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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 樓 吟

                   【第十四章 神龍被困】
    
      同一時候,佟家大院後偏院的一間書房裡面,七星幫幫主佟大器正與一個四十 
    出頭的黃臉漢子在商議事情。 
     
      佟大器紫膛面孔,五官端正,目光炯炯,顴下短髭濃密整齊,顯得既威嚴又不 
    失一股端雅秀逸的名土風采。 
     
      與佟大器交談的黃險漢子,前額光禿髮亮,鷹勾鼻、濃眉、薄唇,眼神銳利逗 
    人,論相貌,這漢子當然無法與佟大器相提並論。 
     
      不過,如果談到江湖上的名氣,這漢子卻不比七星幫幫主佟大器遜色;因為此 
    人正是目前七星幫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六星護法——禿鷹陳星。 
     
      陳星與幫主商量的結果,決定讓幫中弟子佟國修出面向郭南風傳話。 
     
      陳星在佟國修耳邊嘀咕了一陣,佟國修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匆匆離開書房。 
     
      佟大器皺眉道:「我們這樣做會不會太下流?」 
     
      陳星冷笑道:「要想快刀兄弟為我們七星幫效力,就得讓他們徹底的認輸降服 
    ,不這麼做無法達到目的。」 
     
      佟大器道:「光一個郭南風,就能一舉撲殺一名五星堂主,兩名四星護法,這 
    股力量實在不容忽視,只要能籠絡到七星幫,哈哈哈,就不愁其他幫派蠶食咱們地 
    盤了。」 
     
      郭南風與朱磊在小店裡待了兩個時辰,終於等到七星幫的人。 
     
      佟國修是個年青端正的人,他走向郭南風跟朱磊的座頭,連招呼也沒打一下, 
    便坐了下來。 
     
      「不才名叫佟國修,是從佟家大院來的,奉家叔佟大器之命,特地來向郭大俠 
    、朱大俠請安,並陪兩位聊聊天,盡點地主之誼。」他口齒清晰,聲音悅耳,面帶 
    微笑,顯得很有禮貌。 
     
      郭南風一招,要店老闆多送了一副碗筷,然後,替佟國修斟了一杯酒。 
     
      朱磊面無表情地道:「令叔為什麼不自己來?」 
     
      佟國修賠著笑臉道:「家叔不是不想來,而是無法分身。」 
     
      朱磊冷冷地道:「我知道他很忙。」 
     
      佟國修笑道:「他老人家平常倒不是太忙,只因事有湊巧,正好被一樁頭痛的 
    問題絆住了腳。」 
     
      朱磊冷哼道:「—向神通廣大的七星幫主也會有煩惱?」 
     
      佟國修:「煩惱大了。」 
     
      朱磊道:「何事煩惱?」 
     
      佟國修皺眉道:「敝幫有位外號禿鷹的六星總護法,忽然看上了姚非非姑娘, 
    不日便要與姚姑娘成親配對,共效于飛。」 
     
      郭南風插口道:「成親是件好事,你們陳總護法有這種想法也沒錯,問題是姚 
    姑娘同不同意。」 
     
      郭南風盡量內心震驚,表面上仍舊聲色不露。 
     
      佟國修苦笑道:「我們幫主也不贊成總護法莽撞行事,怕對郭大俠難以交代, 
    但陳總護法認為他條件不比郭大俠差,姚姑娘沒有反對的理由。所以……我們幫主 
    也不好阻止。」 
     
      郭南風聽出佟國修話裡的弦外之音。 
     
      「他們幾時成親?」郭南風問。 
     
      「就在今夜。」 
     
      「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有。兩位可以到三元客棧去,會有人告訴你們該怎麼做,陳總護法與姚姑娘 
    成親的事,可以稍緩幾天。」 
     
      「好,我們會去。」郭南風無可奈何的點頭。 
     
      佟國修滿臉得意地走了。 
     
      宋磊也起身道:「喝完這一杯,我們也該走了,要想救姚姑娘,只有去三元客 
    棧,乖乖的聽人家擺佈了。」 
     
      郭南風和朱磊結賬走出小店,本打算去三元客棧,但只轉過一個街角,便又改 
    變了主意。 
     
      因為他們在街道轉角處碰到馬如龍。 
     
      馬如龍向朱磊不知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話,說完不等朱磊有所表示,像出洞耗子 
    似的,轉頭便跑,眨眼溜得不知去向。 
     
      朱磊望著郭南風道:「小郭你認為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 
     
      郭南風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需要拿出魄力來。」 
     
      朱磊繼續向前走,走的是馬如龍消失的路線,郭南風則轉身走回頭路,經過那 
    家小飲食店,進了佟家巷。 
     
      馬如龍究竟對朱磊說了些什麼?他們為何要分散開來走?佟家大院雖然只是七 
    星幫的一座分舵,但由於幫主佟大器與六星總護法陳星的蒞臨,使這座平常無人看 
    管,狐鼠橫行的廢園,頓成一座刁斗森嚴,高手雲集的重地。 
     
      大院共分三進,外加四座偏院,佔地不下十畝之廣。 
     
      目前大院中,除了分舵原有的三十多名各級弟子,佟大器一共帶來七名四星護 
    法,兩名五星堂主,加上六星的陳星,可說是自七星幫創辦以來,最大的一次武功 
    總結合。 
     
      郭南風與朱磊、馬如龍,如何計破這座莊院?三進大院加四座偏院,共有廂房 
    近百間,地窖和密室,亦有多處,就算他們能攻進來,又怎能一下子找到女神龍。 
     
      萬一打草驚蛇激怒了那位七星幫主,豈不危及女神龍的生命? 
     
      女神龍被囚禁的地方,是東偏院的一座地窖,地窖只有一個進出口,它開在第 
    三進大廳的一角。 
     
      大廳門口,只有兩名二星弟子守衛,地窖拾級而下,設有一道堅厚的鐵門,如 
    果從裡面反鎖上閂,就是火炮也難攻打得開。 
     
      而第三進大院的兩邊廂房,則為總舵七名護法及兩位堂主的起居之所,只要守 
    衛大廳的弟子鳴鑼發出警訊,便可立即獲得支援。 
     
      在地窖中,日夜守著女神龍的,是兩名中年婦女。 
     
      她們正是朱磊向郭南風提過的兩名「母夜叉」,也正是七星幫選派的「秘密武 
    器」。 
     
      「秦氏姐妹」各有一身不俗的武功,長得粗粗壯壯,言行舉止十分男性化。 
     
      佟國修在小店裡向朱磊說的,並不是謊言,這次如果交涉不成,女神龍的確會 
    被玷污。 
     
      只不過想動女神龍腦筋的不是陳星而是佟大器。 
     
      佟大器為了保持女神龍的「鮮活」,已解開女神龍的穴道,而代之以—副粗沉 
    的腳鐐,以便一旦談判破裂,隨時可以大快朵頤。 
     
      所以.女神龍雖被拘禁了兩三天,除受盡精神上的折磨外,皮肉上倒沒吃什麼 
    苦頭。 
     
      秦氏姐妹老大叫秦美花,老二叫秦美如。.兩人雖有好聽的名字,卻沒有好看 
    的容貌,她們嫉妒女神龍的花容月貌,所以以言語上,總是酸溜溜的「吃豆腐」。 
     
      結果,女神龍除了疲於應付外,還飽受精神威脅。 
     
      鐵門上有人發出一長兩短的叩門聲。 
     
      秦美花道:「送飯的來了。」 
     
      秦美如道:「我去開門。」 
     
      她說去開門,並不是去開大鐵門,而只是去掀開鐵門上的一個約五六寸見方的 
    小洞口,這個小洞口僅容飯菜遞進送出。 
     
      出現在小洞口外的是張新面孔。 
     
      年輕、英俊、滿面笑容的馬如龍。 
     
      秦美如很少見到對她感興趣的男人,也很少看到有笑容的男人,她雖已年逾不 
    惑,卻仍有顆敏感的心。 
     
      「你是誰?」她的語氣很柔和。 
     
      馬如龍笑道:「我叫小馬,是這兒分舵上的。」 
     
      「嗯……小馬。」秦美如忸怩一笑道:「你是第一次來送飯?」 
     
      「是的。秦姑娘,你肚子餓不餓?」馬如龍漂亮的外形,顯然就是他的「武器 
    」。 
     
      秦美如聽了芳心一動,「秦姑娘」這個稱呼她已經有二三十年沒有聽到了,自 
    從她們姐妹過了適婚年齡,別人就統稱她們「秦大娘」、「秦二娘」而不名。 
     
      秦美如心花怒放,坐在女神龍床側的秦美花也湊上前來。 
     
      「我們姐妹都不怎麼餓。」秦美花笑道:「今天晚上有什麼好菜?」 
     
      馬如龍笑道:「幫主體恤兩位姑娘日夜看守人犯,備極辛苦,特別叫廚下烤了 
    —隻雞,來慰勞二位,還有一壺窖藏的紹興酒」 
     
      秦美花忍不住歡呼起來,忙道:「這麼多酒菜,從小門不好送,我開鐵門,你 
    進來。小馬,我們姐妹悶在這裡好無聊,你陪陪我們,待會兒順便收碗。」 
     
      馬如龍沒想到事情會如此出乎意料的順利。 
     
      然後,在吃喝談笑之際,馬如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疾點兩姐妹身上幾處 
    大穴。 
     
      一直背著大門,朝裡睡的女神龍,突然坐了起來。 
     
      「小馬!快拿鎖匙幫我打開腳鐐,在秦美花的褲帶上找找看。」女神龍精神奕 
    奕的輕聲叫著。 
     
      馬如龍依言照做。女神龍未受穴道禁制,身手矯健如故,她掙開腳鐐,跳下床 
    ,問道:「小郭有沒有來?」 
     
      馬如龍道:「當然來了,少了他還能唱戲?」 
     
      女神龍道:「他人呢?」 
     
      馬如龍道:「你先別管他在哪裡,他交代你的事,你一定得照他的意思做。」 
     
      女神龍道:「他交代了什麼事?」 
     
      馬如龍道:「他不願見到你再受傷害,要你去靈璧慈雲庵跟白玉做伴。」 
     
      「什麼?白玉已經被他救出來?」 
     
      「是呀!」馬如龍有點不耐煩地道:「拜託,姑奶奶,咱們還在匪窩裡,你少 
    問幾句好不好?快走!」 
     
      快二更天了,佟大器一個人喝著悶灑,愈喝心中愈煩。 
     
      此刻侍候他的,是他的愛妾娃娃,娃娃不會喝酒,只會撒嬌。 
     
      然而,此刻的佟大器心情十分煩躁,再美麗再心愛的女人,也引不起他的興趣。 
     
      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了終於高喊了聲:「誰在外面?」 
     
      —人自屋頂輕輕躍落,在門外恭答道:「三星弟子歐陽光,謹候幫主差遣!」 
     
      佟大器道:「去找陳總護法和費堂主他們來一下。」 
     
      門外那名三星弟子應了一聲是,立刻轉身快步出去。 
     
      佟大器狠狠的又灌了一杯酒,恨聲喃喃道:「奶奶的,今晚上想想真有點邪氣 
    ,三元客棧那裡一點動靜也沒有,陳星又不知道死到哪裡去了!」 
     
      娃娃嫣然一笑道:「別緊張了,三元客棧沒有消息,不是正便宜了你,好跟那 
    個什麼騷女人『成親』!」 
     
      佟大器皺眉道:「少胡說八道了。」 
     
      娃娃冷笑一聲,正想要說什麼時,忽然臉色一變道:「咦?前面大院子裡,那 
    是什麼聲音?」 
     
      佟大器凝神靜聽之下,也不禁臉色大變。 
     
      「好像已經動上了手。」 
     
      「百毒幫的人?」 
     
      「不可能。」 
     
      「那麼是誰不知死活,竟敢登門挑戰?」 
     
      「除了快刀兄弟,還會有誰?」 
     
      娃娃目光一直,忽然驚呼道:「歐陽光?」 
     
      一名手執長刀的漢子,招著右肩走進來,臉前染著大片血漬,正是適才奉命去 
    大院傳書的三星弟子歐陽光。 
     
      歐陽光一刀挨得似乎不輕,他咬牙咧嘴,滿臉痛苦之色,結結巴巴的道:「幫 
    主……快熄燈……三個惡煞攻進來了。」 
     
      娃娃一口吹熄油燈,房中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佟大器道:「對方是不是快刀兄弟?」 
     
      「大概是……」 
     
      「有沒有找到陳老總?」 
     
      「沒有。」 
     
      佟大器恨聲道:「本幫有了這種總護法,真是倒了八輩的霉。」 
     
      娃娃插口道:「快說說前面大院現在的情形。」 
     
      歐陽光道:「陳老總不在,情形似乎很糟。」 
     
      佟大器道:「我們的人,有兩位堂主加七位護法,還有十多個三星弟子,再加 
    上這兒分舵的人手二三十個人,怎會擋不住三個人?」 
     
      「我們的戰力,要打折扣,因為七位護法只有一位能出戰,二位堂主則只有一 
    半的對敵能力。」 
     
      「為什麼?」 
     
      「有六位護法昨天晚上拚酒醉了,到現在還躺在床上爬不起來,兩位堂主的情 
    形只稍微好一點。」 
     
      「他XX的,全是些老混蛋,平常時候,就只知道喝酒、賭錢、玩女人、爭薪餉 
    ,一旦大事臨頭,全成了大膿包,爛草包。」 
     
      歐陽光道:「幫主要不要過去看看?」 
     
      佟大器道:「好,我們走!」 
     
      娃娃道:「老爺子,請多保重,如果大勢已去,就不妨暫時忍氣撤退,將來再 
    找機會報仇?」 
     
      佟大器道:「我知道。」 
     
      歐陽光已利用這段空檔,撕下一片內襟,紮緊肩上創口,領先走了出去。 
     
      佟大器已穩了一穩腰間的七星刀,大步離去。 
     
      佟大器前腳離開,從屏風後面便悄悄竄出一條黑影。 
     
      娃娃正想大叫,嘴巴已被摀住。 
     
      「別叫,娃娃,我是陳星。」 
     
      「哦?」娃娃顯然跟陳星私通,聞言並未掙扎。 
     
      「你怎麼躲著不出去?」 
     
      「那還用說,我是故意躲開的,我想趁這個機會撿個大便宜。」 
     
      「什麼大便宜?」 
     
      「弄個幫主幹幹。」 
     
      「對呀!我怎麼沒想到,阿星,你有自己的心腹自己的勢力,萬一佟老頭有個 
    什麼差錯,你正好可以撿個幫主過過癮。」 
     
      「真聰明,到時候你娃娃就是幫主夫人羅。」 
     
      「你壞死了。」 
     
      「更壞的還在後頭。」陳星一把摟住娃娃,在她臉上輕咬了一口,道:「我太 
    需要你了,娃娃,平常礙著老頭子,我們一直沒有好好的樂一下,現在——」 
     
      娃娃狠狠的擰了陳星一把,嬌嗔道:「你真磨人,壞東西!」 
     
      「娃娃,乖乖,躺到床上去,我們來進行我們自己的戰爭這時,前面大院子裡 
    的喝叱喊殺聲,一陣陣傳送過來,如鬼哭神嚎,淒厲刺耳至極。 
     
      在這種刺激下,娃娃與陳星的戰爭變得更激烈了。 
     
      慘烈的戰爭,終於成為過去。 
     
      佟家大院又恢復寧靜。 
     
      三星弟子歐陽光一出大廳,就被幫主指派去找陳總護法。 
     
      天已經濛濛亮了,三星弟子歐陽光沿著長廊,摸索前行,他踩著血水,跨越屍 
    堆,穿過月洞門,又來到那座後偏院。 
     
      他是想回來向幫主佟大器作個交代,他已遵命找遍了整個大院前後各進,但卻 
    始終沒見陳總護法的影子。 
     
      他很快的就找到了佟大器,佟大器倚坐在一棵高大的樹根上,整顆腦袋低垂胸 
    前,業已氣絕多時。 
     
      歐陽光輕輕歎了口氣,並不感到如何意外。 
     
      他今夜見到的血和死屍太多了。 
     
      他自己身上也有血,他自己也幾乎變成一具死屍,太多太多的驚駭和惶恐,已 
    使他的知覺近乎麻木。 
     
      幫主死了,兩位堂主,七名護法,逃的逃,死的死,幾十位三星以下的弟子, 
    一大部分逃逸無蹤,一小部分陳屍當場。 
     
      而那位七星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六星總護法,又去向不明,世事多變,任 
    誰也難主宰命運,歐陽光歎著氣離開了佟家大院。 
     
      威赫一時的七星幫,是否將永遠消失? 
     
      一個七星幫的解體,並不代表江湖從此進入太平盛世,就在快刀兄弟步入固鎮 
    ,打算回靈璧的時候,一個路過固鎮的商人,帶來一個驚人的悄息。 
     
      他說,他是從定遠來的,最近兒個月,鳳陽、定遠一帶,經常發生人口無故失 
    蹤的怪異事件。 
     
      失蹤者均為年輕貌美的少女或少婦,使得在這條路上行走的商旅與住民,驚心 
    不已,很多家有女人,尤其是貌美女子的家庭,無不惶惶不安,打算遷地為良。 
     
      鳳陽精武堂堂主果大樹,果老太爺為此大感震怒,刻已懸出千金重賞,誓必緝 
    拿歹徒歸案。 
     
      賞格懸出之後,天下各地豪傑,聞風雲集,都想一顯身手,名利雙收。 
     
      消息在固鎮傳開,已採購不少日用品,打算僱車回故居重整家園的快刀兄弟, 
    不禁同時一怔。 
     
      三人正在一家小酒店用餐,朱磊聽夥計說出傳聞,脫口道:「我敢跟你們打賭 
    ,這準是百毒幫那些雜碎做的好事!」 
     
      郭南風道:「何以見得?」 
     
      朱磊一咦道:「怪了!你小子喝酒喝糊塗了是不是?你難道忘了百毒幫有種很 
    不好的『習慣』,專找年輕少女入幫,調教成一批渾身是毒的女煞星?」 
     
      郭南風道:「我沒有忘,那是過去的事,自從百毒幫換了幫主,就再也沒有這 
    種案例,倒是精武堂脫不了嫌疑。」 
     
      馬如龍拍拍手道:「別吵了,反正咱們又有工作了,我這就走一趟靈璧,要萬 
    鳳幫維持原狀,別回故居,等這件事澄清了再說。」 
     
      郭南風也拍手道:「好哇!咱們鳳陽見。」 
     
      馬如龍道;「你們不在固鎮等我?鳳陽這麼大,我到哪裡找你們?」 
     
      郭南風笑道:「你如果找不到我們,就上精武堂去等,我們一定會去找果老太 
    爺,救人如救火,說做就做,走吧!」 
     
      鳳陽城裡,最有名的玩樂去處叫「摩納山莊」,最有名的人物是「黑面太歲李 
    亨」。 
     
      摩納山莊,是座規模龐大的賭坊。 
     
      在那時候的城市或鄉村裡,三顆骰子定輸贏,是一種最原始也最大眾化的賭法。 
     
      一個當莊,大夥兒圍著海碗下注,下了注的,不論多寡,就有權擲骰子比點數 
    ,骰子在碗中滴溜溜旋轉迸跳,賭徒的心則在胸中怦怦跳動。 
     
      骰子一停,有人狂喜大叫,有人破口大罵,什麼樣的醜態怪狀,什麼粗口髒話 
    ,在這裡都可以聽到看到。 
     
      這些賭骰子的賭徒,十九來自低入息和勞動階層,他們的賭注不大,卻為賭坊 
    製造了一股熱烘烘的氣氛。 
     
      同樣的,在三顆骰子不斷起落滾動中,他們也為自己製造了不少犯罪和破碎的 
    家庭。 
     
      龐大個兒今天的手氣不錯,半個時辰的骰子擲下來,他已擲出四個「豹子」, 
    七個「四五六」,連吃了十多把「通」。 
     
      其實,早在去年年底,龐大個兒的賭本就精光了。龐大個兒今天擲骰子的賭本 
    ,是給他老婆兩大巴掌,打開女人衣箱,翻出一副銀鐲子,去當舖押來的三弔錢。 
     
      平常手氣背的時候,這三弔錢,三兩把就跟別人姓了。 
     
      但今天情形不同,半個時辰下來,不僅青錢裝滿了兩大口袋,居然還收進了幾 
    塊碎銀子,好幾個輸家嘴裡已開始不乾不淨了。 
     
      「奶奶的,這是什麼狗屎運,吃了一把又一把,就像玩假的一樣。」 
     
      「王八贏錢,霉運走一年。」 
     
      龐大個兒這下可火大了,他贏了錢,你操他祖宗十八代,他都不會在乎,但是 
    如果有人咒他的賭運,他可就沒有那麼好說話了。 
     
      「喂!癩子!」龐大個兒抬頭在人叢中找到了放冷箭的賴獅,怒聲道:「你說 
    誰會霉運走一年。」 
     
      「我說的是王八,你如果認為長得像王八,就是說你。」賴獅是個三十歲左右 
    的年青人,開了一家豆腐店,經營的雖是軟貨,脾氣卻硬得可以。 
     
      他的豆腐店開在東勢裡附近,儘管生意不錯,入息卻極有限,他在八把骰子中 
    ,抓了三把「么二三」,其餘幾把,也都是些「二」「三」郎當頭,「四」以上的 
    點子,一把都沒有擲出過。 
     
      八把骰子,他大概輸了兩弔錢左右。 
     
      中等人家,輸上個三兩弔錢,說來並不是個大數目,不過,這些錢若是以豆腐 
    塊子來計算,就無法不叫這個頭頂有幾個癩瘡的豆腐店老闆不痛心了。 
     
      他的豆腐零賣一個小錢一塊,一次買四塊,還得奉送一塊,試問,要賺回這輸 
    掉的兩弔錢,他得賣多少塊豆腐才賺得回來。 
     
      龐大個兒這下更火了,「喂!癩子!」他桌子一拍,兩手叉腰道:「我XXXX祖 
    宗十八代,你他XX的到底輸不輸得起?」 
     
      「就算老子輸不起,你又怎麼樣?」癩獅也叉起雙手。 
     
      桌旁那些輸家,深恐一家獨贏的龐大個兒,藉故歇手開溜,這時連忙七嘴八舌 
    的從中勸解。 
     
      「好啦!好啦!大家少說一句,不就沒事了嗎?大家都是老街坊了,奶奶的, 
    吵吵吵,有什麼好吵的?」 
     
      「就是說嘛,來來來,我們繼續玩。」 
     
      「玩,玩,玩你娘的頭!」龐大個兒排開眾人,衝向賴獅:「癩子,我XXXX祖 
    奶奶的,你過來,讓我看看你像誰的老子。」 
     
      賴獅嚴陣以待:「誰喊我老子,老子就是誰的老子。」 
     
      龐大個兒一拳搗過去:「我是你老子的老子,我揍你這個龜孫子。」 
     
      賴獅不肯示弱,兩人登時砰砰地扭打起來。 
     
      在大庭廣眾之下,兩個人打架,是很受歡迎的,眾賭徒玩不成骰子,立時一致 
    轉為替兩名扭打者吶喊助威的觀眾。 
     
      「幹得好,打,打,用勁,對!」 
     
      「捏他脖子!」 
     
      「撞他肚子!」 
     
      「對對對!扭他胳膊,用力扭,用力呵!」 
     
      大夥兒又叫又笑,鼓掌頓足,不斷吆喝,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向著誰,事不幹己 
    ,不如隔岸觀火,甚至火上加油,也是一種殘忍的樂趣。 
     
      「龐大個兒該受點教訓!」 
     
      「賴獅也不是好東西……」 
     
      很明顯的,他們只是在湊熱鬧,瞎起哄,無論是誰打贏了,或是被打傷了,他 
    們都一樣會覺得刺激、有趣。 
     
      龐大個兒和賴獅是兩個不會武功的粗人,拚的全是笨氣力在地上翻過來滾過去 
    ,看久了就沒有什麼看頭了。 
     
      就在眾人意興闌珊之際,忽然嘩啦啦一聲,—把又—把的青銅錢,突從龐大個 
    兒的身上滾了出來。 
     
      眾人一聲歡呼,紛紛上前彎腰撿拾。 
     
      「那是我的錢,不許撿!」龐大個兒大叫。 
     
      賴獅被壓在地上,正想掙扎到上面來,聽到這一叫,連忙以雙手摟緊龐大個兒 
    的脖子。 
     
      「你們快拾!」他高聲叫:「我勒住他的脖子,他爬不起來的。」 
     
      龐大個兒又急又氣,大吼道:「喂!你們是強盜,還是土匪? 
     
      誰再撿我的錢,我操他祖宗十八代。」 
     
      撿錢的人,你爭我奪,搶的不亦樂乎,沒人理會他的吼叫。 
     
      「我XXXX祖宗三十六代!什麼你的錢?嘿嘿!放屁!」 
     
      「我輸了一吊多,還沒撿到三成。」 
     
      「癩子,掏他袋子。」 
     
      「對!癩子,那都是咱們的錢,你掏他荷包,我們晚上請你喝酒。」 
     
      就在大夥兒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忽然從大廳中快步走出來一名短衣漢子,大 
    家認得他是黑面太歲李亨的貼身保鏢之一:鬥雞眼楊雄。 
     
      眾賭徒曉得這位楊二爺的厲害,一個個頓時鴉雀無聲,紛紛後退讓路。 
     
      鬥雞眼走上前去,不分青紅皂白,抬起腿來,狠狠的一人給了一腳。 
     
      龐大個兒和賴獅打了半天都沒有打出個名堂來,現在一個人挨了鬥雞眼一腳, 
    卻全忍不住像宰山豬似的慘叫起來。 
     
      「你們這些烏龜王八蛋,為了幾個銅錢,就像狗搶骨頭似的,咬得滿地翻滾, 
    你們骨頭賤,不要臉,也得想想這是什麼地方,摩納山莊容得你們撒賴放刁?起來 
    ,統通給我滾!」 
     
      龐大個子和賴獅乖乖的忍痛爬了起來,兩個衣服都被扯破了好幾處,臉也都淤 
    青泛紫帶血痕,看起來極為狼狽。 
     
      龐大個兒想在地上找錢,但地上除了一些果皮紙屑,那還有半個子兒? 
     
      他覺得自己很委屈,急著向鬥雞眼訴苦:「楊二爺,他們搶我的錢……」 
     
      「滾你媽的蛋!」鬥雞眼不容分說,當胸又是一拳:「你他媽的再嚕嗦,我就 
    叫你躺在門板上抬出去!你說,你滾不滾?」 
     
      龐大個兒哪還敢多說半個不字,趕緊一顛一拐地走了出去。 
     
      賴獅看看情形不對,也悄悄的腳底抹油,溜出了山莊。 
     
      龐大個兒平常靠賣點瓜果零食維生,經過剛才這一架,大贏家變成了大輸家。 
     
      賴獅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結果除輸了兩弔錢不算,還賠了一件新短褂,以及 
    換來滿身傷痕。 
     
      看樣子,他今後除了多磨幾升豆子以外,還要勤勞早起,多做點生意,以彌補 
    這場損失了。 
     
      這兩個活生生的例子,對摩納山莊的賭客有沒有什麼影響?一點影響都沒有。 
     
      龐大個兒和賴獅離去之後,新莊家馬上產生,骰子又在海碗裡旋轉迸跳,呼「 
    麼」喝「六」,髒話不絕,喧鬧熱烈如故。 
     
      大門進出的賭徒,不但未見減少,反而愈來愈多。 
     
      巳牌時分,摩納山莊來了一名青年漢子。 
     
      這漢子相貌英挺,雙目炯炯有神,一身粗布短裝,無論從那方面看,這漢子都 
    不像一名賭徒。 
     
      他不是賭徒,他是郭南風。 
     
      郭南風一進大門,便輕車熟路的進了專賭大輸贏的大廳。 
     
      剛才擲骰子的地方,與大廳尚有段距離。 
     
      大廳裡有三張賭台,賭的都是牌九,兩邊的兩台,由客人當莊,賭坊派人當助 
    手,一莊一百兩銀子,超額不賠。 
     
      下家押注,滿五百文抽二十五文頭錢,莊家滿莊,銀子七兩。 
     
      中間的一台,則由賭坊當莊,不限注,不滿莊。 
     
      從早到晚,賭坊由四組正副莊頭輪番上座,你要押多少,賭多久,都可以。 
     
      這種賭法,賭起來過癮,輸贏之快,不在語下。 
     
      郭南風在大廳中轉了幾圈,最後終於在中間這一台旁停下。 
     
      由於這張賭台的賭注雖沒有「上限」卻有個「下限」,任何一注,不得少於紋 
    銀五兩。所以,大廳中儘管鬧哄哄的一片人頭,這張賭台旁邊卻只站著五名賭客。 
     
      郭南風站在莊家對面,這時以指節骨敲著天門的位置道:「我押天門,五百兩 
    。」 
     
      看莊的立即大聲喝道:「好!天門五百兩。」 
     
      這位看莊的二爺,名叫苗大龍,是個粗喉嚨,他這一聲吆喝,如春雷乍綻,登 
    時引來大廳中近百雙驚疑不定的眼光。 
     
      每個人的眼光中,都好像帶著疑問,一注五百兩?是哪位豪客的大手筆? 
     
      而看莊的苗二爺,也在一聲吆喝後,臉色一變,五百兩押天門,可是銀子在哪 
    裡?郭南風微笑道:「身上沒有帶現銀。」 
     
      苗二爺連忙賠笑道:「銀票也可以。」 
     
      郭南風又笑了一下,從懷裡取出一個油紙封套,手腕輕輕一揮,封套平平飛出 
    ,就像有靈性似的,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苗二爺曲指待接的左手虎口裡。 
     
      摩納山莊的正副莊頭,都是會家子,郭南風露的這一手氣功,外行人看了沒什 
    麼,瞧在兩個行家眼裡,卻不由暗暗吃驚。 
     
      郭南風指指那封套道:「麻煩貴莊兌一下。」 
     
      苗二爺迅速打開油紙封套,看清之下,臉色又是一變,他看完封套裡的信箋, 
    立即轉身招來一名巡場的短衣壯漢。 
     
      「這位大爺要兌銀子,快送進去東家批一下。」 
     
      摩納山莊主人黑面太歲李亨,天下是靠一把虎頭太歲刀砍殺出來的。 
     
      他是個大字識不了幾個的大老粗,所以,他無論走到哪裡,身邊都少不了一位 
    師爺。 
     
      師爺姓劉,跟著黑面太歲多年,早巳摸熟了老東家的脾氣,因此,當他接過信 
    箋,便一個字一個字的念了出來。 
     
      「字付亨賢弟:希見字即付來人紋銀一萬兩整!大樹。」 
     
      短短的二十一個字,劉師爺很快的就念完了。 
     
      黑面太歲真正聽清楚的,其實只有六個字——紋銀一萬兩整。 
     
      他拔下旱煙筒,乾咳了—聲道:「是誰這麼囂張,要我付銀子?」 
     
      」署名大樹,應該是果老太爺。」 
     
      「誰?果老太爺?」黑面太歲突然跳了起來,道:「既是老太爺寫來的,你怎 
    麼不早說?」 
     
      劉師爺不敢分辯,賠著笑臉道:「是的,咳咳……東家意下如何?這筆銀子是 
    否照付呢?」 
     
      黑面太歲道:「付,付,當然要付。」 
     
      他轉向那名巡場漢子道:「來人呢?」 
     
      「在大廳。」 
     
      「在幹什麼?」 
     
      「押牌九。」 
     
      「押牌九?」黑面太歲一怔:「拿我的銀子,在我的場子裡押牌九?」 
     
      劉師爺輕咳一聲道:」東家,這筆銀子是果老太爺付給他的,我們不過是轉一 
    轉手而已,他高興怎麼花,是他自己的事,我們何必多管閒事?」 
     
      黑面太歲一怔,接著敲敲腦袋,改口笑著點頭道:「對呀!他就是一把將銀子 
    押光了,又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呢?趕快去,拿去賬房換莊票。」 
     
      那巡場漢子應了聲是,正待離去,黑面太歲忽又喊住他問道:「來人姓什麼? 
    多大年紀?生作什麼樣子?」 
     
      巡場漢子道:「不知那人姓什麼叫什麼,他是個年青英俊的帥氣小子,兩跟炯 
    炯有神,好像很有一身武功。」 
     
      黑面太歲點頭道:「好,你去吧!」 
     
      黑面太歲對自己的處理,似乎很得意,點頭笑道:「唔!準錯不了,一副就是 
    一萬兩,準是老太爺新雇的秘密殺手!」 
     
      劉師爺不忍掃黑面太歲的興,心裡疑雲重重,卻不便開口。 
     
      黑面太歲洋洋得意地道:「你怎麼了?你認為我處理得怎麼樣?」 
     
      劉師爺皺眉道:「我們也許太草率了,這也許是個騙局。」
    
      黑面太歲道:「就算騙局,我也一樣照付不誤!」 
     
      「為什麼?」 
     
      「好,我來慢慢說給你聽:就拿剛才那張字條來說,只有兩種可能,不是真的 
    ,就是假的,對不對?」 
     
      「對!」 
     
      「條子是真的要付,是假的要不要付?」 
     
      「不付。」 
     
      「學問就在這裡了。」黑面太歲道:「你可不可以證明字條的真假?」
    
      「不能證明。」 
     
      「能不能差人快馬立即送去給果老太爺本人驗看?」 
     
      「這樣做好像懷疑果老太爺的交代,也不太妥當。」 
     
      「這不就結了,就算是假的,我們也非付不可。」 
     
      「噢?」 
     
      「因為這張條子,我們早晚要送到精武堂核賬對不對?」 
     
      「對!」 
     
      「就算果老太爺沒有寫這封手書,他也不會遷怒於我。」 
     
      「嗅?」 
     
      「他會說:李亨那個傢伙,頭腦是不怎麼靈光,但對我果某人,卻是一片忠心 
    ,表裡一致。」 
     
      「東家說的一點不錯,這裡面學問太大了,老朽以後還得多向東家學習才是。」 
     
      一萬兩銀子兌出來,大廳中各賭台的正副莊頭,以及那些賭徒們,全都對郭南 
    風刮目相看。 
     
      郭南風押的天門,第一把開出一副「人九」,第二把開出一對梅十,他注子沒 
    動,五百變一千,一千變兩千,兩把淨贏一千五百兩。 
     
      第三把,莊家催注,郭南風收起銀票,笑笑道:「一翻兩蹬眼,輸贏憑運氣, 
    能贏不算好漢,會收才是英雄!在下不想玩了,行不行?」 
     
      苗二爺臉色發白,額頭已冒出點點汗珠,但仍賠笑道:「太爺說哪裡話?只有 
    強姦,沒有逼賭,輸輸贏贏家常事,以後還望您大爺多多捧場!」 
     
      郭南風在台面上留下一百兩銀子,這是賭場,他懂規矩。 
     
      然後,這位來頭奇大,手氣奇佳的郭南風,就在未報姓名卻獲得無數雙羨慕眼 
    光恭送下,帶著一萬一千四百兩萬發銀莊十足保兌的銀票,走出了摩納山莊。 
     
      在鳳陽最大的第一客棧裡,朱磊跟馬如龍正在房間裡等郭南風。 
     
      朱磊並不知道郭南風去幹什麼,剛趕來的馬如龍,是朱磊在官道上攔下的。 
     
      馬如龍述說去找萬鳳幫,解釋情勢的經過,朱磊靜靜聽著,認為眼前也只好委 
    屈萬鳳幫了。 
     
      郭南風回到客棧,三人見面,都很高興。 
     
      郭南風尤其高興:「開春第一功,紋銀一萬一千四百兩。」 
     
      郭南風掏出銀票,使朱磊、馬如龍看得目瞪口呆。 
     
      朱磊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才不過出去轉了一兩個時辰,就弄來這些銀子 
    ?」 
     
      郭南風不想吊兩人胃口,一五一十地說出始末。 
     
      馬如龍欣喜道:「有這筆錢就好辦了,咱們靈璧萬鳳幫莊院,正好需要大力擴 
    充,以便收容更多貧苦無依的孤兒,蔣素芬正愁無法周到照應更多孤兒而傷神,哈 
    ,想不到小郭你輕描談寫的幾個字,就能有這麼大的收穫。」 
     
      郭南風笑道:「我也是這麼想,所以,我明天還要走一趟精武堂。」 
     
      朱磊道:「幹嘛?你想自投羅網?」 
     
      郭南風微微一笑道:「我認為這一帶失蹤少女的案件,跟精武堂絕對脫不了關 
    係,所以,今天我訛來的這筆銀子,即使果大樹知道,也不敢聲張,明天我去精武 
    堂,是要向果大樹預支那筆賞金。」 
     
      馬如龍雙目圓睜道:「你膽子真大。」 
     
      郭南風道:「我們要讓更多的孤兒就學就養,就必須籌足更多的資金,不管果 
    大樹是不是涉嫌,我都有法子領到那筆賞金。」 
     
      馬如龍道:「什麼法子?」 
     
      郭南風道:「容我賣個關子,明天你們就知道了。」 
     
      精武堂堂主果大樹果老太爺事業成功,譽滿關洛,完全仰仗他有一位文武兼備 
    ,智計過人的師爺。 
     
      這人名叫白詩禮,出身不說,年約四旬,皮膚白淨,五官端正,有書卷氣,精 
    武堂上上下下都喊他白老爺,果老太爺則暱稱他小白。 
     
      白詩禮在精武堂雖然是位能呼風喚雨的人物,但在鳳陽城裡並不出名,這是他 
    的聰明處,因為他不願為自己出風頭,而掩蓋了果老太爺的光芒。 
     
      為了報答他的這份忠心,以及他對精武堂的貢獻,他在精武堂的地位、身份非 
    常特殊,果老太爺的書函,他可以代拆代行,堂裡的財務收支,不論數目大小,他 
    都有權作主批示,事後,果老太爺從未說過一句閒話。 
     
      果老太爺姬妾雖多,卻無一男半女,如果說白詩禮將是老太爺百年之後的繼承 
    人,一定無人懷疑。 
     
      基於這份微妙的關係,老太爺愛護小白,小白為精武堂盡心,自屬理所當然。 
     
      第二天,精武堂的養心齋裡,坐著一個臉色張皇的黑面太歲李亨。 
     
      精武堂後院的養心齋,是精武堂內十多處禁地中的禁地,佔地不下畝許的養心 
    齋裡,復道縱橫,機關密佈,是果老太爺秘密安置新寵以及得力部屬密商大計的地 
    方。 
     
      平時除了師爺白詩禮,大總管金富貴,以及佈置在鳳陽城裡,幾處生財場所的 
    愛將之外,闔堂上下,非經傳喚,誰也不敢輕越雷池一步。 
     
      摩納山莊的黑面太歲,由於賭場經營得法,每年均為果老太爺賺入一筆可觀的 
    財富,所以,果老太爺特許愛將黑面太歲進入養心齋。 
     
      黑面太歲李亨心裡彷徨不安,原因是,他昨天代付的那一萬兩銀子,事後回想 
    ,愈想愈不對勁。 
     
      偌大的一座精武堂,難道連一萬兩銀子也拿不出來,還要派人到他那裡代付? 
     
      更可疑的是:果老太爺為人行事,一向小心謹慎,精武堂蓄養殺手,對外是個 
    大秘密,為了支付殺人費用,老太爺隱瞞都來不及,又怎會親筆作書,留人笑柄? 
     
      只怪他腦筋塞了豆渣,才會貿然付款。所以,他一夜沒睡好,天一亮,就急匆 
    匆的趕來了,現在,茶碗底下,他掏出那封手書來。 
     
      果老太爺將紙條交給白詩禮,因為他也是個大老粗,與黑面太歲相去無幾。 
     
      「有人冒堂主的名義,要李莊主支付一萬兩銀子。」白詩禮告訴果老太爺。 
     
      果老太爺立即望向黑面太歲道:「你付了沒有?」 
     
      「付了。」 
     
      果老太爺轉向白詩禮道:「誰的筆跡。」 
     
      「很陌生,看不出來。」 
     
      果老太爺再轉向黑面太歲道:「一萬兩銀子不是個小數目,你在支付之前有沒 
    有問問對方的來歷?」 
     
      「沒有。」 
     
      「為什麼?」 
     
      「我看到上面是老太爺的署名,就支付了,因為就是殺了我.我也不相信在這 
    座鳳陽城裡,有人敢冒用您老人家的名號。」 
     
      果老太爺點頭,黑面太歲說得很對,這種事情以前沒有發生過,身為精武堂的 
    一名忠誠部屬,實在沒有理由對老堂主的手諭懷疑。 
     
      「那人多大年紀?生成什麼樣子?」 
     
      「大約三十歲,眼光奕奕有神,武功似乎不錯,身材健壯,彬彬有禮。」 
     
      其實,黑面太歲並沒有見到郭南風,這是他事後從巡場夥計口中問來的,但這 
    一點,他必須隱瞞,否則就未免顯得他太馬虎迷糊了。 
     
      果老太爺轉向白詩禮:「三十歲……難道會是快刀兄弟?」 
     
      白詩禮點頭道:「很有可能,汪八爺送的快信中說,快刀兄弟已經離開固鎮, 
    往鳳陽而來,要調查少女失蹤的案子。」 
     
      果老太爺轉向黑面太歲,點頭道:「好,你回去吧,一萬兩銀子小事情,這也 
    怪不得你,以後小心點,別再出岔子。」 
     
      黑面太歲如獲大赦,趕緊鞠躬、稱謝離去。 
     
      黑面太歲剛走,大總管金富貴匆匆走進來。 
     
      「報告老爺子,快刀兄弟中的郭南風,說要來紿堂主請安,商量一點事情,老 
    爺子要不要見他?」 
     
      「好個大膽的混賬東西!他霸著女神龍不放,這會兒又不知把女神龍藏到哪兒 
    了,我正想找他算賬,他倒找來了!昨天冒領了一萬兩銀子,這會兒倒還敢來。」 
    果老太爺完全失去平常的嚴肅正經,破口大罵。 
     
      白詩禮道:「老爺子別生氣。」 
     
      果大樹吹鬍子瞪眼睛道:「我能不生氣?」 
     
      白詩禮道:「他是來請安商量事情的,老爺子一向受人敬仰,不能輕易發脾氣 
    ,再說,摩納山莊的後台老闆是誰,沒有人知道,萬一傳揚出去,對精武門的聲名 
    也不相宜。」 
     
      果老太爺對白師爺一向言聽計從,無論這位師爺提出什麼主張,他都覺得比自 
    己想到的更高明。 
     
      既然白師爺不主張翻臉,他當然不再堅持。 
     
      「來,小白,我們一起出去。」他抓起旱煙筒,站了起來道:「快刀兄弟一個 
    比一個精,實在不好對付,到時候你得替我多多留意,別叫他們逮到咱們的短處。」 
     
      果老太爺帶著師爺白詩禮,大總管金富貴,走進前院花廳。 
     
      郭南風與果老太爺例行一陣親熱的寒暄,互通姓名,直道久仰。 
     
      郭南風喝了一口茶,笑道:「一向久聞老爺子扶孤濟貧,仗義行俠,今日一見 
    老爺子風采,讓在下覺得老爺子果然實至名歸,令人景仰。」 
     
      果老太爺打著哈哈道:「好說,好說,錢財乃身外之物,凡屬積功德的事,我 
    從不後人。」 
     
      郭南風道:「眼前就有件功德,盼老爺子襄助一二。」 
     
      果老太爺頭皮發麻,氣得五內如焚,卻不得不裝出和葛的笑容道:「什麼功德 
    ?只要我精武堂辦得到的,那還有什麼話說?」 
     
      郭南風抱拳道:「靈璧萬鳳幫,是個收容孤女的地方,目前想擴大收養人數, 
    救濟更多貧困,所缺的就是經費——」 
     
      果老太爺道:「你們要建收養孤兒的場所是件天大的好事,需要的贊助不在少 
    數,這樣吧!我就捐一萬兩銀子好了。」 
     
      郭南風連聲稱謝。 
     
      果老太爺立即轉向大總管金富貴,叱喝道:「快去賬房上打票子啊!還愣在這 
    兒幹什麼?」 
     
      大總管應了一聲是,正擬離去,郭南風忽然道:「金總管請留步!」 
     
      金富貴停步道:「郭大俠還有什麼吩咐?」 
     
      郭南風轉向果老太爺道:「聽說精武堂懸了一千兩黃金的賞格,希望能迅速偵 
    破定遠、鳳陽一帶年輕婦女無故失蹤的案件?」 
     
      果老太爺點點頭,微現怒意道:「是的,盜賊也實在太囂張了,只要我果大樹 
    還有一口氣在,即使耗盡基業,也容不得任何淫徒在地面上如此胡作非為!」 
     
      「這事發生多久了?」郭南風問。 
     
      「四五個月。」果老太爺答。 
     
      「精武堂有沒有派人去查訪?」 
     
      「查訪過了。」 
     
      「結果怎麼樣?」 
     
      「歹徒作案手法俐落,顯示武功很高,事後也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目前有哪些武林同道參與擒凶工作?」 
     
      「有很多,就我知道的有巴東雙矮兄弟,百步擒龍賀立,草上飛方正等人,他 
    們四處查訪,相信淫賊應該無所遁形才對。」 
     
      郭南風笑道:「如果晚輩與兩位義兄也想湊一腳,老前輩意下如何?」 
     
      果老太爺大笑道:「啊哈!真的!那太好了!」 
     
      郭南風笑道:「前輩認為快刀三兄弟力足勝任?」 
     
      果老太爺豎起大拇指道:「當然!當然!快刀郭南風、無常刀朱磊、追風刀馬 
    如龍,都是一時俊傑,身手矯健,無人能及,只要快刀兄弟出面,還有什麼話說? 
    連老夫都敢拍胸脯擔保,只要快刀三兄弟出馬,案子在一個月內准破無疑。」 
     
      郭南風笑著點點頭道:「好!就以一個月為限,快刀兄弟保證破獲此案,逾期 
    不破,甘受議處。」 
     
      果老太爺用力拍著郭南風肩膀,哈哈大笑,不住豎起大拇指,親熱得不得了。 
    「真有你的,小老弟,祝你馬到成功!」 
     
      郭南風目注果老太爺,笑著道:「前輩既然對晚輩兄弟如此有信心,是不是可 
    以讓晚輩預支那筆賞格,也好讓萬鳳幫早日擴建房舍,安養孤雛?」 
     
      果老太爺似乎怎麼也沒有想到郭南風會突然提出這樣一個要求,不禁微微一怔 
    ,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白詩禮從旁大聲打哈哈,喝彩道:「好哇!好個快刀郭南風,真是『霹靂手段 
    ,菩薩心腸』!別人爭取賞格,是為了後半輩子的享受,快刀郭南風卻是為了孤雛 
    請命!真令我白某人佩服!」 
     
      果老太爺經白師爺如此一說,如自夢中驚醒,連忙也跟著大打哈哈道:「怎麼 
    樣?哈哈哈!我常常聽說快刀兄弟膽識高,武藝強,現在才知道傳言不虛,哈哈哈 
    ……」 
     
      結果,前後不到半個時辰,僅憑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郭南風就如願以償,從精 
    武堂取走了三萬五千兩銀票! 
     
      這種事若是傳揚出去,誰會相信?恭送郭南風離去後,果老太爺重新回到後院 
    養心齋,這位叱吒風雲的堂主緊繃著臉,猛吸旱煙,心情相當沉重。 
     
      「加上摩納山莊的那一筆,前後一共四萬五千兩!」果老太爺皺起眉頭,喃喃 
    地道:「這個臭小子,我操他祖奶奶的,就像把老夫吃定了似的,想想真叫人嚥不 
    下這口窩囊氣。」 
     
      白詩禮輕歎道:「若只是到此為止,花掉這筆銀子,倒也算不了什麼,我擔心 
    的是以後再這樣下去,像個無底洞.如何了局?」 
     
      果老太爺大吃一驚,脫口道:「你說什麼,除了這一次,還會有以後?」 
     
      白詩禮苦笑道:「姓郭的小於昨天剛在摩納山莊敲了一筆,前後不到十二個時 
    辰,今天雖然又找上門來,東家認為他倚仗的只是一股蠻勇?」 
     
      「不然他小子仗的是什麼?」 
     
      「仗的是他們兄弟清楚我們精武堂的秘密!」 
     
      「嗯——看樣子是有點像,要不然他怎麼那麼有把握,敢以老夫的名義向摩納 
    山莊詐騙銀子。」 
     
      「他預支賞格的原因也差不多。」 
     
      「你說什麼?」果老太爺這次意外的幾乎跳起來:「你意思是說,小子早已看 
    出人口失蹤案件與本堂有關?」 
     
      白詩禮神色凝重地緩緩點頭道:「是的,依我看,黑玉青和萬人屠兩人在固鎮 
    無故失蹤,可能就是中了快刀兄弟的圈套,精武堂的秘密,也很可能就是從這兩個 
    身上洩漏出去的。」 
     
      「那麼,你認為快刀兄弟真的破得了這件案子?」 
     
      「當然破不了。」 
     
      「為什麼?」 
     
      「只要我們立刻停止一切活動,已經發生的案子,一點破綻也沒有,他們到哪 
    裡去找證據?」 
     
      「那麼,郭南風自己設限一個月,到時候又如何向老夫交代?」 
     
      「他算定了東家到時一定不會追究這件事。」 
     
      「只要沒有證據落入他小子手裡,為了殺殺他小子的威風,老夫為什麼不向他 
    追究。」 
     
      「詩禮認為東家不宜追究。」 
     
      「為什麼?」 
     
      「因為郭南風兄弟有三個,合作無間,很難個個擊破,他們跟巴東雙矮、百步 
    擒龍不同,到時候萬一大家扯破了臉,快刀兄弟聯絡其他道上人物,一起闖進養心 
    齋,就慘了!」 
     
      果老太爺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他像癱瘓似的靠在虎皮軟椅上,煙鍋裡早就沒 
    有了火星了,但仍在叭噠叭噠的吸個不停。 
     
      他本想跟小白一起進入密室,跟那些擄來的娘們好好作樂一番的,現在他一點 
    興趣也沒有了。 
     
      「小白!」他拔下旱煙筒,望著白詩禮道:「在這件事情上,你得好好想個妥 
    善的辦法才好,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把任何人放在心上,現在細想起來,這三兄 
    弟的確是既可怕又難纏的人物,如果聽任他們三人在鳳陽城張狂下去,遲早要鬧大 
    亂子的。」 
     
      白詩禮穩定而平靜地道:「要處理這個頭痛的問題,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殺!」 
     
      果老太爺又氣了:「是你去,還是我去?」 
     
      白詩禮道:「本堂的殺手雖多,卻不能出面,只有找外人一途。」 
     
      「找誰?」 
     
      「賈龍發。」 
     
      「賈和尚?」 
     
      「是的,我們立刻派人四下尋找賈和尚行蹤,他是個狂妄自大的人,從不隱蔽 
    行蹤,只要稍稍打聽就知道了。」 
     
      「有你的!」果老太爺大喜,撫掌笑道:「那就快著手進行吧!」 
     
      鳳陽西郊,有座小市集。 
     
      集上有家建築簡單,佔地卻極廣的順風客棧,這家客棧最大的特色是食宿方便 
    ,價格低廉。 
     
      順風客棧的前面是座大店堂,後面一道圍牆,分隔成兩座大院子。 
     
      有騾馬車輛的客人,歇左院,沒有牲口和大件行李的客人,歇右院。 
     
      右院的庭院較小,但客房卻比左院多一倍,前後共分三進,約有七八十間。 
     
      在這家順風客棧右院最後一進,住了很多長期旅客。 
     
      在某些地方,這種旅客,多為生意失敗,或因健康欠佳而無法成行的異鄉人, 
    一般說來,生活都很艱難,不僅繳不出房租有時甚至連最起碼的一日兩餐都成問題 
    ,而這家客棧的長期房客,情形卻不一樣。 
     
      他們不僅不需要繳交房租,日常生活享受,也比大多數人來得舒適充裕。 
     
      他們終日無所事事,進出自由,有時各行其是,有時三五成群,喝酒、賭錢或 
    是逛窯子,從不為金錢發愁。 
     
      他們能過這種好日子,是因為他們都具備了一項秘密的特殊身份,他們都是精 
    武堂中的人。 
     
      由於他們很少跟精武堂的人接觸,在順風客棧住的又是最後一進,所以,除了 
    店裡夥計,平時很少人會留意他們的行動。 
     
      這些精武堂的秘密殺手,有個代號,叫做「食人族」。這支殺手隊伍,共有二 
    十五人,成員極為複雜,但卻是精武堂殺手中的精華,甚為果老太爺和白詩禮所器 
    重。 
     
      「食人族」之所以有優異的表現,是因為他們有一個精明的首領。 
     
      這位首領名叫方烈,是個擅使飛鏢的苗人,他平日沉默寡言,一旦發下命令, 
    無人敢不遵守。 
     
      現在,他那間收拾得十分整潔的客房裡,坐著三個人,這三個人的外號分別是 
    :電光、石火、毒蛇。 
     
      電光——三十幾歲,身材瘦小,眼窩深陷,眼珠烏溜明亮善使一支尺半長的狼 
    牙刀,出手奇準,百發百中。 
     
      石火——胡人,四十出頭,頭上經常纏著一塊髒兮兮的白布,膚色焦黃,鼻粱 
    高聳,擅施毒物,筋骨結實,一套大力金剛拳,勁能碎人穿牆,無人敢攖其鋒。 
     
      毒蛇——二十三四歲的俊小子,眉目清秀,膚色白嫩,很少佩帶兵器,他擅長 
    的是大小擒拿、蘭花拂穴手、錯骨分筋法、無論武功多高的武林人物,只要一時疏 
    於防範,都難免會被他那柔若無骨的手指頭,於舉手投足間,擺佈得動彈不得。 
     
      這三個人,都是食人族的人,也是這次一連串女子失蹤案的執行者。 
     
      如今,方烈將他們喊來,三人都以為又有了新使命交代,但方烈卻只告訴他們 
    :「馬上有人要來,大家坐坐。」 
     
      沒隔多久.一個人慢慢地踱進了這個房間。 
     
      來的是師爺白詩禮。 
     
      四人的目光都露出了禮敬之色,但沒有人起身打招呼。這是他們之間約定的規 
    矩,以防在大庭廣眾之下見面時,因習慣使然,不自禁出聲招呼,而露出馬腳。 
     
      白詩禮慢慢坐下,燃起一袋旱煙,慢慢吸了幾口,然後望向方烈道:「現在就 
    停止一切行動。」 
     
      方烈點點頭。 
     
      忽然有人輕歎道:「真可惜!白師爺的命令如果再延一天就好了。」 
     
      方烈目光一掃,停在毒蛇臉上道:「不許放肆!」 
     
      白詩禮神色一動,笑道:「如果再延一天,會有什麼好處?」 
     
      毒蛇露出興奮之色道:「如果再延一天,屬下就會讓白師爺和老東家看到一個 
    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 
     
      「人在何處?」 
     
      「陳家壩子東的大池邊。」 
     
      「既有這等尤物,何不早說?」 
     
      「屬下昨天傍晚才發現的。」 
     
      「對方家中人口怎麼樣?」 
     
      「爺爺、寡母、小弟,以及她自己,共計四口。」 
     
      「大約多大年紀?」 
     
      「十六七歲。」 
     
      「那妞兒真如你所說的這般標緻?」 
     
      「屬下可以拿腦袋擔保,無論身材、容貌、氣度,都美得無法形容,至少到目 
    前為止,房頭上那些姑娘們,還沒有一個足堪比擬。」 
     
      「跟你們去年年底送去的秀玉姑娘比起來怎麼樣?」 
     
      「若是認真比起來,秀玉姑娘只配當她的丫頭。」 
     
      「你這話不嫌誇張點了?」 
     
      「屬下不會跟自己的腦袋開玩笑。」 
     
      「這姑娘叫什麼名字?」 
     
      「陳美玲。」 
     
      「陳美玲?」白詩禮沉吟著,緩緩轉向方烈道:「方兄意下如何?」 
     
      方烈垂下目光,恭謹地道:「一切聽憑師爺做主。」 
     
      白詩禮又轉向毒蛇道:「現在,我不得不告訴你們,快刀兄弟已經找到鳳陽來 
    了,而且,他們已向老東家預支了那筆賞格,我要你們停止活動,便是因為快刀兄 
    弟都是難纏人物。」他稍稍頓了一下,繼續盯著毒蛇道:「你不妨再仔細考慮一下 
    ,我的命令可以延長到明天天亮後執行,現在就看你是否有把握不誤事?」 
     
      毒蛇不假思索地道:「屬下有把握,決不會誤事,屬下已將地形踩探清楚,三 
    更之前,一定可以得手,這次只要電光一個人接應就行了!」 
     
      白詩禮眨眨眼,目注毒蛇道:「你方才有沒有聽清楚,我提到的是快刀三兄弟 
    ?」 
     
      「聽清楚了。」 
     
      「你仍然有把握辦好這件事?」 
     
      「是的。」 
     
      「好!」白詩禮點點頭道:「你跟方頭兒再斟酌一下,三更後,老地方,我會 
    在密道入口處佈置接應。」 
     
      大地一片漆黑,二更時分,陳家壩子附近,悄然出現兩條人影。 
     
      他們一先一後,正以無比輕靈的速度奔向三間茅草屋,兩人正是精武堂的「食 
    人族」中的「電光」和「毒蛇」。 
     
      三間茅草屋,一明兩暗,陳老頭和小孫子睡在左邊臥室,陳美玲則跟寡母睡在 
    右邊的一間房中。 
     
      這個時候,鄉下窮苦人家,早已就寐。 
     
      毒蛇先以小噴壺澆濕柴門兩邊上下的門窩子,才再以銅片撥開門閂,輕輕推門 
    而入。 
     
      對付一戶只有老弱婦孺的鄉下人家,他們本來用不著如此小心,但為了白師爺 
    鄭重交代在先,他們不得不格外小心。 
     
      進入堂屋後,毒蛇又以同樣手法弄開右首臥房,再慢慢再摸向那張大床。 
     
      他的手指柔軟細嫩,觸覺極為靈敏,儘管房間裡一片漆黑,他自信仍不難憑雙 
    手輕微的撫摸,分辨出屋中情形。 
     
      他先摸到的,是個高高隆起的棉被,沿著棉被摸向床頭——他摸到的是男人的 
    胡楂子,他大吃一驚,心頭怦地一跳,突然將手縮回,正當他驚疑不定的時候,一 
    條粗麻繩,突然出其不意的纏住了他的一隻小腿。 
     
      毒蛇急忙彎下腰去,想迅速制服那個向他下手的人,可是他的動作比暗中那人 
    慢了一步,麻繩猛然一抽,他重心不穩,雙腿前滑,人往後仰,登時咚的一聲,掉 
    了個元寶翹。 
     
      然後,就像捆乳豬似的,他的雙腿、雙手被捆了個結結實實。 
     
      床上的那人道:「捆好了?」 
     
      屋裡忽然有了燈光,朱磊拍拍手,笑道:「我已經好久沒有玩過這種遊戲了, 
    我十七八歲時,曾經在牧場工作過,對捆牛羊馬豬很有心得,想不到今天會來捆一 
    條蛇?」 
     
      床上坐著的是馬如龍,聽完朱磊的話不禁大笑。 
     
      兩人把綁得像牲口的毒蛇抬進堂屋丟下。 
     
      郭南風從堂屋門外走進,笑道:「好不好玩?」 
     
      朱磊道:「當然好玩,權充了一次牛仔。」 
     
      毒蛇當然已看出著了快刀兄弟的道兒,緊閉雙眼,一言不發。 
     
      郭南風道:「閣下怎麼稱呼?」 
     
      「哼!廢話!」 
     
      「哼是什麼意思?廢話又是什麼意思?」 
     
      毒蛇說道:「你們剛才不是說捆到一條蛇了嗎,還問個鬼?」 
     
      郭南風噢了一下,淡淡一笑道:「原來如此,原來你是毒蛇?」 
     
      毒蛇恨聲道:「是又怎麼樣?你又不會放我走!」 
     
      郭南風道:「你如果坦承擄劫良家婦女的案子是你跟你那倒在門邊的同伴干的 
    ,我們就決不為難你們。」 
     
      毒蛇道:「真的?」 
     
      郭南風道:「我們預支了精武堂的賞格,打算把你們送到精武堂,並且,我希 
    望你說出目前失蹤婦女的下落,至於你們該如何處置,還要讓果老太爺裁奪。」 
     
      穴道受制,倚在門邊的電光聞言,突然睜開眼皮,在失望中彷彿找到一點希望。 
     
      毒蛇心中的激盪,更是難以言喻。 
     
      送到精武堂讓果老太爺處置?那真是阿彌陀佛,太好太好了!但是,他雖明知 
    那批美女目前都在養心齋中,卻不敢在言語之間,將這件案子跟精武堂扯上任何關 
    係。 
     
      否則,他即使被送回精武堂,仍是死路一條。 
     
      郭南風道:「那些婦女被你們藏在什麼地方,我並不想深究。」郭南風輕咳了 
    聲:「我現在最關心的,是用什麼方法才能使他們一一獲釋回家。」 
     
      毒蛇沉吟道:「這個嘛——」 
     
      那些擄來的婦女,全在精武堂,他要用什麼方法去通知精武堂放人?就算通知 
    到了,果老太爺,會不會聽他的? 
     
      郭南風笑道:「離天亮還早,不急,你先想想看,要用什麼辦法放人。」 
     
      毒蛇忽然有了主意:「這樣好了——你可以去通知我的一個朋友。」 
     
      「你的朋友在那裡?」 
     
      「我們不能洩漏他的身份。」 
     
      「那要如何通知?」 
     
      「你們可以去西郊順風客棧找一個叫鉻頭的夥計,要他轉達我的意思。」 
     
      「你那朋友接到訊息後,就會放人?」 
     
      「應該如此。」 
     
      「好!就這麼辦!」郭南風居然一點都不懷疑:「等天亮後,我送你跟電光去 
    精武堂交差,另外派人去順風客棧聯絡。」 
     
      毒蛇暗喜,但沒有表示出來。 
     
      郭南風含笑道:「我派人去順風客棧,將如何向那個狗頭夥計表明身份?」 
     
      毒蛇道:「說是花二少吩咐的,他自然就明白了。」 
     
      風和日麗,是個好天氣,但果老太爺卻突然病了,謝絕會客。 
     
      果老太爺是熬夜等到三更,不見毒蛇、電光回來,才猛然間氣血上湧,使得本 
    已有心悸舊疾的他,一下子便臥床不起。 
     
      所以,當郭南風和馬如龍、朱磊押著「電光」和「毒蛇」兩人到達精武堂時, 
    在花廳接待他們的,是師爺白詩禮,而不是果老太爺。 
     
      白詩禮只向兩人問了三句口供,回答的都是毒蛇。 
     
      「過去的八件綁架案,都是你們幹的?」 
     
      「是的。」 
     
      「不是受人指使?」 
     
      「不是。」 
     
      「被綁架的那些婦女,如今人在哪裡?」 
     
      「我們已經要郭大俠派人通知一個常住順風客棧的朋友,他得到消息後,一定 
    會放人的。」 
     
      白詩禮點點頭,表示訊問已畢,接著轉向郭南風道:「依郭大俠之意,這兩名 
    採花淫賊,應該如何應置?」 
     
      郭南風含笑抱拳道:「郭某人捉賊,只是為了賞格,賞格既由精武堂懸出,這 
    件事理應由貴堂全權處理。」 
     
      白詩禮又點了點頭,轉身吩咐一句管事,去賬房取來一千兩銀子的銀票,交給 
    郭南風,作為辛苦擒賊的車馬費。 
     
      郭南風含笑接受,並請白詩禮轉達他對果老太爺身體違和的慰問之意,然後, 
    一行三人便稱謝告辭。 
     
      郭南風等人一走,花廳裡的氣氛立刻改變。 
     
      白詩禮帶著責備的語氣,問兩人為何不小心,竟捅出這麼大的漏子,要不是對 
    方把他們送回精武堂,試問他們還活不活得成? 
     
      毒蛇像訴苦似的,說出全盤經過,雖然感到有點慚愧,卻又止不住一絲死裡逃 
    生的興奮。 
     
      白詩禮靜靜聽完,然後像求證似的,轉向電光道:「你們真的沒有說出你們跟 
    精武堂的關係?」 
     
      電光道:「真的沒有。」 
     
      白詩禮點點頭道:「好!太好了!」 
     
      突然雙指一併,戳向電光咽喉。 
     
      電光因為出手快捷而得名,現在看到白師爺出手,他才知道電光這個稱號,自 
    己實在當之有愧。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他不但來不及欣賞白師爺的手法,甚至沒有時間去詫異 
    白詩禮為什麼要對自己人下毒手。 
     
      白詩禮一舉擊斃電光,繼續走向毒蛇。 
     
      毒蛇兩眼駭瞪,渾身嚇得發抖,臉上的血色,一下子消失殆盡。 
     
      「白……白師爺,這……這怎麼回事?」他的牙齒捉對兒撞擊:「我們好不容 
    易……怎麼……反而……」 
     
      「謝謝你們的守口如瓶,為了老東家和精武堂的聲譽,我不得不如此做。」 
     
      白詩禮的語氣很柔和,但兩根染血的手指,卻插進了毒蛇的咽喉。 
     
      第二天,鳳陽城門外,一棵光禿的枯樹上,懸掛了兩顆人頭。 
     
      樹幹上貼了一張告示,說明精武堂懸重賞並請快刀兄弟緝獲兩名採花賊的經過 
    詳情。 
     
      消息傳開,江湖上人人豎起大拇指,佩服精武堂果老太爺的魄力,以及快刀兄 
    弟的武功和機智。 
     
      郭南風曾去了一趟順風客棧,同時發現了精武堂的秘密殺手「食人族」,他跟 
    朱磊、馬如龍商量的結果是:目前精武堂堂主果大樹臥床不起,加上擄劫婦女的事 
    件可能已被快刀兄弟知悉,在短時間之內,披著偽善外衣的精武堂,應該不會再輕 
    啟事端,為害鄉里。 
     
      既然精武堂已停止一切活動,就不妨暫時放一馬,而快刀兄弟從精武堂那裡「 
    打秋風」的所得,也正好可以回靈璧去重整萬鳳幫。 
     
      以後半個多月,郭南風、朱磊、馬如龍三人回到靈璧,率同眾多萬鳳幫女子, 
    並雇了大批建築工人,大興土木,擴建莊院房舍,使原已佔地畝許的萬鳳幫,又增 
    加了四五畝地的耕地與兩百多間房舍。 
     
      苦海女神龍姚菲菲,也跟萬鳳幫親熱得像一家人,發揮經營管理上的長才,協 
    助各種建築事物。 
     
      林白玉冷眼旁觀,實在不忍傷害女神龍,只好收起猜忌之心,坦然相對。 
     
      萬鳳幫規模擴張,自然可以多收容孤女,由於萬鳳幫組員以女人為主,因此, 
    對上門自薦入幫的男人一律拒絕,只收容孤苦無依的女孩子。 
     
      萬鳳幫慢慢上軌道,郭南風心中踏實不少,他跟朱磊、馬如龍都知道狼煙未熄 
    ,還要忙好一陣子,只等警訊一到,立刻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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