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金 筆 春 秋

                   【第二十四章 化骨美人】
    
      「化骨美人」蘇金鳳霞生兩頰,俯首微福道:「本分壇正值多事之秋,能延攬 
    到公孫大俠這等人才,卑座還有何話可說。只是那姓巫的近來日見囂張,前天又傷 
    了本壇兩名弟兄,實在叫人忍無可忍,尚望老護法有所指示!」 
     
      天厭叟手朝俞人傑一指道:「有了我們這位公孫老弟,還愁什麼?你問問我們 
    這位老弟,看他應付得了,應付不了!」 
     
      化骨美人蘇金鳳轉過臉來,連連使著眼色。意思是叫俞人傑千萬不可上老狐狸 
    的當,為表一時之功,輕易加以承諾! 
     
      誰知,俞人傑當沒有看到一般,應聲俯身道:「卑座自信還能應付得了!」 
     
      天厭叟得意地道:「我說如何?」 
     
      語畢,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那位化骨美人投出幽怨的一瞥,默然低下頭去。 
     
      天厭叟笑了一陣,忽然起身說道:「那老怪據說日前曾於雲夢地面一度現身, 
    這兒的事,有了公孫老弟,足可使人放心,老夫現在可要追那老怪去了!」 
     
      說著,右臂一擺,飄然出閣而去。容得俞、蘇兩人追出閣外,老魔已然走得不 
    知去向。 
     
      俞人傑見老鬼只剩下一條手臂,一身輕功依然如此了得,不由暗暗心驚! 
     
      那位化骨美人轉過身來,看到俞人傑出神不語,若有所思,她誤會俞人傑剛才 
    說得太滿了,正在發愁,忍不住歎了口氣道:「要你別答應,你偏不聽……」 
     
      俞人傑一定神,連忙笑著說道:「這點小事,沒有什麼,過了今天,由卑座來 
    出面處理就是了!」 
     
      那位化骨美人閃動著一雙盈盈秋波的眼睛道:「你準備如何處理?」 
     
      俞人傑笑了笑說道:「對付這等老猾頭,得另有一套。你向他請求,他若叫你 
    斟酌著辦,其結果還不是一樣?」 
     
      那位化骨美人又搶著道:「那比滿口應承下來,總要強些呀!」 
     
      俞人傑笑了一下道:「應承下來,又有何妨?我們顧忌的,只是那姓巫的一人 
    ,他那批為虎作倀的爪牙,我們難道也動不得一下?」 
     
      那位化骨美人不禁點頭道:「是的,本壇弟兄,先後已傷七八人,有目共睹, 
    事實俱在,我們就是偶爾採取一次報復手段,在情在理,均不為過,這倒是一條可 
    行之策。」 
     
      俞人傑微微一笑,接著道:「再說,我們的目的,只在爭取地盤,要想達到此 
    一目的,方式和手段多得是,並不一定非殺人不可,只要不損那廝一根毛髮,就算 
    巫溪老怪挺身而出,他又能指責什麼?指責我們天魔教不該去搶他堂侄的地盤?我 
    想他老怪臉皮再厚,這種話也恐怕說不出口!」 
     
      那位化骨美人聽了,不期然嫣然一笑,同時拋出一道令人意蕩神馳的眼波道: 
    「有了你這位副分壇,真是娘家的福氣……」 
     
      俞人傑凜然警惕,連忙收心定神,拱拱手道:「壇主玉體欠適,尚請多多養息 
    ,卑座這就傳召肖護壇,要他集齊本壇弟兄,商量一下來日之步驟。」 
     
      那位化骨美人,掩口一笑道:「不必勞神,他辦酒席去了!」 
     
      俞人傑一愣道:「辦什麼酒席?」 
     
      那位化骨美人側目吃吃笑道:「你說呢?慶賀他們有了一個精明幹練的副分壇 
    主啊!」 
     
      俞人傑皺眉不以為然道:「都是自家人了,何必來這套?」 
     
      那位化骨美人眼角一飄道:「不是自家人,誰來這一套?奴且問你:你說大家 
    都已經是一家人了,那麼,你這位副分壇主,除了奴家,以及一位肖護壇,你還認 
    識誰?你可知道我們『這一家』共有『多少人』?」 
     
      俞人傑無詞以對,當下只得說道:「最好不要太舖張。」 
     
      那位化骨美人見左右無人,忽然別轉臉去,幽幽傳音道:「今夜酒席散了之後 
    ,請到奴家那邊去一趟,奴有話要對你說,奴就住在東北角,那座小紅樓上……」 
     
      晚間,在酒席上,俞人傑見到分壇中的全部魔徒。這座襄陽分壇,除正副分壇 
    主外,計有黃旗護壇、白旗護壇、黑旗護壇各一名,男魔徒十二人,女魔徒四人, 
    包括兩名丫環在內,共計二十三人。 
     
      那名黃旗護壇是個書生模樣的中年人,姓簡,名卞樸,外號「陰陽鏢」。白旗 
    護壇是個三十不到的青年,姓雲,名秋梧,外號「無情刀」。黑旗護壇就是那個馬 
    臉駝背老人八步彈腿肖華相! 
     
      就身份而論,除了正副分壇主,當數那位黃旗護壇,陰陽鏢簡卞樸地位為最高 
    ,但是,俞人傑暗中留意的,卻是那名白旗護壇,無情刀雲秋梧! 
     
      他覺得這廝,在眉宇之間,隱透著一股詭詐肅殺之氣,是個捉摸不定,相當難 
    纏的人物! 
     
      同時,使他迷惑的是,這姓雲的一身武功,顯然要在那位陰陽鏢之上,不知道 
    何以陰陽鏢能當黃旗護壇,這姓雲的卻只落得一名白旗護壇? 
     
      這一夜,俞人傑來者不拒,酒到杯乾,終於酩酊大醉! 
     
      俞人傑真有這等好興緻麼?非也!他實在是為了那個席後之約,搜盡枯腸,計 
    無可出,萬般無奈而採取的一條下下之策也! 
     
      第二天,他找去小紅樓,面致歉意,順便請求吩咐。 
     
      那位化骨美人大概以為他是一時失去控制,而非有意迴避,所以也沒有說什麼! 
     
      只向他揮揮手道:「先辦正事要緊……這些……以後再說吧!」 
     
      俞人傑從紅樓退出來,別的人不找,只找那個無情刀雲秋梧! 
     
      他向對方和悅地注目問道:「我們出去走走如何?」 
     
      無情刀雲秋梧深深一躬道:「願憑副座差遣!」 
     
      於是,兩人輕裝簡從,打一道秘密出口,走出那座大觀園! 
     
      襄陽,因地處襄水之陽而得名。魏明帝言:魏人保襄陽,應如手足之護頭目。 
     
      晉人用其言,遂為滅吳之本! 
     
      岳武穆識見深遠,出兵之初,亦曾上言:襄漢之地,控引京洛,側睨淮蔡,包 
    括荊楚,襟帶吳蜀,沃野千里,可耕可守,地形四通,可左可右,實為恢復中原之 
    本!上重其議,故討李成於襄陽,一戰克之。郭、隋、鄧。信諸郡,因襄陽之破, 
    望風而定。軍威一時大振!惜因奸檜之讒,未能竟始終。 
     
      宋理宗時,元人所擬之攻宋方略,亦認為宜從事襄陽。若得襄陽,浮漢人江, 
    宋可平也。後果如其言! 
     
      故古兵家對襄陽之定評是:地跨荊豫,控扼南北,天下之要領,襄陽實握之! 
     
      襄陽因地理環境之優越,水陸兩稱其便,商業之盛,幾甲湖廣。天魔教於此設 
    壇,重視有加,自在意中。 
     
      俞人傑偕同那名白旗護壇,無情刀雲秋梧,一路向北門城外,河碼頭走來。 
     
      這時已是仲冬季節,天空中一片灰暗,似為降雪之預兆。但因迫近年關,商旅 
    之往來,卻倍勝平日! 
     
      俞人傑指著漢水河中那一片綿延不斷的客貨船,問道:「本教爭取的,可就是 
    這些商船?」 
     
      無情刀雲秋梧低聲回答道:「是的,目前襄陽城中之行業,大致分為兩派,一 
    派受本教保護,一派屬於那姓巫的,過去這半年來,大家尚能相安無事,惟近日情 
    形漸生變化,一般客商來戶,人貨一卸碼頭,竟然十之八九,全都投去……」 
     
      俞人傑插口接著道:「有否查出其中之原因何在?」 
     
      無情刀雲秋梧答道:「據卑座打聽,正是那姓巫的揭的鬼,他派人每天守在碼 
    頭上,凡見到新有商船來到,立即登船訪問客貨主,依對方所需聯絡之行業,向對 
    方指定一家棧中,曉以利害,迫使就範……」 
     
      「本教卻沒有這樣做?」 
     
      「巫永昌那廝的來頭,副座諒已清楚。上面既叫我們息事寧人,避免衝突,我 
    們又有什麼辦法?」 
     
      俞人傑沉吟了片刻,毅然說道:「這樣好了,明天,咱們也派幾個人來,凡遇 
    新船來到,不妨過去伺候一側,等對方講妥條件下船,立即請他洗個大涼澡,然後 
    上船告訴那些客貨主另外一家棧店名稱,惹惱了那姓巫的,自有本座來對付!」 
     
      無情刀雲秋梧應了一聲是,神色之間,顯得甚是興奮。 
     
      接著,一連三天,九頭鬼鷹巫永昌的部眾,在這種冷得使人打抖的天氣下,一 
    共被推落漢水河中十三次,換句話說,受天魔教襄陽分壇保護的棧店,也就因此多 
    做了十三筆生意! 
     
      這三天中,有兩件事,很出俞人傑意料之外。 
     
      第一件事就是九頭鬼鷹方面,對這一連串變故,迄無任何反應。 
     
      這一點,依俞人傑之推測,那位九頭鬼鷹之所以按兵不動,也許正是那位九頭 
    鬼鷹的厲害之處,這廝大概想先查清楚天魔教方面何以突然敢作敢為的原因,然後 
    謀定而動,一舉扳回顏面! 
     
      關於這一點,俞人傑並不放在心上。 
     
      天魔教固然是個害人的邪教,而那個姓巫的,顯然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一旦 
    爭執起來,他正好為襄陽父老先除害。 
     
      第二件事則是自那天他藉故裝醉酒後,那位化骨美人竟然未再糾纏。這位化骨 
    美人真的已經知難而退? 
     
      這一點,他不大敢相信。假如對方知道他是逍遙門下,也許有此可能。但他現 
    在的身份,是惡君平公孫節,而惡君平在武林中,卻顯然不是一個坐懷不亂的正人 
    君子! 
     
      他想:這裡面也許另有原因。 
     
      所以三天來雖然諸事順遂,俞人傑之心情,卻仍然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無時 
    無刻不在提防著意外之變。轉眼之間,又過去四五天。 
     
      終於,俞人傑的兩項假想,一如預期,全部獲得證實。 
     
      先是九頭鬼鷹巫永昌差人送來一份戰書,約在兩天後於隆中山,七星巖前,「 
    竭誠候教」! 
     
      戰書中特別指明,主要之約請對像為:「天魔教襄陽分壇公孫副分壇主!」 
     
      就在同一天夜裡,二更敲過不久,一名丫環來到他的住處:「蘇分壇主有請!」 
     
      俞人傑披衣而起,心念電轉之下,立即有了主意,他向那丫環吩咐道:「本座 
    穿好衣服,馬上就來。你先去通知簡、雲、肖三位護壇一聲,就說是本座的意思, 
    要他們三個一起過去!」 
     
      那丫環回答道:「蘇分壇主的意思,只是請副分壇主一個人過去!」 
     
      俞人傑暗忖:羞恥之心,人皆有之。只要我俞人傑不假以顏色,我就不信真會 
    發生什麼事! 
     
      於是向那丫環點頭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誰知那丫環站著不動道:「蘇分壇主說:副分壇主對園中路徑不甚熟悉,外面 
    天又黑,她要婢子為您掌燈引路!」 
     
      俞人傑見這對主婢將他竟像押解犯人一般,不由好氣又好笑。他犯不著和對方 
    一般見識,當下不再說什麼,穿好衣服,跟著走出。 
     
      來到小樓中,俞人傑見那位化骨美人衣著端整,臉色亦甚莊重,心中稍稍安定。 
     
      他為了先發制人,故於一見面便說道:「卑座已經說過,對付這種小腳色,根 
    本犯不著操心,何況分壇主的身體還是剛剛見好……」 
     
      化骨美人頭一搖,說道:「不是為這個。」 
     
      俞人傑強持鎮定道:「然則分壇主何事召見?」 
     
      化骨美人手一指道:「你先坐下。」 
     
      俞人傑坐下後,化骨美人忽然問道:「公孫副壇主祖籍哪裡?」 
     
      俞人傑大吃一驚,暗感事情不妙。對方這句話,無端而發,他的身份,難道暴 
    露了不成? 
     
      他原先之打算,本想板著面孔,句句不離公務,叫對方沒有旁涉之機會,如今 
    卻不得不賠笑道:「分壇主何故問起這些來?」 
     
      口中說著,心底則在繼續思忖。來到這座分壇,頭尾已經十多天,怎會忽然出 
    了毛病呢? 
     
      言行方面露出破綻? 
     
      但是,他覺得一言一行都很謹慎,應該沒有出岔子的可能。那麼,毛病出在哪 
    裡? 
     
      只聽化骨美人淡淡說道:「當然有原因。」 
     
      俞人傑定一定神,笑道:「這不是奇聞麼?江湖道上朋友,凡認識我公孫某人 
    的,誰不知我惡君平是川人。」 
     
      「東川?西川?」 
     
      「都可以說?」 
     
      「此話怎講?」 
     
      「因為公孫某人祖籍雖然是川西,卻是在川東長大,長大之後,終日在外,今 
    天東,明天西,但範圍多半以兩川為限……」 
     
      俞人傑覺得,他這番話,業已極盡模稜兩可之能事,假使話中有了語病,或是 
    窮潔不休,那麼抱歉得很,出了他所能回答的能力範圍,他除了突起發難,實無第 
    二條路好走! 
     
      他將話說得很慢,盡量保持語調之自然,同時留心對方表情的變化,以備隨時 
    採取必要之自衛措施。 
     
      化骨美人聽著,點點頭,接著問道:「你是川東什麼地方長大?」 
     
      「梁山!」 
     
      惡君平是否在川東梁山長大,只有天知道。但俞人傑回答得卻很爽脆! 
     
      因為,事情至此,對與不對,已經無關緊要,他只賭一個機會,就是這位化骨 
    美人本身也不清楚這一點! 
     
      要是露了馬腳,也不打緊。他在回答這句話時,就已經提足一身真氣了! 
     
      化骨美人點一點頭,抬臉又問道:「那麼你可知道,在本分壇中,有你一位小 
    同鄉!」 
     
      俞人傑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響,幾乎把持不住。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世上竟有 
    這等巧事! 
     
      「哦?真的嗎?」 
     
      他微笑著,顯得很輕鬆,一顆心卻很快要跳出口腔。不過,他仍不想輕舉妄動。 
     
      因為對方之詞鋒固然咄咄逼人,但語氣之間,卻無甚敵意。同時他也不想輕易 
    放棄目前這個隨時有機會進入魔教總壇的副分壇主之職位! 
     
      化骨美人緩緩接著道:「你們都是川中什麼地方人,本座亦不清楚,同時亦無 
    清楚之必要,本座只是奇怪,你們之間見了面,如何沒有一句話,竟像陌生人一般 
    ……」 
     
      俞人傑微微一笑道:「這也不算什麼稀奇,一個人離家多年,有時雖親如父母 
    兄弟,都會對面相逢不相識,何況乎……」 
     
      化骨美人搖搖頭道:「不,您這位小同鄉說,他從小到現在,一直沒有變樣子 
    ,就在三年多前,你們還在潼關見過面。」 
     
      俞人傑咳了一下道:「那就怪了!」 
     
      化骨美人接著說道:「所以他覺得:他認不出你,不足為奇,因為你的易容術 
    高明,是武林中有名的千面人。但是,你卻沒有理由認他不出!」 
     
      俞人傑漸漸有點沉不住氣了,勉強維持著笑容道:「此人是誰?」 
     
      化骨美人平靜地道:「就是這幾天來,你們天天在一起的那位雲護壇雲秋梧!」 
     
      俞人傑不禁暗罵一聲:「好個陰險的小子!」 
     
      一面仍圖作最後之掙扎道:「啊,啊,是的,是的……一點不錯,這幾天,我 
    正在想……唉,唉,你瞧我多麼糊塗!」 
     
      化骨美人平靜地接下去道:「不!糊塗的應該是本府。尊駕究系何人,如今該 
    以真面目出現了吧?」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亦凡公益圖書館>獨家掃描﹐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