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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筆 春 秋

                   【第七十八章 言聽計從】
    
      這批三旗護法,過去在江湖上,無一不是窮兇極惡之徒,而目前與會者,尚不 
    包括各地之分壇在內;杜門秀才方面,是否已具有相等之實力?雙方水火之勢,是 
    否永遠存在?要有一方見風轉舵,僅憑他們師徒,以及三義請人,又是否能擔得起 
    這付擔子? 
     
      護教席上,「惡君平」的座位,被安排在正中央,這無異說明,他今天業已取 
    代了無情金剛昔日之地位! 
     
      這使俞人傑不由得又面臨另一層疑難。 
     
      他已經探悉天狐之住處,根據約定,他隨時可以離開魔教,去向杜門秀才那邊 
    交差。 
     
      但是,很明顯的,憑他目前已取得之地位,他如果繼續留在魔教中,無疑的將 
    更能發揮力量,於暗中予魔教以致命打擊! 
     
      姓溫的一旦若是不信任他,會有什麼手段使出來? 
     
      關於後者,那是不難想像的,杜門秀才這廝,毒如蛇蠍,一定什麼樣的手段都 
    會使得出來! 
     
      尤其是對他這個冒牌的惡君平,更是舉手之勞,便可置他於死命! 
     
      不是麼?他只稍向三狐放出一點風聲,要三狐查查他的底細,也就足夠而有餘 
    了。 
     
      大廳中,人數雖眾,但秩序井然,三堂護法,分席而坐,一眼望去,清清楚楚。 
     
      俞人傑約略估計了一下,目前三堂之護法人數,以蛾眉刀堂居首位,金筆堂與 
    血掌堂,人數相近。 
     
      金筆堂人數不足,是因上次圍剿大千山莊,傷了元氣。 
     
      血掌堂方面,那位金花魔顯然接受了他的建議,將部分人手,另外作了安排, 
    這一點很使俞人傑感到安慰。 
     
      至少,將來混戰爆發,他將可以控制一股實力。 
     
      會議正式開始後,全廳一片肅靜,天狐韋士雷首先起立發言,他向大會宣佈兩 
    件事:第一件,由黃旗護教黑天王喬半山接掌金筆堂。第二件,由黃旗護教惡君平 
    公孫節升任首席護教。今後教中事務,除必須由教主發令者外,均須稟承首席護教 
    之旨意施行! 
     
      在一陣掌聲後,煉狐雲笙接著報告教務,他明白指出,天魔教目前之最大敵人 
    ,已經不是逍遙書生和天山三義,而是由杜門秀才、袖手神醫和大千山莊等人領導 
    的天道教! 
     
      最後,大會交由淫狐巫馬五郎主持。 
     
      開始廣事徵詢,共討破敵之策,這下可就有得瞧的了,不是這邊喊,便是那邊 
    叫,人人爭著發言,整座大廳亂成一團,活像一個百藝雜陳的廟會。 
     
      天、煉兩狐見了,只皺眉頭。 
     
      淫狐向俞人傑悄聲問道:「公孫兄覺得這樣鬧下去,是不是一個辦法?要不要 
    加以制止?」 
     
      俞人傑頭一搖道:「萬萬制止不得。」 
     
      淫狐甚是詫異道:「萬萬制止不得?為何制止不得?」 
     
      俞人傑低聲道:「這是士氣!」 
     
      淫狐微微一怔,跟著連連點頭,憬然若有所悟,同時於臉上不期然流露出一片 
    由衷折服之色。 
     
      俞人傑低聲接著道:「語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知之之道,千古為難 
    ;他們這一嚷嚷,別的好處沒有,至少可以使他們知道,這一戰對他們本身該是多
    麼的重要!」 
     
      淫狐輕輕歎了口氣道:「我巫馬某人,實在無法不佩服你公孫兄;像這些地方 
    ,我們過去那位夏侯老護教,就絕不會設想得如此周詳!」 
     
      俞人傑遜謝道:「話不是這樣說,夏侯老護教也有他的長處;公孫某人能夠蕭 
    規曹隨,不致有所殞越,就是教中的福氣了!」 
     
      淫狐見他對死去的人尚能如此尊敬,益發為之肅容傾心,當下又轉過身去,將 
    他這番話,轉告天煉兩狐,兩狐聽了,相與頷首,都顯示一種果然名不虛傳的安慰 
    神色。 
     
      最後,俞人傑自廳中緩緩站起。 
     
      大廳中喧雜之聲頓時靜止下來。 
     
      俞人傑眼光滿廳一掃,從容發話道:「諸位兄弟的意見,都很寶貴,本座與三 
    位教主,全都聽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金筆堂井護法,血掌堂陳護法,蛾眉刀堂徐護 
    法幾位的意見,更是針針見血,人木三分。相信本教今後所采步驟,當不會超出以 
    上諸位所提之範疇;本座謹先代表三位教主,謝謝眾家兄弟之慷慨陳詞!」 
     
      掌聲如雷,使得他無法不稍作頓歇! 
     
      「其次,本座相信,一定還有一些兄弟,尚有更多的寶貴意見,未能當場提出 
    來。關於這一點,請三堂堂主注意,散會之後,各堂應另行分別召集一次會議,一 
    由各堂綜結歸納,將所有之意見,送交本座,轉報三位教主,今天之會議,到此結 
    束,謝謝兄弟們!」 
     
      結束及時,乾淨利落,眾護法於歡呼聲中一哄而散! 
     
      片刻之後,大廳中只剩下三狐及俞人傑、冷月仙子、血劍飄花、銀鬚叟、子午 
    叟、奪魂金鏢和分雲掌等七名護教。 
     
      淫狐巫馬五郎道:「唉,鬧了半夜,還是一點結果沒有。」 
     
      俞人傑微笑道:「本座已經說過了,這次聚會,只不過是提高一下大家的士氣 
    ,在這種情況下,三教主還能希望它有什麼結果?」 
     
      煉狐朝另外那六名護教掃了一眼道:「諸位可有什麼意見?」 
     
      現在這六名護教之中,銀鬚叟和子午叟,一向寡於言詞,奪魂金鏢和分雲掌, 
    既屬新人,職分又低,有話亦不敢輕易啟口,除了一個俞人傑,夠資格說兩句的, 
    只有一個冷月仙子尤秋華和血劍飄花蕭英兩人! 
     
      所以這時血劍飄花望向冷月仙子道:「尤護教高見如何?」 
     
      冷月仙子尤秋華沉吟了片刻道:「本座覺得事情並不急在一時,最好等陰護教 
    從華容回來後,瞭解一下對方的部署,再作區處,似較妥當。」 
     
      血劍飄花蕭英點頭道:「本座也是這樣想。」 
     
      煉狐再向俞人傑問道:「公孫護教的意見是怎麼樣呢?」 
     
      俞人傑道:「本座對尤護教的意見不表反對,只是另外還有一點補充意見!」 
     
      三狐見他尚有補充意見提出,全為之精神一振。 
     
      其他的那幾名護教不必說了,就連血劍飄花蕭英,也露出傾聽神氣。 
     
      這位白旗大護教過去跟惡君平雖有殺弟之仇,但他眼見對方在教中之地位,後 
    來居上,穩若泰山,自知無能為力,顯已逐漸打消復仇之念。 
     
      俞人傑擺出惡君平的那個老習慣,四下溜了一眼,輕咳著說道:「兵家有言, 
    五十里而爭利,則蹶上將軍。此即兩軍對壘,勞逸之勢,重於一切之謂,亦即我方 
    數度出師不利之癥結所在。不過,話雖如此,兩軍相交,氣為勢主,若只挨不還, 
    上下奪志,亦非良圖!」 
     
      他頓了一下,一字字接著道:「所以,本座以為,要想徹底消滅該教,固然不 
    必急在一時,但為了本教在武林中的聲譽,則必須立即還以顏色!」 
     
      天、煉兩狐聽了,均為之動容頷首。 
     
      就彷彿俞人傑此刻所說的這番話,正是他們心底下,想說而沒有說出來的話一 
    般。 
     
      淫狐巫馬五郎則顯得有點遲疑地道:「可是——」 
     
      俞人傑點頭接著道:「三教主的意思本座清楚。在這裡,本座尚有一點解釋, 
    過去之所以數度師出無功,教中藏有內奸,團屬原因之一,但是,在策劃方面,亦 
    非無可疵議。這一點,本座適才業已提及:予該教以打擊,與徹底消滅該教,完全 
    是兩回事,手段之運用,就必須要有區別!」 
     
      淫狐輕輕一哦道:「那麼,依公孫兄之意,這次應該怎樣做?」 
     
      俞人傑道:「應該惠而不費,輕兵突出,先行焚去該教華容那座四海鏢局!」 
     
      煉狐點頭道:「這是個好主意,如果單是放火,只消派出個把人便夠了:一座 
    鏢局雖然不值什麼,但是在聲勢上來說,的確可以揚眉吐氣一番!」 
     
      由煉狐之首表贊成,此議遂成定論,第二天便由蛾眉刀堂一名朱姓白旗護法奉 
    命啟程行事! 
     
      焚毀華容那座鏢局,真是一個好主意麼? 
     
      是的,站在逍遙師徒和三義方面,這的確是個好主意。 
     
      因為華容那座鏢局一旦付諸祝融,杜門秀才方面,無疑馬上就會以城中那府天 
    魔教分壇為報復對象。 
     
      天魔總壇這邊,眼看華容分壇被挑,當然不甘就此罷休。 
     
      如此你燒我殺,往復循環,大概只要有個一年下來,雙方之人力財力,也就差 
    不多了! 
     
      同時,俞人傑相信,今天魔教總壇中,雖不敢說一定沒有杜門秀才方面之臥底 
    人物,但縱有臥底人物亦不會存在護教以上之魔徒中,則可斷言。他與華容方面, 
    交通暫告中斷,這正是他為魔教這邊「賣力」的好機會,自然得充分把握,充分加 
    以利用! 
     
      當天下午,就在蛾眉刀堂那名朱姓白旗護法出發不久之後,俞人傑正想抽暇前 
    往血掌堂去,跟那位金花魔套交情,順便打聽一下他將一部分心腹,已作了何種安 
    排時,那位新任金筆堂主,黑天王喬半山,忽然匆匆走了進來。 
     
      俞人傑望向對方手中的那只木盒道:「喬堂主——」 
     
      喬半山將木盒放到桌上道:「是嘉魚分壇,專差送來的,因為上面貼著紅標籤 
    ,本堂不敢擅自開啟,亦不悉裡面所盛何物,故特轉呈護座定奪,裡面裝的恐怕不 
    是什麼好東西!」 
     
      俞人傑聽了,好氣又好笑。聽這廝之語氣,顯然懷疑盒內裝的是毒物,可能一 
    打開便要傷人性命,他自己不敢啟開,卻送來這裡,就好像別人性命不及他的性命 
    值錢似的。 
     
      不過,他知道這廝跟賀大寶一樣,有點渾裡渾氣,亦懶得與之計較。 
     
      當下抬頭問道:「那差人呢?」 
     
      喬半山道:「俺已經打發他走了。」 
     
      俞人傑道:「那麼你有沒有問他這個木盒子,分壇又是哪裡弄來的?」 
     
      喬半山道:「問過了。」 
     
      俞人傑道:「他怎麼說?」 
     
      喬半山道:「他說分壇中也沒有人知道。」 
     
      俞人傑道:「天上掉下來的?」 
     
      那位新任金筆堂主似乎還役有聽出俞人傑話中的譴責之意,同時亦不以為話沒 
    問清楚,就將來人放走有何不妥,這時居然點頭答了一句:「差不多!」 
     
      俞人傑耐著性子道:「這話是那差人說的麼?」 
     
      喬半山搖頭道:「不是,他一放下盒子,俺便叫他走了。根據俺的猜測,可能 
    分壇門一打開,這盒子便出現在分壇門口!」 
     
      俞人傑點點頭,沒有開口。他覺得這廝所猜測的,果然不無道理。要是這樣, 
    這只盒子準是來自華容方面! 
     
      那麼,盒中裝的,會不會是毒物呢? 
     
      依他推想,可能極少! 
     
      對方盛裝毒物之目的,當然志在這邊之巨頭,他們將木盒放在一座分壇門口, 
    盒外未附任何說明,又安知這只木盒,一定能送到這邊的巨頭手上,而不被首先發 
    現之魔徒好奇打開呢? 
     
      俞人傑想及此處,決定冒一下險,當場打開看看。 
     
      他走上去,屏住呼吸,並起食中二指,運力一下點落,木盒應手裂開,同時揚 
    起一股石灰氣味。 
     
      不待盒蓋掀起,俞人傑已約略猜及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果然。盒蓋揭去,赫然入目者,正是一顆面目如生的人頭。 
     
      喬半山駭然失聲道:「陰護教!」 
     
      一點不錯,人頭正是屬於那位五全山人所有! 
     
      俞人傑故意沉下臉色,心中卻止不住一陣高興。他信手翻轉盒蓋,這才發現盒 
    蓋背面尚貼著一張字條! 
     
      條子上的字,工整異常,寫的是:「水火雙姬,今之二喬也。為構銅雀之台久 
    矣!現獲其一,素願半嘗,飲水思源,不能無言,伊人風情萬種,果非俗脂可比; 
    自經收作第九小星以來,帳處金絲,枕藏玉馬,魚水交歡,其樂融融,綢纓之情, 
    雖畫眉京兆,熨體苟卿,不足為羨也! 
     
      茲者,謹奉呈貴教陰大護教首級一顆,權充迎風之聘,金屋已備,只待大喬之 
    來歸,十全十美,伏維玉成,六禮不周,尚乞哂納!溫思廣頓首百拜。」 
     
      俞人傑閱罷,擊膝之餘,一時不察,竟不期而然脫口喊出一聲:「好!」 
     
      這可將那位新任金筆堂主給弄迷糊了。 
     
      被人家宰掉一名黃旗大護教,還喊好? 
     
      他指著那張條子,怔怔然問道:「這上面怎麼說?」 
     
      俞人傑自知失態,喊出一聲好之後,忙又嘿了一聲,同時拉下面孔,露出一臉 
    冷笑的表情。 
     
      好在「好」「嘿」之間,只是一音之轉,加上他又接著發出一陣冷笑,以致那 
    第一聲好,聽來就像急怒攻心,憤恨至極之表示。黑天王喬半山本來就是一個渾人 
    ,像這種微妙之掩飾,自然無法區別。 
     
      俞人傑見這位大堂主並未起疑,這才略略放心,當下將盒蓋向前推了推,輕哼 
    著說道:「你看吧,好個狂徒!」 
     
      喬半山縮回手去,訥訥道:「還……還是……你念出來吧!」 
     
      俞人傑看到對方那份尷尬神情,心中有數,大概這位仁兄,識字有限,於是, 
    他先將原文照念了一遍,然後又逐句加以解釋,才使那位大堂主完全弄清楚是怎麼 
    回事。 
     
      喬半山聽完勃然大怒道:「姓溫的這囚囊,果然狂得可以,走,走,咱們見教 
    主去!」 
     
      俞人傑點頭道:「這種事當然要向三位教主報告。」 
     
      於是,兩人捧著那只木盒,向內官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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