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情由細數】
華雲表追出一步喊道。「韋姑娘……」
太平仙鳳聽如不聞,走出園門,轉眼消失不見。
怪叫化走過來輕輕拉了華雲表一把道:「她現在傷心已極,任何人也勸慰不了
,同時也找不出什麼適當的話來勸慰她,我看還是等事情平定之後慢慢再說吧!」
華雲表知道實情也是如此,除了點頭,別無話說。
二人剛剛轉過身來,眼前人影一花,突自花園亭頂又相繼飛落兩條身影,來的
不是別人,正是萬里追風和半帖聖手二人。
萬里追風和半帖聖手二人似乎早已知道這兒園中發生了什麼事,是以二人落地
之後,連和二小招呼也不打一個,眼光四下一掃,立向昏迷倒地的眾人匆匆走去;
華、胡二人見有這麼兩位人物趕到,有如天旱之忽視雲霓,既驚且喜,雙雙放
步奔至二人身邊。
半帖聖手俯身細細察看了一遍,直起身來喃喃說道:「準是賽華佗那廝的傑作
……追魂散……可怕的追魂散,我元某人是否能夠解得了這等劇毒,還真難說……」
華雲表大吃一驚,失聲道:「什麼?這種毒竟……竟連您元叔叔也化解不了?」
半帖聖手緩緩搖頭道:「也不是一定解不了,只不過是沒有絕對把握而已,張
子君那廝在這方面的成就,確在我元某人之上,現在事到臨頭,元某人也只有盡力
而為,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走一步算一步了……」
半帖聖手說著,一面已卸下背上的藥箱,開始整理解毒藥材和器具。
怪叫化向萬里追風悄聲問道:「你們怎麼知道這裡出了事?」
萬里追風面色凝重地道:「是令師他老人家剛剛送去的急訊,他老人家說,乘
老魔離宮之便,他老人家為了安置該宮一名什麼三公主,幾乎未能跟上老魔腳程;
同時,他老人家探悉老魔這次召集各派高手,一定是採取全面一舉清除之策,
如果這樣,只有酒中下毒,方能達到目的,所以他老人家要我跟元見火速趕來……」
華雲表總算又了卻了一樁心事,所謂三公主,大概便是那位十八分宮娘娘呼為
菁兒,並聲稱伊人背上有顆赤痣的那個妮子了。
怪叫化說師父風塵老人也已趕來,興奮之餘,不由得又有點詫異道:「家師他
老人家自己為什麼……」
萬里追風似乎已知怪叫化要說的是什麼,頭一點,攔著接下去道:「他老人家
已經加以解釋,說老魔下毒不一定就能得手,縱然得手,只要我們趕到,老魔做賊
心虛,僅須我們虛聲吆喝一番,老魔也勢必不敢久留;解毒工作,全仗元兄,他老
人家不精此道,來不來可說都是一樣,而他老人家卻準備另外佈下一著棋,就是守
住老魔在長安的另一落腳之處,以便待機而動,一舉將老魔擒獲。」
怪叫化撫掌力讚道:「果然好計!」
他一聲好計喊出口,這才發覺刻下之時,地實不宜如此失態,臉孔一紅,吐吐
舌頭,轉過身去道:「我去看住外邊,不要讓人闖進來……」
這邊園中,半帖聖手元士直,備好各項應用之物,先合萬里追風和華雲表之力
,將昏迷中的眾人抬入園中那座六角涼亭內,一位位安置好,然後灌藥、焚艾、灸
針,一個個輪次施救……這樣,一直忙到當天下半夜,半帖聖手累得幾乎脫力病倒
,不省人事的意淨、意明大師,以及鶴真子和雲真子等人,方始逐一清醒過來,其
中僅巢湖三布衣老二,詩酒布衣胡山林因比別人多喝了一杯,而眾人之中也以他功
力稍弱,是以雖然同樣施救,結果依然回天乏術。
同時,已經毒解人醒的意淨、意明大師等人,不論功力高低,一個個都顯得異
常疲憊,半帖聖手吩咐怪叫化去外面找來三兩斤人參,切片熬湯,分予眾人服下,
眾人這才稍稍恢復了一點元氣。
然後,半帖聖手於亭後靜坐調息,萬里追風擔任外園警戒,怪叫化胡畢義擔任
近亭護衛,而由華雲表於亭中向眾人述說這次中毒事件的前後經過。
眾人在獲知所謂「血劍魔帝」即為這次宴會主人「一劍震八荒」之化身時,無
不大感意外。
其中唯以丐幫七老和總香主百步神拳申奇正數人,反應較為平淡,這些來自太
原丐幫總舵的高手,顯已早知血魔為誰,只不過沒有料到老賊竟然如此狠毒,居然
會在酒菜中摻人毒藥而已。
小玉女環顧不見了親娘,一個勁地急著要華雲表告訴她娘的下落,華雲表只好
扯了一個謊,說她娘已和七巧仙子被安置在另外一個地方,小玉女團體力未復,一
時只好聽信,沒有再說什麼。
眾人在相與驚訝了一陣之後,人人均為一劍震八荒之倒行逆施切齒不已。
第二天,眾人一起住人意淨、意明大師落腳之普渡寺,共議來日對付血魔老賊
之大計。
小玉女司徒芳卿吵著一定要華雲表帶去看她的娘,華雲表拗她不過,只好暗示
怪叫化先打頭陣,準備見不到人時好串通一個說辭,等怪叫化走了一會兒,始將小
玉女向南郊那座秘密石洞領來。
沒有想到,當華雲表將小玉女領達之後,七絕飛花竟是赫然在座,且正與夫君
七絕劍並坐低談,狀至親密,七絕劍大概不願愛妻見到他那張醜惡的面孔,是以臉
上仍然戴著一幅黑紗。
小玉女入室,父女三人在驚怔之餘,不由得緊擁成一團,小玉女喜極而泣,引
得滿屋之人都為之心酸淚下。
這樣經過了好一陣之後,小玉女方始發現到屋角奚玉環的存在,她悄悄攏至華
雲表身邊,低聲問道:「屋角那位少俠——」
華雲表雙頰一熱,正感應答為難之際,七絕飛花忽然伸出手來將愛女一把拉入
懷中,笑著說道:「知道嗎?丫頭,這位奚姑娘,她是你爹新收的義女;換句話說
,也就是你丫頭的姐姐,假如你丫頭想孝順你爹,你丫頭就該特別敬愛你這位玉環
姐姐,要是你們姐妹能夠處得好,你爹說,他說不定將來還會將你們同時許配給一
個人……」
這話說得大家都笑了,小玉女粉頰飛霞,扭著腰肢撒嬌道:「娘就是會欺侮女
兒……」
七絕飛花笑道:「娘不欺侮女兒,還有誰好欺侮?」
小玉女埋首輕笑道:「以後有了爹還不夠嗎?」
這下連七絕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餘人更是笑不可抑,七絕飛花橫了夫君
一眼,嚷道:「虧你也能笑出來,看看吧!這就是你生的女兒,皮成這種樣子!」
小玉女在眾人笑鬧之際,直身掙脫她娘的摟抱,一下蹦跳到奚玉環身邊,二人
鬢角廝摩,不一會兒便談得親熱無比。
就在這當口,石洞外面忽然飄飄然進來一人,來人身材不高,背上卻背著一雙
幾乎比他身軀還要粗大的麻袋,袋中脹鼓鼓、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裝的是些什麼,
來人甫一現身,站在門口的怪叫化第一個就噗通跪倒,磕下頭去喊道:「師父好!」
進來的正是那位丐幫碩果僅存的十結太上長老,「風塵老人」古慈公!
眾人一見風塵老人到來,紛紛起立致敬,七絕劍迎出一步,指著老人背上那只
麻袋,笑問道:「什麼寶貝裝了這麼一大袋?」
風塵老人但笑不語,反手將麻袋卸下,鬆開袋口,倒過來一抖,只聽叭噠一聲
,滾出來的,竟是一個衣冠楚楚的大活人!
七絕劍目光一直,訝然道:「賽華佗張子君?」
風塵老人冷笑道:「韋老賊溜得不知去向,這傢伙為虎作悵,順便拿來,挖出
心肺供咱們下下老酒也好……」
賽華佗受制的部分似乎僅限於雙股以下,這時坐在地下,能轉也能動,就是無
法站立起來。
他這時一聽風塵老人說要挖出他的心肺下酒,大概也深知這位武林異人甚少戲
言,說到便能做到,當下週身一震,臉上全變了顏色,抖抖索索地趴伏下去,連磕
三個頭,顫聲哀求道:「古老饒命……」
風塵老人沉臉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設非半帖聖手元老弟恰好來了長安
,狀元樓三四十條人命,將向誰去討?」
賽華佗更慌了,磕頭如搗蒜,不住哀呼道:「務乞古老慈悲!張子君一方面是
自己糊塗,一方面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古老應該知道,身處老賊淫威之下,
為欲苟全身家性命,除了供其驅使,實在別無他策,尚望老前輩體上天好生之德…
…」
風塵老人冷笑道:「你今天落入老夫之手,可說便是上蒼最好的安排;試問,
似你這等豬狗不如之人,上天留你在世間有什麼用處?」
賽華佗又磕一個頭道:「張子君願意建功贖罪。」
風塵老人冷笑道:「你還有何功可建?」
賽華佗仰臉側望了七絕劍一眼道:「張子君可以試著為司徒大俠,除去臉上那
些創疤。」
風塵老人一怔道:「真的?」
賽華佗伏地答道:「張子君幼拜異人門下,除熟知百草藥性之外,尚習有人體
肌膚移植改造之術,如能稍假時日,相信定成功……」
風塵老人注目盤問道:「不會是信口開河吧?」
賽華佗連連叩頭道:「古老明鑒,手術期限,先後不過月餘光景,張子君斗膽
也不敢為多活幾十天,而誑騙您老的,如果過期不驗,屆時任憑您老施用何種酷法
嚴刑,張子君雖死無怨,事關司徒大使一生幸福,願古老千萬賜予考慮!」
風塵老人頷首不語,看來已有答允之意。
七絕劍忽然走過來沉聲說道:「興中已為妻女所欣納,區區色相,業已無足輕
重,此人乃武林中一大罪徒,古老絕不可因私廢公,興中將不接受此一交換條件,
謹此嚴正申明,古老不妨一本初衷處理。」
風塵老人正沉吟間,小玉女忽然拉著奚玉環,自屋角雙雙跑來風塵老人面前撲
地跪下道:「求老前輩作主,別聽我爹的……」
七絕劍正欲叱喝,卻被愛妻一把拉住,七絕飛花笑勸道:「你我無所謂,又何
必強拒小兒女們一片孝心?」
風塵老人笑向二女道:「你們身為人子,開口便是『別聽我爹的』,似這等忤
逆之言,你們想我老人家聽得入耳嗎?」
小玉女大急,一時卻又無詞以對,偶爾回頭瞥及華雲表正在一旁負手而笑,不
禁又怒又急道:「你笑什麼?看人家急都急死了,快過來跪下幫著求情呀!」
風塵老人大笑道:「河西獅吼矣!好傢伙。」
怪叫化一旁插嘴道:「師父,您老人家說錯了,應該是河東獅吼,而不是河西
獅吼……」
風塵老人轉過臉來瞪眼道:「就是你懂的多?『河東獅吼』是指過了門的媳婦
,沒有過門的媳婦,不叫『河西獅吼』叫什麼?」
眾人又復哄堂大笑,小玉女惱羞成怒道:「算了!環姐,我們不求啦——」
小玉女說著,拉起奚玉環,恨恨一跺足,雙雙奔出洞外。
這邊,風塵老人待大家笑定,方朝地上賽華佗頭一點道:「暫且饒你一命,如
發現你小子說話不負責,到時候有你小子受的也就是了!」
賽華佗撿回一命,忙不迭叩首稱謝。
轉眼之間,七八天過去,身兼武林兩大風雲要角的韋老賊一去音訊杳然,長安
南郊石洞中,七巧仙子的健康卻於這段期間,逐漸好轉起來。
從神智恢復的七巧仙子口中,眾人得悉,真假七巧仙子的造成,原來是這樣的
:七巧仙子上官丹玉有一個胞妹,芳名上官丹妹,後者即是目下人人錯認之「盟主
夫人」,當七巧仙子上官丹玉下嫁一劍震八荒,韋天儀業已年逾不惑;但那時的上
官丹玉卻才是花信年華,上官丹玉之所以肯嫁給韋天儀,純粹為了她見韋天儀舉止
磊落,言談不俗,頗有當年劉備招親東吳時那股風範。沒有想到,新婚不及三月,
她便發覺夫君與胞妹上官丹妹之苟且行為,她才悔悟到人不可貌相;至此她是認錯
人了,她因記取家醜不可外揚之古諺,一直隱忍著,這樣直到翌年她生第一胎女嬰
——即今日之太平仙鳳——有一天,不幸終於來臨。
先此數日,韋天儀交給她一隻密封之錦匣,匣內所盛,即為游龍劍法中之驚天
三式,但那時的上官丹玉並不知道——那時的上官丹玉,由於心情不佳,將那只錦
匣隨便放在梳妝台上,不意那只錦匣竟然就此不翼而飛;之後,韋天儀獲知錦匣遺
失,臉色異常難看,但卻沒有發什麼脾氣。
那一天,韋天儀聲稱須赴川中一行,當日稍事收拾,就匆匆出門出去。
就在當天夜裡,上官丹玉為三五名身手奇高的幪面人架出臥室,以黑布緊蒙頭
臉,運送到一處荒山中,每天以嚴刑拷問:「聽說你丈夫交給你一隻錦匣,它哪兒
去了?」
那只錦匣事實上乃是為一名貼身女婢竊去,那名女婢誤以為匣內所藏者有什麼
無價珠寶,她將錦匣轉交府中一名家丁,以便事過境遷後二人私奔,挾之以享豐樂
歲月,那名當時默默無聞的家丁,便是後來武林中小有名氣,結果為萬里追風割頭
製成一副人皮面具,交給華雲表使用的「銷魂書生」高中策!
銷魂書生見匣內竟是武人視為瑰寶的游龍三絕招,便棄情婦於不顧,獨個兒一
走了之,韋府少了一名家丁,根本不算一回事,那名盜匣女婢除了暗罵姘夫薄情外
,可說吭也不敢吭一下,驚天三式之外流,全部經過如此;可是,在七巧仙子來說
,她又怎能知道這一切呢?
結果,韋天儀做賊心虛,他以為是自己勾搭小姨子的醜行,被七巧仙子所嫉,
七巧仙子便用藏置這只錦匣以為報復手段,於是,他聲稱出門遠行,而暗中差使心
腹數人來個反綁架。
那批心腹之徒問不出所以然來,只好據情實報,韋天儀大概覺得捉虎容易放虎
難,同時老賊始終不信錦匣之失蹤與床頭人無關;因此,老賊一不做二不休,橫豎
上官兩姐妹生相酷肖,外人誰也辨別不出真偽,乃索性將小姨上官丹妹納入府中,
魚目混珠,以實其姐之位,以迄於今……以上這段經過,七巧仙子上官丹玉本人並
不都清楚,她所述說的,僅及她們兩姐妹與韋天儀之關係,以及為了一雙錦匣之失
竊,遭匪人囚禁達十餘年之久的一部分。
在今天之七巧仙子上官丹玉而言,她不但不知道匪徒們的主人「血劍魔帝」,
就是她丈夫「一劍震八荒」,她甚至不知道她那位胞妹上官丹妹,早在她失蹤不久
之後便已取位而代。
當別人倒過頭來告訴她這些時,可憐這位遇人不淑,以致可貴青春皆伴荒山中
隨苦雨淒風逝去的七巧仙子,既無激動之情,亦無任何怨尤,僅不住喃喃道:「命
!都是命!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恨又怎樣?怨又如何?但望來世不至如此命苦也就
好了。」
她自己說得雖然平淡,別人卻聽得心如刀絞,唏噓不能自禁。
另一方面,聚候在長安城中,普渡寺內的各派代表們,因迄未再接血魔韋老賊
之行蹤消息,乃作成一項重大之決議:「值此紛擾時期,武林不可一日無主,茲由
少林、武當、華山三派,以武會當然監察人之名義聯合公告天下,以現任盟主韋天
儀久不問事江湖,任今血劍魔徒到處肆掠,實有虧盟主之職守,今限韋盟主於告示
發出半月內,向武會監察人駐在之長安普渡寺報到述職,逾期不見前來,立即改選
新盟主!」
這道告示一經貼出,天下為之震動,於是,散處天下之兩道高手,聞訊無不競
奔長安而來……半月之限,轉瞬即屆,一劍震八荒依舊音訊杳然。
武林人物一言一行,重如山嶽。限期屆滿之第二天,各派代表再不留情,立即
以武會監察人名義貼出第二張通告:「七天之後,第十屆武林盟主將於太平谷普選
產生!」
於是,成千累萬的武林人物又自長安起程,湖水一般湧向漢中雲亭山太平谷!
七巧仙子上官丹玉雖然尚未完全康復,但為了安全關係,也跟隨眾人一起上路
,由七絕飛花負責照顧。
賽華佗果然不愧華佗再世之美譽,這半個月中,他為七絕劍先後施行了三次手
術,七絕劍一張劍疤纍纍的面孔竟然真的為之改觀。他向風塵老人一再拍胸保證,
說他因手術嘗試成功,信心業已大為增加,將來到了太平谷,只須再經過最後之矯
正手術,包管七絕劍之容貌可恢復九成以上,風塵老人轉問半帖聖手,半帖聖手也
認為有此可能。因此,風塵老人大為高興,他也向賽華佗提出保證說,佛家有語: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他賽華佗今後向半帖聖手看齊,一心救人濟世,正派武
林方面,將不會再有人仇視於他,或者提及他的過去。
在前往太平谷的路上,行列浩蕩,環顧所及,全是形形色色,來自江湖各階層
的武林人物。
這些武林人物絡繹前行,一路所談論的話題不外兩點:一是舊任盟主一劍震八
荒何以要自毀一生?
二為新任盟主人選,以當今武林中誰最具希望?
關於第一點,眾人除了搖頭嗟歎,可說沒有什麼好談的,因為一般人都對一劍
震八荒這個人瞭解太少,大家只看到他好的一面,誰也想不透這位一代名人,自暴
自棄的原因何在。
至於第二點,群豪之看法就多了。
有一部分人認為丐幫幫主鶉衣閻羅嚴奕笙,是第十屆盟主最恰當的人選,只要
鶉衣閻羅嚴奕笙出面競選,一定不會有人與其競爭,同時也沒有人夠資格跟他競爭!
另有一部分人則認為第七屆盟主七絕劍司徒興中既然尚在人世,自然仍以七絕
劍重作馮婦為合理,因為七絕劍以前乃天下公選所產生,七絕劍如果不遭韋天儀暗
算,任期屆滿,連選得連任,應該毫無問題,繼任之韋天儀既然出身不正,七絕劍
在天下武人心目之中之地位當然無可動搖,再選他人,豈非多此一舉?
最後還有一部分人則以為,鶉衣閻羅和七絕劍在今天都已不能視為第一人選!
為什麼?因為風塵老人還活著沒有死!無論就哪一方面來說,在今天武林中,
試問誰還能跟這位資望俱隆的前輩耆宿相提並論?
這些議論,不久便傳入風塵老人一行耳中。
風塵老人第一個哈哈大笑道:「真虧這批傢伙想得起來,老朽行年近百,要當
盟主早在四五十年前就不會讓那個少林和尚,當上第一屆盟主了。這不是開胃麼?
誰要是再提這個,老朽不賞他幾下耳刮子才怪!」
後來趕到的鶉衣閻羅接著笑道:「至於我嚴某人,第一是上有長輩,不敢僭尊
;其次便是單管本幫十萬弟子就已夠人頭痛,再加上一道更重的枷鎖,豈不連我這
條老命也要給玩掉?」
百步神拳申奇正道:「當然仍以司徒兄——」
七絕劍連忙搖頭笑道:「興中不當盟主也不會慘到今天這樣,總算天可憐見,
又讓興中撿回一命,且獲骨肉重圓,還是讓興中多逍遙幾年補償吧!」
怪叫化胡畢義扮鬼臉道:「大家你推我,我推你,那麼叫誰來當這個盟主呢?
老實說,我倒是……」
風塵老人笑喝道:「胡說!」
胡畢義涎臉道:「『胡說』——可不是?只要師父您老鬆鬆口,看我小要飯的
不當得有聲有色,我就不算!」
眾人大笑,小玉女接著說道:「不算什麼?」
怪叫化說道:『不算姓胡,而算真正的湖說』或湖來』!」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小玉女秋波一轉,忽然道:「我想起一個人來了!」
華雲表忍不住好奇道:「誰?」
小玉女纖指一伸道:「就是你!」
眾人本來想笑,不知怎的,竟都忽然靜默下來,一個個都拿眼光牢牢地釘在華
雲表臉上,彷彿要在華雲表臉上尋找什麼,或是辨認什麼似的。
華雲表給大家瞧得很不好意思,搭訕著向小玉女抱怨道:「卿妹開什麼玩笑…
…」
小玉女正要開口,風塵老人忽然搶在前面問道:『小華,你今年多大了?」
華雲表整容敬答道:「過了年剛滿十八。」
風塵老人目不轉睛地又問道:「那麼你知不知道,你父親當選第六屆盟主時,
多大年齡?」
華雲表雙頰一熱,啞然無以為對,一顆心同時劇烈地跳動起來。是的,中州華
家祖孫三代連任武林「四五六」三屆盟主,可說一代比一代年事輕,名聲也一代比
一代更大;他是華家第四代後人,父親華家駒能以他今天這樣的年齡,輕取群雄,
榮登第六屆盟主寶座,他為什麼就不能重振家風,奪下第十屆武林盟主之榮銜?
風塵老人見他默然無言,豪情隱溢於眉宇,知道這位名門嫡嗣俠心已熱,於是
肅容接下去道:「假如你小子今天不姓華,不是中州華家的後人,老實說,你小子
今天一身武功再高些,也不會有人勉強於你;尤其在今天這種韋老賊尚未歸案,千
百血劍魔徒亟待剿滅之秋,無論就家仇或武林公益來說,你小子可說都是義不容辭!
今天,你小子一身成就已不下爾父當年,經過這一兩年之磨練,經驗、閱歷也
不可謂不足,你小子還有什麼值得猶豫的呢?」
華雲表雙目中,英光迸射,爽然抬頭挺胸道:「謝謝前輩鼓勵,晚輩受教了!」
怪叫化首先暴出一聲怪叫:「好——」
緊接著歡聲雷動,這批與中州華家有舊的武林名宿,無不因故人有後而大感興
奮!
大會正日到了,湧集在祭劍台下的武林人物,滿坑滿谷,擠得水洩不通,大會
監察人仍由「少林」、「武當」、「華山」等三派擔任;同時另由三派監察人公請
「風塵老人」和「七絕劍」,為本屆大會榮譽顧問,大會按照一定儀式開始,首由
七絕劍以曾任盟主之身份,兼充大會主持人,並致開會詞;七絕劍致詞完畢,便由
行輩獨尊天下的風塵老人,提名盟主候選人選!
風塵老人一出場,台下立即響起一片幾較歡迎七絕劍更為熱烈的彩聲。
風塵老人手拄丐幫金漆龍頭權杖,緩步來至台前,待台下人聲靜定後,從容宣
告道:「關於舊任盟主之罷免,諸位早已有目共睹,有耳共聞,毋須老朽再予贅述
;現在,老朽荷天下同道愛戴,願就新任盟主提供一名候備人選,在這裡,老朽僅
介紹候選者之姓名、年齡,以及武功成就,余者一概不談,以避免藉言詞爭取同情
之嫌;老朽即將推薦出場接受考驗的這名候選人姓華,字雲表,今年一十八歲,主
習劍術,兼修掌法——」
台下聽到一個「華」時,即已有人相顧愣視,及至聽到這位一代奇丐所推薦之
盟主人選,竟然只有「一十八歲」之後,滿谷震動,幾乎人人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
耳朵,第六屆盟主華家駒以十九歲之英年過關斬將,奮戰人選,那可說是千古以來
,武林中唯一的一個特例,這種例子在武林史上,以前沒有記載,以後也似乎很少
再有發生之可能;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不可能發生的事,終又再度發生了,第六
屆盟主是十九歲,而現在這名華雲表僅有十八歲,最怪的是二人都姓華,這真是偶
然的巧合嗎?因為話是自風塵老人口中說出,眾人不得不信,所以,祭劍台下群雄
在驚動了片刻之後,隨即安定下來,人人引頸注目以待,希望早點看到那位年輕得
令人難以置信的盟主候選人出場!
風塵老人瞭解台下眾人此刻之心情,於是話尾一收,轉身向台後朗聲道:「華
少俠請出場!」
細樂悠悠,金鐘鏘然敲響,禮樂聲中,一名長身玉立,五官英挺的少年人腰懸
長劍,肩披天藍風衣翩翩出台,在華雲表華儀照射之下,台下各方武林人物,一個
個目眩神移,人人駭忖道:「這——不明明是當年華家駒第二麼?」
於是,眾人開始明白過來。
還是中州華家的人!奇跡之發生,有時也並非絲毫沒有來由的。
華雲表面露雍容而不失嚴肅之笑容,抱拳四下一拱,旋即於沙斗之前,信香之
後,緩緩盤膝坐下。
金鐘間歇而有規律地敲響著,香爐中瑞煙騰裊上升,太平谷中一片肅寂……千
萬武林人物此刻心目中,幾乎沒有第二個念頭,人人都眼巴巴地等待那炷信香快點
燃完,好湧入太平宮為慶賀中州華家之中興而痛飲一醉!
就在信香即將燃盡的剎那,太平谷外忽然有個蒼老的聲音,含笑高呼道:「大
會備案,裘某人不自度德量力,覬覦盟主寶位來了!」
這短短幾句話,雖被來人說得輕鬆異常,但聽在刻下千萬與會群豪耳中,卻不
啻焦雷驀響天外。
眾人第一個感覺是:真討厭,眼看大典即將完成,竟偏偏撞來一個不識趣的冒
失鬼!
可是,在眾人回頭看清來人面目之後,大家的心情改變了!
來人是個年約六旬出頭,面目醜陋的老駝子,此人背上馱著一座高達尺許的肉
峰,站在那裡也都有六尺左右,假如不駝,其身高最少也將在八尺以上!
不論識與不識,只要看到來人背上那座肉峰,誰也不難意會到眼前這位丑駝子
,大概便是玉門關外那個以鬧彆扭聞名,傳說已死於一名苗疆女魔之手的「鬼不惹
」駝煞裘澤林了!
駝煞裘澤林之所以被武林中號為「鬼不惹」,是因為此人永遠不能成為朋友,
任何人跟這位駝煞走在一起,包管不出三天工夫,就會翻臉,何以故?愛鬧彆扭也。
你若說某人似乎人品不錯,他準會報以輕哼,不錯個屁!這傢伙簡直惡劣透頂
!那人真的惡劣麼?他可能連人家幾個鼻孔,幾隻眼睛都不清楚!同樣的,你要是
說:這道菜味道怎麼這樣差?他則一定會說:哪裡,我就歡喜這味道,好吃極了!
有時說了還不算,他為了支持他的看法,不論那道菜多難下嚥,他也會端起盤子來
吃個乾乾淨淨。
但是,駝煞雖然是這麼一個討厭人物,武林中卻始終無人敢於輕捋虎鬚,原因
無它,「心有餘,而力不足」!
據傳這名駝煞武功源出天山一脈,與第二屆武林盟主天山風雲叟,以及後來的
泰山老人系屬遠支師弟,一身功力,深不可測,後來傳說此人因與一名苗女姘居,
結果為苗人放蠱致死;消息傳來,人心大快一時,萬沒想到原來是傳聞失實,這駝
鬼依然活得好好的!
這時,駝熬裘澤林一現身,祭劍台上風塵老人眉頭一皺,連忙離座走向台前,
遙遙抱拳道:堅老弟別來無恙,老朽這廂有禮了!」
駝熬裘澤林聳聳肩御道:「少來這一套,你老花子對我這個不速之客,說什麼
也不會真心歡迎的,口中說著有禮了,心底下不在暗罵駝鬼才怪!」
祭劍台下眾人紛紛讓道,駝熬口裡滿咕著,一面向台前走去。
祭劍台上風塵老人眼看駝然裘澤林漸走漸近,忙向華雲表低低傳音道:「注意!
小華,這將是你小子最艱巨的一場搏鬥,記住一句老話,人無害虎心,虎有傷
人意!
有多少力量,便須拿出多少力量,成敗在此一戰,過此無份,別人誰也無法幫
忙!」
風塵老人話剛說完,駝煞已然一躍登台,華雲表心神收斂,緩緩扶劍起立。
駝煞向風塵老人眨著眼皮問道:「你古老怎麼——」
風塵老人笑著擺手止住道:「這些都是廢話,最好不說,你老弟如對盟主寶位
有興趣,不妨馬上開始,憑實力決雌雄!」
駝煞上得台來,始終沒有多瞧華雲表一眼,這時輕輕一哼,喃喃說道:「假如
古老兒親自出馬,那沒有話;現在提弄這麼一個毛頭小伙子出來,嘿嘿!真像武林
中能人已死絕了似的……」
駝煞說著,忽然轉向監察席,揚臉道:「裘澤林,關外人,現年六十六,謹依
武會規章,報名競取第十屆武林盟主寶位,請大會錄案備考!」
華山金龍首劍正容答道:「知道了,請即開始印證!」駝煞大刺刺地轉過身來
,向華雲表一抬下巴道:「請啊,小老弟!」
華雲表探手拔出腰間長劍,平劍當胸,雙目平視,左手食、中兩指搭在劍尖上
,將手中寶劍微微一舉道:「裘大俠理應佔先,毋須客氣!」
駝煞嘿嘿冷笑道:「娃兒家,年紀不大,狂倒是滿狂的,既然你娃兒誠心敬老
尊賢,我老人家說不得只好生受了……」
語音未竟,突然閃身撲上,揚掌便向華雲表迎面拍去!」
風塵老人目光一轉,驀地驚呼道:「小華留心暗器——」
風塵老人一句話還沒有喊完,駝煞事先藏握於掌中的一把淬毒鋼針已然出手;
華雲表萬沒料到對方竟然施出此等卑劣手段,要想騰縱閃避,已然不及,當下
萬般無奈,只好一咬牙,全身向後仰倒,背及地面,稍一借力,一個鯉魚躍龍門,
全身於地面反彈而起;身子甫離地面,左掌一拂,打出一股單風,趁身軀受發掌之
力牽引,而於空中旋動之際,右手長劍閃電削出,驚電般疾取敵方雙腿。
仰倒、反彈、發掌、出劍,一氣呵成,這是任何人在正常情形之下都辦不到的
事,但是,人人都有求生的本能,一個人到了急處,常能神話般完成一些匪夷所思
的渡危動作與手段,這時的華雲表,便是例證之一。
他在「萬花單」和「游龍劍法」上,曾經耗去無窮心血,可是,今天他卻什麼
也沒有用得上,最後救他一命的,竟歸功於幾個不成招式的粗野動作。
祭劍台下,雙呼如狂……就在太平谷中千萬武林人物,為華雲表能避過這一招
卑劣惡毒的暗算,因激動過度而嘈成一片時,太平谷外,忽又奔入一名披頭散髮的
婦人。
那婦人顯然患了失心瘋,一路胡言亂語,見人便抓,逢人便打,狂嚷而入。
「你們!通通滾!這兒是我的家,我的地方……滾呀……你們這些臭男人……
噢噢!男人……我的男人呢?他……他遺棄了我是嗎?喂喂!你們大家說話呀!我
的男人呢?他是不是已經又有了新歡了?」
眾武林人物因對方是個女流,又在精神錯亂之中,也無一人與之計較,在眾人
紛紛趨避下,瘋婦眨眼衝到祭劍台前。
風塵老人雙目華光閃閃,朝來婦約略注視之下,忽然失聲低呼道:「啊!是七
巧仙子……噢不!不!是那個假的七巧仙子,上官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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