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疊屍谷】
「《」
司馬玉龍剛才在驛亭內茶桶蓋上所見到的,便是上面這個記號!
他看得很清楚,記號系由手指甲所刻成,收筆之處,另有一點,完全跟毒婦在
岳陽樓上所訂的規定相符。
記號的尖尖兒順著官道南指,好似指向下一座驛亭。
「求援?」他不安地想:「誰又在求援?」
要知道,此次趕往九嶷的人物,全是當今各派中的一流高手,如非迫不得已,
誰也不願輕易地留下這種記號來的。換句話說,這種記號一經發現,使即表示事態
業已相當嚴重,刻不容緩!
現在是白天,這兒是官道……司馬玉龍不禁有點困惑起來。
他抬頭望望天色,此刻約莫申牌時分,尤其在這種晝長夜短的三伏天,距離日
落,尚還早得很!
司馬玉龍見官道上前後均是空蕩蕩的,闃無一人,心念一動,便欲施出輕身術
,往前趕去。
但繼而一想:不對!
他現在保留著的,是他的本來面目,在他自己而言,他並沒有什麼顧忌。可是
,他不知道他這次前去支援的是什麼人,所以他覺得還是以稍微化裝一下為妙。
司馬玉龍想定之後,立即游目四顧,見前面不遠處的水邊上,長著一排密密的
桑樹,心下一動,便走了過去。
片刻之後……撲通一聲,一隻長方形的輕便書箱逐浪而去。同時,自桑樹背後
大步走出一個背背褡褳,身穿皂白竹布衣褲,腳踏多耳麻鞋,重眉大眼,翹展露齒
,膚如古銅的彪壯莊稼漢來。
司馬玉龍知道,除南海一枝花或毒婦那等人物,現在,能知道他就是司馬玉龍
的,大概沒有幾人了!
他拿出了全副精神,前後察看,覷視無人,便施出大移挪步法,如蜉蝣戲水,
一步均在丈許開外。就這樣,不消片刻工夫,又一座驛事業已在望。
遠遠地,他看到驛亭外面拴著好幾匹馬,約略一數,五匹。
起初,他還以為是華山五劍一朵梅,但隨之一想,不對,五劍加梅男,六個人
,五匹馬怎生乘坐?
他放緩腳步,換了一種蠢重步伐,故帶喘息地向驛亭走去。
司馬玉龍向驛亭走過去……這時,亭內卻先後走出五個人來……那五人,均是
一身黑綢長衫,身後斜背著一隻長長的青布布會。
咦,那不是華山五劍是誰?
五劍的神態從容之至,先後飛身上了馬,各加一鞭,揚塵馳去。
司馬玉龍皺著眉頭走進那座驛亭,亭內空無一人。他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游
目查察,可是,說來也怪,司馬玉龍幾乎將整座驛亭找遍,竟然什麼也沒有發現!
事實上,他這種細心實在是多餘的,如果五劍留下暗號,當然是在最顯目的地
方,需要窮找的暗號,還有什麼意義?
現在,司馬玉龍完全糊塗了!
剛才發現的求援暗號,很顯然地,不是五劍留下來的。再看五劍的從容神態,
更可以知道,五劍這一路很平安,在他們身上,並沒有發生什麼。五劍這兒歇腳,
可能是為了馬匹見汗,而這座亭子恰又空無一人的緣故。照這種情形看起來,五劍
絕沒有在剛才的那座驛亭停留,他們對於求援暗號可能毫不知情!
依此推斷,司馬玉龍知道,求援的,另有其人!
可是,問題又來了。
那種求援暗號既然指向這座驛亭,為什麼到了這座驛亭卻又中斷了呢?
難到說求援者在兩座驛事間的途中出了變故?
不,不可能,決不可能!
第一,那兩道指甲刻痕很新鮮,茶桶蓋不斷有人摸觸,只要過了頓飯光景以上
,就必然為汗漬或茶水所浸污,而絕不可能保持那種木屑猶在,略呈白色的新鮮痕
跡。
第二,五劍走到他前頭,如果事情發生在兩座驛亭之間,就算他沒趕上,五劍
卻沒有看不到的理由,瞧五劍那份安閒,又哪像是遇過事的模樣?
何況,現在還是大白天呢!
這,當然不會有人拿了這個來開玩笑……那麼……如何解釋才合情理呢?
這一段官道,右傍湘水,左邊則是一片延綿不斷的水田,一路上,沒有半條岔
路分歧出去,要說是求援者被迫改了方向,也不可能!
想著……想著……司馬玉龍有點怒惱起來。
他恨恨地暗忖道:這位求援者如果不遇意外,他倒真想請教請教他,他既能在
驛亭內的茶桶上留下暗號,可見得他當時的處境尚未瀕臨生死關頭,既未陷入生死
關頭的危境,他為什麼不在出了驛亭之後再留下幾個?
而他,將暗號留在茶桶蓋上,他怎知道後來者定會進去喝茶?
就說他司馬玉龍吧,如果不是那位好心的老人……如果不是那位好心的老人…
…嘿,問題原來就是出在這裡!
問題,定然出在老人身上!
他,司馬玉龍,這一次,算是栽到家了!
不是麼?想想看!世上事,哪有這等巧法的?
他們陌不相識,他喊他,又強他用茶,然後,在桶蓋上發現了那個暗號……唉
,他想:「我真是太粗心了!」
可是,那老人是誰?
是敵?是友?
是友怎不相識?如系受人之托,既然知道了他是司馬玉龍,怎不明示?是敵的
話,他的用意何在?他又怎知我方的呼應暗號的?
事情看起來好像是有點眉目,其實,詳究下去,依然是一無所知,一無所獲。
司馬玉龍又想轉回那座驛亭看看,可是,他明白,路雖不遠,但如果他沒有疑
錯,那位老人,說什麼也絕不會仍舊等在那地方。
最後他想:「寶貴的是時間,一重要的是未來,猶疑,是成事的最大剋星!」
於是,他走出了第二座驛亭。
雖然他很奇怪梅男為什麼沒有跟五劍走在一起,但關於這一點,五劍的神色令
他安心。
他想:所有的疑慮,暫且放下,先追上五劍再說。
於是,他放步急走,落日時分,行抵衡州府屬的白茅鎮。
白茅鎮。
晚炊四起,家家燈火。
過了本鎮,便是不湘南山區。行旅客商抵此,多半歇下腳來,不是換車乘馬,
便是換馬乘船。
所以,白茅鎮雖然不大,卻是熱鬧非凡。
司馬玉龍進鎮走沒多遠,便在暮色中見到一家客棧前的馬槽上,一字拴著五匹
踢蹄昂嘶的驃馬,心中想道:「五劍歇在這裡了!」
他走過去,大聲問道:「伙計,有空房麼?」
一個正在替馬上料的伙計連忙抬頭應道:「有,有,客官裡面請,小的這就來
了!」
司馬玉龍道:「不忙,不忙,有房間就行。」
「唔,好俊!」他讚道:「我真希望有一匹這樣的馬……伙計,這批乘馬的客
人會不會在這兒換船?」
「那批老爺們剛到不久,還不知道呢,客官。」
「他們幾位住在幾號房?」
「現在還沒決定……看樣子,他們也快回來了!」
司馬玉龍暗吃一驚,但仍強作鎮定地笑道:「他們不是剛到麼?怕不是去接洽
賣馬換船的事兒吧?唔,要是錯過了這個機會,真夠可惜……」
「不,不會的,」伙計忙著搖頭道,「這兒的規矩,換馬換船,客人多半委託
店家辦,您老有意,有的是機會。」
「那麼,他們幾位……」
「可能是碰上了熟朋友,」伙計道:「他們說,如果回來得晚,還要小的等門
呢!」
「哦……那就好了……真是這樣的麼!」
「當然,」伙計討好地道:「小的眼睛又不花,這怎會錯?」
司馬玉龍緊接著道:「什麼樣的朋友?……不會是馬販子吧?」
「不會,不會!」
「何以見得呢?」
伙計嘻嘻一笑道:「馬販子?嘿,馬販子在這兒是賺大錢的行當呢!那位朋友
……嘿,不是小的狗眼看人低……他會是個馬販子?」
「當然羅,伙計,誰還能逃得過你們這種行家的眼光?」
伙計聽了這種贊語真快活。
「哪裡,哪裡,」他道:「客官,您好說……不過,那位朋友也太沒個人樣子
了……你看他,又黑又瘦,只剩下一把骨頭,十指長如雞爪,眼皮似睜還閉,活像
個鴉片鬼,嘿,這兒的馬販子有副什麼神氣,您老明兒總有機會看到的……」
司馬玉龍心裡暗喊道:「不好,那是黑手天王!」
他知道,毒婦的看法沒有錯,天地幫自冷面金剛以下的四位金牌香主,在這一
段期間裡,絕對不會分散開來。黑手天王出現了,其他三位,則必然隱伏在後。很
顯然的,他們首先選擇了華山五劍!
五劍雖說是當今的一流劍術名家,但由於金龍三絕招最近始由碧虹劍的復壁而
發現,是以欲與冷面金剛等四人相較,似乎仍遜一籌。』
這次,天地幫推由黑手天王出面邀斗五劍,實在是相當毒辣的一著。
上次,天地幫突擊華山。在華山金龍廳上,四劍符義,五劍柏雲,都曾折在黑
手天王的手裡,因此之故,華山五劍對天地幫幾位香主的仇恨,以黑手天王為最深
。
如今既是由黑手天王出面邀約,以五劍們的那幾副傲骨,即令面前排的是刀山
油鍋,又豈能阻止得了他們五個?
至此,他不禁又想起梅男來了!
梅男怎會離開五劍的?她到哪兒去了呢?
假如今天的五劍是在他們的掌門人率領之下,那麼,情形可又不同了。以梅男
在金龍劍法上的成就,以及她那兩柄千古奇劍,碧虹與紫霞的鋒利,再加上她那過
人的沉穩和機智,如果僅是冷面金剛等四人,好壞就不足以為憂了!
現在,他也沒有時間去想這些了。他忙從褲褡中取出一塊碎銀,塞在那個店伙
計手上,又哈哈笑道:「伙計,你也真是……話一到你嘴裡,就特別有趣起來……
等劊替我弄點酒,現在可不忙……伙計,剛才你說……他們哪兒去了丁』
伙計將手擦了又擦,這才滿臉堆筆地接過銀子,同時以空著的左手,曲肘往身
後一指著:「那邊,南門!」
司馬玉龍索性將褲褡卸下,交給店伙計道:「這個也交給你,替我放在我的房
間裡,我要出去遛遛。」
「好好,」伙計看在銀子的情分上,忙不迭地道:「沒有關係。您老只管請便
,小的替你備酒留門,什麼時候回來都方便。」
「那就費心了!」
司馬玉龍敷衍著,腳步業已挪開。
他一面快步向南走,一面疑忖道:「日間驛亭裡的那位老人,他之所以示我以
求援暗號,難到說是他業已事先預知華山五劍將有今日之危乎?」
設若如此,則那位老人的來歷,就大大的值得推敲了!
因為,如要獲得前途的預知,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首先,他要先將天地幫香主們的行蹤和企圖查探得清清楚楚。其次,他必須知
道走在五劍後面的人是否有能力為五劍解危?他更須知道那人距五劍多遠?什麼時
候行經什麼地方?在時間上是否來得及?
一個控制不得宜,便會弄巧成拙!
僅就這幾點。司馬玉龍自忖絕對無此能耐。
也就是說,那位老人單就輕功一項而言,就已比他司馬玉龍高明的很多很多!
那位老人既具這種罕見的身手,那麼,他是誰呢?
他無法再想下去……總之,愈向九嶷山迫近,怪事和危險,也就愈多……而現
在,唯一的應付辦法便是走一步算一步,以不變,應萬變!
出得南門,天已大黑。」
司馬玉龍運開神目,他見官道至此,已略顯狹窄不平。右邊去湘水漸遠,而左
邊,代替水田的,是一條條曲折蜿蜒,愈盤愈高的山路!
起更了!明月半現。
白茅鎮東南,黃巢嶺,疊屍谷中。
一個可怖的場面,正在逐步展開……五位身材瘦小,手捧金光閃耀的長劍,身
穿黑衣的老人,背對背,成五角形凝神平視而立。
黑衣五老的四周,約距一丈五六,各立一人。
東面站的是個大和尚,矮而肥,雙耳均缺,雙眉夾心處,有著一顆極其顯目的
硃砂紅痣。西面站的是個三旬出頭的英俊中年人。五官端正,只是雙睛翻滾不定,
顯示著一派陰毒詭譎。南面的一個身長臉黑,雙目如電,臉上冷冰冰地,沒有絲毫
表情。北面的一個,枯瘦短小,十指長若雞爪,眼皮下垂似睜還閉。
這時,站在西面的那個英俊中年人,詭譎地陰笑道:「岳陽群英,你們五個是
走在最後的一批人了,唉。往者已矣,後來無人……大劍客們,你們可知道你們此
刻已陷於一種呼天天不應,喊地地不靈的絕境中麼?」
五位黑衣老人,神色不動。
中年人陰笑著又道:「大劍客們,難道還真的要我們幾個費上一番手腳不成?」
西向的那個黑衣老人突然冷冷地道:「姓孫的,你自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嘿,
一條無恥的淫蟲罷了!」
被罵的中年人,怒極狂笑道:「王奇,你的骨頭果然硬,疊屍谷中有了你,黃
巢可算有了一位得力的部下啦,哈哈……哈哈……哈哈!」
西向黑衣老人容得對方笑畢,冷冷地又道:「笑吧,姓孫的,笑過這一陣子,
哭的日子,也不遠了!」
中年人還等再說什麼,南面那個身長臉黑,雙目如電,年約五旬上下。臉上沒
有絲毫表情的漢子,這時不耐地大聲喝道:「這批三流貨色,不見棺材不掉淚,孫
香主,別費時間了,動手吧,快點收拾了,好辦正經!」
冷面漢子喝罷,第一個探馬揚掌,劈出一股既剛且勁的掌風,逕奔向對著他的
那個黑衣老人!
跟著東西北三方,同時發動四股掌風,直如四股狂飆,猛向中心圍去。
就在同時,黑衣五老,齊一動作,劍身豎立,在胸前端挽半圈,然後劍柄友送
,劍尖右倒堪培平肩,倏地右帶,劍光如閃電飛馳,各在身前劃開一道橫空長虹!
身隨勢走,原本併攏一處的五角形驟然迸開,像一朵引發了的煙花火炮,炸向五方!
搶攻的四人,為這暴展的劍陣的威勢所逼,身不由己,各個向後門退。
持劍的黑衣五老,既將進逼的敵人迫退,復又同時發出一聲清嘯,人人側身游
走,首尾銜接,連成一道創環,氣勢完整,無懈可擊!
圍攻的四人,雖然不斷地分於四方奮身撲出,但均無法搶人如靈蛇吞吐,金光
閃耀的劍陣之內。
就這樣,頓飯光景過去了,劍陣威勢,不減分毫。
就在這個時候,佔據南方的那個冷面漢子;突然飛身向西,奔向佔據西方的英
俊中年人,英俊中年人星目微轉,立即振臂拔身,縱向正南,二人擦身而過,迅速
地交換了攻擊的位置!
冷面漢子於正西方落腳之後,雙掌攻勢,突趨猛烈。這冷面漢子的武功,很顯
然地遠駕於其他三方諸人之上,只見他,步法奇詭,身形飄忽,雙掌輪番探拍,或
抓或劈,每發一招,均有強烈的掌風帶出,威勢無比!
而黑衣五老的劍陣,差不多也均以這位冷面漢子為主。
這時候,由於冷面漢子的攻勢猛增。劍陣立即適應地往中心遽然收縮,而迅速
地朝冷西漢子現在站立的西方盤旋貼近。
就在劍陣作奇詭莫測的開合,漸有將冷面漢子捲入劍陣之內的趨勢一剎那,隨
著一聲詭譎的陰笑,一點藍光閃閃的寒星,出自由西轉南,不以黑衣五老劍陣所重
視的那個英俊中年人之手,如閃電地,急射劍陣之中。
一聲哎喲,黑衣五老中,一人突然撲地栽倒。
因有一老突遭意外,劍陣陣勢,立顯零亂。
這時,黑衣五老中,突由一老發出一聲淒厲長嘯,接著,三老並肩躍出,以三
支長劍織成一道縱橫交錯的光網,暫將敵人擋住。另外一老則迅速俯身將那受傷的
一老抱起,在劍網掩護下,向背後巖壁奔去。
三支劍織成的劍網與五支劍組成的劍陣相比,威力差得太多了!
在四股掌風的猛攻之下,三老迫不得已,只有節節後退。
片刻之後,護傷的一老,眼看大局不妙,咬牙舍下傷者,飛身向前加入戰陣,
而湊成四四之局。在黑衣諸老這一方而言,雖因第四支劍的加入而稍稍振作了一點
,但那也僅屬迴光返照之象,於事無補。
現在黑衣諸老方面,業已面臨大勢已去,岌岌可危的險境,眼看著最多再有盞
茶光景,就要落個劍折人亡的悲慘結局了!
一見諸老已成強弩之末,那個英俊的中年人,不禁重又陰險地大笑起來道:「
怎麼樣,大劍客們?……當初本香主因見憐你們華山五劍均為一派耆宿,一旦動手
分了勝負不好看,好心叫你們自己死在自己的金龍劍下,落下英烈之名,你們不肯
,現在如何?……哈……哈哈……哈哈!」
四老睛赤如火,目皆盡裂。
那傢伙意猶未盡,陰笑著又道:「你們華山出來的,就是這點不討人歡喜……
你們總以為你們的金龍劍法了不起,無往不利……現在,大劍客們,你們總該明白
了你們的金龍劍法並不足恃吧?」
就在這時候,諸老身後的巖頂上,一個渾雄的聲音冷冷地接著道:「金龍劍法
不足情麼?不見得!巫山淫蛟,今天讓你開開眼界吧?」
語音甫歇,一條修偉的身形已自巖頂激射而下。
事出意外,雙方均是一驚。
天地幫的四位香主,無一不是久臨大敵的人物,他們僅從來人的語音上推斷,
便已深知來者絕非泛泛之輩!連狂傲不可一世的冷面金剛韓秋,在這種情形之下,
也僅微一怔神,一便即飄身後退。
韓秋一退,另外三人自無不退之理。
華山四劍則分向兩側跳開,來人便在這時縱落於雙方騰出的空地上。
月色下,只見來人約莫三十出頭,重眉大眼,翹唇露齒,身穿皂白竹布短衣褲
,腳踏多耳麻鞋,其貌不揚,兩手空空。
在看清了來人的面目之後,天地幫的四位香主,華山五劍,所有的敵我雙方,
均覺來人眼生之至。
五劍眉頭微皺,四位天地幫的金牌香主則一致露出了鄙夷之色。
巫山淫蛟不禁哈哈大笑道:「本香主還以為又是那位什麼司馬玉龍來了……原
來竟是這麼個……朋友您……一向在哪條道兒上得意?」
這種語氣,好不失酸刻薄!
只見來人毫不動容地冷笑道:「巫山淫蛟,你不認識我,無甚要緊,只要你認
得金龍劍法的厲害也就夠了!」
來人說著,手探腰際,一按一帶,龍吟聲中,」宛似靈蟒吐信,自腰間抽出一
條三尺七八的金黃匹練,金光閃處,匹練應手而直,竟是一柄可曲可直,形式奇古
的長劍!
來人疊指一彈劍身,昂然冷笑道:「誰先上?還是乾脆四個一起來?」
天地幫四位香主很快地交換了疑訝的一瞥。
以他們幾個在武林中的地位,他們幾個,自然識得對方手上寶劍的名稱。
可是,眾所皆知的,盤龍劍是武聖潛龍子當年的傳家之寶,自武聖去世之後,
此劍足有二百多年下落不明,而今天,這件武林奇珍竟會在這個貌不驚人的人物身
上出現,寧非異事?
這方面,華山五劍的感覺,亦復相同。
因為他們都是當今罕見的一流劍術名家,比起天地幫的四位香主來,對於各種
名劍以及劍術的知識,只有更熟!
而令五劍分外感到驚訝的,是來人自稱精於他們的華山絕學,金龍劍法!
是他們恩師梅叟另外收了門人呢?抑或華山派另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支脈?
因此之故,五劍對來人分外留神起來,他們想察看來人所使的金龍劍法,是否
屬於他們華山絕學的正宗。
這時候,巫山淫蛟早狂笑著答話道:「朋友,雖然我們不認識你,但你總該知
道我們幾個是誰……哈哈……你身後那幾位華山來的朋友便是好榜樣,如說閣下精
於金龍劍法,閣下難道還會強過他們那幾個不成?……哈哈……假如你想憑一柄盤
龍劍的聲勢來胡亂嚇唬人,那麼,朋友,你可給自己騙啦!哈……哈哈……哈哈…
…哈!」
來人冷冷地道:「姓孫的,這個你大可不必操心,現在,本俠只要求你們先排
排順序,告訴本俠誰是送死第一號也就行了!」
「閣下與華山派是何淵源?」
「這一點,本俠的寶劍自會告訴你!」
「不報個萬兒麼?」
「屠狗居士!」
巫山淫蛟臉色一青,勃然大怒。上身一挫,探手自雙腿腿肚上抽出一對長約一
尺七八,烏光打門的精鋼判官筆,筆分左右執定,腳下金雞獨立,左筆盤肘豎筆當
胸,右筆揚肘平舉齊後,雙目平視。以判官筆把最嚴謹的一招「雲裡悟空」亮開門
戶。
果然是名家身手!
「朋友,請!」巫山淫蛟陰聲一喝,眾人目光立即射向了那個身穿竹布衣褲的
中年人。
只見那人分向華山諸劍頷首一笑,旋即斂容凝神,深吸了一口氣,劍交左手,
右手捏訣現陽掌,劍身平貼左財之下,左肘平胸,劍柄右指,劍尖沿肘向左外吐,
雙目偏向左上方,微微仰視……巫山淫蛟臉色一緊,華山諸劍則發出一聲低微的驚
呼。
這一招起手式,正是金龍劍法中有名的「金龍曝鱗」!
當下,巫山淫蛟嘿的一聲,更不打話,雙筆猛於胸前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鏗
鏘之聲,再迅速分開,左筆指地,右筆直天,以一招「指天劃地」,探步進招,其
疾無比地分向對方「華蓋」和「章門」兩大重穴疾點過去。
「好筆法!」那個身穿竹布衣褲,自稱屠狗居士的中年人,諷刺地喊得一聲,
原式不動,托地拔起三丈來高,就勢閃開巫山淫蛟的第一招。
現在,一個起在半空,一個盤踞地面,正好成為一條直線!
巫山淫蛟盤馬仰頭,見對方正向自己當頭落下,心中一喜,認為機不可失,立
即雙筆齊舉,猛迎著對方雙足的「湧泉」穴點去。
湧泉穴,是人身七大麻穴之最,也是人身百穴之會,一經點中,任你再高身手
,也必將功夫盡失,癱軟如醉……那位身穿竹布衣褲的中年人,於原處筆直上升,
於原處筆直下落,對於巫山淫蛟以逸待勞,守株待兔的舉筆上迎,渾似未覺。
看到了這種情勢,天地幫的香主們微笑了……華山五劍們也微笑了……香主們
微笑,是因為那人將重創於巫山淫蛟的判官筆上!
五劍們微笑,是因為巫山淫蛟將喪命於那人的金龍劍下!
兩種微笑,含義相對。
原來,在金龍三絕中,有一招叫做「金龍戲水」其姿式便是直升四丈來高,然
後於半空來個陡折,頭一低,從自己雙腿中穿出,向身後反射,而同時就勢合劍掃
劈!
這一招,是整套金龍劍法中最難練的一招,也是最精絕的一招。
由於這一招的變化奇特,常接施於敗勢之後,出人意外,故當之者,除非身負
絕世功力,萬難倖免。
華山五劍是個中人,自然一目瞭然!
所以,敵我雙方,一方衡量現勢,一方忖度未來,各喜其所喜。
以是之故,雙方都微笑了……說時遲,那時快!華山五劍們的笑容,宛若曇花
一現,旋即消失,而代之而起的,是滿臉的狐疑,驚惶和憂慮。
五劍們看到了些什麼呢?
原來依金龍絕招「金龍戲水」的要求,施展這一招時,最少要拔起四丈來高,
而同時必須在上升之勢一頓,往下飄落之際,立即展開低頭轉折。因為一個人,再
加上兵刃的長度,最少也在一丈左右,下落的速度一般都較上升為快,如空中轉折
過遲,一旦落入敵方伸手可及的勢力範圍之內,再想按勢變化,那就未免太過危險
了!
現在,那位身穿竹布衣褲的中年人,原先拔升的高度就不太夠,而他,飄落,
飄落,再飄落,由三丈而二丈五,二丈一,一丈五……直至雙足已離判官雙筆不及
三尺左右,仍無絲毫變式跡象,這,哪能令五劍們不疑,哪能令五劍們不急?
老實說,五劍們是完全灰心了!
因為,就輕身術而言,上乘者,高度較高,速度較快,姿勢較為輕靈美妙而已。
至於說什麼右腳尖在左腳背上一點,又能再升多高多高,實在未免有點欺人。
所以,在那人的高度愈降愈低,終於降至無法再生出俯衝反射的變化的時候,五劍
們心中均是一冷,淒然闔目低下頭去。
這時,巫山淫蛟判官雙筆與那中年人足掌之間的距離,已由三尺一編而僅有五
寸左右了。
就在五劍淒然闔目之際,一聲驚耳提神的清嘯,促使五劍又一齊抬頭注視。
只見那位中年人,雙足足掌上,有如生著一對眼睛,就在與判官筆堪堪相接的
那一剎那,上身猛向後倒,雙腿上翻,姿式與方向雖然完全相反,但頭部仍是打自
己雙腿中穿過。
五劍們失聲驚呼!呼聲中,充滿了驚奇與喜悅!
與五劍們呼聲的同時,巫山淫蛟發出一聲慘哼,慘哼聲中,一條身軀搖晃不定
地往後踉蹌跌退,只見他,血流滿面,一隻挺直的鼻子,業已不翼而飛。
中年人一招得手,落地一個大盤旋,一個箭步,追上巫山淫蛟,驕指探手,遙
向巫山淫蛟肩井穴上一點,巫山淫蛟木然垂手定身,中年人再跨一步,以閃電手法
自巫山淫蛟腰間草囊中掏出兩個藥瓶,丟向身後,由五劍中一人伸手接住。
中年人這才將巫山淫蛟一拍一推,哈哈笑道:「華山五老不過是心地仁厚罷了
……姓孫的……金龍劍法足恃不足恃?」
巫山淫蛟羞慚著恨聲而退。
中年人將寶劍向腰間一盤,笑道:「如何,你們看到的,本俠剛才如要結果你
們那位巡按堂香主的性命,簡直易如反掌,本俠之所以沒有那樣做,第一,他還沒
有到死的時候,死在這種地方,不太適宜。第二,你們那位護法堂的和尚香主,兩
耳光光,煞是不雅,現在替他找個缺鼻的伴兒,也好顯得貴幫什麼人才都有……哈
……哈哈……哈」
伏虎尊者,勃然狂怒,怒吼一聲,掄掌便欲縱出。
冷面金剛冷喝道:「朱香主止步,蕭香主上去將他拿下!」
在冷面金剛而言,他這一措施,完全正確。
他冷眼看出,來人的金龍劍法,功力上比華山五劍高出甚多,如聽令伏虎尊者
出面,只有多賠一場。從這一點上看來,冷面金剛之能贏得同輩香主們的敬服,並
不是偶然的。
同時,由這一安排,也令我們看出了當年橫間少林寺三十六座經堂,如入無人
之境的黑手天王蕭昆,其在天地幫中份量不輕。
黑手天王,依言緩緩踱出。
他那睡眼不睜的生相,以及那種半死不活的神態,實在都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
覺。
他踱至場心,半偏起頭,撩起眼皮,啞而陰沉地發話道:「朋友,剛才你那一
招,很絕,姓蕭的佩服……姓蕭的不太愛說大話,姓蕭的確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
這樣的劍招……不過,姓蕭的敢說一句,那決不是正宗的金龍劍……假如是,也必
是最近不久才研擬或發掘出來的……這一點,朋友在使那一招時,華山五劍們的臉
色告訴我們得很清楚……如說金龍劍法的變化會令華山五劍感到驚訝,那便是天大
的笑話了!」
五劍聽得一怔。
中年人點點頭。
黑手天王略為一頓,又道:「因此之故,姓蕭的知道,閣下雖然是一位大有來
歷的人,但與華山並無深厚的派系淵源。」
中年人點頭微笑道:「不錯,送字第二號,如果還有話,可否說快點?」
黑手天王並不生氣,依然慢條斯理地道:「底下的話,簡單得很,請閣下在下
一場暫時別用劍!」
中年人大笑道:「可以,可以……本俠用劍,只是為了讓你們幾個見識見識金
龍劍法在毫不保留時的真面目而已,現在,閣下既已對金龍劍法寒了心……」
黑手天王搖手道:「朋友,你錯了!」
「哦,我錯了麼?」
「是的,朋友,你錯了!」黑手天王語氣一成不變地繼續道:「姓蕭的意思,
跟你閣下所想的,完全相反。」
「這是動人的藉口,但願貴二號能附加一個動人的說明。」
黑手天王聽了這話,居然微笑起來。
他微笑著道:「如果說華山派的金龍劍法能令黑手天王聞而喪膽,這話,隨便
傳到哪裡,姓蕭的也不擔心會有朋友相信。不過,話雖如此,姓蕭的以為,解釋一
番,仍有必要。說得明白點,朋友一身功力,絕非一套金龍劍法所能完全發揮,朋
友如受著金龍劍法的限制,說什麼,也將奈何我姓蕭的不了!」
中年人大笑道:「這很新鮮……照這樣說來,貴二號豈非在想盡方法輸給我?」
黑手天王陰陰地道:「假如閣下果有那份自信,不妨盡往好處想,但姓蕭的以
為,如欲閣下在語言之外將門派見告,這該是唯一可行的一種辦法了!」
中年人頗感興趣地笑著又問道:「本俠若是仍然不以本門武學跟你動手時,又
將如何?」
黑手天王自負地陰笑道:「到時候由不了閣下自己呢!」
中年人大笑道:「好,好,那就來吧!」
黑手天王嘿了一聲,旋即雙臂下垂不動,筆直地朝中年人行雲流水似地走去,
近身五尺,右手猛舉,五指屈張如鉤,疾如閃電似地抓向中年人耳下藏血穴。
中年人,一笑避開。
黑手天王果然不愧當今少數巨魔之一,只見他,原式不變,口中一聲喝,右臂
暴長尺許,仍向對方耳下藏血穴抓去。
中年人依然以毫釐之差避開。
黑手天王兩擊未中,眼中兇光陡射,腳尖一點,身軀離地五尺,朝前激射。右
手五指仍然維持先前姿式,但左掌業已暗中翻起。待得迫近,左掌猛揚,一股陰嗖
嗖的無形勁氣,疾如貫矢,逕奔中年人乳下腹結血穴。
這一招如果打實,輕者成癆,重則當場噴血而亡。
中年人喝一聲:「好狠毒,留下左臂來!」
中年人口中喝著,身軀卻挺立於原地,不動分毫。
外行人看起來,中年人如此發喊,頗似虛聲恫嚇,但這種情形看在冷面金剛韓
秋眼裡,可就不同了。
只見他,臉色一白,大喝道:「蕭香主,退!……這人就是上次瀏陽地面的那
傢伙!」
他是過來人,自然知道厲害。
這話由冷面金剛急迫喊出,就不由得黑手天王不驚了。
可是,吃驚是一回事,要想撤招抽手,卻業已遲了一步。
中年人話出口,右肩微微一抖,黑手天王立即有如中魔似地,像一隻斷了線的
紙鳶,飄飄蕩蕩地退了下來。再看他臉暗如灰,左肩垂落,一條左臂,業已廢去。
冷面金剛忙取了一顆紅色的藥丸塞入黑手天王的口中,低喝一聲走,四人即便
相繼騰身,其疾無比地出谷而去。
中年人哈哈一笑,並未追趕。
待得天地幫的四個香主去遠之後,中年人這才回身向五劍走來,一面皺眉問道
,「受傷的可是三劍王老前輩?」
四劍點點頭,同時迅速地互望了一眼,各個露出一臉惑然之色。
中年人走近一步,又道:「現在怎麼樣了?不礙事麼?」
一劍楊雄越眾抱拳一揖道:「王老三中的是兩尖毒芒,在右肩,多虧適時取得
獨門解藥,不礙事了,大俠再造深恩,楊老大謹代表我們五個無能老朽,這廂叩謝
了……大俠如何稱呼,不知在下幾位弟兄有幸與聞否?」
中年人微微一笑道:「楊老前輩,難道連您老竟也認不出……?」
五劍微一錯愕,施即一齊失聲道:「啊,原來……是……是你……司馬少俠?」
司馬玉龍含笑深深一揖道:「玉龍無禮,還望五位老前輩多多包涵!」
五劍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又是驚喜,又是感慨,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當日為答
謝這位年輕的五行掌門人,以巧妙的暗示方法傳以的金龍劍法,種瓜得瓜,結果人
家卻又以這套劍法為華山派挽回了十成顏面,這真是,天道好還,助人者,人恆助
之。
一劍長歎一聲,上前緊握住司馬玉龍的雙手,感激地道:「少俠……你……你
對華山……一再的……這叫我楊老大……如何說法才好?」
司馬玉龍微笑道:「不說最好,噢,楊老前輩你們梅掌門人呢?」
一劍鬆手微喟著道:「梅侄麼?她跟天山慕容老前輩在前面先走了。慕容老前
輩以為,這一路,我們那位梅便可能最受天地幫的注意,跟著她老人家,可以多個
照應。唉,想不到的竟是我們這五個老廢物首先遇上了事。」
二劍也道:「可不是,如非少俠及時趕至……」
司馬玉龍搖手笑道:「施老前輩,別再這樣說了,這樣說,實令玉龍慚愧。」
二劍訝道:「少俠,你,這,這是怎麼說……」
司馬玉龍笑道:「五位老前輩今夜的麻煩,早在一位奇人的監視之中,玉龍能
夠及時趕至,就是奉了那位奇人的指示,即令玉龍不來,那位奇人也絕不會袖手旁
觀。所以說,諸位老前輩如欲感謝玉龍,倒不如和玉龍一齊感謝那位好似神龍隱現
的奇人!」
五劍均是一愕。
於是,司馬玉龍便將日間的遭遇約略地說了一遍。
一劍楊雄疑惑地道:「少俠,你以為那位老人會是誰?」
司馬玉龍皺眉道:「老人是誰?玉龍也想這樣問呢!」
眾人開始沉默下來。
沉默了片刻,盤坐調元的三劍,突然抬頭道:「玉龍老弟,剛才你傷巫山淫蛟
的那一招,可是自金龍戲水那一把變化出來的?」
「是的,王老前輩!」
「老弟怎生悟及的?」
司馬玉龍道:「上次,在鬼谷,玉龍遇見貴派上代掌門人梅叟他老人家的那一
段,各位老前輩已是知道的了……關於這一招的由來,因為始終沒有找著機會,所
以沒有說……事情是這樣的:那時候,玉龍業已疑及他老人家的真正身份,但他老
人家招呼在先,是以不便啟口直問,正好碰上他老人家考究玉龍的武學,玉龍靈機
一動,便自告奮勇地要施展一套劍法給他老人家看。
諸位老前輩知道的,金龍戲水這一招原式的要求,必須升高四丈以上,可是,
他老人家隱居的那間石室,總高才不過兩丈左右,諸位老前輩想想看,這教玉龍怎
辦?
玉龍在無可奈何的情形之下,突然想及,既然不能往下倒,我又何不往上翻?
橫豎這一招的要求是頭從雙腿中穿越,攻敵於出其不意,這樣一來,豈不是更
絕更險了麼?
於是,玉龍便試著做了。
因為玉龍對劍術並無研究,這樣做,完全是迫不得已,至於它與原式的軌優孰
劣,玉龍更無絕對的信心!
可是,梅叟他老人家看了,卻立即喝起彩來,玉龍受寵若驚,這才知道,如果
這樣加以變化,亦無不可。
它,就是這樣來的……」
華山五劍聽得都很入神。
司馬玉龍說畢,三劍又道:「依少俠看來,金龍戲水這一招今後就這樣改變過
來如何?」
司馬玉龍咬唇沉吟了一下,然後肅容道:「改過來,自然好……不過,五位老
前輩不是外人,請恕晚輩冒昧地加上一點小小的意見……老前輩們知道的,任何武
學,尤其是兵刃方面,求精必險,無險不絕,所以,諸位老前輩應該記住,在將這
一招傳給貴派下一代弟子時,首先要注意到受授者的輕功基礎……否則的話,頗有
弄巧成拙之虞。」
俗語云:名家一言,勝似苦練十年,真是一點也不錯!
司馬玉龍上面所說的這段話,全是肺腑之言,不過他表達得異常技巧,就像三
劍王奇當日以指正為名而將金龍劍法連續地演練給他看一樣。礙於五劍的年齡和輩
分,他只有往華山下一代弟子頭上推。其實,他的語義很明顯,他明白地告訴五劍
,金龍戲水這一招,可以改,改了之後,勝過原式百倍,但是,必須注意到輕身功
夫的火候,仍須多練,苦練,如果輕功火候拿捏不準,則反不若原式的穩妥!
也就是說,改不改,都可以,那得視各人本身的功力而定。
五劍聽了,均有說不出的感激與佩服。
這時,天已三更將盡。
司馬玉龍正待招呼五劍回鎮時,巖頂上,就是司馬玉龍剛才停留過的那地方,
突然有人冷冷地道:「玉龍小子,你的廢話完了沒有?」
眾人聞聲大驚。
華山五劍,倏退一步,作勢便欲騰身而起。
司馬玉龍略一怔神,忙將兩臂上舉,分別阻住五劍去勢。然後,只見他,恭恭
敬敬地朝只聞人聲,不見人影的巖頂,深深一揖,朗聲道:「司馬玉龍恭候老前輩
吩咐!」
那個蒼勁的聲音冷冷地道:「不管你小子累不累,今夜可沒有你敬的,現在,
老夫已將你留在鎮上的東西帶來,你拿去,馬上順湘水趕到水口山,再轉往赴九嶷
山近路必經的常寧,務必趕上三色老妖。」
「是的,老前輩。」
「老妖的神色不善,他已由剛才老夫所說的這條路回九嶷山去了,這條路上,
難免沒有你們的人走在前面,如果誰給他趕上,誰就倒霉,小子,現在就看你的了
。」
「是的,老前輩!」
再聽下去,巖頂上,音息已杳。
司馬玉龍霍然長身躍上巖頂,片刻之後,他從巖頂取下了那條青布褡褳。
一劍上前悄聲道:「來的是誰,少俠?」
司馬玉龍肅容答道:「來的麼?就是那位驛亭裡的老人!」
五劍聽了,好生驚訝。
一劍道:「這一點,少俠是以什麼來證明的?」
司馬玉龍道:「這位老前輩大概知道,日間驛亭裡的那一段,遲早會被玉龍識
透,同時最重要的,他希望玉龍毫不猶疑地接受他的命令,所以他老人家並未將聲
音改去,這點,玉龍相信絕沒有錯!」
一劍聽了,點頭道:「既然這樣,我們也不耽擱你了,少俠,你請便吧!」
司馬玉龍也怕誤了事,便向五劍一揖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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