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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侯將相錄

                   【第三十一章 迷津有路】
    
      廟祝直起身子點頭道:「來過了!」 
     
      勁裝漢子呆了一下道:「什麼時候?」 
     
      廟祝低聲道:「昨天!」 
     
      漢子忙問道:「如今在哪裡?」 
     
      廟祝嘴巴一努道:「在後面,睡得安安穩穩的,托主上洪福,一點手腳沒廢。」 
     
      漢子迫不及詩地道:「快帶本座去看看!」 
     
      兩人匆忙來到後院一間柴房。那漢子打開麻袋口,拉去亮處看了看,大為高興 
    道:「一點不錯,正是這小子。在君山時,本座曾見過兩次,這下可夠你這位舵主 
    享用不盡的了!」 
     
      廟祝連忙遜謝道:「上差栽培……」 
     
      漢子四下望了一眼道:「聽說這兒舵上,還有一個叫萬事通的弟兄,怎麼沒有 
    看到?」 
     
      廟祝低聲阿諛道:「知道上差今日蒞臨,叫他出去辦點酒菜,順便打聽一下城 
    裡有沒有合適的娘兒……」 
     
      漢子搖搖頭說道:「不行了,有這小子在手邊,本差一刻耽擱不得,得馬上上 
    路才行。嗅,對了,聽說這小於滑溜的很,分舵主有沒有特別留心?」 
     
      廟祝連忙接著道:「當然,卑舵設計點了他『曲池』、『陰谷』、『風眼』、 
    『掛膀』、『風門』等五處大穴。上差不放心,再加上兩下,當然更好。」 
     
      漢於搖頭道:「不必了,主上要的是活口。因為這小子據說已經煉成一套六甲 
    靈飛掌,主上可能還要在他身上動這套掌法的腦筋;萬一穴道點得太多太重,成了 
    半殘廢,咱可擔當不起。」 
     
      「那麼——」 
     
      「沒有關係,這兒動身,只三兩天路程……咳咳……好的,本座現在就帶走這 
    小子。下次專差,半月後到達,見面第一句話將是:「這廟裡怎麼一個人也看不到 
    ?』記住沒有?不必送了。再見!」 
     
      勁裝漢子扛著麻袋,大踏步出門向前殿走去。 
     
      這邊屋中,破床下一聲響動,鑽出小靈猿唐志中。他向鐵指金剛點點頭道:「 
    朋友很守信用,現在為你解開穴道之後,你朋友稍為活動一下,也可以收拾收拾另 
    找生路了。這兒是兩枚金元,合重二兩五錢整,拿去做為盤纏吧!」 
     
      那位三絕幫的「快馬特差」縱騎馳出華容西城門,心中好不得意。他暗忖,我 
    吳某人在十三太保中,一向只是個不被重視的小角色,想不到一旦時來運轉,竟被 
    我無意中建下此一奇功。 
     
      嘿嘿,這真叫做——就在這位快馬特差正想得渾陶陶、輕飄飄週身舒泰之際, 
    兩邊腰眼上忽然貼上兩隻熱烘烘的手掌,耳邊同時響起一個聲音道:「要命的就別 
    動!」 
     
      接著,那聲音又冷冷道:「你朋友諒也清楚,你受制的是左右章門穴,這是人 
    身上相當重要的兩處穴道;如你朋友不信六甲武學傳人會使你變成一個帶喘病的駝 
    背者,就不妨試上一試——對了,這樣才乖,停下馬來吧,我們要談的事情還多著 
    哩!」 
     
      等坐騎停定後,辛維正雙掌向上一移,然後提著那位「特差」的衣領,縱身躍 
    下馬背。 
     
      後面來路上,兩條人影起落如飛,眨眼來至近前。來的正是郭、唐一老一少! 
     
      小靈猿站下來,喘了一口氣道:「辛兄要是再不下手……」 
     
      應天無常狠報啐了他一口罵道:「別他XX的丟人了,年紀輕輕的,才跑了這麼 
    兩步,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要活到老夫這把年紀,豈不要人抬著走?」 
     
      小靈猿涎著臉嘻笑道:「武林中能有幾個……」 
     
      辛維正笑著從中打岔道:「算了,算了,有話到那邊林中再說吧!」 
     
      一行人來至林蔭處,辛維正將那位快馬特差放在地上,抬頭向應天無常笑道: 
    「我來還是您老來?」 
     
      應天無常冷冷答道:「大家一齊來!」 
     
      辛維正不覺一怔道:「您老大概沒聽懂晚輩的意思吧?晚輩意思是說——這— 
    —大家一齊來,怎麼個來法?」 
     
      應天無常冷笑道:「這個還不簡單,你小於口才便利,老夫手狠心辣;你小於 
    負責盤問,由老夫來伺候。不肯開口,看老夫的。答得實在不實在,由你小子下判 
    斷。將來吃虧上當,大家都有一份!」 
     
      接著,向小靈猿一招手道:「你小於也別閒著,去將馬拴好,站得高一點,好 
    好替我睜大你那雙狗卵子!」 
     
      小靈猿嘻笑著離去後,這邊辛維正開始盤問道:「朋友如何稱呼?」 
     
      「吳……量……新,外號『塞北飛狼』。」 
     
      「在幫中供何職使?」 
     
      「十三太保之一。」 
     
      「排行第幾?」 
     
      「排行第十。」 
     
      辛維正不禁點頭道:「好極了!」 
     
      當下接著又問道:「三絕幫總舵設在何處?」 
     
      塞北飛狼訥訥道:「在,在——」 
     
      應天無常足尖一探一捻,塞北飛狼登時殺豬般地大叫起來。 
     
      辛維正繼續問道:「在哪裡?」 
     
      「在沔陽。」 
     
      「沔陽的什麼地方?」 
     
      塞北飛狼正待答話,應天無常忽然手一擺道:「且慢!」 
     
      辛維正愕然抬頭道:「什麼事?」 
     
      應天無常重重一哼,再度抬起足尖,一腳蹋向塞北飛狼的志堂穴。塞北飛狼一 
    聲慘嚎,當場昏死過去! 
     
      辛維正大吃一驚道:「你老這是——」 
     
      應天無常頭也不抬,冷冷道:「都怪老夫將你小於估價過高!」 
     
      說著,俯下身去,伸手在塞北飛狼被踢處一拍一揉,塞北飛狼發出一陣呻吟, 
    應手悠悠醒轉。 
     
      應天無常拿著勢子喝道:「還不說實話?」 
     
      塞北飛狼大口喘著氣,只管點頭,一時之間竟無法發出聲音來。 
     
      辛維正皺眉喃喃道:「您老為何這樣做,晚輩可真有點不明白。」 
     
      應天無常冒火道:「還不明白?」 
     
      手指一點,幾乎點上辛維正的鼻尖,氣咻林地接口道:「他要將你解去總舵領 
    賞,口稱總舵在沔陽,出的卻是華容西城——現在明白了沒有?」 
     
      辛維正臉孔一紅,不禁暗暗慚愧不已!沔陽位處華容縣的東北方,他們現在走 
    的方向,恰好背道而馳,這種明量的謊,他居然都沒有能發覺! 
     
      應天無常轉向塞北飛狼又喝道:「你他XX的,要不要換換新口味?」 
     
      塞北飛狼哼嚼著道:「前輩饒命。」 
     
      應天無常喝道:「那就快說!」 
     
      塞北飛狼顫聲道:「說……說出來……小的就沒命了。」 
     
      應天無常冷笑道:「不說就活得成,是麼?」 
     
      說著,作勢又欲蹋去。 
     
      塞北飛狼連忙哀告道:「我說,我說……在……在……常德府。」 
     
      應天無常大怒道:「你還敢扯謊!」 
     
      塞北飛狼忙叫道:「求您老手下留情,這是實話,的的確確是實話,如有半字 
    虛言,雷打火燒,不得好死!」 
     
      應天無常轉向辛維正頭一點道:「繼續問下去!」 
     
      辛維正於是接下去問道:「在常德府什麼地方?」 
     
      「桃源縣北避秦嶺中段一處山谷中。那地方非常隱僻,平時人跡罕至,入山要 
    走一日夜,才能到達。」 
     
      辛維正一呆,脫口道:「桃源避秦嶺?接近美髯公齊天衛之住處?」 
     
      「是的,與『美髯公』之『千秋府』只隔兩座山頭。我們那些老主人認為,總 
    舵設在避秦嶺是最為安全不過.不但一般人難於想像,就是不慎漏出一點消息都恐 
    怕無人肯信。」 
     
      「這裡過去,由那一條路入山,入山之後,又是如何個走法?」 
     
      「少俠要想進去,恐怕不容易。」 
     
      「為什麼?」 
     
      塞北飛狼囁嚅著道:「因為……」 
     
      應天無常揮手道:「解開他的氣戶穴,讓他繪張草圖!」 
     
      辛維正依言拍開塞北飛狼的氣戶穴,並遞去一枝灰筆以及一張白紙。塞北飛狼 
    支撐著伏在大石上,不一會兒一幅草圖繪就,上面將道路、河流、山徑、狹谷、樁 
    卡,以及總舵所在地,都一一標示出來。 
     
      應天無常接過去看了一下道:「一定得渡過這條白洋河,才能進得去?」 
     
      塞北飛狼點點頭道:「是的。」 
     
      應天無常又問道:「有沒有其他入山之路?」 
     
      塞北飛狼搖頭道:「別無他這。除非能通過千秋府,不受阻礙,由府後翻著山 
    頭過來。就小的所知,在那一段山路中,滿是荒林斷壑,不但危險異常,而且極易 
    迷路,這也是美髯公門下弟子,至今未能發現此一秘密的原因。」 
     
      辛維正向應天無常問道:「這條白洋河,是否很難渡?」 
     
      應天無常皺眉答道:「老夫只知道此河為洞庭支流之一。上接澧水,河身傍山 
    婉蜒,水流湍急,內多礁石,一向為商賈行人視為畏途。」 
     
      塞北飛狼插口說道:「困難之處,尚不止此。該河僅有兩處渡口,船老大均為 
    幫中人,他們對幫中上下人等之相貌言行,均極熟悉,外人要想混入,萬難逃過彼 
    等耳目。諸位縱精易容之術,但於舉止方面,恐難不露破綻。」 
     
      應天無常收起那幅草圖,毅然道:「這些留待以後再說不遲!」 
     
      辛維正指著塞北飛狼道:「那麼這位老兄如何安置?」 
     
      應天無常點點頭道:「當然得想辦法……」 
     
      語音未竟,一腳飛出,那位塞北飛狼哼都汲有來得及哼一聲,腦袋一歪,就此 
    了賬! 
     
      辛維正大駭道:「您老怎可如此做?」 
     
      應天無常偏臉道:「為何不可?」 
     
      辛維正皺眉說道:「我們問一句,他答一句,並無不合作之處,何故不肯饒他 
    一條活命?」 
     
      「誰答應過他了?」 
     
      「話不是這樣說!總覺得有傷天良?」 
     
      「也不是這樣說!」 
     
      「那該怎麼樣說?……」 
     
      「晚輩意思是說……」 
     
      「說什麼,說啊!再說老夫就是一口臭口水!奶奶的,你就沒有想想,你若被 
    他送去總舵,人家會不會對你慈悲?你大師伯怎麼死的?你師父因何人而殘廢?奶 
    奶的你小於說啊!」 
     
      辛維正歎一口氣,沒再開口。 
     
      應天無常轉向林外高喊道:「小子將馬牽進來!」 
     
      小靈猿應了一聲來了,隨即將那匹黃驃馬牽入林中。應天無常走過去,並指如 
    刀,一掌切下,那匹黃騾馬馬頸一垂,緩緩跪下兩隻前蹄,喉中咕咕一陣響,身子 
    一傾,絕氣翻倒! 
     
      小靈猿張目失聲道:「這樣一匹好馬,乘坐三個人,絕無問題,留作代步,不 
    亦甚佳?」 
     
      應天無常哼了一聲道:「是啊!真是太可惜了。快馬特差的專用坐騎,一旦乘 
    坐起來,單是那股威風勁兒,就夠人陶醉老半天的。我的好老弟,你為何不早說?」 
     
      這是一匹快馬特差的專用坐騎? 
     
      小靈猿有點不服氣,正想頂撞時,跟光偶掃,忽然瞥及馬腹下那一撮顯目的白 
    毛,頓時氣餒縮口。 
     
      當晚,老少三人來到三叉河,分三起走入一家小客棧。天黑之後,方聚到一處 
    ,商議採探三絕幫總舵之策。 
     
      應天無常自老主人霹靂子去世後,心情一直不好。兩小因此老有口無心,從不 
    與之計較;而這位過去的七絕掌門人,性情雖然喜怒無常,但江湖經驗之老到,也 
    確令人拜服;故這時一經談到正題,兩小都表示:「願聽老前輩的安排。」 
     
      應天無常搖搖頭,說道:「不!集思方能廣益,老夫願先聽聽你們的意見。」 
     
      小靈猿想了一下說道:「依晚輩之見,日間這名塞北飛狼,他將白洋河渡口說 
    得那樣利害,也許多少帶點嚇阻意味在內,我們似乎……」 
     
      「似乎應該前去試一下?」 
     
      「是的。」 
     
      「要是那廝說得一點不假,屆時怎辦?你可知道快馬特差鼉半個月輪值出巡一 
    次,我們若被識穿身份,再無第二次機會?」 
     
      小靈猿又想了一下道:「那麼來一次故技重施如何?」 
     
      應天無常眨眨眼皮道:「什麼故技重施?」 
     
      「就像在華容關帝廟內所採用的辦法一樣。先自動投入虎口然後乘機反擊,再 
    以非常手段,迫使那些偽裝船戶的幫徒就範!」 
     
      應天無常搖搖頭道:「行不通。」 
     
      小靈推不解道:「為什麼行不通?」 
     
      應天無常答道:「我們也許根本就上不了船,你不聽那廝說,那些擺渡的幫徒 
    ,對該幫上上下下之相貌言行全都熟悉異常?」 
     
      語音稍頓,又道:「再說,該處接近魔幫心腹之所,消息毒傳遞,必然非常靈 
    通。我們的目的,只在採探虛實,一著敗,滿盤輸,屆時縱能宰殺三五名魔徒,又 
    何補於事?」 
     
      小靈猿播頭歎了一口氣道:「那就無法可想了。」 
     
      應天無常又轉向辛維正道:「你小子怎樣?」 
     
      辛維正遲疑了一下道:「晚輩亦無良策。假如前輩認為可行,晚輩覺得,倒不 
    如先去千秋府,找一找美髯老兒,迅速集起人手,乾脆從正面攻進去!」 
     
      應天無常搖頭道:「更使不得!」 
     
      辛維正微感迷惑道:「何以使不得?」 
     
      應天無常說道:「這位美髯公的性格,雖不□你大師伯那樣暴烈,但也好不到 
    哪裡去。他如聽到三絕幫之總舵,竟設在他臥榻之側的避秦釁,首先就會氣個半死 
    。假使一切進行順利,也還罷了,萬一這裡面出了差錯,我們今天聽到的,只是一 
    派胡言,到時候誰敢擔起這付擔子?」 
     
      辛維正默然點頭,深覺此慮甚是。 
     
      小靈猿不禁著急道:「然則怎辦?」 
     
      應天無常沉吟著道:「辦法倒是有一個,只不知道我們辛老弟的一套六甲靈飛 
    掌,究竟能辦多少事?」 
     
      小靈猿搶著說道:「我看辛兄目前之成就,大約在『子』『男』之間。「應天 
    無常豆睛一瞪道:「要你多嘴!」 
     
      小靈猿詫異道:「您老……不是……正在跟晚輩說話麼?」 
     
      應天無常不理,轉向辛維正道:「老弟自信如何?」 
     
      辛維正甚感應答為難,訥訥道:「晚輩——」 
     
      應天無常不耐煩道:「別婆婆媽媽的了。老夫不妨再簡單的問你一句:如遇上 
    男字輩的人物,你小於是否應付得了?」 
     
      辛維正紅臉一笑道:「也許可以吧!」 
     
      小靈猿興奮地道:「我說如何?他現在的情況,一如俗語所說的『見風長』。 
    今天在『子』『男』之間,明天也許就在『伯』『子』之間了!」 
     
      應天無常又朝小靈猿狠狠瞪了一眼,這才點點頭道:「既是這樣,自然無妨一 
    試……」 
     
      三天後,在鱉山鎮一家小飯館中,一名懼小的老頭子,當著一群販夫行人,大 
    談其三天前在華容西郊的一場險遇。 
     
      他說:「當時啊,嘿嘿,老漢敢擔保,諸位要是有誰在場,準會嚇一個死去活 
    來!想想那時的情景吧:一匹黃驃馬,如飛而來,馬上坐著—名勁裝大漢,威風凜 
    凜,殺氣騰騰,馬後捎著一隻大麻袋……」 
     
      「您老先生當時在哪裡?」 
     
      「在道旁林中。」 
     
      「幹啥?」 
     
      「出恭。」 
     
      「哈哈……哈哈……」 
     
      「別笑了,老陳,聽他說下去!」 
     
      小老頭喝了一口酒,接下去說道:「諸位一定要問了:一名勁裝漢子,騎著一 
    匹黃騾馬,馬後稍著一隻大麻袋,這又有什麼怕人的呢?」 
     
      眾人異口同聲道:「是啊!」 
     
      小老頭頭一擺,說道:「要這樣想,就錯了!我且問諸位:要是你們諸位之中 
    ,有誰看到這麼一人一騎,當你正提著褲腰,注目諦視之際,忽見那人馬韁一勒, 
    陡將坐騎停下,雙目圓睜,臉如死灰,黃豆大的汗珠,一顆顆沿頰下滾,諸位將會 
    有何感想?」 
     
      眾人果然啊了一聲道:「那人怎樣了?」 
     
      「那人麼?好得很,既非癲癇發作,亦非中邪中風……只是兩邊腰眼上忽然多 
    出兩隻怪手而已!」 
     
      「只是兩隻手?」 
     
      「還有一個頭。」 
     
      「胡說……不……你是說一個人只有一頭兩手?」 
     
      「其餘的部分,尚在麻袋中!」 
     
      「啊!以後呢?」 
     
      「以後,從麻袋中鑽出來的那個人,將馬上漢子提去樹林內,距離老漢出恭處 
    ,不及十步之遙。接著,一陣陣慘嚎傳來,老漢牙齒打戰,幾乎想再出第二次……」 
     
      「兩人都是江湖人物?」 
     
      「這還用說?」 
     
      「為了尋仇?」 
     
      「好像不是。」 
     
      「否則為何要下這等毒手?」 
     
      「後來的那人好像向馬上那漢子逼取一套口供。」 
     
      「結果逼出來沒有?」 
     
      「不招你說行不行?」 
     
      「那漢子招了一些什麼事?」 
     
      「沒有聽清楚,咳!」 
     
      「那漢子最後給放了沒有?」 
     
      「放了,不過已經變成一具死屍。最可憐的還是那匹馬,一匹純種的關西黃, 
    結果竟落得跟它主人一樣,遍體血污,四腳朝天,連胸腹間那一小撮白絨手,亦給 
    染成鮮紅色……」
    
      在接著的五六天裡,這段可怕的見聞,迅即在鱉山至常德之間的一些茶樓酒肆
    中流傳開來。 
     
      這一天,當那名瘦小老頭子,在離白洋河不遠的一座小鎮酒店中,正帶著三分 
    酒意,口沫橫飛地重複著那個已不知說了多少遭的驚險故事時,一名風塵僕僕的僧 
    人,適時入店打尖。 
     
      在瘦小老頭兒述說告一段落後,那僧人朝老頭身邊的藥箱打量了一眼,抬頭和 
    氣地問道:「這位施主,可想入山採藥?」 
     
      瘦小老頭兒點頭道:「是的,聽說對面山中盛產『天南星』。這味藥,目下市 
    面上正缺得緊。敢問大和尚來自那座寶山?」 
     
      那僧人答道:「貧僧通緣,來自嵩山少林。」 
     
      小老頭肅然起敬道:「原來是少林高僧,失敬得很。看大和尚身帶藥囊和藥鏟 
    ,不會也是來採藥的吧?」 
     
      通緣和尚微微一笑道:「施主猜對了。不過貧僧要采的不是『天南星』,而是 
    『落得打』。施主聽說過這味藥沒有?」 
     
      小老頭不假思索道:「金瘡聖藥也!能行血,又能止血,跌打損傷,淤滯阻噎 
    ,非此藥不行。貴寺以武功聞名天下,這一味藥,自是少不得。」 
     
      通緣和尚由衷羨讚道:「施主果然是位行家。」 
     
      瘦小老頭兒忽然無限感慨地歎了口氣道:「老漢祖上,世代習醫。在湘南一帶 
    ,原有好幾家自己的藥號子;到了小老兒手上,因不學無術之故,幾家舖子,先後 
    浪葫殆盡。如今每況愈下,竟淪落成為一名生材販子,想起來真是令人好不慚愧!」 
     
      店中貪客見小老頭兒已扯去其它方面,紛紛結賬散去。通緣和尚念了兩聲善哉 
    ,向小老頭徵詢道:「既然此行的目的相同,貧僧就跟施主結個伴如何?」 
     
      瘦小老頭皺眉苦著臉孔道:「好固然好,只是聽說前面這條白洋河,渡口不多 
    ,而且時生翻覆意外,總不免使人腳躇也……」 
     
      通緣和尚微微一笑道:「這個施主放心。由於『落得打』這味藥,每年只在這 
    個時候有,貧僧來這裡,已非今天一次。那些船家,貧僧都熟,而且所謂翻覆意外 
    ,亦不若外傳之甚,施主到時候就明白了。」 
     
      瘦小老頭兒大喜道:「這樣說小老頭自是求之不得。」 
     
      僧俗兩人,離開食店,分別在鎮上買了乾糧和一些應用之物,即向白洋河渡口 
    趕來。 
     
      渡口停著三四條雙艙兩用船,三四張原木編結的小筏子。由於渡河者稀少,船 
    頭上幾名男女,正在低頭修補漁具。 
     
      僧俗兩人來到河邊時,從另一條小路上,同時走來幾名村農。通緣和尚見了, 
    眉峰不禁微徽一皺,那瘦小老頭兒,正望著河水發呆,對此渾無所覺。 
     
      那幾名農民,年紀均在三十上下,個個精壯異常。各人身上除帶有棍叉繩網之 
    物外,後面兩人還分別牽著一條大獵狗。大概是想趁此農閒季節,到山裡去獵點野 
    味藉以補貼補貼生計。 
     
      通緣和尚唸了一聲佛號,低低說道:「這位老施主,咱們稍緩一步,等這幾位 
    施主過去了再說如何?」 
     
      瘦小老頭兒怔了一下,旋即點頭道:「是的,好,好……」 
     
      這幾名村農星系過渡常客,當下經其中一人發出招呼,下面河中,一張木筏, 
    立即由一名赤胸大漢撐來岸邊。 
     
      等那張木筏去遠了,通緣和尚這才走去河邊,向下面高聲喊道:「張老大在不 
    在?」 
     
      離僧俗兩人立腳處最近的一條小船上,一名短衣漢子,應聲探頭出艙,左右張 
    望著:「誰啊?」 
     
      接著,頭一抬,欣然失聲道:「啊,我道是誰,原來是通緣大師,大師好久投 
    有來了啊!」 
     
      上船之後,那個張老大為僧俗兩人倒來兩碗冷茶,隨即解開纜繩,將小船撐離 
    河岸。 
     
      瘦小老頭兒從身邊摸出錢串,抬頭問道:「這兒的渡錢一向怎麼算?」 
     
      通緣和尚連忙過來攔著道:「這點小意思,貧僧——」 
     
      掌心閃電一翻,五根手指突如五支鋼鉤般,一下緊緊扣住瘦小老頭兒拿著錢串 
    的右腕! 
     
      瘦小老頭兒臉色一白道:「原來你是賊禿——」 
     
      通緣和尚哈哈大笑道:「好一個應天無常,你姓郭的也沒有—想想,三絕總舵 
    是何等所在?三絕幫主是何等樣人?你老小於憑了這一點塗塗抹抹,鬼也騙不過的 
    易容術,就居然來探底,豈非太不自量?」 
     
      應天無常見身份已露,反而鎮定下來。這時冷冷問道:「尊駕怎麼稱呼?」 
     
      和尚大笑著說道:「這些地方,就可見酒家要比你老小於高明得多了。聽說過 
    過去煞相手下,十三太保中的『金爪禿龍』投有?那位『金爪禿龍』即酒家是也!」 
     
      應天無常冷冷又說道:「你待將老夫怎樣?」 
     
      金爪禿龍猙獰之相畢露,嘿嘿道:「你老小子,也算是個老江湖了,利害與取 
    捨,應比別人清楚。是個識趣的,就快點把那個姓辛的小子交出來!」 
     
      應天無常冷冷反問道:「哪個姓辛的小子?」 
     
      金爪禿龍哼了一聲道:「少裝糊塗。老實告訴你老小子,你跟那姓辛的小於一 
    出金湯堡門,我們這邊便得著消息了!」 
     
      應天無常暗暗心驚,這樣說來,金湯堡中豈非仍然伏有奸細? 
     
      心腹之患不除,這可如何得了? 
     
      「就只那個姓辛的小子麼?」 
     
      「據消息報來,除了姓辛的小子,另外還有一名小子。不過,另外那名小子, 
    顯然無關緊要,你老小子只須將姓辛的小子交出來就行了!」 
     
      應天無常聽了,益發為之心驚不已。 
     
      他們老少三人這次出堡,堡中知情者,僅降魔子、錢總管、雙尉兄弟、友行空 
    天馬、霹靂翼等少數八九人。這些人之中,誰笆不可能為魔幫之奸細,那麼這消息 
    是什麼人漏出來的呢? 
     
      金爪禿龍五指緊了緊,嘿嘿一笑,又說道:「怎麼樣,老小子?」 
     
      這名金爪禿龍,乃十三太保之首,一身所長,全在雙手十指上。他此刻拿著的 
    ,是應天無常手腕「內關」、「大陵」、「勞宮」三處穴道,屬心包絡。雖說只是 
    一條手腕,卻能使人週身軟瘓,氣促心跳,酸麻入骨,痛苦不堪。應天無常經他這 
    一加勁,登時額際見汗,臉色灰白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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