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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侯將相錄

                   【第四十八章 且述往事】
    
      這時,天漸黃昏,快入夜了。 
     
      辛維正知道時間有限,此地不宜久留,正想離去,好部署接應知府離開府衙。 
    他剛走出大門,便聽腳步聲疾,有人飛奔而來。 
     
      接著,是車輪聲響。 
     
      辛維正忙隱身在圍牆之下。 
     
      來人一及柵門即止,喘息有聲,可見奔跑之急。 
     
      辛維正屏住呼吸,再聽馬車也已馳來,快及十丈了,也明明是馳向這裡。 
     
      他心中一動! 
     
      剛聽到柵門外一聲:「谷師爺,請快出來——」 
     
      原來又是江班頭。 
     
      辛維正當然不便開口。 
     
      又聽到馬車已經停在柵門外。 
     
      江班頭又叫:「車子已備,他們已經到了,請師爺快些——」 
     
      辛維正一驚,又有所悟。 
     
      原來這個江班頭,是備好了車,先到這兒來向谷大財請示。 
     
      「他們」又是誰呢? 
     
      由江班頭奔跑這麼急,可見他的心情緊張得連門也不進,只在門外喊叫。 
     
      辛維正剛想出手對付江班頭。 
     
      又聽到沉重的腳步聲紛紛雜沓而來。 
     
      辛維正心中一跳,暗叫:「不好!遲了一步,一定是那班倭鬼趕到了,也是先 
    來找谷大財,我卻不知道姓谷的藏身在此,未能先抽身……」 
     
      事已至此,不能再延誤時間了。他迅即吸氣轉身,沿著圍牆,向後面掠去,擬 
    由後圍脫身。 
     
      可是,他仍是遲了一步。 
     
      像狼奔豕突,一連有四五個矮冬瓜飛步奔人柵門。 
     
      辛維正的身形雖快,也已被他們發現,一個矮冬瓜大喝:「那個!」 
     
      人已騰身撲來。 
     
      辛維正不便回答,一閃身,飛上屋面。 
     
      這一來,那班矮鬼立時畦呀呀怪叫起來。 
     
      辛維正停身屋脊,四面一掃,暗叫:「槽了!」 
     
      因為,他已看到十多個矮鬼已經沿著四面包抄,把這座樓房包圍。顯然是因為 
    先進門的矮鬼發現了他,用倭語招呼同伴四面對鎖。 
     
      同時,江班頭也已發現了是他,一聲駭呼:「辛少俠,你!」 
     
      辛維正心頭火起,已順手揭起一疊屋瓦,先向江班頭打出—片。 
     
      江班頭嚇得一縮頭,往地上一個「懶驢打滾」,大叫起來! 
     
      「他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人已連滾帶爬,躲到外面牆腳下去。 
     
      那班倭鬼一聽,哇哇咧啦地大呼大叫起來。 
     
      辛維正雖不懂倭語,也知道倭鬼們在互相招呼,要集中對付他。 
     
      可不是,只見先進門的四個倭鬼已經抽出形如關東馬刀,刀尖略向上斜彎的馬 
    刀,虎著臉,湧身躥上了屋面。 
     
      辛維正看出他們雖然也能騰身飛縱,但不夠輕靈,用的是拙力。 
     
      不等四個倭鬼站穩,他已唰唰唰唰地飛出四片瓦。 
     
      每一片招呼一個倭鬼。 
     
      那四個矮鬼正是「長青島」的一級武士,擅長的是刀法和相撲,而拙於登高竄 
    遠的輕功。 
     
      辛維正發出的瓦片,貫足了內勁。 
     
      四個矮鬼不約而同地——揮倭刀,想把瓦片掃落。 
     
      只聽一陣響,四片瓦是被四把倭刀劈碎飛落了,可是,震力大,把四個矮鬼震 
    得虎口發麻。 
     
      辛維正哪容得對方喘息?繼之又陸續飛出四片瓦。 
     
      這回他用的是巧勁。 
     
      那四個矮鬼可上當了,哇哇怪叫著,又本能地播刀掃瓦。 
     
      又是四道刀光,都掃個空。 
     
      明明屋瓦是向他們當胸打到。 
     
      一刀掃去,瓦片突然疾沉,呼地打向他們的小腿。 
     
      四個矮鬼顧上未顧下,個個挨了一瓦! 
     
      他們雖然下盤功夫穩,也吃不住這種貫注陰勁的瓦片,都被打得羅圈腿發軟, 
    身形也晃起來。 
     
      咯登!咯登! 
     
      他們腳下因用力關係,把屋瓦踏碎了。 
     
      打實他們的屋瓦,也碎落在他們腳下。 
     
      辛維正哈哈一笑:「還有!」 
     
      又是四片瓦,上下飛旋,向他們四人打來。 
     
      四個矮鬼可慌了手腳! 
     
      各自振腕舞刀,寒光暴閃,護住頭面,好快,一下子就劈出了十幾刀。 
     
      因為,他們方才挨了教訓,不敢再去硬架瓦片,只把刀光舞得潑水不進,等於 
    把全身上中下三盤封護。 
     
      天下竟有這種妙事! 
     
      這回,他們確實已顧全了前面的上中下三盤。 
     
      不料,辛維正是存心示威,炫露中原武學的奇妙,想來個殺雞嚇猴,讓他們知 
    懼而退,以免被纏戰,誤了自己的事! 
     
      因此,他用的是巧勁,也即是暗器名家的「迴旋指」。 
     
      那四片瓦,根本並未向他們四人當面打去。 
     
      在距離他們面前四五尺外,就如珠走盤,變成孤形。 
     
      四個武士,只顧到封護前面,眼神和力道也集中在前面。 
     
      等到他們發覺眼前瓦片忽然不見了! 
     
      而下面的同伴已大聲提醒他們時,這是一眨跟間的變化,他們才霍地轉身,每 
    人肩上、背上、股上,又都挨了一瓦片。 
     
      因為辛維正的迴旋此法,是專打對手背後。 
     
      四個矮鬼,顧前未顧後,直打得他們心頭火發,怪叫連天。 
     
      還好,由於辛維正是同時發出四片瓦,迴旋手法他不精通,所貫於瓦片上的力 
    道也不十分強,不然,四個矮鬼非死即重傷吐血! 
     
      雖然只把他們打了一個踉跑,可是,哇呀吼叫聲中,先後仆倒二個,已一直滾 
    落屋簷下。 
     
      那是辛維正趁他們旋身轉頭之際,連珠彈指,點了他們四人的穴道。 
     
      辛維正出手奏效,不過二三個照面,四個武士尚未近身,就砸了鍋,不禁精神 
    陡振,吃吃一笑,便又拿起了大疊瓦片。 
     
      只見他雙手連揮,口中喝著:「還有!還有!」 
     
      瓦片如群蝶翻飛,分向四面打去。 
     
      他只是虛張聲勢而已。 
     
      果然,由於他正把四個上了屋的武士放倒了,其他的武士驚怒之下,也已沒再 
    上屋了。 
     
      一見他又出手飛瓦,都急忙紛紛閃身躲避。 
     
      辛維正已一伏身,貼著屋面,向後面竄去。 
     
      他想憑著比對手高明的輕功身法把他們甩掉了事。 
     
      可是,只聽一聲怪喝,旋即有好幾聲怪喝相應。 
     
      辛維正一驚,只見寒光耀眼,已把自己去路擋住,而且,左右和後面也破風聲 
    疾,冷風砭膚。 
     
      辛維正聽風辨位,心底頓生寒意,已無處可避了,只好一式「仙人擔」,全身 
    筆直仰倒,平貼瓦面。 
     
      縱橫如珠網的白光寒芒,由他眼簾二三尺處交叉穿過。 
     
      接著,一陣暗器碰撞,自墜屋面和落地的聲息。 
     
      辛維正已一挺身,靠兩腳跟與兩臂之力起立。 
     
      他看清楚了! 
     
      那是二十多柄長只三寸,兩面開鋒,兩頭尖,中間厚的魚鱗飛刀。 
     
      想不到「長青島」也會有這種玩意? 
     
      他意隨念動,剛想再次騰空飛射之際,起步又頓住,因為,眼前出現奇觀! 
     
      什麼? 
     
      只見十六個矮漢子,整齊的分列雁翅,排列在後園。 
     
      卻是低頭,兩腳分開,一手按住刀柄,上身向前傾著,一聲不響。 
     
      一個禿頭,白髮如銀的矮胖老人,一身寬大的麻衫,腰間尺許寬的黑扎帶,右 
    手捏著一把白紙扇,袖如刷,正緩步走著。 
     
      在他背後,跟著一男、一女。 
     
      那個男的,異常精悍,殺機畢露,正擺開八字步,一步一步地跟在老人身後, 
    目光卻直視著屋上的辛維正。 
     
      那個女的,半低著頭,晃著羅圈腿,踏碎步,很輕盈,只是每一行動舉步間, 
    屁股向左右搖擺如鴨子。 
     
      她的背上,好像還背著一個「包袱」似的! 
     
      由裝束衣飾的特色,辛維正已知道儘是長青島的人。 
     
      可是,他卻不認識那一男、一女是東條兒玉與東條芳子。 
     
      他反而不想立即脫身了。 
     
      他迅即作了決定,要留下作一了斷,憑一身所學突圍再說。 
     
      那因為,他明白在這種形勢下,他如急於脫身,等於是心怯圖逃。 
     
      面對「長青島」的人,他沒有逃走的道理。 
     
      他必須顯示中原武林人物的風度與氣派。 
     
      尤其,他現在是金湯堡的主要人物之一,「降魔子」黃逸公的門下,他不能辱 
    沒恩師的威望。 
     
      還有,他不願把辛維正三個字蒙上一個懼敵逃走的污點。 
     
      何況,此時他想逃跑,也不過是自作聰明;他一動,決逃不過對方這多人的阻 
    截。 
     
      尤其,是對方那個矮胖老者,氣度不凡。 
     
      辛維正竟認定他一定是「長青島」的島主東條俊。 
     
      好啦,對方這多人,「正主兒」又到了,正好和對方攤牌,作一個明白交待。 
     
      而後,決定進退。 
     
      至於能否脫險,生與死,榮與辱,他先要守住原則。 
     
      因此,他雙手一背,傲然佇立在屋面上,平靜地注視著下面。 
     
      那個矮胖禿頭老者,好從容,看也未看辛維正一眼,好像是來作客似的。只見 
    他走過左右兩列武士丈許處,才停住身形,一折折扇,很威嚴地向左各武士十六人 
    看了一眼,晤了一聲,十六個武士才挺直了身形,一本正經地向前凝視,也沒有再 
    向辛維正看來,倒像兩眼看天,忘了辛維正的存在! 
     
      辛維正暗暗心折,忖道:「看不出化外的人,竟有這種氣概。」 
     
      唰的一聲,那位老者又展開了折扇,微一仰面,向辛維正笑了一笑,又一抖左 
    手拇指,緩聲道:「你——小友,就是金湯堡的辛某人?」 
     
      辛維正應聲道:「不錯!」 
     
      老頭咳了一聲:「你請下來,老漢和你小友聊聊天。」 
     
      他的話,是和漢人一樣流利,而且是清脆豁亮地不疾不徐。 
     
      辛維正笑道:「我要請教閣下姓氏,是否來自東海『長青島』?」 
     
      老者點頭道:「是。」 
     
      辛維正抱拳道:「敢問閣下是否即東條島主?」 
     
      老者含笑道:「老朽正是東條俊!」 
     
      辛維正心神一震,暗忖道:「果然是他,奇了!以東條俊貴為一島之主,為何 
    也會來到這兒?如說是親到府衙,對付我辛維正,未免小題大做了。」 
     
      他只好一揖道:「武林晚輩辛維正見過東條島主。」 
     
      那老者謙謙君子狀,也還了一禮,欠欠身道:「原來你就是近來名滿中土武林 
    的辛少俠?」 
     
      辛維正忙謙聲道:「不敢當,辛某不過武林末學,後生小輩,不足掛齒。」 
     
      東條島主頻頻點首道:「名不虛傳,果然不錯。小友,請你下來坐談。」 
     
      辛維正心中一動,大為駭異,暗忖:「此人果然不易對付,需要小心些。」 
     
      他馬上拱手,道:「晚輩遵命。」 
     
      人已飄墜,在東條俊面前丈外停住。 
     
      他神色平靜,含笑卓立。 
     
      好像除了面對東條俊一人外,其他的人皆不在他眼中,看也沒看一眼。 
     
      東條俊靄然一伸右手,道:「看坐。」 
     
      辛維正以為對方是表示要進屋裡? 
     
      可是,馬上推翻了他的想法,出他意料之外——只見東條俊,竟從從容容地好 
    像就要在原地跌坐下來。 
     
      辛維正大為窘促,不知如何才恰當。 
     
      只見東條俊身後的那個少女,迅速地一扭腰帶,把背上那個疊得很整齊的,就 
    像四方花布包袱似的東西快步拿到東條俊身後,把那個布袱展開,舖在地上。 
     
      東條俊就就著展開的花布包袱盤膝而坐,先傾上身,直直腰,一層折扇,笑道 
    :「辛小友,你們中土不習慣這樣坐法——」 
     
      「芳子,到屋中搬個椅子給辛少俠坐。」 
     
      辛維正忙道:「這個就免了,晚輩就站立領教,不敢勞動姑娘。」 
     
      東條芳子,竟低著頭,移步很快地向屋中走去。 
     
      辛維正好尷尬,他迅即有了主意,一拱手,道:「我自己來。」 
     
      他旋身向屋中掠去,比芳子快,搶在她面前。 
     
      他很快地搬出兩把椅子,一手一把。 
     
      東條芳子已低頭退回乃父身後。 
     
      辛維正已經「明白」了,因為他入屋之際,已經發現被他制住穴道的谷大財不 
    見了。 
     
      顯然,當他在屋面上時,已有人進屋把谷師爺帶走,難怪東條俊不願再進屋裡 
    去,都是心中有數。 
     
      辛維正雖不知東條俊打的什麼主意,但對方既然這樣「和氣」,禮尚往來,也 
    不必惡容相見。 
     
      且看對方如何表示?再隨機應變。 
     
      他輕輕把兩把椅子放下,一擺手,道:「請坐。」 
     
      東條俊笑呵呵地:「辛小友,你只管坐下,老朽習慣這樣坐才舒適,對小犬與 
    小女,更不必客氣——」 
     
      一擺手,向東條兒玉與芳子指了兩下:「小友,這是犬子兒玉與小女芳子。你 
    們兄妹,去見過辛少俠。」 
     
      東條兒玉十分勉強地走前數步,向辛維正抱抱拳。 
     
      東條芳子則竟是走近三步,低頭屈膝,要「磕頭」了! 
     
      辛維正手是失措——他當然不知道對方去禮敷周到,女人習慣於伏地行禮—— 
    他大驚之下,只好先向東條兒五抱拳,再還了東條芳子一揖,口中連道:「不敢當 
    ,不敢當。」 
     
      東條兒玉瞪了他一眼,退下。 
     
      東條芳子盈盈起立,低頭退回原處。 
     
      東條俊再次擺手道:「小友請坐。」 
     
      辛維正一欠身.坐下。 
     
      東條俊一折扇子,道:「小友這份定力,已足見中原有人,不愧後起之秀中第 
    一人……」 
     
      辛維正謙聲道:「不敢當——」 
     
      東條俊道:「辛小友之名,老朽一履中土,就已聽人說起,可謂適逢其會,令 
    師可好?」 
     
      辛維正欠身道:「家師好。」 
     
      東條俊又一層折扇道:「小友可曾聽令師說起敝島有關的事?」 
     
      辛維正道:「略知一二。」 
     
      東條俊道:「令師可曾告訴你,敝島昔年曾應『三王』之約,來中土遊歷過?」 
     
      辛維正道:「知道!」 
     
      東條俊道:「這就好了,小友可知老朽這次再來中土的來意?」 
     
      辛維正仰面道:「可是重遊一趟?」 
     
      東條俊道:「不錯——」 
     
      辛維正道:「未學謹以中原武林一分子敬表歡迎島主之忱。」 
     
      「好說!」東條俊笑呵呵地。 
     
      「小友可知老朽除了遊歷外,還有一些私事要辦?」 
     
      辛維正沉聲道:「這就非外人可以猜測了!」 
     
      「對!對!」東條俊道:「各人有各人的事,這也是老朽要和小友談談的原因 
    。」 
     
      辛維正道:「晚輩洗耳恭聽!」 
     
      東條俊道:「凡事要從頭說起,小友可肯耐煩?」 
     
      辛維正道:「自當敬聆教益。」 
     
      東條俊大為讚賞地:「距今二十年前,也正當老朽壯年時,『三王』也是如日 
    中天之際,老朽以敝島僻處海外,孤陋寡聞,心慕中原武學,敬島也是世代習武成 
    風,故有誠邀『三王』移駕敝島之舉……」 
     
      辛維正道:「這一點,晚輩已經聽家師說過——」 
     
      東條俊道:「可是,由於『三王』曾經到過敝島,大約他們歸來之後,有所溢 
    美;遂啟宵小之徒的妄念,趁老朽應『三王』之約前來中土時,勾結南誨門偷襲敝 
    島——」 
     
      辛維正暗道:「來了!他是要我知道他是師出有名?」 
     
      口中哦了一聲:「這一點,晚輩就不清楚了。」 
     
      東條俊道:「這也是老朽要和小友談談的原因,當年南梅門與中土的一班武林 
    人物乘虛入侵敝島時,敝島傷亡極大,損害尤巨——」 
     
      辛維正道:「這是貴島與南海門間的事,晚輩未便置詞。」 
     
      東條俊道:「那因為事情的淵源,可以歸海,現在與小友有了關係。」 
     
      辛維正哦道:「彼此向無一面之緣,竟會與晚輩有關?」 
     
      東條俊道:「不錯!而且關係極大!」 
     
      辛維正道:「晚輩請教了——」 
     
      東條俊道:「當年『南海門』與敝島本來就有些恩怨不清,老朽以睦鄰襟懷多 
    年忍讓,才相安無事。可是,侯門不應和中土武林勾結,入侵敝島,請問小友,他 
    們這種行為,在你們禮義之邦,算是什麼?」 
     
      辛維正沉聲道:「是不夠光明磊落的行為,有乘人以危之嫌。」 
     
      「對了。」東條俊道:「長青島千年基業,幾乎全毀在那一次偷襲,敝島的鎮 
    島之寶多種,也十九為南海門和參與的中原武林人物劫走!」 
     
      辛維正道:「恕晚輩未能躬逢當時之事,不明事實真相——」 
     
      東條俊道:「敝島珠寶如山,損失再大也不計較;傷亡的人,也歸於命運。可 
    是,敝島歷代傳下的武學秘芨三種及皇漢醫藥秘典一部,乃敝島歷代嫡傳之物;如 
    果失去,敝人就無法繁榮下去,也即是說,敝人就無法再繼承島主之位。全島引為 
    奇恥大辱,一日不追回失寶,一日不能安枕。」 
     
      辛維正沉聲道:「原來干係如此之大?」 
     
      東條俊道:「小友當明白了老朽這次再來中土的原因了吧』」 
     
      辛維正道:「可是島主與所屬要追回所有的失寶!」 
     
      「對!」東條俊道:「如果小友易身而處,是否認為這種措施失當?」 
     
      辛維正道:「追回已失之物,是可稱正當的,可是——」 
     
      東條兒玉突然瞪眼,吼道:「還有什麼可是?」 
     
      東條俊喝道:「不可無禮!——」 
     
      東條兒玉怒視著辛維正,不開口了。 
     
      東條俊向辛維正笑道:「小友有何高見?」 
     
      辛維正道:「晚輩是認為,任何天下至寶,有德者居之……」 
     
      東條兒玉大喝:「你胡說什麼?」 
     
      東條俊回頭看了乃子一眼,東條兒玉恨恨地低下了頭。 
     
      辛維正毫不在意地繼續道:「任何奇形異寶,如在有德者之手,可以永保享用 
    ;無德者得之,絕難久享,此謂悖人悖出——」 
     
      東條俊點頭道:「小友說得是——」 
     
      辛維正又道:「任何東西,必有主人,一旦失去,主人有追回的權利。可是, 
    如果那種物件已經被毀掉了,或者是已沒有著落的,就只好『墜甌不顧』,委於天 
    意。如果認真計較,勢非冤冤相報,血腥連結不可,這是我們中土佛家所說的因果 
    循環!」 
     
      東條俊點頭道:「有理,種什麼因,結什麼果。小友真是有心人,依小友言外 
    之意,是要老朽不咎既往,了結恩怨是麼?」 
     
      辛維正道:「我們中土,以仁義教人,不亂用暴力……」 
     
      東條俊笑著接口道:「那麼,小友殺了那麼多的人,是否不算是『暴力』?」 
     
      辛維正道:「不算暴力。乃是正與邪,善與惡的分別,二者不並存,除惡去邪 
    ,即是維護我們仁義正統。」 
     
      東條俊道:「那麼,小友認為老朽應當如何做?」 
     
      辛維正道:「那得由島主權衡自決。」 
     
      東條俊道:「對!如果老朽要如何做,小友可肯聽聽?」 
     
      辛維正道:「願聞!」 
     
      東條俊道:「關於『南海門』方面,老朽已經以牙還牙,血債血還過了。可是 
    ,仍有不少漏網的逃人中土,托庇中土武林人物,老朽當然要瞭解清楚,對麼?」 
     
      辛維正立有所悟,暗道:「原來你是繞著大彎子,一步一步迂迴來說話,真是 
    老奸巨猾,我只好裝糊塗了。」 
     
      他忙笑道:「每一件事,在未明事實真相、是非曲直之前,晚輩不敢妄言誰對 
    ,誰不對。」 
     
      東條俊道:「當年參與入侵敝島的中原武林,有的已經老死,有的已被敝島誅 
    殺,可是仍有不少還活著的,敝島為了追回失物,並不想多肆殺戳——」 
     
      辛維正忙道:「能不動干戈,是最好的事。」 
     
      東條俊道:「經敝島多年查勘,昔年參與偷襲敝島的人,已經有一份詳細的名 
    單,證據鑿鑿,而其中有幾個,就是小友熟識的人。」 
     
      東條兒玉緊加上一句:「而且,那些人都在你們堡裡!」 
     
      辛維正故作訝然道:「有這種事?恕餘生也晚,不清楚這些。」 
     
      東條俊道:「這就是老朽要和小友談談的本意。」 
     
      辛維正道:「願聞島主根據!」 
     
      東條俊道:「小友可認識『無情卿』蕭一土?」 
     
      辛維正點頭道:「曾與此人見過面,但他早巳死在姓雷的所屬之手!」 
     
      東條俊點頭道:「可是,敝島主寶之一『長青丹』及那份丹方,正是落在這姓 
    蕭的手上!」 
     
      辛維正道:「此人已死,無可奈何。」 
     
      東條俊道:「小友是主持滅殲『三絕幫』的人,應當知道此物的下落吧?」 
     
      辛維正暗道:「這真是豈有此理!可是,長青丹的秘方確是由神偷兒高樂仁交 
    給了我!」 
     
      他口中一哦道:「維正雖然參與其事,並不知此物藏處,且不知道此物之妙用 
    ,也許可以代島主查查看,如有發現,敬當歸璧!」 
     
      東條俊道:「謝過小友了。其次,是敝島三部武學秘芨,也已查出下落,而當 
    年經手的人,也在貴堡落腳!」 
     
      辛維正一驚,暗道:「難道是老偷兒?」 
     
      口中忙道:「請問島主,是哪一位?」 
     
      東條俊道:「就是你們有『妙手卿』稱號的姓高老偷兒!」 
     
      辛維正暗道:「奇了!老偷兒與我無話不談,如果是有『長青島』的三部武學 
    秘芨,他沒有對我隱瞞的必要,也會告訴師尊的。」 
     
      他口中失聲道:「是他?島主是指高樂仁?」 
     
      東條俊道:「對!」 
     
      辛維正道:「島主有何根據?」 
     
      東條俊道:「當然是有根據的!那因為,當姓高的下手竊取該三部秘苴時,有 
    老朽的二個留島武士看到,記住了他的容貌。他二人雖因一個傷重去世,一個因病 
    成殘,但經過老朽查證無訛!」 
     
      辛維正道:「是否是高老做的事,仍需當面查證。如是他,再作決定如何?」 
     
      東條俊道:「老朽的意思,是只要小友回堡,告訴令師,把姓高的與南海兩個 
    門下弟子,一姓蘇,一姓徐的交出來,老朽對賢師徒十分感荷,這樣,也可免彼此 
    傷了和氣!」 
     
      辛維正道:「這個需待維正稟告家師後,才可奉復!」 
     
      東條俊道:「小友,老朽並非不信你的話,老朽十分喜愛小友,希望小友能立 
    即陪著老朽等去拜訪令師,作一交代!」 
     
      辛維正暗道:「原來如此。說來說去,是要把我留作人質,藉機向恩師要挾! 
    只是,你們有這多人,為何不硬來?你們會真正對辛某人特別客氣麼?……」 
     
      他口中忙道:「恕難遵命!」 
     
      東條兒玉大喝一聲:「你不要命了?」便要向辛維正撲出。 
     
      東條俊喝道:「為父在此,退下!」 
     
      東條兒玉怒哼著直瞪辛維正。 
     
      東條俊沉聲道:「小友,你當明白,老朽是不願流血,免傷了被此和氣,才以 
    好言相商。 
     
      你看以老朽身份,絕不會恃眾欺凌小友的——」 
     
      辛維正平靜地站起,平靜地道:「多謝島主厚待了。島主可知道我們中土人物 
    講信義,重然諾,士可殺而不可辱的話?如果島主是以上列二事要維正轉達家師, 
    自當照辦;如是以威相脅,維正恕不置理!」 
     
      東條俊嘿嘿笑道:「小友,你誤會了老朽一片好心了。你可知道,你們官府已 
    經要對付你們師徒?……」 
     
      辛維正怒道:「這是另一回事!」 
     
      東條俊道:「實際上是一回事!小友,如聽老朽良言,大可化干戈為玉帛,老 
    朽或可為你師徒助一臂之力;不然,你們就有……不測之禍!」 
     
      辛維正已聽到有馬群奔騰的聲音,心神一震,立有所悟——原來這位「長青島 
    」的島主,真是口蜜腹劍,奸詐入骨。藉著說「好話」拖延時間,是等待官兵趕來 
    ,不由大怒,心頭火發,狂笑一聲:「天大的禍,我先接下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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