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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侯將相錄

                   【第十章 紫鳳還巢背人泣】
    
      終於,來客出現了! 
     
      郭老頭走在最前面,平板的臉孔上,不見任何表情,一雙毛刷似的眉毛,則比 
    出棚時皺得更緊。 
     
      跟在老頭身後的,是兩名神情黯淡的長衣中年人。 
     
      看清那兩名長衣中年人的面孔,辛維正目光一直,情不自禁地脫口發出一聲輕 
    噫,整個人隨之當場一下愣住! 
     
      兩名來客,聞聲抬頭,也是猛然一呆。 
     
      郭老頭則更不用說了。他張大『雙眼睛,望望辛維正,又望望那兩名來客,好 
    半晌才開口道說:「咦,你們三位——現在是先由我老漢來為你們介紹?還是由你 
    們三位先為老漢我引見一番?」 
     
      辛維正收神笑了笑,說道:「晚生個人支持你老建議的前半段!」 
     
      老人頭一點道:「好!」 
     
      旋即爽然指著兩名來客道:「這一位:『風雨棍』徐一鵠。這—位陰陽鏢蔡伯 
    堅。同源不同枝,均為南海門下,合稱『南海雙傑』,現為『金湯堡』幕客。老漢 
    郭守樸,便是介紹他們兩位進入金湯堡的推薦人!」 
     
      辛維正先前之懷疑沒有錯,這郭老頭果然也是道中人!只有一點令人意外的是 
    :他決未料及這座果園竟是屬於金湯堡所有! 
     
      不過,附帶的,另一謎團,至此算是解開了。便是昨日岳陽樓上那批伙計,何 
    以會對這老頭那般禮敬。 
     
      金湯堡出去的人,還有什麼話說? 
     
      郭老頭說完,這時又轉向徐蔡兩人道:「如今可該輪到你們兩個開開口了吧?」 
     
      老頭這種語氣,引起辛維正很大的興趣。因為老傢伙此刻說的,純然是一派長 
    輩口吻。而兩人之能進入金湯堡,又是出於老傢伙之引薦,可見這老頭在金湯堡雖 
    然只是一名看園人,但如將他的名字排到扛湖上,恐怕就要大大不同了!同時,即 
    以金湯堡一堡而言,老傢伙以一名看園人之身份,卻能向堡方推薦僚屬,這又豈是 
    其他大戶人家,任何一名園丁,所能做得到的?真是好不「奇特」的一名「看園人 
    」! 
     
      這時只見那位風雨棍徐一鵲,非常窘迫的朝辛維正望過一眼,苦笑了一下,肩 
    胛徽聳道:「我們兄弟今天捲鋪蓋——」 
     
      辛維正聞言一愣,張目失聲道:「怎麼說?就為了……兩位……別是開玩笑的 
    吧?」 
     
      郭老頭也是一陣意外,忙道:「從頭說說清楚!」 
     
      陰陽鏢蔡伯堅接下去說道:「事情是這樣的!昨天一早,這位辛兄弟登門要見 
    錢總管,正輪著我們兩個值勤,為了雙方一時語言不投,這位辛兄弟一怒拂袖,直 
    到臨去之前,這位辛兄弟才交出紫風姑娘一張親筆字條……」 
     
      郭老頭皺眉低罵道:「該死!」 
     
      這一聲該死,也不知道罵的是誰。既像罵徐蔡兩人不該任童簡慢來客,亦似責 
    怪辛維正既有憑條為何不早交出來? 
     
      陰陽鏢蔡伯堅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我們見了紫鳳姑娘的手條?不由得…… 
    咳咳……之後,一鵠追出去……可是,我們這位辛兄弟腳下快得很,一鵠才出桑林 
    ,他人已越過長堤。」 
     
      郭老頭止不住朝辛維正溜了一眼,點點頭道:「好,說下去!」 
     
      陰陽鏢蔡伯堅繼續說道:「我們兩個知道這個麻煩惹得不小,便決定立即去見 
    錢總管說明一切。 
     
      郭老頭點點頭道:「做得對!」 
     
      陰陽鏢皺了一下眉頭道:「可是,就在我們商量好了,準備返身人堡之際,湖 
    堤上鸞鈴響起,紫鳳姑娘突然回來了。」 
     
      辛維正輕輕挪動了一下身軀,但忍住沒有開口。 
     
      郭老頭似乎有點著急,忙叫道:「那就馬上告訴那丫頭呀!」 
     
      辛維正耳膜感到微微一震。 
     
      就他所知,霹靂子金鵬舉膝下,似乎只有一個女兒;不論人前人後,他都想不 
    出這郭老頭憑什麼可以對那位金大小姐使用這種不敬的稱呼! 
     
      風雨棍徐一鵠回答道:「我們這樣做了……」 
     
      郭老頭急問道:「丫頭怎麼說?」 
     
      又是一聲丫頭!足證剛才並非一時失言,而是這種稱呼在老傢伙業已成為習慣! 
     
      陰陽鏢蔡伯堅苦笑了一下道:「紫風姑娘要是說了什麼,我們現在電就不會跑 
    到這裡來了,我們人堡,已非一日,哪有不清楚這位姑娘的脾氣之理?她罵你,罵 
    得愈兇,也忘得愈快,怕的只是,她瞪你一眼,掉頭就走!」 
     
      郭老頭顯得很多餘的,皺皺眉問道:「結果呢?」 
     
      陰陽鏢苦笑著歎了口氣道:「結果——我們那位姑娘連瞪一眼都投有,聽完我 
    們的述說,將字條揉做一團,若無其事地帶馬人堡而去。」 
     
      郭老頭眨眨眼皮,忽然說道:「且慢,丫頭這種反常態度,或許表示,在這次 
    事件中,她並不怪你們,亦未可知。」 
     
      風雨棍徐一鵠搖搖頭,期期然道:「不,樸老,我們看得出來……」 
     
      辛維正知道,風雨棍這時所說的「看得出來」,實應改為「心裡有數」,才更 
    稱確當。因為兩人當時不論怎麼說,都不該推稱那位錢總管不在!辛維正此刻不過 
    在作如是想,他當然不會氣量狹小地去加以駁正。 
     
      郭老頭朝徐、蔡兩人分別望了一眼,遲疑地問道:「那麼,你們兩個現在的意 
    思是……」 
     
      陰陽鏢蔡伯堅連忙接口道:「請樸老不要誤會,我們現在雙雙趕來絕無勞動您 
    老之意,而只是來說明一下,以便向您老有個交代。想當年我們兄弟落魄三湘,若 
    非您樸老適時賜予援引,其後之可能結局,實在不堪設想:大丈夫縱不能知恩田報 
    ,至少也得講究一個來得清楚,去得明白!今天早上出堡時,錢總管那裡,我們已 
    托李管事遞上一張稟知;如今跑來您這裡,目的僅是為了向您老領罪,以及順便向 
    您老辭行而已!」 
     
      郭老頭側目悠悠然問道:「你們以為,過了這些年,無情卿蕭一士那廝,就不 
    會再找你們兩個追討那筆老賬是不是?」 
     
      徐、蔡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後者垂首低聲道:「那也只好再說了。」 
     
      郭老頭重重哼了一聲道:「再說?嘿嘿!」 
     
      辛維正突然站起身來道:「兩位請在這裡等一等。」 
     
      徐、蔡兩人張目不知所對。 
     
      郭老頭亦甚感意外地注目道:「你要做什麼?」 
     
      辛維正微微一笑道:「如有可能,晚生準備請那位金姑娘,親自過來向他們二 
    位道歉!」 
     
      風雨棍尖聲道:「道歉?這……這……千萬使不得!」 
     
      辛維正笑笑道:「為什麼?」 
     
      徐、蔡兩人一致轉向郭老頭望去,惶恐不可名狀。 
     
      郭老頭望著辛維正皺眉道:「老漢卻認為這倒不是什麼使得使不得的問題;而 
    是覺得你這位辛老弟,好像對我們那位金姑娘,認識得還嫌不夠。至少,老漢我, 
    尚還沒有看到我們那位金大姑娘,她向任何人低過頭。」 
     
      語音略頓,緩緩接了一句道:「包括她親娘、親老於,以及老堡主夫婦在內!」 
     
      辛維正含笑點頭道:「你們這位大小姐的作風,在廬山時,晚生已經領略過了 
    。」 
     
      郭老頭接著說道:「你老弟知道這一點就好了。老漢雖不清楚你們之間的交情 
    深淺,但可以想像得到的,如由你老弟出面轉圓,事情一定沒有什麼問題。至於道 
    歉一節,老漢則認為大可不必,同時也無此必要。徐、蔡他們二位,在堡中,畢竟 
    只是客卿之身份;縱然掙得一時之顏面,對以後之相處,亦多不便。」 
     
      辛維正擺了擺頭,不以為然道:「晚生不是這樣想。」 
     
      郭老頭眨眨眼皮,注目道:「關於哪一點?」 
     
      辛維正從容說道:「今天的金湯堡中,應該只有一個主人,撇開徐、蔡兩位與 
    晚生之間的這次誤解不談,單就一般世家之儀節而言,一個做女兒的,嬌生慣養, 
    是另一回事,但她絕無權,也不應該,任性凌辱她父親的門客!」 
     
      郭老頭輕輕一歎道:「老弟,你有理,老漢駁不倒你;不過,這樣一來,恐怕 
    就要連你老弟,也要一起被拖累進去了。」 
     
      辛維正淡淡一笑道:「晚生願意試上一試。這次事件,正如您老適才所說,我 
    們這位金大姑娘,她生氣的對象,尚來判別清楚。如經證實她所不滿者,是我辛維 
    正,而非徐、蔡二位,則徐、蔡二位,根本無須引咎自責。否則,那將是我辛維正 
    的事,諸位盡請放心。」 
     
      徐、蔡兩人,欲言又止。郭老頭沉吟片刻,最後毅然一甩頭道:「就這麼說吧 
    !來,老漢送你一程,祝你老弟此行順遂;這對老漢之顏面,也不無影響。」 
     
      徐、蔡兩人有意相陪,但為郭老頭所阻止。 
     
      在向園門走出時,辛維正低聲笑問道:「所謂『好消息』,經此一來,想您老 
    大概已經沒有興趣再提了吧?」 
     
      郭老頭漫應道:「興趣尚有,只是時效已失。」 
     
      辛維正微怔道:「什麼時效?」 
     
      郭老頭咳了一聲道:「那就是說?如今正好顛倒過來,以後將輪到你辛老弟, 
    為老漢帶來好消息了!」 
     
      辛維正恍然一啊,道:「原來……您當初之意思,準備將晚生薦人金湯堡?」 
     
      郭老頭淡淡接口謹:「還差幾個字?」 
     
      辛維正霎霎眼皮道:「幾個什麼字?」 
     
      郭老頭一字字說道:「堡主門下!」 
     
      辛維正又要了一下眼道:「拜堡主為師,列入霹靂門牆?」 
     
      郭老頭哼了哼,投有開口;因為這顯然並不是一個需要回答的問題。 
     
      辛維正甚感有趣,笑笑又道:「現在就不行了麼?」 
     
      郭老頭伸手拉開園門,口中答道:「勸人放棄『陽關道』,硬拉去過:獨木橋 
    ——』天底下會有人領這種情麼?」 
     
      辛維正笑道:「天底下也許還有一種人,他既不想走『陽關道』,亦不想過『 
    獨木橋』——您老相信不相信?」 
     
      郭老頭全身為之一僵,呆在那裡,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將辛維正週身上下 
    ,打量了又打量,最後注目問道:「不是矯情之盲?」 
     
      辛維正微微一笑道:「是與不是,尤妨拭目以待!」 
     
      郭老頭頭一點道:「好!姑妄聽之,這種語出你之口,人我之耳,日後老弟設 
    或心回意轉,老漢隨時都能忘記……」 
     
      辛維正截口微笑道:「奈尚有天地與聞何?」 
     
      郭老頭雙眉深鎖,搖了搖頭,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喉頭,忽又輕輕一歎,不 
    帶勁的揮手道:「走吧!前面走!」 
     
      辛維正一邊向前舉步,一邊又偏過臉笑道:「能不能再問你老一件事?」 
     
      郭老頭投好氣地道:「誰限制過你了?」 
     
      辛維正低聲一笑道:「您老的稱呼是……」 
     
      郭老頭輕輕一咦道:「你老弟是耳朵有毛病?還是記性太壞? 
     
      老漢子姓郭,名守樸,剛才不是當著他們兩個,向你老弟報過了麼?」 
     
      辛維正微笑道:「晚生是問姓名上的那道稱號!」 
     
      郭老頭仰臉道:「郭掌門人!」 
     
      辛維正點頭道:「這一點,晚生早也看出來了。您老現在所以情願與林木為伍 
    ,不過是您交卸重貴之後,退隱納福的方式之一。這兒岳陽,有名湖、名山、名樓 
    ,有珍木異果、佳釀,一個人若是……」 
     
      郭老頭瞪眼打斷他的話頭道:「有個完的沒有?」 
     
      辛維正低低一笑,說道:「快了,現在就差還不知道您老一度執掌之門派名稱 
    !」 
     
      郭老頭返身一指道:「看到沒有?老漢:掌』的就是這兒這兩扇『門』!金湯 
    堡、百珍園、果園『大門』!」 
     
      辛維正一時為之啼笑皆非。他自以為套問得很技巧,不消三言兩語,便套出了 
    對方身份,想不到反遭對方逗弄一場! 
     
      郭老頭高興了,這時笑瞇瞇地問道:「還要不要問什麼?」 
     
      辛維正身軀斜側裡一彎,托臂道:「本少俠從不與凡夫俗子為伍,閣下既不具 
    掌門身份,縱與閣下同行,亦無榮耀可言,敢請返駕!」 
     
      郭老頭哈哈大笑,前仰後合,好不快活。喘著揮手道:「請,請,請,這一來 
    ,老漢差不多也夠本了!」 
     
          ※※      ※※      ※※ 
     
      辛維正又一度來至金湯堡外,已是近午時分。 
     
      他剛剛走到堡前那片廣場中央,堡樓上人影一閃,一名三旬出頭的壯年漢子, 
    竟不從下面大門走出,而逕自高空中飛身一掠而下。 
     
      那漢子腳一著地,便向廣場中央奔了過來,口中高聲招呼道:「你可是辛少俠 
    ?」 
     
      辛維正收步定身,注目道:「不錯,辛某人正是在下。這位大哥以前何處見過 
    辛某人?」 
     
      那漢子深深噓出一口氣道:「謝天謝地……」 
     
      辛維正靜靜接著道:「老哥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那漢子自知失態,輕輕一咳,連忙抱拳賠笑道:「兄弟姓李,名吉沖,外號: 
    行空天馬』。以後還望辛少俠,辛兄您,多多指教才好!」 
     
      俗云「強將手下無弱兵」,誠然不謬。就憑剛才那一式凌空騰射,「行空天馬 
    」四個字,此人十足當之無愧。辛維正猜想:「陰陽鏢」蔡伯堅口中的李管事,大 
    概便是此人了! 
     
      辛維正想著,屹然默立,注目如故。因為對方最後那番話,純屬「顧左右而言 
    他」;並未正面回復他的詢問:他們這尚是初次見面,何以一眼便能認出他是「辛 
    少俠」? 
     
      還有便是:什麼叫做「謝天謝地」? 
     
      「行空天馬」自然看得出辛維正此刻是在等什麼,當下只好窘迫地又笑了一下 
    ,乾咳著接下去道:「請辛少俠原諒,昨天,徐蔡二位……他們……說來實在是個 
    誤會。之後……咳咳……辛少俠一走,我們金姑娘說:辛少俠氣度恢宏,事後也許 
    不會計較……所以,便差了兄弟我……兄弟我,果然吉星高照,真是……咳,謝天 
    謝地……辛兄請先到裡面坐下再說怎麼樣?」 
     
      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算勉強將一句不合時的「謝天謝地」作了一個「交代 
    」。 
     
      辛維正問道:「你們那位姑娘刻下何在? 
     
      行空天馬正待開口,忽然間臉色一變,低聲匆促地道:「啊,對不起,請少俠 
    稍為等一等!」 
     
      口中說著,不待辛維正有所表示,人已向湖邊桑林那邊快步迎了過去。 
     
      辛維正轉身抬頭,只見一匹黃驃馬,正自林中穿出,馬上是一名勁裝青年,馬 
    頭上獵獵招展著一面三角小黃旗! 
     
      辛維正目力過人,他已隱隱約約看出,那面三角小黃旗上,似乎只有一個字: 
    「侯」!公侯的「侯」! 
     
      辛維正微微一怔。訝忖道:「侯」?「富國侯」「侯府」使者? 
     
      馬上來人見行空天馬迎到,馬韁微微一收,那匹坐騎立即紋風不動,四平八穩 
    地停了下來! 
     
      辛維正不禁暗暗喝彩:好一匹良駒!好精絕的騎術! 
     
      馬上那名青年於坐騎停定後,目注行空天馬,冷冷道:「報全銜!」 
     
      行空天馬應聲必恭必敬的朗聲報道:「霹靂座下,一等管事,護堡總巡,行空 
    天馬李吉沖!」 
     
      那位年輕的侯府使者似對行空天馬之職銜尚稱滿意,頭一點,手微揮,一封黃 
    皮書函,脫手緩緩飛出。 
     
      行空天馬伸手一抄,同時俯身道:「敢請尊駕留馬片刻……」 
     
      詎知那位年輕而狂傲的侯門使者,竟似沒有聽得一般,馬頭一撥,馬韁一抖, 
    自顧縱騎而去。:辛維正看得好不舒服,他待行空天馬走回來,皺了皺眉頭問道: 
    「此人是侯門弟子麼?」 
     
      行空天馬聳聳肩胛道:「弟子?一名專司投遞文書的腳差罷了——」 
     
      辛維正頗感意外道:「那麼——」 
     
      行空天馬苦笑了一下道:「不管怎麼樣,終究是侯門來的啊!」 
     
      辛維正移目望向遠處,未再說什麼。 
     
      行空天馬低聲一咳道:「辛兄請隨小弟來!」 
     
      辛維正點點頭。於是,兩人相偕向堡中走人。通過堡樓下面那段干坦寬闊的石 
    板通道後,行空天馬將辛維正領入右首一間接待室中,親自倒來一杯竹葉茶,然後 
    帶著歉意說道:「辛兄請在這裡稍坐,待小弟進去將這封書函呈交錢總管,井報告 
    我們金姑娘,說您來了。」 
     
      辛維正欠身道:「李兄只管請便。」 
     
      行空天馬匆匆離去後,辛維正背著手,緩緩踱到客室門口,游目四眺。直到這 
    時候,辛維正才於無意中,發現這座金湯堡在構築方面的奇特之處。 
     
      從外面看來,厚厚的堡牆,高聳的堡樓,與一般古堡可謂別無他異,但實際上 
    ,卻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 
     
      原來在外面看到的堡牆,只是一道外殼,外殼之內,體系別具。現在,辛維正 
    所能看到的,是一個龐大八角形巨構的一面加,兩角,可以想像出,這座金湯內堡 
    ,必系按八卦陣圖式所興建,同時設有八座大門。 
     
      至於從每一座大門走進來,是否會有不同的背象? 
     
      或者這僅是一類構建形式,事實上並不如真正的八卦陣圖那樣,在每一座大門 
    內設有種種不同的機關埋伏? 
     
      這些,就不是辛維正目前所能清楚的了! 
     
      辛維正正眺望間,偶爾回頭,忽然瞥及一名紫衣少女,正自左邊那道牆角背後 
    ,張望著躡足走出來。 
     
      他很快看出來是誰,脫口高呼道:「嗨!是金姑娘麼?久違了!」 
     
      是的,現身者正是金紫鳳那妮子,但由於堡門兩邊沿走廊伸展下去,同樣的接 
    待室,不下數十間之多,不知是妮子出來得過於匆促,抑或行空天馬未曾說清楚, 
    妮於在現身之初,顯然不知道辛維正是被安置在那一間接待室之內。同時,不知是 
    何緣故,妮子在自牆角走出後,腳步趄,意態猶豫,彷彿隨時都有突然轉身折回之 
    可能! 
     
      現在,經辛維正這一喊,妮於無所遁形了,只見她抬頭一怔,旋即快步走了過 
    來,口中應著道:「你來了麼?」 
     
      妮子一路走來,眼光始終望著地面。辛維正暗暗納罕。他知道妮子不會不歡迎 
    他來,而妮於又不是一個容易害羞的人——那麼,這是為了什麼呢? 
     
      辛維正等妮子走進室中,試探著問道:「姑娘是昨天回來的吧?」 
     
      妮子唔了一聲,點頭道:「是的。」 
     
      辛維正見妮子仍然低著頭,輕輕一咳,又問道:「姑娘是否哪裡不舒服?」 
     
      妮子猛然抬起頭來道:「沒有啊!」 
     
      辛維正星目閃掃之下,突然明白過來。妮子一雙眼睛,又紅又腫,彷彿哭泣過 
    ;所以低頭的原因在此! 
     
      妮子「破綻」露出,顯得很不好意思。雙腮泛霞,困窘異常。急忙又低下頭去 
    ,揉揉眼皮道:「這次回來,一路上風沙好大……」*辛維正暗暗好笑,口裡則以 
    認真語氣接著道:「可不是,差不多快兩個月沒有下雨了。」 
     
      妮子以為「要命的一關」已經過去,登時高興起來,含笑問道:「吃過飯沒有 
    ?」 
     
      辛維正搖搖頭,笑道:「沒有。不過還不餓!」 
     
      外面忽然有人問道:「金姑娘來了麼?」 
     
      金紫鳳轉過身去接口道:「錢總管怎麼說?」 
     
      行空天馬含笑走進來道:「錢總管說,既然是姑娘引薦的人,不妨例外一次。」 
     
      辛維正望向金紫風,問道:「指我麼?」 
     
      金紫風點頭笑道:「是的。凡是進入我們金湯堡任職的人,不論所派職位高低 
    ,依例均須經過總管之考校,現在你是例外!」 
     
      辛維正不假思索,毅然擺頭道:「我不想例外!」 
     
      金紫鳳大為詫異道:「為什麼?」 
     
      辛維正正容緩緩道:「因為我不想姑娘因我徇私,更不想使錢總管因姑娘而破 
    壞本堡的規例與體制!」一旁站著的行空天馬,聽得不住點頭,臉上油然升起一片 
    欽敬之色! 
     
      金紫鳳玉頰微紅。如說這丫頭這時是為了慚赧之故,毋寧說是因為能為堡中引 
    薦了這樣一個有骨氣的人而感到榮幸和驕傲!她咬唇沉吟了一下,向行空天馬揮手 
    道:「那就請錢總管定個時間吧!」 
     
      行空天馬搓搓手,微感不安道:「總管已定好明天下午……」 
     
      金紫風為之一呆道:「怎麼說?」 
     
      行空天馬連忙賠笑道:「錢總管是這樣說的:姑娘引薦的人,自然無妨例外, 
    不過,萬一姑娘要是改變了主意,或是這位辛兄弟有所不願,那麼,他老人家說, 
    要到明天下午,他才能有空,因為他老人家今天正在忙著處理侯府送來的那封信。」 
     
      好一個錢總管——他答允例外,顯然出於萬不得已。辛維正一方面慶幸自己走 
    對了腳步,一方面則為這位錢總管處事之圓通練達,而暗暗吃驚! 
     
      金紫風悻悻然道:「原來……」 
     
      辛維正連忙攔著道:「姑娘千萬不可錯怪了人,須知錢總管這樣處置,純屑一 
    番耿耿忠心,姑娘該不希望令尊有著一位不盡職守的總管吧!」 
     
      金紫風想了想,不禁轉怒為笑,噗嗤一聲,低低罵道:「老狐狸一個!」 
     
      行空天馬躬了躬腰,含笑退去。 
     
      金紫風遂又抬臉問道:「昨天,你離開這兒之後是到哪裡去了?」 
     
      辛維正笑了笑,說道:「郭『掌門人』處!」 
     
      金紫風一愣道:「你,你是說,你到過我們那座:百珍園』?是你無意闖去的 
    ?還是誰人指點你去的?」 
     
      辛維正暗忖:這丫頭聽到郭掌門人幾個字,馬上知道指的是那管園的老頭兒, 
    同時對此一稱呼,一些不以為異,可見那老頭的掌門人自嘲之稱,素來已非一日, 
    大家都習慣了。 
     
      當下笑了一笑,反問道:「自己闖去的如何?別人指點的又如何?」 
     
      金紫鳳恨聲說道:「自己闖去的,如今還能看到你,算你命大。假使是別人指 
    點的,那麼,指點者為誰,你告訴我,我馬上要去殺了他!」 
     
      辛維正大吃一驚道:「你的意思是說……」 
     
      金紫鳳哼了一聲,正待開口,忽然一咦道:「怪了,你怎知道老鬼的真身份? 
    是他自己告訴你的?還是你們以前就認識?」 
     
      這一下,辛維正可真的呆住了。 
     
      什麼?老傢伙自稱「掌門人」,原來是「假「中滲「真」? 
     
      現在,他覺得,如想理清這一團「亂麻」,最好的辦法,還是從頭說起,先將 
    所有的經過告訴這妮於,然後再請這妮於為他說個明白! 
     
      金紫風靜靜聽他說完結識那位郭老頭的始末,不禁連連搖頭道:」緣,都是緣 
    ,我算是白白為你著急一場!」 
     
      這樣說,辛維正當然聽不懂。不過,他知道,妮子一定還會接著解釋下去,所 
    以暫時不搭腔,默然等待。 
     
      果然,金紫鳳忽然抬臉問道:「你聽說過武林中的四大門派麼?」 
     
      辛維正搖搖頭道:「不太清楚。在兩榜人物之外,只隱約聽說過有什麼『八振 
    』、『三幫』、『四門』、『六異』之存在,至於何謂『四門』?何謂『六異』? 
    哪『八派』?哪『三幫』?則模糊得很!」 
     
      金紫風皺眉道:「那位什麼『關東無名叟』,教徒弟真不知道是怎麼個教法的 
    !」 
     
      辛維正暗哼一聲,旋即咦了一聲道:「你怎知道家師他老人家名叫『關東無名 
    叟』?我好像沒有向你提過嘛?」 
     
      金紫鳳淡淡道:「神偷說的。」 
     
      辛維正道:「哦,神偷說的?你是在什麼地方——」 
     
      金紫風擺手攔著道:「別扯得太遠!」 
     
      頓了一頓,接道:「什麼『派』、『幫』、『異』,暫且擱過一邊,現在只說 
    『四門』。所謂『四門』,即:『四川唐門』、『山西尤門』、『順天血手門,、 
    『應天無常門』。知道我們那個郭老頭他是誰麼?他就是應天無常門,過去的掌門 
    人:『應天無常』郭七絕是也!」 
     
      辛維正一怔道:「『郭七絕』?不是『郭守樸』?」 
     
      金紫風道:「當然不是。郭守樸是他現在的化名。他如不換一個名字,誰還不 
    知道他就是當年的『應天無常』?」 
     
      辛維正滿肚子都是疑問,一時也不知道從何問起,當下自語般訥訥道:「郭七 
    絕,這名字取得好怪……」 
     
      金紫風道:「這有什麼怪?七絕者,七情斷絕之謂也!」 
     
      辛維正搖搖頭,表示不能置信。他所知道的郭老頭,熱忱、慈和、爽放、而風 
    趣,甚至多多少少,還帶有一點頑童般的天真。 
     
      一個七情斷絕的人,會是那樣的麼? 
     
      假使此謂之是,那麼,他倒真希望這世上,人人都能像郭老頭那般「七情斷絕 
    」! 
     
      金紫風嘿了一聲道:「不信是麼?以後瞧著就是了!」 
     
      辛維正也知道這妮子不會騙他,因為妮於適才曾說他能在百珍園安度一宵為「 
    命大」,並聲言誰指點他去闖百珍園的,她要馬上去殺了那人,這種種,顯非無因 
    。所以,他現在不是不肯相信,只是欠缺依據,一時還無法相信而已! 
     
      辛維正想了想,又問道:「剛才你說老頭是過去的無常門掌門人,這過去兩字 
    ,該作何解?現在的無常門掌門人又是誰?」 
     
      金紫風搖搖頭道:「算了,這些以後再說吧!這些事,與你無關,同時卻是郭 
    老鬼之大忌。今天,你所知道的,已經足夠普通一名武林人物,招來三次殺身之禍 
    而有餘了!」 
     
      辛維正清楚這妮子的性格,她既表示不願再說,問亦無益,於是笑了笑道:「 
    那麼,我們現在換個話題,再來談談我的事如何?」 
     
      金紫鳳甚為奇怪道:「你有什麼好談的?」 
     
      辛維正又笑了笑,緩緩說道:「有,首先要談的是,假如我辛維正答應姑娘在 
    貴堡供差,也許會有一份或多或少的俸銀或工資……」 
     
      金紫鳳截口道:「當然!」 
     
      辛維正緩緩接下去道:「假如此為理所當然之事,在此,辛維正願先向姑娘提 
    出一項要求!」 
     
      金紫風有點緊張道:「什麼要求?」 
     
      辛維正正容說道:「就是辛維正之待遇,不拘厚薄,不想以月計,而願以日計 
    !」 
     
      金紫鳳張大眼睛道:「你言下之意是否表示,你說不定哪一天,隨時都有突然 
    離去之可能?」 
     
      辛維正搖搖頭道:「得稍為修正一下。在下的意思是說:實做實發,曠工照扣 
    ,因為在下有一個堂房叔叔住在萍鄉,年老體衰,孤獨無依,在下幼蒙撫養,慈恩 
    不能不報,在下海隔一段時期,須得去看望他老人家一次!」 
     
      金紫風脫口叫道:「這是一種孝義行為,你想誰會反對?真是一個多心眼的小 
    氣鬼!」 
     
      辛維正笑笑道:「食人之祿,忠人之事。話說明了,固然沒有什麼,但如果經 
    常來個曠職曠工,你叫堡中的管事如何再去管別人?」 
     
      金紫鳳眨眨眼,忽然說道:「我們堡中,也不在乎一二個人的口糧,何不乾脆 
    把你那位叔叔接來堡中住?」 
     
      辛維正諉稱的「叔叔」實在是師父,問言不由一陣黯然,苦笑推托道:「他老 
    人家脾氣很固執,喜靜不喜動,此其一。其次,他老人家那一副支離病骨,也許根 
    本就受不了一趟車舟之旅!」 
     
      金紫風關切地道:「什麼時候,我們一起去看看他老人家怎麼樣?」 
     
      辛維正點頭道:「謝謝姑娘,以後看情形再說吧!」 
     
      金紫鳳望了望門外的天空,轉過頭來道:「『你的事』可以告一段落了麼?」 
     
      辛維正道:「還沒有。」 
     
      金紫鳳側道:「不會又是一項什麼要求吧?」 
     
      辛維正笑道:「姑娘不幸而言中。」 
     
      金紫風啞然失笑道:「剛才是『惟一』,現在該是『惟二』了?」 
     
      辛維正搖頭道;「不,還是『惟一』!」 
     
      金紫風掩口道:「我知道,它們是:惟家』的,雙胞胎』!」 
     
      辛維正一笑道:「這裡面有『公』『私』之分。剛才,是談公事,現在則是談 
    私事。換句話說,這是向姑娘個人提出的一項要求,姑娘不答應,誰也幫不上忙!」 
     
      金紫鳳一哦,笑著點頭道:很有意思,你說說看!」 
     
      辛維正故作很輕鬆的道:「不瞞姑娘說,在下是個勇於認錯的人,但是,問題 
    在於,經常心底下認錯,口頭或行動上,卻往往無法表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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