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奇兵突出挽狂瀾】
接著,是喝叱聲競作。
葛平章因已預料到對方會有此一著,而且,對方明明是用拖延之計先把他這個
正主兒困住,再待機而動。
現在,對方已經發動了,自己也已有準備。那麼,在門下弟子與所屬莊丁有備
而戰之下,雖未必可以迅速地秋風掃落葉,但至少不虞莊裡有意外。
因此,他全神貫注大展絕學,以一對三,力鬥犬養建等三人。
這三個對手,是一個比一個強。
而以犬養建和寶田毅最厲害。
葛平章在先後應付山本九十八與石原久次郎時,雖有勁敵之勢,卻能裕如。
犬養建和寶田毅一出手,潛力驟增,葛平章就漸漸有「百上斤」的感覺。
也即是說,他已處於下風,在艱苦支持下去。
以他的身份,絕無企圖脫身遁退之理。
何況,他方纔已有言在先,說下了大話。如果他不能獨力支撐大廈,由惡鬥中
出奇制勝,死裡求生的話,「富國侯」三字固然要失去光彩,便是「迷仙莊」也再
難維持盛譽不墜了。
但是,不過一頓飯的時候,葛平章已感覺不妙,身陷危境。如果再苦撐下去,
恐難逃非死即傷下場,更談不到安然全身而退了。
就在他心神焦降間,偶而瞥見掌著火炬的八家將與高舉宮燈的八個女弟子神色
有異。
本來,以男女十六人之眾,且都身手可觀,如果葛平章命令他們和她們上前,
大有轉敗為勝,甚至進而斃敵,退而自保。
但是,葛平章寧願獨任艱巨,而不願出口下令。
那由於他的尊嚴使他不願求助於手下。
甚至,他的手下要出手,也是有傷他的尊嚴。
八男與八女,也因為未奉命,不敢輕動,明明看出葛平章已處險境,除了焦急
驚怒外,無一敢於出手。
這也許是「盛名之累」吧?
葛平章大奮神威,盡展干生絕學,剛略穩定了局面,大變已起!
烏黑的濃煙。
沖天的火舌。
一片血紅!
一片混亂。
已經證實了長青島是用火攻之計。
使葛平章駭怒的是憑自己門下有戒備之下,且有近二百名的莊丁,又佔地利之
宜,為何會被對方得逞?
也難怪身邊的男女弟子失去鎮定!。
葛平章知道自己面臨生死關頭,也是整個「迷仙莊」所有的人存亡之際,眼前
只有兩條路可走了。
一是能夠再斃強敵。
一是忍辱突圍。
前者等於是祈求「奇跡」出現,不易做到。
後者較有把握。
但是,面子坍了還可挽回,只是,即使自己能夠破圍遁走,犬養建等三人必如
怨魂纏足,糾纏不休。如果不能擺脫,仍是難了之局。
何況,他若一退走,就動搖「軍心」了,就算他能脫困,「迷仙莊」也必傷亡
殆盡!
在忙於應付犬養建等三人猛攻之下,他無暇分神再作仔細考慮了。
寶田毅突然冷笑道:「葛平章,你看火燒得如何?等你的家成為一片瓦礫的時
候,你也差不多了!哈哈!」
葛平章知道寶田毅存心激怒他,乃攻心之術。
因此,他一切顧不得了,一式「狂風掃落葉」,全身猛旋,雙掌隨身猛掃,迫
使犬養建等三人一退之後,厲聲喝道:「曹正聽令,你們分出一半回莊,一半助我
退敵!」
那八男八女,同聲暴喏。
立時,有四男四女,拋掉手中燈炬,奮身而上。
另外四男四女,飛身向莊中掠去。
寶田毅哈哈大笑:「葛平章,你也有今日?」
犬養建怒哼一聲:「事急求助於不如己者,這就是中原人物的仁義道德?不過
多添幾個替死鬼而巳。」
話聲中,連翻幾掌,立時有一女喪命掌下,兩個壯漢吐血重傷。
不過,葛干章卻利用這一空隙,把山本九十八震出丈外,一屁股跌在地上。
隨即把寶田毅也逼退丈許。
葛平章剮飄身掠出數丈,怪叫震耳,迎面刀光閃閃,已有八個執刀的怪裝武士
飛步舞刀衝來。
在八個武土後面,又有四個女人疾步衝到。
葛平章雙掌所至,就有三個武士刀被震飛,人也吐血跌翻。
葛平章如虎入羊群,摧枯拉朽,剛震飛第五十武士,犬養建與寶田毅已先後腳
撲到!
就在這時,兩聲慘叫並發。
是山本九十八被葛平章門下一男一女趁他趺地尚未起立剎那,一前一後攻到。
結果,是在山本九十八前面的一個壯漢被他奮力迫擊之下,肋骨折斷,仰跌倒
地。
山本九十八隻顧前面,顧不了後面,被那個少女全力一掌,擊在背上。
山本九十八慘號聲中,剛向前衝出的身形,一直撞出丈許外,才狗爬在地,抽
了一口長氣,也告了賬。
現在的局面,是雙方互有傷亡。
在葛平章這邊而言,似乎傷亡較少,稍佔上風。
但是,迷仙莊已經陷入通紅大火裡,受害更大,仍是處境極劣。
葛平章被犬養建、寶田毅困住,再加上圍繞在週遭的三個武土與四個女人,又
是四面楚歌中。
雖然,葛平章門下的二男三女再次撲到,卻正好被對方的三男四女接住,形成
混戰局面。
看來,「迷仙莊」的被毀,與葛平章的存亡,只在時間之多寡而已。
※※ ※※ ※※
在岳陽,辛維正卻正在進行驚心動魄的行動。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形勢。
在金湯堡的四面,枝官兵重重的包圍著,卻只是虛張聲勢,按兵不動。
金湯堡屹立如故,平靜得如一泓死水。
好得堡中百物畢備,一切無虞匱乏,也不見有人出堡採購食物之類。
堡門敞開,一如往日,絲毫看不出有什麼異樣。
在岳陽府衙裡,卻是一片緊張、混亂。
在那間「退思軒」內,岳陽知府竟像是跟班一樣陪侍著一個鷹鼻深目,灰髯闊
面的老者。
那老者神態十分威嚴,也十分陰鷙,更十分冷酷。
他頻頻地嗅著悲翠旱煙壺。
好傢伙,他一言不發,在聽萬重山的話,沒有一點表情。
誰也不知道老者就是兩湖巡閩使,更沒人知道他會悄然地微服來到岳陽,竟無
一點風聲。
這時,侍立在他週遭的,共是十人,除了岳陽府知府外.就是萬重山和另外八
個高、矮、胖、瘦的江湖客——名義上是他的護院教師,實際上就是他的侍衛,他
的爪牙。
好容易,萬重山報告告一段落廠,老者冷笑一聲:「據你的舌,是說『長青島
』那夥人靠不住?」
萬重山肅聲道:「鈞座明鑒,卜侍衛所說的經過情形,極是歸白,東條俊他們
,到底是化外之人,見利則忘義。如果他們為了『三王秘笈』,暗中與金湯堡勾結
的話,是未見其利,反受其害——」
老者哼了一聲:「未必見得!」
萬重山一頓,道:「鈞座高見,乞示。」
老者道:「長青島應當瞭解.他們如果膽敢背盟,老夫只要—句話,就可以叫
他們插翅難飛,回不了長青島。」
萬重山道:「鈞座所見,固然高明,但是,武林人物,不同於一般人——」
「什麼話?」老者怒目道:「他們還敢不服王法?敢於和朝廷作對?」
萬重山向左面一個白面老者飛快地遞過一絲眼色,那個老者咳了一聲道:「好
教鉤座得知,他們如果為了秘苴狗急跳牆,是什麼事也敢做出來的。」
兩湖巡閱使怒道:「他們就是武功再好,真敢和官軍對抗?」
那白面老者道:「他們不會懼怕官兵的,最多也不過是多殺人,使他們感到麻
煩而已。」
兩湖巡閱使呻吟了一下,道:「你們的意思,如何?」
萬重山忙道:「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我們已經派人去請東條俊來共商大
計,等下他到了,不妨開門見山,要他履行諾言,立即攻下金湯堡。如他故意拖延
,就是心懷叵測,另有所謀.我們盡可下手先把他擒下作為人質,使他手下不敢輕
動,只有聽我們的……」
兩湖巡閱使道:「如果他根本沒有和金湯堡勾結呢?豈非自找麻煩?」
萬重山笑道:「鈞座明鑒,他如果沒有與金湯堡勾結,為何昨夜失約?鈞座不
妨以此事相詢。」
兩湖巡閱使道:「按兵不動,也是你的意思……」
萬重山道:「我們按兵不動,是預定的決策,就是利用長青島先下手,我們坐
山觀虎鬥,好作漁人。他們違約不動,就是不對!」
兩湖巡閱使道:「不錯,非弄清楚不可。據你說.他們帶來的人手很多,實力
比金湯堡大過二三倍,怎麼反而不敢進犯小小的金湯堡?」
萬重山道:「鈞座明白了,這叫做矮子肚裡疙瘩多,他們此吹來中原就不會有
什麼好意。
說不定,他們可能想獨霸中原武陣,不想回長青島了!」
兩湖巡閩使蹙眉道:「要老夫和他們聯手的是你們,現在,為何……」
萬重山忙接話:「鉤座明鑒,我們只是利用他們,而不能讓也們利用我們。如
不受我們用,反為我們害的話,當然要當機立斷!」
兩湖巡閩使道:「金湯堡的人,拒捕有據,何不先予掃數擒下?」
萬重山道:「反正該堡已成缸中魚,逃不了,等把長青島這件事弄好,屬下自
有方法一舉拿下金湯堡。」
兩湖巡閱使道:「現在,只有兩種形勢,一是假定這班化外之徒確有不軌,可
以由你們下手處置;一是長青島並無背叛老夫的話,就等下和東條俊商量一下,今
夜一定要拿下金湯堡。你們不得再藉詞拖延,不但涉及朝廷王法,亦關係老夫威信
!」
萬重山只好躬身道:「謹遵命諭。」
兩湖巡閱使頗為滿意地道:「老夫常說:不打無把握的仗,凡事謀定而後動…
…你們可有充分準備?」
萬重山躬身道:「請示是指哪一方面?」
兩湖巡閱使道:「當然是指對付東條俊方面。」
萬重山道:「鈞座萬安,屬下等當然已有準備。」
兩湖巡閱使一拈灰髯,道:「據你們說,他手下很多,假使你們要對他下手,
如他手下翻了臉,你們能應付麼?」
萬重山滿臉詭笑,道:「當然是有估計的。」
兩湖巡閱使道:「你們有十分把握麼?」
萬重山道:「鉤座放心,郝老已有完善的計劃。」
兩湖巡閱使威嚴地道:「老夫的安全,你們——」
萬重山忙道:「當然有更周密的防護。」
兩湖巡閱使哼了一聲,向岳陽府知府側目道:「這都是貴府貽誤戰機的結果。」
岳陽府知府惶恐地請了一安,道:「卑職知罪。」
兩湖巡閱使蹙眉道:「東條俊為何還不到?」
萬重山道:「大約快到了,屬下出去看看!」
兩湖巡閱使不耐煩地打起官腔來:「到底是化外之徒,你們也太會辦事了?!
只有別人恭候老夫,哪有老夫等人的?」
一甩袖,緩緩起身道:「重山,老夫要歇息一下,你出去看看,如他們來了,
報進來。」
萬重山躬身道:「屬下知道了。」
萬重山匆匆出了「退思軒」,一下子就出了衙門,一到了大街上,抽冷子就溜
進了小巷,閃身進入一家客棧。
他上了樓,叫了一聲:「大哥。」
房中應著:「三弟,你二哥也在此。」
隨著話聲,兩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迎著,竟是佟宗義與謝奕方。
這位萬重山,當然是辛維正了。
他笑了一笑,道:「差不多了……」
謝奕方道:「三弟,師父老人家不放心,你鳳師妹更是好急,我只好由地道中
趕來探探。」
佟宗義道:「也難怪師父他們掛念,這確是一著險棋。」
辛維正笑道:「只要膽大心細,就會履險如夷了。」
佟宗義道:「情形如何?」
辛維正道:「還是虧得大哥假裝聽差在衙裡混得好,也虧得知府夠意思,不但
把姓萬的住處告訴了我,連他們那班牛鬼蛇神的侍衛名單也給了我。我把姓萬的制
住後,就和那班狗頭福熟了……」
接著,他把才纔在「退思軒」裡,和兩湖巡閱使等的談話經過告訴子兩位師兄。
佟宗義道:「好!三弟,真有你的,只是,既已派人去請東條俊他們,可能快
到了,你怎麼逕自離開?」
辛維正撲哧一笑道:「還有文章在後!」
佟宗義笑道:「三弟又有什麼袖裡乾坤?」
謝奕方也笑道:「看來我和大哥實在不行!」
辛維正道:「正要借重大哥和二哥呢.才來搬兵的。我看這個巡閱使,是老奸
巨滑之輩,所以,又走了一著棋外棋。」
佟宗義道:「三弟,怎麼樣?」
辛維正笑了一笑,道:「我另外暗示了東條俊,使他驚疑不定,帶的人一定不
少……」
佟宗義駭然道:「三弟,你想給他們來個狗咬狗?」
辛維正點頭道:「正是!」
謝奕方道:「恐怕不妥,萬一他們各懷鬼胎,面對面的,一下拆穿了……」
「不會的。」辛維正道:「他們吃虧的都是多疑、陰狠,所以,能利用別人的
弱點所在,是會使他們『當局者迷』,自投陷阱而不自覺的。」
佟宗義道:「三弟要我們接應?」
辛維正道:「是要大哥和二哥趁著東條俊離開死亡船時,去斷了他們的歸路!」
謝奕方道:「怎麼?是防他萬一逃回船上?」
「對!」辛維正道:「只要把他們的那些船燒掉或者鑿沉,等於讓他們來個全
軍覆沒!」
佟宗義道:「行!我們就馬上去!」
辛維正道:「還有,東條俊既然起了疑心,他為了自己安全,必然把好手都帶
上岸;留船的人,絕不會多,也不會儘是好手,這正是下手良機;不過,少不得一
場廝拚。所以,為了一石雙鳥計,我要大哥和二哥穿上水師營的衣服去,一面,令
水性好的弟兄先由水底下手!」
謝奕方道:「水師營的衣服恐怕一時不易……」
辛維正道:「我早已想到,替大哥和二哥準備好了,而且是官呢,你們到太湖
邊,自然會有人打接應。」
佟宗義大為佩服地:「三弟真是心細如髮,可想又是經過知府關照?」
「正是!」辛維正道:「他也深知利害,不論怎樣,巡閱使一到,他的前程是
難保住的。
他只希望能保住吃飯的傢伙,所以,全力協助我們。」
謝奕方道:「這倒是很方便。」
辛維正道:「小弟已叫老么去準備引火之物,大哥和二哥先去湖邊,大約他也
辦得齊全了。」
佟宗義道:「好!我們就去,只是,三弟,你一個人在這邊,身在虎穴……」
「大哥放心。」辛維正道:「我當然會想到自己的進退安全的。如果沒把握,
可以早說,請師父出來,因為用不著……」
佟宗義道:「好!我們就走了。」
辛維正道:「好!成功就在分工合作,只要一得手,東條俊就成了喪家之犬了
。他一聽到水軍燒了他的船,不先氣死也會吐血的!」
謝奕方一掌拍在辛維正肩上,笑道:「三弟,真痛快——」
辛維正道:「等會兒我們再痛快地喝個不醉不休!」
師兄弟三人都笑了,佟宗義再三道了小心,就和謝奕方離去。
辛維正又匆匆地回到衙門。
他前腳剛到,馬上看到守望的人在衙門對面屋頂上搖動紅旗。
這是表示東條俊他們已經來了。
辛維正也自心神緊張,一面吩咐火速報人內,他自己就在衙下的石階上作翹首
恭候狀。
來了。
人數不少。
只見十幾個跨刀佩劍的武土,簇擁著二輛馬車。
不用說,那二輛馬車中,一定是東條俊和東條芳於了。
只不知東條兒玉是否在這一行列中?
對方已經越來越近。
看他們的樣子,好像是衙門中請來的貴客。
辛維正忙迎上去。
馬車在對面的箭道邊停下。
辛維正拱手賠笑道:「在下恭候島主大駕。」
馬車中走出東條俊。
後面馬車中走出東條兒玉。
東條芳子沒有來,是了,她一定是留在船上看守。
來晤見官府,當然用不著她來。
辛維正恭敬地引導東條俊等一行直人八字大門。
東條俊神色冷漠地十分嚴肅。
剛及大門,十個侍衛由那個姓郝的老者領著,恭迎於門口。
姓郝的老者行過禮道:「敝上在密室等著島主,有極機密相商!」
東條俊唔了一聲:「好的。」
辛維正趁空向東條兒玉賠笑道:「少島主,有件機密奉告,能借一步說話麼?」
東條兒玉冷漠地道:「本少島主要陪侍家父。」
大有不屑置理之慨!
辛維正知道這小子十分兀傲,忙謙恭地笑道:「是關於金湯堡辛維正那小子的
事……」
東條兒玉一注目,道:「怎樣?」
人也停了下來。
一行本是向內走。
東條兒玉一停下,等於脫離了大眾。
辛維正一笑,神秘地近於耳語:「剛剛聽到姓辛的小子一個人出了堡,如果趁
他落了單時把他逮住,豈非……」
東條兒玉忙道:「那小子在哪兒?」
辛維正道:「就在東大街——」
東條兒玉忙道:「是他一個人?」
辛維正道:「正是。」
東條兒玉道:「這小於好大膽!」
辛雛正道:「這就是他自以為了不起!他還到處說連長青島的少島主都不是他
的對手,誰敢動他一根毫毛?」
東條兒玉怒嘿一聲:「好可惡的小子!」
一怔,又哦道:「你們不是很多人圍住了金湯堡麼?為何……」
辛維正忙作尷尬狀:「少島主,他連我們都不放眼角裡,還怕什麼官兵?」
東條兒玉道:「你的手下為何不截住他?」
「有什麼用?」辛維正道:「那班官兵,再多也攔不住,所以手下才急報上來
——」
「去!」東條兒玉道:「帶本少島主去!」
辛維正故作一呆道:「就是我們兩人?等我再調一批人手……」
「不用!」東條兒玉怒哼一聲:「不用你管,等下見到那小子,由本少島主一
人下手就夠了。」
辛維正道:「恐怕不妥當吧?」
東條兒玉道:「萬樣,你是不是一條漢子?」
辛維正忙道:「忘了有少島主同去,萬某人不會把那小子放在心上!」
「這才好。」東條兒玉道:「你帶路,免被那小子溜走了。」
辛維正應著:「請——」
二人一先一後,匆匆地出了衙門,向東。
辛維正知道這位「少島主」十分奸詐,如果不出奇兵,是難以使他上鉤的。
同時,更不能讓他有思忖的空閒,只要這廝一起疑就難說了。
因此,他急急忙忙地向街巷中直衝。
東條兒玉緊隨身後。
辛維正為了吸住他的注意力,沒話也找話:「請少島主多小心,那廝鬼得很。」
東條兒玉只哼了一聲。
辛維正又道:「就在前面了,那是金湯堡的產業。少島主請聽我擊掌為號。」
東條兒玉又唔了一聲。
辛維正已聽到前面腳步響,正由拐彎處走來。
辛維正暗自咬牙,道:「只有先下手為強了。」
他走到碰鼻子拐彎的地方,故意在轉彎處一掉頭,失聲一哦:「好小子——」
人已虛劈一掌,閃身後退。
東條兒玉下意識地怪叫一聲:「好沒用的……」
人已抽刀向前迎去。
那個轉彎處的行人因被辛維正大叫一聲,嚇得一骨碌,受驚之下,就向後轉。
東條兒玉只看到對方的背面,不分青紅皂白之下大喝一聲:「小子哪裡去,再
拚一次!……」
人已大步追上。
那人嚇得拔腿就跑。
東條兒玉更認定那人就是辛維正了,當然全副心神都在追殺前逃者。
辛維正已經到了他後面,口中吆喝著:「辛小子,有種的別逃!」
說時,已捏足了力道,猛地彈指點出。
真是又穩、又狠、又準。
只有心計算無心,當然是後者吃虧定了。
東條兒玉做夢也未想到這個沒用的萬樣竟會對他暗算?
只見他一個蹌踉,大約因受了突襲,駭怒交進之下,剛口中怪叫一聲,想旋身
出刀,又被辛維正加了一指頭,點了昏穴。
他就像吃醉了酒,晃了一晃,歪倒了。
辛維正一把扶起對方,先把甩落的刀納回刀鞘,口中唉聲歎氣:「唉!準叫你
喝得太多了?亂髮酒瘋,也不怕把別人嚇死?……」
前面那個行人,已經跑得不見了影子。
這兒儘是小巷,辛維正四顧無人,一把挾起東條兒玉往回走。
當他剛轉過大街,考慮該如何處置東條兒玉時,只見卜德飛奔而來,老遠就喘
聲叫道:「重山兄,快去……」
辛維正一怔,道:「怎樣了?」
卜德吁了一口大氣道:「郝老在酒中做了手腳,那十六個矮鬼都已爬下來了,
只有東條老兒支撐著拔劍拚命。老頭子被他砍下一臂,郝老頭被他幹掉了,大夥兒
被他傷了好幾個,攔他不住,他直向大湖那邊逃去了……」
辛維正心中大喜,他已知道了,老頭子當然是指兩湖巡閱使,侍衛中的「毒狐
」郝一峰又完了,其他的侍衛也傷了幾個,也就快差不多了。
因此,他佯作驚怒又慌急地道:「這還得了,我們快去!」
卜德就掉頭向洞庭湖那邊拔足奔去。
辛維正暗忖:「老偷兒的『鶴頂紅』,經過秘製,無色、無味、下喉斷腸.那
東條老兒大約飲酒少,中毒也輕,但是,絕難支持太久,就讓他去好了!」
倏地,有人咳了一聲:「重山兄,是你……怎麼一回事!」
聲音似乎耳熟?辛維正一怔,抬頭一注目,也呀了一聲:「原來是戴……」
對方一笑:「重山兄,你也會走了眼吧。你看我這一手如何?像不像那個『鄧
男』?……噯,你挾著的是誰?……」
辛維正幾乎要打自己的耳光,忙停了步,笑道:「呀……呀,是你老弟呀,真
虧得你扮誰就像准,連萬某也幾乎走了眼啦!」
原來,攔住去路的,分明是胖嘟嘟,一副富態財主相的「鄧男」戴千萬,可是
,的的確確,卻是黃衣公子雷光祖,辛維正也已聽清楚了口音。
辛維正一抹汗,道:「老弟來得正好,這是東條兒玉少島主,被辛維正那小子
傷了……」
雷光祖切齒罵道:「好小子,小爺正要找他算賬!他在哪兒?」
辛維正道:「就在那邊,請老弟快跟我來……」
人已向橫巷中掠去。
雷光祖大約心中十分得意,一面跟著,一面怪笑道:「重山兄,小弟到了戴家
,睡了姓戴的嬌妻愛妾,又刮了大把油水,真是過癮。哈哈,只等小弟再上一層樓
,把三王武學全練成功,那時呀,金湯堡就是我們囊中物。我倆再來合組一個『三
王會』,重新大封一次公侯將相爵秩,不亦快乎?……」
辛維正暗暗切齒道:「好小子,真該是你的痛快日子到了,鬼使神差,送上來
。」
口中卻笑道:「好極了,老弟真是了不起,只是姓辛的小子非常扎手!……」
「他媽的鬼小子!」雷光祖道:「他們師徒佔了金湯堡,又想霸住我那鳳表妹
,士別三日,哼…—該這小子倒霉了!」
辛維正道:「老弟可是大有進境?」
雷光祖道:「當然,解決姓辛的鬼小子,已夠有餘了!」
辛維正道:「老弟,聽說藍老兒也已到了岳陽!」
「管他!」雷光祖道:「這個糊塗老鬼,連他的兄嫂也保不住,他能神氣個什
麼?……」
話未罷,突然一聲悶哼,栽倒在地。
由一個人家的屋簷下,飛下一條人影,罵道:「對付這些東西,不能講客氣,
差不多了!」
辛維正先是一怔,繼之一笑:「太巧了,你老這一著棋,真正太絕了,小子甘
拜下風!」
來的當然是「糊塗伯」藍成思。此老慢條斯理地道:「小子,東條老兒可憐哉
,已經倒斃在那邊街口。湖上的船也快燒光了,只是……聽說迷仙莊也完了,葛老
兒也……完了,唉!都是夢,夢一場,人生如夢!」
辛維正失聲道:「有這種事?那怎麼辦?……」
「簡單得很,世事如棋,我們再來比一高下。順便,多喝你這小子和鳳丫頭的
喜酒,就是這樣辦!走呀!……」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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