有人說,酒器是贗品……」 
     
      老魔女哦了二聲道:「誰?」 
     
      迷糊仙抬手一指上官印道:「這位朋友!」 
     
      上官印好氣又好笑,心想:「咬就咬吧……」 
     
      老魔女溜了上官印一眼,又向迷糊仙道:「現在它在什麼地方?」 
     
      迷糊仙兩眼望天道:「蕭老化子智謀過人,果然名不虛傳,酒鬼既然上當,真 
    品自然已至教主的手中了,假如教主瞧得起姓古的,就請拿出來讓姓古的過過癮, 
    不然,酒鬼也無臉再繼續呆下去,只有立即告辭了……」 
     
      說著,破竹竿一頓,身軀微偏,現出一付隨時準備離去之姿太丐俠仙三位一體 
    ,武林中可說無人不知,如今,這酒鬼卻說蕭老化子那套酒器他竟連真偽也幾乎沒 
    有辨出,其誰能信? 
     
      老魔女不待話完,已將迷糊仙心意料透,這時冷冷一笑道:「古大俠留步!」 
     
      迷糊仙根本就沒有離去之意,聞聲身軀霍地一轉,故意露出一副驚喜不勝之舉 
    ,哦了一下注目道:「教主肯賞臉?」 
     
      老魔女嘿嘿一笑,說道:「古俠名列十二奇絕,以掌法名震天下,十數年前, 
    據傳且會於武當真神武殿現身說法,親為數百武當弟子講述過各派掌法之異同與訣 
    要,現在古俠認為個別表演太俗氣,何不別出心裁……」 
     
      迷糊仙大笑接口道:「來個對打是嗎?」 
     
      老魔女輕輕一哼,強笑道:「古俠這份豪情,真令人心折。」 
     
      語畢,迅速轉向四大天魔道:「你們四個,苦研掌法半生,一直怨說生平未獲 
    良師指引,今天有這麼大好機會,還呆著做什麼?」 
     
      四大天魔會意,一聲恭諾,同時飛下殿來。 
     
      四大天魔,功力卓絕,為天魔教中老少魔女以下的第一流高手,其在掌法方面 
    的成就,不但遠在當今各門派掌門人之上,就跟奇絕中以掌拳知名的貪鄙兩丑相較 
    ,也差得極為有限,四魔分開,一對一,縱或仍非迷糊仙敵手,但如四人一齊上, 
    迷糊仙別說想贏,就想輸得漂亮點,也怕辦不到。 
     
      老魔女一身金剛不壞大法已成,二號的魔女,三號孫女,都各練成一身詭異武 
    功,共處心積慮恢復天魔教,自非一日,今天藉著做壽為名,公開宣佈天魔教東山 
    再起,連神鬼師兄妹都沒放在眼裡,她還在乎什麼? 
     
      所以,四魔下殿後,僅拱拳略表客套,在東魔西魔目示下,立將迷糊仙團團圍 
    在核心。 
     
      只待迷糊仙一出手,一個必然慘劇,即將產生! 
     
      迷糊仙仰天大笑一陣,雙睛暴睜,鬚眉倒立,破竹竿一摔,雙掌搓合,便待捨 
    命撲出。 
     
      上官印見勢已急,除了挺身而出,別無良策。 
     
      當下沉聲大喝:「且慢——」同時閃身躍出,身形定處,天罡旗已然亮展高舉 
    手中。 
     
      他先向迷糊仙板臉喝道:「古醉之,認得這面旗子麼?」 
     
      迷糊仙口一張,大感意外,上官印接著喝道:「如對這面旗子的主人還存有幾 
    分友情時,請即退後!」 
     
      緊接著,向四魔揚旗道:「天罡旗下,本屆武林盟主下令,天魔教四大天魔稍 
    退一邊,天魔教歐陽教主現在出來答話!」 
     
      天罡旗迎風招展,三十六顆金星,於目光下閃射著萬道光芒,加之上官印出言 
    吐語時,聲沉氣穩,另具一派凜然威儀,四魔情怯,不自主同時退出數步,一致轉 
    臉望去殿上老魔女。 
     
      老魔女目不轉瞬地打量著那面天罡旗,好一會兒,始向四魔點頭道:「你們先 
    上來。」 
     
      四魔應聲飛身回殿,老魔女俟四魔於身旁站定,這才向上官印注目點頭,靜靜 
    地問道:「上官大俠別來無恙,閣下於華山取得本屆盟主後,難道意猶未足,還想 
    到九屏谷中來發號施令嗎?」 
     
      上官印昂然冷冷道:「武林盟主系天下武林決定,凡我武人便得一體仰遵!」 
     
      老魔女嘿了一下又道:「那麼盟主如今如何指教?」 
     
      上官印注目沉聲接口道:「立即宣佈天魔教解散!」 
     
      老魔女毫不為意地又問道:「不然呢?」 
     
      上官印厲聲道:「不然即為武林之公敵,如仍與昔日那般為非作歹,本盟主將 
    一本正義,率天下武林道合力剷除!」 
     
      老魔女臉色一變,哂道:「你憑什麼?」 
     
      上官印冷冷答道:「若想知道,請下殿!」 
     
      老魔女一哦,雙目中異光閃閃,跟著。眼珠轉動,忽又輕輕笑了起來,驀地轉 
    向那個有隱疾的二號魔女歐陽彩姬道:「上次怎麼輸的,再輸一次給娘看看!」 
     
      二號魔女歐陽彩姬自天罡旗出現,便已目光灼灼,透著一副難以按捺的神情, 
    這時自座中長身而起,應聲道:「女兒遵命。」 
     
      口中說著,人已迫不及待地向殿下撲來,老魔女從後沉聲吩咐道:「用劍!」 
     
      上官印聽得用劍兩字,心中不禁一凜,剛才,他已看出,二號魔女那套看似平 
    凡的劍法,已足當今日武林中諸般劍法之冠而無愧,自己在劍法方面的成就雖不太 
    低,但比義妹上官英已差甚遠,而上官印那套劍法顯然亦非二號魔女這套劍法之敵 
    ,現在如以劍相拼,自己豈非輸定? 
     
      本來,他在將信將疑之下,憑年輕人一股倔強之氣,還想合開上官英師父那位 
    葛衣人吩咐的那一手不用,要以本身成就,奮力克敵,如今為形勢所逼,知道今日 
    處境,是勝得敗不得,自己垮了不要緊,盟主威信,甚至迷糊仙及各派人物生命, 
    都可能要為他一時意氣用事所葬送! 
     
      想及此處,不禁氣為之餒,當下不敢再事固執,容得二號魔女定身,微退半步 
    ,迅速收好天罡旗,同時以左右食指伸出,並搭成一個人字形,高舉齊眉,向二號 
    魔女朗聲道:「請了!」 
     
      二號魔女對他這架式,視若無睹,冷笑道:「除非你能證明你就是上官雲鵬, 
    否則你今天可別想活著離開了。」 
     
      冷笑著,劍尖一抖,迸出一朵碗口大的金花,猛向上官印當胸刺來。 
     
      這一招,看與一般劍法中的靈蛇吐信無甚分別,可是,劍未及身,一股陰寒激 
    蕩之氣已然瀰漫週遭,予人一種不可抗拒的,近乎窒息的壓迫之感,上官印為之駭 
    然大震。 
     
      他暗暗跺足,怨忖道:「果然不靈……」 
     
      上官印對葛衣人的交代,並非沒有信心,只緣嘗試時冒險太大,成功了,自無 
    話說,一旦失靈,要想補救,可就什麼也來不及了。 
     
      現在的情形,便是如此。 
     
      上官印處此生死存亡,一發千鈞的剎那,莫說搶救,就是想稍加思索,也都不 
    可能了;這時,唯一可做的,便是以虛聲恫嚇,來延長死亡的降臨,同時寄望奇跡 
    能在片刻間意外地出現了! 
     
      於是,他聚集全身功力發出一聲大笑,同時喝道:「可別怨我……」 
     
      喝時,一面收胸吸腹,一面原式不改,就勢下劈,冀於生機無望中,來個同歸 
    於盡。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黃虹,突自殿上閃電飛瀉。 
     
      黃虹橫空,殿上三席,同時發出一陣驚啊。 
     
      因為眾人已看出,下殿的,正是老魔女本人!由於上官印現下這副身份,曾在 
    華山武會上贏過二號魔女一陣,所以,上官印此刻處境之危,眾人並不覺得,而老 
    魔女的忽然飛身下殿,眾人震驚了。 
     
      為什麼呢,老魔女來勢太急了。 
     
      老魔女目光偶掃,嘴角微張,本擬要喊什麼,忽又住口,同時閃電般射入鬥場 
    ,在二魔女攻勢甫起之際,突然有此舉動,其意義,豈不甚為明顯? 
     
      眾人驚啊,便是為了想不到以老魔女如此崇高之武林輩分,居然也會不擇手段 
     
      地去謀算一名敵人! 
     
      上官印眼角溜處,也看出來者為老魔女,橫豎一個不免,忿悔之餘,不禁暗暗 
    一歎,忖道:「死於這等無恥之人手中,真是不值……」 
     
      思念問,一聲喝斷,驀自迷糊仙口中發出,人隨聲上,雙掌一張,和身迎著老 
    魔女撲去! 
     
      老魔女迎著迷糊仙湧來掌風,半空中,苗條的身軀滴溜溜一個急旋,迷糊仙之 
    掌風,立即消於無形。 
     
      撲勢之迅,分毫不減。 
     
      人未落地,手已伸出,手至處,二號魔女身軀一歪,竟被老魔女以疾若閃電般 
    的手法推去一邊……
    
      迷糊仙一呆,所有的人,無不為之瞠目結舌。 
     
      只有上官印,僅稍稍錯愕了一下,立即省悟過來,他緩緩叮出一口氣,暗道一 
    聲慚愧,同時告訴了自己:「謝謝天,看樣子好辦了。」 
     
      果不其然,老魔女一把推開二號魔女後,連朝向她攔路下手的迷糊仙看也沒看 
    上一眼,即滿臉堆笑,向上官印問道:「兩位老人家近來好嗎?」 
     
      上官印心頭一震,迅忖道:「兩位老人家?對了,一奇一絕!我以前沒猜錯, 
    上官英師父,那位葛衣人,果然為奇絕門下!」 
     
      有此一想,心中大慰,當下仰臉淡淡答道:「還好——托教主的福。」 
     
      老魔女聽了,不但不以為忤,反而愈形親切地賠笑道:「俠弟如何稱呼?」 
     
      上官印淡淡地答道:「余衣葛!」 
     
      老魔女不假思索地接口道:「噢噢,衣葛賢弟上殿喝杯茶如何?」 
     
      上官印暫不理睬,緩緩轉身,惜查看各席人物之姿態,先朝綠席上少林心鏡大 
    師使了個促其即刻率眾離去的眼色,然後這才漫應了一聲:「謝了!」 
     
      老魔女正想再說什麼,少林心鏡大師等各派掌門,已相繼過來辭行,老魔女瞥 
    了上官印一眼,忙向殿上喝道:「恭送佳賓!」 
     
      殿上八荒四兇,應聲下殿,恭恭敬敬地直將少林心鏡大師等一行送至谷口,方 
    始回頭。 
     
      上官印又向迷糊仙冷冷問道:「服不服本座這樣調停?」 
     
      他以這種態度和語氣發問,原就為了要將這位酒鬼激怒,迷糊仙果然上當,醉 
    眼一睜,怒吼道:「少在老夫面前擺威風,管你是什麼人的門下,不替老夫說出這 
    面天罡旗的來歷,就休想離開一步!」 
     
      老魔女睹此情狀,心頭暗喜,她想:「這廝連本教主都得罪不起,你酒鬼這次 
    可有你的樂子啦!」 
     
      在黑道中,向奉借刀殺人為三十六計之首計,老魔女淫兇陰毒,不啻成精狐狸 
    ,這時為添一把火,反從中做好人,向上官印勸說道:「這位古老兒,出言吐語, 
    一向如此,看在他與兩位令師共同名列十二奇絕的情誼上,賢弟,你就依了他吧!」 
     
      老魔女這番話,聽上去娓娓動人之至,究實在,不難體味到,所有的話,都為 
    點明一筆,便是:「你晚他一輩——知道嗎?」 
     
      上官印當然清楚老魔女的用心,這時樂得將計就計,故意嘿嘿一笑道:「武林 
    無老少,達者為先!」 
     
      說著,又向迷糊仙揮手冷喝道:「本座既無威風可擺,閣下電大可不必倚老賣 
    老,走,這兒九屏谷,不是本盟主行使職權的地方!」 
     
      語畢,逕自轉身,大踏步往谷外走去。 
     
      迷糊仙天生一副硬骨頭,哪還買這個賬,聞言一哼,足尖挑起地上那根破竹竿 
    ,一聲不響,放步在後跟隨。 
     
      上官印一出峽谷,腳下立即加緊,迷糊仙一步不松,如影附形。 
     
      先後經過頓飯光景,二人已走出廬山,上官印將身來至一處僻靜的荒野之地, 
    身形一定,轉過身來冷冷問道:「這裡如何?」 
     
      迷糊仙破竿一頓道:「哪裡都一樣。」 
     
      上官印冷冷一笑仰臉道:「丐俠仙情逾骨肉,千面俠上官雲鵬夫婦系死於何人 
    之手?追魂丐蕭振漢手下龍虎雷電四丐的頭顱為何不翼而飛?難道追查這兩件事, 
    竟不比追究一面天罡旗的來歷重要嗎?」 
     
      迷糊仙暗忖道:「誰說不——」 
     
      一念未竟,上官印已自懷中取了兩件終南家傳寶物,擲去迷糊仙身前。 
     
      兩件寶物:一件是可當暗器使用的龍鳳飛環,一件是作用相反,可破各種暗器 
    的七星量天尺! 
     
      這兩年事物,上官印一直帶在身邊,前此在洛陽,他也曾取出來給迷糊仙看過 
    ,這時,他用手指著說道:「認得這兩樣東西嗎?閣下如以為我們之間的恩怨可以 
    延後處理時,本座不妨告訴閣下,前述兩案之始末,業經本座為上官小子指出查究 
    途徑,小子托本座傳語,他將在武當神仙谷等你!」 
     
      說完,臉一仰,再不言語。 
     
      迷糊仙目注地上那對龍鳳飛環和那支七星量天尺,內心掙扎了好一陣,終於俯 
    下身撿起環和尺,默然摔身飛步而去。 
     
      上官印搖搖頭,輕輕一歎,俟迷糊仙走遠這才繞道也向武當奔去。 
     
      由廬山去武當,以走水路為宜,上官印怕被迷糊仙趕在前頭,乃改走淮陽山脈 
    ,這條路雖崎嶇不堪,但路程卻比水道為近。 
     
      半個月之後的一個黃昏時分,上官印抵達武當山下的希夷庵。 
     
      於庵中吃得一頓素餐,立時登山,過山腰黃衣仙亭時,方稍稍休息了一下。這 
    座黃衣仙亭,據說系建於唐開元天寶年間,比山下那座因陳搏老祖而傳名的希夷庵 
    要早得多多。 
     
      傳云:唐開元天寶年間,有僧名元明者,清晨登山,瞥及一黃衣人於宿霧中遙 
    遙前導,呼之不應,比及,忽失所在,但聞馥異香郁而已,後人之八十老僧今自說 
    ,曾於霧裡見仙人,即詠此事。 
     
      上官印稍事憩息,旋即起程。 
     
      初更時,進入落帽峰後的神仙谷。 
     
      這座神仙谷,名稱雖美,但谷中卻無出奇景色,蔓草糾結,荒煙一片,上官印 
    站在一塊突出的巨石頭上,大有無從著手之感。 
     
      他瞑目追憶九屏谷中那幅圖案,最後發現,圖中座點,正是自己現下站立之處 
    ,心中一喜,連忙伏身察看。 
     
      藉著月色,他見石上似乎隱隱有著數行字跡,待看清時,不禁大為懊惱,原來 
    石上這樣寫著:「奇緣劍法,名為七式,事實上,僅五式而已,下面這幅圖,系畫 
    的黃山始信峰,起手,即在該峰峰頂,如圖中座點所示。」 
     
      全文語句,幾與九屏谷中所見者完全相同! 
     
      上官印看罷,說不出心頭是何種滋味,他想:「這種武功,不論它如何超絕玄 
    奇,創始者為什麼一定要後人在一再奔波之後才能見到真面目呢?」 
     
      同時,他知道,如果真趕去黃山始信峰,十之八九,一定又是一場空跑。 
     
      不過,不管空跑不空跑,不去始信峰就不能知道下一處所,卻是事實,所以, 
    他在無可奈何下,只好再將字下之圖案記人心中。 
     
      上官印將字圖抹去,並將人皮面具除下,換了外套,恢復本來面目,重新向前 
    峰走出,他以為,迷糊仙不會來得這麼快的。 
     
      果然,直等到第四天下午,迷糊仙方匆匆趕至。 
     
      上官印有著歉疚之感,他覺得累這位老哥哥陪他奔波,實在太不應該,不過他 
    現在可以盡情傾訴了,迷糊仙拿出那兩樣信物,他搶著承認了,接著,有如赤子依 
    懷般,他偎著這位老哥哥,擇要說出一切。 
     
      他說:那位本屆武林盟主,是上官英師父,可能是奇絕後人或門人,現在那位 
    盟主已傳他奇緣七式,他來武當,便是為了這事。 
     
      他說出四丐系死於崑崙一鶴之手,後者為老魔女挾制,正以當年魔劍攝魂刀的 
    姿態出現,希望轉告丐幫提高警覺,以後遇上此人,如能裝作不認識,或可免禍。 
     
      至於父母究竟怎樣死的?兇手是誰?這要到奇緣七式習成,方能知道。 
     
      最後,上官印臨時編造出他這次要這位酒鬼老哥哥趕來武當相會的原因,他這 
    樣說道:「據傳天魔教即將成立,魔教成立之初,首先不能見容而發生磨擦的,當 
    為分支組織遍天下的丐幫,丐幫自四丐遭遇不測,人心惶惶,亟待安定,老哥哥應 
    丟開一切,去幫蕭老哥哥主持大局,印兒的血仇,印兒正在處理,如需援手,印兒 
    自會隨時隨地向兩位老哥哥發出救援信息的……」 
     
      迷糊仙離去後,上官印便又戴上人皮面具,再往黃山趕去。 
     
      黃山原名黟山,因位於黔水之畔而得——黟,音伊——天寶末年,始改稱黃山。 
     
      山多奇峰清溪,相傳黃帝曾與仙人容成子合藥於此。 
     
      黃山向晚盈軒翠,黟水含春繞郡流,山色總兼溪色好,松聲長作雨聲寒——宋 
    人詩句,贊出黃山最力。 
     
      上官印到達黃山,已是初冬天氣。 
     
      一路上,他聽到不少有關天魔教各地分壇成立的消息,像當年一樣,一些資質 
    優秀的男女少年,開始神秘失蹤。 
     
      這些少年男女哪裡去了?凡武林中人,十之八九明白。 
     
      二年後,這些少年男女將為天魔教基層教徒,人人將有一身邪惡的武功,為魔 
    教擴張勢力,到處為惡。 
     
      除此而外,別的還好,當年那種由魔徒們於擄俘男女少年時,伴而發生的姦殺 
    案件,一時尚無所聞。 
     
      上官印暗暗揣測:「這可能是老魔女因我出現,懷疑奇絕尚在人間,是以不敢 
    做得太過分之故吧?」 
     
      因此,他欲習成奇緣七式的心意,愈來愈急。 
     
      他知道,黃山始信峰也許不會給他帶來什麼,但是,這是必走的一步,他想: 
    縱然會撲空一次,最後六次,他終究能達到願望的! 
     
      葛衣人的時限是一年,現在雖然才兩個多月,他已走完兩處地方,然而以後的 
    地方相距多遠,他卻一點把握也沒有,所以,在時間上,他一點也不敢浪費。 
     
      果如所料,黃山始信峰頂,仍像前此那樣,數行套語,一張明圖,圖上註明, 
    下一處為泰山丈人峰。 
     
      從泰山丈人峰,又轉往冀北燕山雁回谷。 
     
      燕山雁回谷指示的下一處地方是閩省武夷山啼猿嶺。 
     
      這一次,可把上官印害苦了,由冀北至南閩,路隔數千里,腳程再快,也非三 
    月不可。 
     
      由九屏谷,而黃山而泰山而燕山,已花去他近四五個月的功夫,季節也由仲秋 
    進入第二年早春,再三個月,將為春末夏初。 
     
      千辛萬苦,上官印終於四月中旬到達武夷山。 
     
      他找到了啼猿嶺,也找到了那些例圖語,在看完後,上官印不禁為之啼笑皆非 
    ,欲哭無淚! 
     
      你道這次上面怎麼寫? 
     
      「冀北至此,路途匪短,爾能忍受一再折磨,獲睹此文,實屬難能可貴,奇緣 
    七式,慶得人矣!」 
     
      起初,上官印看完這段文字,心頭為之狂跳不已,正在暗想:「可不是,怪不 
    得葛衣人不傳徒而傳我,像這情形,要是換了我那位義妹的話,她……」 
     
      目光游移間,忽覺不妙。 
     
      原來全部文字業已到此為止,依照文末語氣,奇緣七式似乎就應接在文字下面 
    ,可是,下面接著的仍是一幅圖,竟連一字注解也沒有! 
     
      普天之下,山谷之多,又何異恆河沙數?這玩笑,豈不是開得太大了一點麼? 
     
      上官印深深一歎,就地坐下,這時的他,沒有感慨,沒有怨恨,有著的,只是 
    無比的疲倦。 
     
      這種疲倦之感,系隨希望幻滅而俱來! 
     
      於是,他閉上眼,靜心調息,他告訴自己,一個人在陷入困擾時,唯一可以求 
    援的,便是思想,冷靜的思想! 
     
      在思想時,平和的心境和充沛的體力,是不可或缺的。 
     
      日行中天,清風徐來,上官印緩緩睜開眼皮,倚身一株大樹下,開始為目前這 
    個近乎不可解的謎圖,苦苦琢磨起來。 
     
      首先,他憑信心確定:葛衣人是一片善意,最低限度,他應該是循此方式求取 
    這套劍法的第一人! 
     
      其次,他覺得,這事不可能是一種謊局,因為前人沒有這樣折騰後人的理由, 
    據此,他確定,奇緣七式,必有其事。 
     
      確定了這二點,他勇氣頓時愈熾。 
     
      然後,他就整個過程檢討,他想:「奇緣七式創始人,其所以這樣做,它的作 
    用,可能與曹操死後之疑塚意義相近……」 
     
      想至此處,他忽然發現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自九屏谷起,轉武當,轉黃山 
    ,轉泰山,轉燕山,每一處圖文,雖然處地靜僻,但一旦找著,卻一目瞭然,萬一 
    給人無意中發現,隨便從哪一處開始,皆可循圖索求,這一點,難道前人如此佈置 
    時就沒有想到嗎?」 
     
      不過,很快的他就想通了,他知道:「這一點,可能就是最後這幅圖形沒注名 
    稱的原因。」 
     
      可是,他又不解了,這種做法雖然完密,一般人看不透,獲傳之人如我者,不 
    也一樣看不懂了嗎? 
     
      想及此處,上官印不禁告訴自己:「這是個癥結,也可能是關鍵所在!」 
     
      處此情形下,上官印不得不這樣下結論了,最後這幅圖,獲傳奇緣劍之人,一 
    定有方法看懂的! 
     
      以何種方法去瞭解這幅圖呢? 
     
      這該是最後的一個答案了,他站起來,來回踱著,放鬆心情,然後,他再伏身 
    下去,希望從那幅啞圖本身覓取啟示。 
     
      他注目審視著,審視著,忽然之間,上官印的心跳起來了。 
     
      你道上官印為什麼心跳?原來,這幅圖在一再審視下,竟然眼熟之至,直好似 
    在哪裡見過一般! 
     
      他一一追溯上去——
    
      燕山雁回谷?不像。 
      泰山丈人峰?不像。 
      黃山始信峰?不像。 
      武當神仙谷?不像。 
      廬山九屏谷?對了! 
     
      對了,這就是一個人縱能幸運地在七處地方發現一處圖文,假如他不是自奇緣 
    劍上那幅圖開始,就不能在信心雖不被千山萬水磨盡,仍然無法找去廬山九屏谷的 
    可靠保障! 
     
      信心,加耐力,加過人的智慧,上官印,初步成功了! 
     
      雖然疑問還多,譬如說,這幅圖雖繪的是九屏谷,卻沒標明藏珍位置,九屏谷 
    那麼遼寬,該去哪兒找呢? 
     
      不過,這一些,已不在他的顧慮之中了。 
     
      比這更難的問題,都已解決,九屏谷縱寬,畢竟有範圍,只要信心不減,毅力 
    長在,區區小事,還怕什麼呢? 
     
      懷著一股激動之情,上官印連夜奔下武夷山。 
     
      武夷山到了廬山就近,四月下旬,上官印到達星縣,他等到日頭快落,方起程 
    向九屏谷進發。 
     
      十餘日的行程中,他將最後一個問題一併解決了,他斷定:「最後一圖不標位 
    置,可能就在原先的地方。」 
     
      這種推測,近情而合理,他為此一結論感到興奮,現在,回首七八個月的奔波 
    ,已算不得什麼了! 
     
      二更左右,上官印到達他已來過一次的那座巖壁。 
     
      為了謹慎起見,他藏身巖壁後,緩緩探首而出,這一剎那,目光所至,上官印 
    怔住了。 
     
      正南方,兩株巨檜之下,此刻竟然燈火輝煌,如同白晝。 
     
      十六名彪形大漢,手執火炬,分兩排挺立著。 
     
      中間,天魔女坐在一張由四名伺婢扶持的軟椅上,身旁站著一男一女,女的是 
    魔女之孫,天字第三號紅衣牡丹。 
     
      男的你道是誰?一點不錯——正是那位一身藍衣,面貌英俊,而臉面卻極其蒼 
    白的崑崙本代掌門人:藍衣秀士藍靈飛! 
     
      天魔女系面對那座石墳而坐,石墳前,此刻正端放著一座鐵柵囚籠。 
     
      囚籠內囚著的,是個瘦長的灰衣老人,灰衣老人頭垂著,已呈斑白的長髮在夜 
    風中不斷拂揚,面目不可辨認。 
     
      不過,不用辨認上官印也知道此人是誰了。 
     
      誰?崑崙一鶴!曾因年輕時受不住一時美色誘惑,以致造成一生悲慘命運的, 
    可憐的崑崙上代掌門之人! 
     
      這時,但見老魔女冷冷笑道:「抬起頭來呀!」 
     
      崑崙一鶴頭垂著,一動不動,對老魔女的指喝,直如沒有聽得一般,老魔女冷 
    冷一笑,又道:「你還有什麼可說的嗎?」 
     
      崑崙一鶴,故我依然,不言不動,上官印非常奇怪,心想,這廝不是在為老魔 
    女效力嗎,他犯了什麼錯呢? 
     
      老魔女鼻中一哼,罵得一聲:「懦夫!」 
     
      接著,沉臉數說道:「枉為你自詡飛刀絕技已不遜當年的南宮中屏,要你去取 
    丐、俠、仙三人首級,你卻於殺了四丐後便處處畏首畏尾起來,這樣能算贖罪麼? 
    像這樣,本座留著你還圖個什麼呢?」 
     
      上官印暗暗一歎,忖道:「看來,那夜他是被鬼谷先生鎮住了。」 
     
      想著,心頭一動,忽然蹙額凝想道:「聽老魔女剛才口氣,好像還不知道我父 
    母已死,我一直懷疑兇手可能與天魔教中人有關,這樣看來難道……」 
     
      正感納罕之際,但聽老魔女接著說道:「這幾個月來,要你勤練飛刀的用意, 
    現在你可明白了嗎?」 
     
      上官印定神一看,看出老魔女後面這幾句話,原來系向藍衣秀士所說,藍衣秀 
    士低下頭,輕輕點了一下。 
     
      老魔女手朝囚籠一指,又道:「假如你們師徒父子間仍有情義在,你就聽清, 
    要得他活就得快取少林、武當、華山、北邙、青城五派掌門人的頭顱來!」 
     
      上官印心頭一震,暗忖道:「那次壽筵,果然存意不善,看來我竟在無意中救 
    了各派掌門人一次性命呢。」 
     
      這時,藍衣秀士顫聲低低地道:「教主,我,我能嗎?」 
     
      老魔女沒好氣地冷笑道:「為什麼不能,叫你去殺的是各派掌門,又不是奇絕 
    中人,你在飛刀方面雖還不夠火候,但你一身輕功已近登堂入室之境,化裝之後, 
    你已非本來面目,縱不得處處順手,失風時跑也跑得及……」 
     
      說著,手一揮,冷冷接下道:「走,現在就去!」 
     
      藍衣秀士身軀微微打抖,偷眼迅速瞥了囚籠中崑崙一鶴一眼,向老魔女深深一 
    躬,什麼也沒說,伸手便去紅衣牡丹手中接下一隻包裹。 
     
      紅衣牡丹遞出包裹時,柔聲嬌笑道:「快去快回來,只要任務達成,你還是教 
    中紅人,知道嗎?我,我也會等著你回來的……」 
     
      聲浪愈說愈低,似甚繾綣,卻無哀傷的成份。 
     
      上官印輕輕一歎,咬牙暗罵道:「這種女人……」 
     
      藍衣秀士沒有回答,身軀擰轉,一個破雲式,縱登巖頂,轉眼消失於夜空中不 
    見,老魔女點頭道:「就這份輕功可取。」 
     
      說著,忽然回過頭來,皺眉道:「牡丹,你對他是真的嗎?」 
     
      紅衣牡丹蛇腰一扭,撒嬌道:「不然我怎辦?」 
     
      老魔女想了一下道:「前幾天四魔分別自各處擄來不少年青小伙子,那裡面, 
    你揀來揀去難道就沒有一個中意嗎?」 
     
      紅衣牡丹妖不勝羞地低頭道:「不會武功,體力……」 
     
      老魔女忙接口說道:「那個青城弟子,外號叫什麼龍筆。虎筆的李姓小伙子, 
    你看覺得怎麼樣呢?」 
     
      上官印一呆,訝忖道:「龍筆、鳳簫師兄妹也遭擄了?」 
     
      但見紅衣牡丹搖搖頭,恨恨地道:「他在武功方面雖比不上藍靈飛,但人品毫 
    不遜色,尤其他才二十不到,還是一個……」 
     
      老魔女不解道:「這不是很好?」 
     
      紅衣牡丹受屈地又扭了一下腰肢,嗔道:「他不解風情你又有什麼辦法?」 
     
      老魔女如有所悟似地嗯了一聲,點點頭,沒再說什麼,沉吟半晌,這才又拉起 
    愛孫一隻手,輕輕撫摩著道:「別急,奶奶辦法多得很。」 
     
      以前,天魔女的淫邪之名,上官印只是聽說而已,而今,他總算第一次親目得 
    見,親耳得聞歐陽數代魔女的無恥程度了。 
     
      老魔女說完,隨向身後揮手道:「回宮!」 
     
      轉臉又向囚籠中冷笑道:「姓龍的,委屈你在這兒等候好消息,三餐我會派人 
    送來,是你自己放棄立功機會,怨不得人……」 
     
      語畢,輕椅冉升,在四婢簇擁下,向遠處林中隱去。 
     
      十六名執炬壯漢,只留下兩名看守,余者均相繼隨在老少魔女身後,默默消失 
    於林中。 
     
      這以前,上官印的心情異常矛盾。 
     
      他忍受不了老魔女那種冷酷的言語,崑崙師徒那種可憐景況,以及後來小魔女 
    的那種無恥的表白,幾次想衝下去殺個痛快,可是,他畢竟忍下來了。 
     
      第一,他知道,這是一股血氣之勇,他,在目前,根本就不是老少魔女的敵手 
    ,意氣用事,唯有白賠力氣。 
     
      第二,他懷疑,為了崑崙師徒,這樣做是否值得? 
     
      而現在,情形不同了,不論客觀環境如何,為了取得奇緣劍法,他也是非下去 
    不可的了。 
     
      他暗提真氣,繞過南邊,覷準兩漢子不注意,一個騰撲出手如電,兩名漢子連 
    回頭都沒來得及,即分別點中穴道。 
     
      上官印前後左右看了一眼,然後走近囚籠,冷冷低喊道:「龍掌門人!」 
     
      崑崙一鶴連動也沒動一下,上官印心想:「聾了還是啞了?」 
     
      於是輕輕搖了搖囚籠,又喊道:「龍掌門人!」 
     
      崑崙一鶴頭仍垂著,囈語般喃喃說道:「下手吧,沒有關係,對你們祖孫三代 
    ,這些日子來,我姓龍的已知道得太清楚了……」 
     
      上官印沉聲道:「是我!」 
     
      崑崙一鶴呆笑著逕自說了下去:「你?你是誰?無論是誰,還不都是一樣?我 
    早明白,只要靈飛一被你們哄走,我就……」 
     
      上官印怒聲道:「你昏了?」 
     
      崑崙一鶴茫然抬臉道:「你是誰?」 
     
      上官印冷冷地道:「終南上官印。」 
     
      崑崙一鶴吃驚道:「終南?上官印?」 
     
      上官印冷冷接口道:「千面俠上官雲鵬之子!」 
     
      崑崙一鶴益發瞪大了眼道:「你——多大?」 
     
      上官印迅速說下去道:「你別管了,這不是我的真面目,現在,請立即先回答 
    我一個問題,你還有沒有武功在身?」 
     
      崑崙一鶴點點頭,上官印又道:「再說你對過去和未來的想法!」 
     
      崑崙一鶴搖搖頭,黯然地又垂下臉,上官印點頭道:「好,不用再說什麼了, 
    一個人,知恥近乎勇,現在,我為你打開一條路,你怎麼做,你自己打算好了!」 
     
      說著,自背後撥出那柄奇緣劍,往鐵柵上運力砍去,這柄奇緣劍看來鈍甚,想 
    不到卻有削鐵如泥之鋒利,劍至處,鐵柵迎然而斷。 
     
      上官印退後一步,手一指,催促道:「快走,能追上你那徒弟,便是奇功一件 
    !」 
     
      崑崙一鶴原本木然如癡,這時忽似自噩夢中陡然驚醒過來,身軀一震,破籠射 
    出,有如灰鶴騰空,眨眼消失不見。 
     
      上官印不敢怠慢,一腳踢飛鐵籠,先在那塊墓碑上仔細察看,見無線索可尋, 
    便也一腳將之踢倒! 
     
      移去墓碑,踏上下現那塊石板,腳放落,石板上似有空洞的回音發出,上官印 
    訝然心想:「下面有地道?」 
     
      想著,忙將石板搬開,下面,果然露出一個黑洞。 
     
      上官印不假思索,翻身投入,降落二丈許,手觸實地,定身打量,身左似有一 
    條狹道可通他處。 
     
      於是,他摸索而前,不一會兒,到達一室。迎面石壁上在無數磷質碎片照明下 
    ,赫然有著七招劍式。 
     
      上官印虔誠下拜,拜畢,上前按序揣摩七招劍式,各劍式除分別繪有圖形外, 
    並有解釋。 
     
      七招劍式後面,這樣寫著:——當今劍法,華山、青城、天山、長白等雖有四 
    大劍派之稱,事實上,仍難與王屋黃衣叟之逍遙七式相比。 
     
      ——逍遙七式看似平凡,卻於平凡中隱蘊無窮威力,此種劍法如果出現,勢必 
    領袖武林而無疑。 
     
      ——黃衣叟人極正派,但有著面慈心軟的弱點,終此叟一生,逍遙七式將不至 
    為禍武林,固可信賴,不過,由於此叟之弱點,其門下就難免不出劣徒,此叟一生 
    ,醉心劍之研討不遺餘力,逍遙七式不出江湖便罷,否則,其威力必較余等觀摩時 
    更甚! 
     
      ——余退而思之,久久不能釋懷,乃集三年之功,創出前列七式。 
     
      ——此七式,系針對逍遙七式而成,乃一時興之所至,故定名為奇緣七式,後 
    人習此,除用以制服逍遙七式的萬一為惡,切勿仗之塗炭武林,因果循環,報應不 
    爽,其慎之! 
     
      ——看完之後,所有圖文亟應一併毀去。 
     
      上官印看罷,一面銷毀壁面,一面止不住尋思道:「王屋山……黃衣叟……這 
    位武林前輩怎麼沒聽人說過呢?」 
     
      「噢,對了,王屋,王屋,天魔女和魔劍攝魂刀南宮中屏師兄妹,出身王屋門 
    下,這位黃衣叟可能就是他們師兄妹的上代師長了不一定。」 
     
      「這樣說來,年前魔女壽宴上,二號魔女所使的那套看去招式平凡,而在平凡 
    中卻透著無比威力的劍法,難道就是逍遙七式不成?」 
     
      「天魔女前此未以劍法炫耀武林,是她不屑為之呢?抑或這套劍法到最近才被 
    發現的呢?」 
     
      一陣通通的悶響,突然打斷上官印的思維。 
     
      傾耳細聽之下,這種聲響似自不遠處的地下傳來,上官印一怔,驚疑不已地暗 
    忖道:「難道魔女正向這方面開闢密道不成?」 
     
      想著,不禁暗抹一把冷汗,總算自己來得不晚,否則,七式劍法被無意毀去, 
    事情尚小,萬一這七式落入魔女之手,今後,何堪設想? 
     
      他加緊毀去最後兩行字,又將七式變化默覆一遍,知道時辰已耗去不少,便急 
    急循原路走出。 
     
      走在甬道中,他又想:「剛才留言中,創始人自稱余等,可見創招人非止一位 
    ,難道這套劍法就創自奇、絕兩位異人,而將此外地形再補鐫於這柄正好也有奇緣 
    之稱的古劍……」 
     
      想著,人已行至洞口,剛想騰身躍出,上面忽然飄下一陣人語:「老五,你說 
    這事可怪?」 
     
      「是呀,老七老八僅給點中穴道而沒給斃殺,即此一端,就夠人納悶的了,世 
    上會有這麼好心腸的敵人嗎?」 
     
      「而崑崙一鶴身無利器,這鐵柵卻毀在刀劍之類的兵刃上,寧非異事?」 
     
      「這倒沒什麼,大概是別人救的吧?」 
     
      「會不會是藍衣秀士回來做的?」 
     
      「很難說——喂,老三,快過來,墓碑倒了,這兒有個洞,你下去看看如何?」 
     
      「我看你下去妥當些,你老五手腳利落多了。」 
     
      人語臨近洞口,上面,二人相互推諉了一陣,最後那個被喊做老五的忽然笑了 
    起來道:「我們真是混蛋!」 
     
      那個老三大怒道:「你才混蛋呢!」 
     
      老五忙分辯道:「我說我們呀!」 
     
      老三大聲吼道:「我們也不行,你得說清,你自己!」 
     
      老五無可奈何地道:「好,我混蛋。」 
     
      老三忽然想起來似地問道:「混蛋——你——指什麼?」 
     
      老五手一拍,大聲道:「你想想看,不管崑崙一鶴是自己逃走,或是被別人救 
    走,他們要跑,說什麼也不會往地下鑽呀。」 
     
      老三一聲噢,叫道:「我們的確——」 
     
      這位又粗又暴的老三雖將混蛋兩字硬生生嚥回喉頭,上官印卻忍不住哧一聲笑 
    了出來。 
     
      老三怒道:「笑什麼?」 
     
      老五惑然道:「誰笑了?」 
     
      老三一呆道:「你役笑,我也沒笑,那麼誰笑的?」 
     
      二人對呆片刻,忽然齊齊一聲:「我的媽呀——」雙雙轉身拔腿飛跑。 
     
      上官印哈哈大笑,一躍出洞,真氣甫提,正等飛身上巖之際,身後遠處突然有 
    人嬌聲喝道:「怎麼回事,你兩個?」 
     
      上官印聽出是那個紅衣牡丹的聲音,暗吃一驚,連忙騰身而起,人在空中,一 
    把扯下面具,他怕萬一走不脫,有損葛衣人盟主威信,真像拆穿,天魔教沒有了顧 
    忌,以後的事就更難辦了。 
     
      身形略頓,紅衣牡丹已然迫近。 
     
      上官印全力施展,向山外飛馳,不意紅衣牡丹的一身輕功並不在他之下,一跑 
    一追之間,始終只差三數丈左右。 
     
      紅衣牡丹追了一陣,忽然高喊道:「是余盟主麼?」 
     
      上官印這才憶及,人皮面具雖已除下,一身青衣卻未換,現經對方這一喊,不 
    禁有點心慌意亂。 
     
      紅衣牡丹又喊道:「盟主不是外人,請留步,家祖母剛剛還提及您,說看在兩 
    位令師的分上,盟主吩咐盡可商量。」 
     
      上官印不禁又後悔了,心想:「本來不跑還好。」 
     
      可是,人皮面具已除下了,雙方距離這麼近,再戴已無時間,同時,他又想到 
    另一問題:「她既誤以為我是盟主,縱能跑脫,也是笑話呀!」 
     
      於是,他在無可奈何下,只好轉臉讓對方看清,一面佯怒喝道:「看清人,少 
    俠不清理你!」 
     
      紅衣牡丹一怔,忽然歡呼道:「呀,是你——上官少俠?」 
     
      隨著歡呼,身形如箭,急撲面上,上官印知道弄巧成拙,現在除了硬拚,這位 
    紅衣牡丹是無法打發的了。 
     
      想著,牙一咬,毅然止步回身,紅衣牡丹口喊一聲:「印哥,想煞小妹也!」 
     
      有如投林歸鳥,一頭便往上官印懷中撲來,毫不計及上官印將會如何處置於她 
    ,上官印掌揚空中,一時間竟無法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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