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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筆 春 秋

                   【第五十八章 虛虛實實】
    
      俞人傑對這位自稱天台門下的裴家星,愈看愈眼熟,只是一時想不起到底曾在 
    什麼地方見過。 
     
      最後,經過苦苦思索,他終於想起來了。 
     
      他發覺這位裴家星不是別人,正是天魔總壇血掌堂的那名白旗護法「三目神鷹 
    」夏守道! 
     
      如今這位化名裴家星的三目神鷹,在外貌上最大的不同之處,便是後心那顆肉 
    痣,不知已用什麼方法除去,加上又留了一部濃須,一眼看去,幾乎已完全變成變 
    另外一個人。 
     
      俞人傑在識破這名天魔護法的身份之後,一時之間,甚感踟躕。 
     
      他對這位三目神鷹,印象至為惡劣。記得年前在襄陽分壇,當那個巫溪老怪指 
    名索人時,這廝於一旁非但不伸援手,且以目光阻止花花公子過問,可說是個道道 
    地地的奸險小人! 
     
      只是他現在如要揭穿,對自己何以知情一節,又將如何解釋? 
     
      所以,他最後決定還是暫時隱忍下來,留下這廝,說不定將來尚可另派更大之 
    用場。 
     
      由於這名三目神鷹之化名投到,俞人傑對天魔消息如此靈通,且能適時加以滲 
    透發揮,不禁為之既驚又佩! 
     
      同時,這也使他接著聯想到他自己的問題。 
     
      他離開那座天魔總壇,迄今業已一月有零,最多還能再拖個把月,過了這段時 
    間,他該怎麼辦? 
     
      就此與魔教一刀兩斷,是否太可惜? 
     
      如想一人兼飾兩角,繼續保持他在魔教中,好不容易才取得之地位,到時候這 
    邊又找什麼藉口脫身? 
     
      轉眼之間,又過去四五天。 
     
      這一天,一劍封關和流星雙拳兩人,忽然將四十六名武師召集在一起,由一劍 
    封關以嚴肅而興奮的語氣宣佈:「報告諸位師父:我們的鏢局,明天就要開張了! 
    想大家心裡都很明白,我們這座鏢局開張以後,天魔教必要加以干擾。關於這一點 
    ,請諸位朋友放心!莫某人在這裡敢向諸位保證:你們,吃一份糧,當一份差,絕 
    不會要你們為了區區幾十兩月俸,去跟敵人浴血拚命。有道是,兵來將擋,水來土 
    掩。我們花大官人,事業不止一處,對方無論派什麼樣的高手,我們這邊都有相當 
    之人物與之周旋!這一點你們將來自會親眼看到,用不著莫某人多說什麼,莫某人 
    如今向諸位所要求的,只要諸位沉著、團結,各守本位,服從調度;不為威屈,不 
    為利誘,共同為發展本局事業而奮鬥!共同為伸張武林正義而奮鬥!最後,莫某人 
    再說一句:花大官人絕不會虧待你們!」 
     
      好一篇鏗鏘有力的說詞! 
     
      語音一歇,歡呼四起。 
     
      俞人傑暗暗佩服:如談激勵士氣,這廝算是成功了。真想不到這廝竟還有著如 
    此一副好口才! 
     
      接著,雙拳按冊點名,提前發放下下月俸銀,並在本俸之外,不分等級高低、 
    各加喜封百兩! 
     
      此一舉措,又博得一片如雷轟呼! 
     
      俞人傑向三目神鷹冷眼看去,只見那位天魔護法表面上雖然聲色不動,雙目中 
    卻充滿了疑慮和不安的神氣。在杜門秀才領導下的天道教,會有如此雄厚之人力和 
    財力,顯然甚出這位魔教護法意料之外! 
     
      第二天,一劍封關率四十六名武師,半數派為鏢頭,半數充作賀客,分做幾批 
    領去城中。 
     
      在城中最熱鬧的一條大街上,那座鏢局業已裝飾就緒,只待放炮上匾。 
     
      直到進入鏢局中,一劍封關方向眾武師宣佈:華容的這座局子,將由黃衣武師 
    俞人傑主持! 
     
      對外的名義則是:「金筆神俠」俞總鏢頭! 
     
      俞人傑雖然感到意外,但並未推辭。他知道杜門秀才不是什麼好人,加上天山 
    三義和那位如今已是副教主名義的蔡公明,尚有著不可化解的生死恩怨,但是,他 
    認為這些都不是問題! 
     
      只要這個天道教真以消滅魔教為職旨,而其本身又無任何劣行,他就不惜真心 
    賣力! 
     
      這座鏢局,經定名為「四海鏢局」。 
     
      開張的這一天,太平無事。顯然城中之天魔分壇,事先未能獲得消息,而三目 
    神鷹亦未能獲得遞出消息之機會! 
     
      不過,這種太平的日子,並沒有維持多久。 
     
      就在鏢局開張後的第三天夜裡,鏢局大門上,忽然出現一行以血水寫成的大字 
    :「限三天內,卸匾關門!」 
     
      俞人傑發現了,只是微微一笑,並不放在心上。 
     
      他知道這無疑是這幾天魔分壇的傑作,對付一座分壇他尚游刃有餘。所以,他 
    一面派人洗去血字,一面將訊息報去花宅,就等著對方下一步之行動! 
     
      可是,說也奇怪,三天過去後,竟未見城中那座分壇有何動靜。 
     
      俞人傑起先甚為困惑不解,繼之一想,迅即悟出個中道理。城中那座天魔分壇 
    所以暫時按兵不動,無疑是臥底的三日神鷹從中發生了作用。 
     
      三目神鷹在這三天中,大概已向這兒的那位分壇主發出火急通知,使對方知道 
    這座四海鏢局目前之實力,絕非該分壇所能輕撼,最好能夠容忍一時,並速報總壇 
    處理! 
     
      要是他沒有猜錯,那麼這種消息有雷無雨之現象,顯然並非什麼吉兆! 
     
      因為消息一旦報去天魔總壇,除了會湧來大批魔教護法外,很可能還會出現護 
    教級的人物。 
     
      這邊雖說亦非省油之燈,只是在調度方面,臨時是否來得及? 
     
      他本想找個機會,向一劍封關或是流星雙拳說出心中之疑慮,但最後想想,終 
    又忍住未提。 
     
      他不提之原因有二:第一是他不願示人以弱,在什麼事故還沒有發生之前,先 
    自表現一派緊張和不安。第二他也想藉此機會考驗一下天道教這邊的應變能力,看 
    看杜門秀才領導的這個天道教,是不是真能與天魔相頡頏! 
     
      一晃眼又過去四五天。 
     
      依俞人傑的計算,大概再過四五天,天魔總壇的人物就要抵達了! 
     
      可是,說來令人難以置信,就在這一天的下午,居然有宗生意找上門來。那是 
    城中一個姓徐的鹽商,想去川中辦貨,深恐路上不太平,來問托保的手續。 
     
      因為俞人傑自始即未料及這座鏢局真的會營業,故經對方道明來意,幾比天魔 
    教突然領人殺上門來還要感覺六神無主。但是,金字招牌就掛在門外,你又能有什 
    麼理由不與對方洽談? 
     
      於是,他一面叫賀大寶倒茶裝煙,一面暗地指派另一名孔姓武師,立即去城外 
    向一劍封關和流星雙拳兩人請示:這票生意接不接?鏢銀如何開價?派多少人手? 
     
      這邊,他將那名徐姓鹽商讓在客廳中,故意裝出很慎重的樣子,有一搭沒一搭 
    地詢問一些細節,以便拖延時間。 
     
      他從徐姓鹽商口中知道,對方需要托保者,是雙程而非單程,入川船隻,共有 
    三條,去的時候,將載生鋼八千斤。然後便以售鋼之價款,購鹽回來。八千斤生銅 
    的進價,約為千兩銀子左右,如換上三船食鹽回來,便要值到一萬兩以上了! 
     
      就這樣東扯西扯,轉眼間半個時辰過去了。賀大寶從後面走出來,輕輕咳了一 
    聲,向他說道:「孔師父在後面,有事請總鏢頭進去一下。」 
     
      俞人傑知道那名孔姓武師已從城外回轉,連忙起身向後院走來。 
     
      俞人傑來到後院,看見那名孔姓武師正在一邊抹著汗水,一邊在跟另外幾名武 
    師低聲說話,趕緊走過去問道:「莫師父和單師父怎麼說?」 
     
      孔姓武師抬起頭來道:「莫師父和單師父有事去了岳陽,還沒有回來。」 
     
      俞人傑不覺一愣道:「那麼,你——」 
     
      孔姓武師連忙接著道:「是的,小的已向侯師爺請示過了。侯師爺說:生意沒 
    有不接的道理。不過因為這尚是本局開張以來的第一筆交易,為了慎重起見,他老 
    人家的意思,擬請俞總鏢頭親自辛苦一趟。鏢銀是押運貨價的一成半,這是通例, 
    讓步不得。至於人手方面,他說可由總座酌情指派,他老人家沒有意見!」 
     
      俞人傑沉吟著頷首道:「好的,我知道了。」 
     
      結果,這筆交易,便這樣接了下來。議定的鏢銀是一千六百五十兩,上路之前 
    ,先收三分之一;如果半途出事,鏢局方面則按貨價賠償七成! 
     
      交易談成後,局中的一於武師們,無不雀躍萬分。 
     
      只有俞人傑,表面上雖然也是一片歡容,但私底下之心情,卻有著一股說不出 
    的沉重之感! 
     
      他有兩件事無法明白。 
     
      首先,他非常懷疑,這名徐姓鹽商乃華容城中知名的富貴之一,無疑也是這兒 
    天魔分壇的大好主顧,魔教進行勒索之際,第一件事便是恐嚇勒索對象,不得向官 
    方及其他幫派請求保護,在這種情形之下,這名徐姓鹽商要去川中辦貨,何以不向 
    魔教求教,反跟一家新開的鏢局打交道? 
     
      其次,他今天的身份,乃局中之總鏢頭,值此風雨欲來之前夕,一名總鏢頭是 
    何等重要,那位侯師爺又怎麼會為了這樣一筆微不足道的交易而將他派出去? 
     
      是這位侯師爺一時的糊塗? 
     
      要是換了「一劍封關」或者「流星雙拳」,也許可能;誰要是以為這位侯師爺 
    會做出糊塗事,有這種想法的人,無疑就是一名糊塗蟲!依他的看法,這位侯師爺 
    雖非杜門秀才本人,也必然是杜門秀才身邊的主要親信人物之一,試問一名杜門秀 
    才的親信人物,他會不會連輕重利害也分不清楚?所以,他最後斷定,這次接下這 
    筆交易,以及他被派出去,這裡面一定有文章! 
     
      不過,他並不想為這些謎團多傷無謂之腦筋。不管會有什麼事發生,來就來吧 
    ,反正兩邊都是差不多的貨色,抓著機會,痛痛快快殺它一場也好! 
     
      當天晚上,那名徐姓鹽商著人送來五百五十兩銀子,同時帶來吩咐:「後天一 
    早上路!」 
     
      於是,俞人傑著手挑選鏢師。 
     
      他因為這並不是一筆什麼大生意,而且走的又是水路,所以決定只用三名武師 
    ,而不帶其他鏢伙或下手。 
     
      三名武師,他打算在「黃」、「白」、「黑」三等級中,各挑選一人。 
     
      黑衣武師,賀大寶自是當然之人選。因為他算定他們離開後,天魔總壇方面之 
    人馬,可能馬上就會趕到,他自然不能將賀大寶留下來等死,雖說出門一樣有風險 
    ,但有他隨時照顧著,總要好得多! 
     
      白衣武師他挑選的就是那名孔姓武師。 
     
      此人名叫孔義揚,外號「八手人猿」。一身武功雖然並不怎樣,但為人卻極機 
    智穩練。 
     
      黃衣武師是一名華山弟子,姓朱,名子銘,外號「左手神劍」。 
     
      這位左手神劍朱子銘雖已四十出頭,但算起來卻是華山白衣俠的理由侄,他這 
    次之所以折節來當一位鏢師,便是想藉此機會好為他那位遇害的師叔報仇。黃衣武 
    理由在武功方面,多具過人之能,他自然要選一位靠得住一點的! 
     
      到了上船的這一天,俞人傑向局中那位也是一名黃衣武師身份、對外名義則是 
    副總鏢頭的尹姓武師略事交代,便帶著左手神劍朱子銘、八手人猿孔義揚,和賀大 
    寶等三名武師向城外河下走來。 
     
      他的隨身行李中,除了一支判官筆而外,只有一口輕便衣箱。 
     
      在衣箱中,除了換洗衣服,以及一些散碎銀兩,他將那對三稜刺也帶出來了, 
    以便在必要時,隨時以惡君平之面目出現! 
     
      不一會,那位貨主徐姓鹽商也到了。 
     
      雙方經過短暫之洽商,立即決定了上路以後之某些細節。從這最後的一次交談 
    之中,俞人傑益發覺得這次行程可疑之處甚多。」 
     
      聘請鏢師護運,一般說來,不外兩種情形。 
     
      一是貨主親自隨行;一是由貨主指派得力伙計出面。然而,現在的這位徐姓鹽 
    商,卻兩者皆不是! 
     
      他說,到了川西,這批生銅以及回程之食鹽,均須由他本人出面交涉處理,否 
    則在價格方面要吃很大的虧。但是,說到後來,他卻又表明這次入川他並不打算乘 
    船隨貨前去。 
     
      理由是:他有個暈船的毛病。 
     
      妙吧?從小吃的是水面飯,卻有著暈船的毛病! 
     
      俞人傑心理上早有準備,自然不去深究,等那位徐姓鹽商離去後,他開始安排 
    人手之分配。 
     
      河下停泊著的,是三條同一樣式的雙艙油篷大紅船,船身長度,約三丈許,從 
    吃水甚深,而船面卻仍然極為均衡平穩這一點看來、可知這三條船的主人,必為行 
    船之老手。 
     
      俞人傑下去在三條船上分別巡視了一遍,他決定四人分開住,由左手神劍朱子 
    銘乘坐第一艘,八手人猿孔義揚乘坐第二艘,一他和賀大寶乘坐第三艘殿後。他並 
    讓三條船上的人,各自為炊,一船與船之間,無論停泊或航行,不得超過三丈之距 
    離,平常無事,不得聚賭或閒聊,亦不得前後任意走動。在停靠大碼頭時,才許喝 
    酒,但以不致醉倒為原則! 
     
      另外,他又特別交待左手神劍和八手人猿兩人,設若中途遭遇變故,不問來敵 
    人數眾寡,應盡量避免先出手,一切聽他命令行事! 
     
      佈置已畢,起錨航行。 
     
      開航之後,賀大寶道:「老弟,你對他們叮囑又叮囑,獨對咱賀大寶一句話沒 
    有,這是什麼道理?你老弟難道忘記咱賀大寶也是一名黑衣武師麼?」 
     
      俞人傑含笑糾正道:「鏢頭,不是什麼黑衣武師!」 
     
      賀大寶頭一點道:「行,鏢頭就鏢頭,反正都是一樣——快說吧!咱賀大寶是 
    不是也有點事情可以干?」 
     
      俞人傑微微一笑道:「說了怕你不聽。」 
     
      賀大寶有點發急說:「笑話!別人的話,咱可以不聽,你老弟的話,咱不聽怎 
    行?快說,快說,除了叫咱投江自盡,有一句聽一句,不聽的是孫子!」 
     
      「真的?」 
     
      「當然!」 
     
      俞人傑頭一點道:「好!那麼倒下去睡吧!」 
     
      賀大寶幾乎跳了起來道:「什麼?你,你……叫我睡覺,你,你……老弟,真 
    的以為……咱賀大寶除了吃飯睡覺,啥事也幹不了?」 
     
      俞人傑側臉微笑道:「剛才咱們是怎麼約定的?」 
     
      賀大寶洩氣了,一面倒下去,一面嘰咕著道:「要不是衝著你老弟,咱倒真想 
    當孫子,這種大白天,叫人睡覺,真是太沒道理了!」 
     
      俞人傑道:「你以為睡覺是什麼壞事?你可知道,三條船上的一二十條性命, 
    全賴你賀兄白天這一覺?」 
     
      賀大寶一骨碌爬身坐起,愕然張目道:「怎麼說?重說一遍來聽聽!」 
     
      俞人傑道:「三條船上,要是沒有一個人肯在白天睡覺,等到天黑以後,這三 
    條船準備交給誰?」 
     
      賀大寶恍然大悟道:「對,對,咱來睡,咱來睡!」 
     
      說著,果然重新躺下去,以臂作枕,合上眼皮,但不到一會兒,忽又睜開眼來。 
     
      一雙眼珠,轉個不停,一絲睡意也沒有。 
     
      俞人傑問道:「是不是睡不著?」 
     
      賀大寶搖頭道:「不是。」 
     
      俞人傑詫異道:「那為何不睡?」 
     
      賀大寶道:「咱想問句話。」 
     
      俞人傑道:「問什麼?」 
     
      賀大寶道:「咱想知道你將咱們四個人分別安置在三條船上的用意,是不是一 
    旦發生事故,這樣才不至於有給一網打盡之危險?」 
     
      俞人傑點點頭道:「可以這樣說。」 
     
      賀大寶大為高興道:「怎麼樣,老弟,咱賀大寶不笨吧?」 
     
      俞人傑微微一笑道:「誰說你笨?」 
     
      賀大寶嬉笑著道:「這樣咱就睡得著了!」 
     
      當晚,船泊石首,一宿無話。第二天,由石首入江,開始溯江上行! 
     
      每天,俞人傑均於船尾佇立閒眺,一方面欣賞沿岸江景,一方面察看前後船隻 
    ,有無異常可疑之處。 
     
      可是,一連三天過去,什麼也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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