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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 劍 台

                   【第三十九章 摘心巖】
    
      華雲表吃驚地倒退一步,急道:「老師太且慢!」 
     
      蒙山老尼冷冷道:「慢什麼?我沒有空,要則你們統統自絕。」 
     
      華雲表愕然道:「你難道把山上的人統統殺了?」 
     
      蒙山老尼坦然答道:「不錯,除了故意放走一個去報信,所有的狗男女完全一 
    劍兩段,所以說你這幾個也該去了。」 
     
      小玉女笑道:「雲哥哥,這老尼是誰?」 
     
      華雲表以為喬裝幻形教徒進入分壇,定可生擒分壇主龍見英,並鞠問唐葉楓的 
    下落。不料陰錯陽差。被蒙山老尼先來一步,殺盡分壇教徒,眼見大好計策落空, 
    喬裝教徒還有什麼意思?微笑答道:「你應該稱這位老師太為『師伯祖』。」 
     
      「混賬!」蒙山老尼怒吼一聲,同時一掌劈到。 
     
      華雲表急連小玉女帶過一邊,避過老尼一掌,正色道:「老師太住手!」 
     
      蒙山老尼尋女兒不著,遷怒幻形教徒,以她那希世罕見的身手來說,屠殺個把 
    教徒還不是易如反掌? 
     
      那知這位「教徒」與眾不同,身軀微閃,竟連女的帶走,這一掌竟告落空,又 
    怒吼一聲,橫臂向怪叫化掃去。 
     
      怪叫化可不像華雲表那樣客氣,見老尼一臂掃來,也立即一掌接實。 
     
      「啪!」一聲脆響,怪叫化竟被震得腳下浮動,不由自主撤後半步。 
     
      然而,蒙山老尼那條鋼臂也被擊得半臂發麻,那只美妙的眼睛頓時射出奇光, 
    輕噫一聲道:「你這小狗子居然接得我一掌,在總壇擔任什麼職位?」 
     
      華雲表忙道:「我們不是幻形教徒。」 
     
      蒙山老尼冷笑道:「狗男女還敢騙我!」 
     
      華雲表被罵為「狗男女」,心頭也十分氣忿,但自己裝束確實是教徒特異的打 
    扮,又不能深怪別人,而且對方身份比自己的岳父母還高一輩,只好大聲道:「說 
    不是就不是,這位是丐幫總護法;晚輩是第十屆太平谷主,也正要追尋唐葉楓與血 
    劍魔帝的下落。」 
     
      蒙山老尼側目而視,冷冷地道:「你這話是真是假?」 
     
      怪叫化這才由衣底取出那面「閻羅令」,笑道:「這就是丐幫的信物。」 
     
      蒙山老尼看也不看一眼,毫無表情地道:「什麼信物不信物,你們謀殺了別人 
    ,還怕信物不到手麼?」 
     
      這又是一番道理,怪叫化一怔道:「然則,如何方使師太相信?」 
     
      蒙山老尼拔劍出鞘,凜然道:「能勝我手中劍,就可信了。」 
     
      怪叫化一吐舌頭,轉向華雲表道:「老弟,這是你的事了。『天山劍法』與『 
    游龍劍法』號稱『劍法雙絕』,縱然未必能勝,打個平手也許可以吧。」 
     
      華雲表暗忖兩家劍法難分軒輕,勝敗則決定在功力上。蒙山老尼年將七旬,浸 
    淫於劍法幾十年,功力深厚可知。自己萬難匹敵,而且動用兵刃起來,不幸一有失 
    閃,誰傷了誰也難善後。 
     
      俊目一閃,計上心來,向蒙山老尼拱手道:「小可乃中州華家後人,一套游龍 
    劍法自問功力尚淺,決難取勝前輩。再則小可這岳母乃公孫勝之女……」 
     
      蒙山老尼「啊」一聲道:「公孫勝?……噢,他人還在?」 
     
      她當年熱戀公孫勝,後來自知絕望才削髮為尼,事隔幾十年,仍然舊情難忘, 
    是以一聽提起這名字,立即失聲而呼。 
     
      小玉女早聽母親說過這段故事,想起老尼這副不堪領教的尊容,居然不揣冒昧 
    ,暗戀外公,不禁失笑道:「我外公早就過世了。」 
     
      「啊……啊!……」蒙山老尼神情黯然,喃喃道:「還是死了好……像我這樣 
    ……只有現世! 
     
      小玉女不料丑尼竟是一往情深,笑不起來了,怔怔地望著。 
     
      七絕劍夫婦和七巧仙子、崑崙沈妙嫦、百步神拳、金龍首劍等六人也趕了上來 
    ,問知老尼身份,七絕飛花趕忙上前一拜道:「黃師伯,侄女公孫玉萍有禮。」 
     
      蒙山老尼這才如夢初醒,閃著淚眼道:「你就是公孫勝的女兒吧!……像他… 
    …像他!」 
     
      但見她徐徐納劍歸鞘,淒然慘笑道:「你們全都來了,我哪還好和小娃兒打。」 
     
      華雲表喜道:「老師太要找韋天儀,請和我們一道走。」 
     
      蒙山老尼點點頭道:「我獨自一人找他老賊拚命,力量確太薄了。前些時候, 
    赤手空拳和他打了一場,還未分出勝負,老賊竟叱令圍攻,幸有他那大女兒趕到, 
    韋葉楓長得一身媚骨,一足夠令老賊銷魂,才輕易放我離開。假如那時候我有劍在 
    手,老賊是非死不可,但也未必,因為他隨時帶有多人,隨時可以圍攻,我力量真 
    太薄了。」 
     
      華雲表聽她將唐葉楓改成韋葉楓,知道她已恨極魔帝,連那女兒也不願要了。 
     
      想不到那晚上在第三分宮於玉劍令主死後有此一變,正色道:「老師太跟我們 
    一道走,力量絕不會薄。」 
     
      蒙山老尼忽又一皺老眉道:「跟你們走,未免過分顯露;不如你們先走,我在 
    遠遠跟著,若遇有什麼岔路,就圖暗記下來。」 
     
      華雲表接著道:「這樣也好,但晚輩還想上山搜找這座分宮有什麼緊要物品留 
    下。」 
     
      蒙山老尼輕輕頜首。 
     
      七絕飛花恐怕這位師伯勢孤力單,拖了丈夫陪著老尼,讓七巧仙子、百步神拳 
    、金龍首劍和沈妙嫦走在一起。 
     
      華雲表一行八人仍是原封不動,先上山頂進入那幾間屋子一看,但見屍骸遍地 
    ,而房裡的裸屍竟有不少連在一起,不禁暗驚蒙山老尼手段太辣。 
     
      怪叫化卻是無動於衷,睜著怪眼注視居中那間屋裡掛著的一幅嶄新的山水畫, 
    叫道:「老弟,你試想一想,這幅畫畫的是什麼地方?」 
     
      華雲表只顧向隱密處搜尋,竟未留意那幅掛在中堂的山水畫,聞言多看一眼, 
    頗覺奇怪道:「這是雲亭山太平宮的形勢嘛,誰把它畫來掛在這裡?」 
     
      怪叫化道:「是太平宮沒錯吧?」 
     
      華雲表正色道:「我雖然繼任太平宮主人不久,但已遍游雲亭山,那會錯得了 
    。」 
     
      怪叫他笑道:「這樣說來,魔帝也許玩到你家裡去了。」 
     
      華雲表詫道:「你是說他藏在太平宮?」 
     
      怪叫化點點頭道:「你還不笨,只是過分關心別處而忘了眼前的事罷了。」 
     
      華雲表道:「你且慢著說嘴,先說魔帝有什麼理由敢回太平宮藏匿?」 
     
      怪叫化哈哈大笑道:「很簡單。他在太平宮一住十天,無論山形地勢,一草一 
    木都記得十分清楚。知道你為了搜尋他的蹤跡,必定離開太平宮,也不敢貿人在太 
    平宮等他去殺。於是,他可長久借住下去。」 
     
      華雲表愕然道:「長久借住?」 
     
      怪叫化笑道:「奇怪麼?你未能在江湖上除他之前,有無回轉太平宮安居的心 
    意?」 
     
      華雲表斷然道:「當然不!」 
     
      「那就行了。」怪叫化徐徐道:「你封閉太平宮的事,早已傳遍江湖,不會有 
    人往太平宮找你,而你又在江湖窮搜老賊,也不會回轉太平宮,所以太平宮就成為 
    最太平的處所。」 
     
      華雲表被他說起一肚子悶火,恨聲道:「好啊!魔帝真敢住在太平宮,我立即 
    密征各派高手給他一網打盡。」 
     
      怪叫化一搖頭道:「不行。那樣一來,反成為打草驚蛇,萬一又被他截獲武林 
    帖,先乘虛向各派襲擊,這個禍就越闖越大了。」 
     
      華雲表鑒於前次剿滅血劍魔帝六座分宮,同時也有六派的根基被毀一事,想起 
    來創痛猶新,沉吟道:「我定下日期,親自往各派傳話總該可以吧?」 
     
      怪叫化笑道:「這樣當然妥當,但你一人能跑多少地方?」 
     
      華雲表道:「你總不該閒著。不過,我想魔帝在太平宮的事,總覺有幾分可疑 
    。」 
     
      「疑什麼?」 
     
      「他住在太平宮,居然繪出山水圖掛在這裡?」 
     
      「有什麼不應該?他為了令幻形教的人熟記太平宮的形勢,所以繪圖指點,作 
    為他日有事時能夠按圖索驥。我敢說魔帝一定住過這裡,不相信就問妮妮那個小丫 
    頭。」 
     
      華雲表將信將疑,但一問妮妮果然說有什麼「帝君」到過內方山,只因為當時 
    禁止別人偷窺,沒見過「帝君」是什麼樣子。 
     
      經過各人商議,決定由華雲表著韋愛玲向被毀的六宗派宣慰,並邀請高手秘密 
    向太平谷進軍。另外則由怪叫化、百步神拳、金龍首劍第三人分途邀請其餘門派的 
    高手。至於小玉女和奚玉環,因有華氏第五代在身,應有安全衛護,由七絕劍夫婦 
    、七巧仙子、蒙山老尼、沈妙嫦主婢和妮妮等陪往漢中府覓地隱居,等待事畢之日 
    再行露面。 
     
      決議之後,華雲表與韋愛玲匆匆登程。 
     
      於是——少林、武當、終南、衡山、匡廬、天台、峨媚、黃山……各派高手化 
    整為零向漢中府雲亭山進發。 
     
      華雲表最後宣慰終南派之後,暗慶辛苦幾個月,結果能夠達成所願,但希望魔 
    帝安居享樂等待各宗派高手合圍,便可一網打盡。 
     
      然而,魔帝是否如怪叫化那樣推斷——住在太平宮——仍然是個疑問,若果萬 
    一所料不中,豈不徒勞各派高手跋涉? 
     
      心意一動,決心潛進太平宮一次,是以當天離開終南山,趕到詢河,天色已晚 
    ,正要尋個宿處,韋愛玲忽然悄悄道:「雲哥哥,你可聽到了簫聲?」 
     
      華雲表側耳傾聽,卻搖搖頭道:「那來的簫聲,你莫聽錯了。」 
     
      韋愛玲道:「方纔是有的,我向你說時已經停歇了。」 
     
      華雲表不信自己耳力比不上韋愛玲敏銳,但也知道因為欲尋宿處,沒留意到什 
    麼音響,她既說的確鑿有據,也許不致虛假,笑道:「日色已昏,想是牧童吹笛歸 
    去也是有的。」 
     
      韋愛玲搖搖頭道:「不,那簫聲十分淒切,絕不是牧童所吹。」 
     
      華雲表笑道:「你聽得策聲來自何方,我們不妨去查看,說不定有個宿處。」 
     
      「好,走!」韋愛玲牽了手,向簫聲來處行去,忽見一個小鎮,進去一問,這 
    小鎮竟有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摘心巖。 
     
      韋愛玲驚道:「這裡就是比干摘心之處吧?」 
     
      華雲表搖頭笑道:「比干摘心是在朝歌,就是河南省淇縣之北,和這裡相距好 
    幾千里。 
     
      不過,古時忠臣被暴君摘心的人很多,這裡原是古秦之地,也許真有其事也未 
    可和。」 
     
      華雲表點點頭道:「那吹簫的人也在這鎮上,那不成為搞心,反而是傷心了。」 
     
      華雲表不在她因何對那無名的簫聲這般懷念,幾乎行遍了小鎮才找到一家小客 
    棧寄宿。 
     
      韋愛玲眼見身邊人已經熟睡,自己總是睡不著,忽聞木魚之聲起自遠方,隱約 
    聽到誦佛的聲音,聚精會神一聽,又覺聲音十分熟悉,急輕輕推醒華雲表道:「雲 
    哥哥你聽,那是不是玲姐姐?」 
     
      華雲表傾聽一會,大喜道:「正是她。想不到她竟隱居在這裡,快找她去。」 
     
      發現了太平仙鳳的蹤跡,這對夫婦恨不得立即把對方抓住。 
     
      韋愛玲若非被太平仙鳳護送往太平谷交給華雲表,幾時嫁得這個如意夫婿?一 
    方面是感激於心,一方面是確實喜愛這位姐姐,盼望她母女能夠團圓。急忙起身穿 
    衣和華雲表越窗而出。 
     
      那知這時木魚之聲又歇,旋即有人哈哈笑道:「原來你藏在摘心巖,害得老夫 
    到處找你。」 
     
      太平仙鳳大聲道:「你知道我是誰,找我幹甚麼?」 
     
      那人歡笑道:「我知道一個年輕美女喬裝成為老尼,所以本帝君意欲納之為妾 
    。」 
     
      華雲表料不到血劍魔帝竟先找到太平仙鳳,而且明知是太平仙鳳仍然假裝糊塗 
    要納之為妾,急道:「玲妹,你先藏好,別讓魔帝看見,我去救救玲姊。」 
     
      韋愛玲也知自己的藝業敵不過魔父,倘被遇見,也會被擒為妾,急點頭答應。 
     
      在同一時間,太平仙鳳已厲聲道:「你知不知道我是你的女兒?」 
     
      血劍魔大笑道:「我沒有女兒,你也別想冒充。縱是女兒又有何妨,父女聯婚 
    ,親上加親,事應更加快活。」 
     
      「你瘋了!」 
     
      「哈哈!我幾時瘋了?來吧跟我走!」 
     
      「我不認你這父親!」 
     
      「那就更好,少去一層禮教的障礙!」 
     
      華雲表相距爭吵之地還有三四十丈遠,恐怕血劍魔帝當真擒去太平仙鳳,也按 
    不住心頭怒火,大喝道:「韋老賊,把命拿來!」 
     
      喝聲未竟,身如激箭向前疾射。 
     
      基地,有人大喝道:「小輩,給我站住!」 
     
      但見,一道黑影由側裡射來;寒芒一閃,一枝長劍已橫截過來。 
     
      華雲表怒喝一聲,閃身進招,一掌反劈對方身側。 
     
      然而,來人藝業竟然不俗,華雲表掌發如電,對方也身去如風,影子一晃,長 
    劍微吞再吐,仍向華雲表劈到。 
     
      華雲表心急馳援太平仙鳳,不料被人在中途截下來交手,急忙騰身避過,拔劍 
    出鞘。 
     
      就在這一時候,星光下又湧現七條人影。 
     
      華雲表倉猝間瞥了一眼,但見來的七人裝束與正在交手的黑衣幪面客完全相同 
    ,七支長劍閃閃生輝,心念一動,大喝一聲:「太平八將!」 
     
      這一聲斷喝,似已叫出來人的真面目,交手的幪面客不覺身子一震。 
     
      華雲表一聲長笑,劍發如電,驚天三式立即展開,「龍游四海」一招光芒四射 
    ,「追風身法」迅捷無倫,寒光過處,交手的幪面人已橫屍倒地。 
     
      一劍斬了敵人,另外七條身影尚未到達。 
     
      華雲表並不戀戰,不待群魔來到風一般衝往太平仙鳳與魔帝廝鬧的方向。 
     
      太平仙鳳不願與魔父交手,被逼逃上一座尖石頂端,身後是滔滔詢河,悲憤地 
    厲聲叫道:「若再相逼,美玲惟死而已!」 
     
      魔帝對於這位女兒的藝業心頭有數,並非不欲相逼,只因她站在摘心巖上,若 
    果一擒不中,她只要一仰身軀便掉落百丈危巖,以致相距丈許,竟然無法再近一步。 
     
      華雲表看得心頭一懍,高呼道:「玲姐切莫短見,快敵太平八將!」 
     
      喝聲未竟,劍展長虹,對著魔帝后腦疾劈。 
     
      魔帝功敗垂成,滿肚子充溢殺機;聽得腦後劍風已到,忽然回身一劍。 
     
      這是拼著兩敗俱傷的打法——華雲表若是藝業不精,不能進退自如,這一劍也 
    許可劈下魔帝一臂,但也必被魔帝一劍揮成兩段。 
     
      在這千鈞一髮的危機中,華雲表劍光如銀虹下瀉,劍尖向下一垂,全身倒豎在 
    劍上,左掌猛向魔帝劈去。 
     
      「噹!」一聲激響,魔帝一劍橫擊在華雲表的劍上。 
     
      交叉一擊,華雲表的劍只盪開尺許,但左掌已封到魔帝面門。 
     
      魔帝在劍法上有極高的成就,「一劍震八荒」絕非虛有其名,但掌法上造詣又 
    太差,尤其掌形封面,雙眼發黑,不知由何處開始招架,迫得一斜身子,躍開數尺。 
     
      華雲表落腳登上失巖,將太平仙鳳擋在身後,面向魔帝喝道:「無恥之尤,你 
    還有何種面目站在這裡?」 
     
      血劍魔帝驚魂甫定,怒火又起,回頭見侍從劍士已經來到,嘿嘿冷笑道:「小 
    子,你先下來!」 
     
      華雲表一見自己落腳的尖巖只有數尺方廣,形勢雖得孤立,魔帝卻不易仰攻, 
    自己若果下巖交戰,則太平仙鳳兩手空空,生命全無保障,哈哈一笑道:「韋天儀 
    ,你有本事就上來試試看。」 
     
      魔帝兇睛連閃,籌思如何引開華雲表而奪回太平仙鳳的方法。 
     
      雙方頓時僵著。 
     
      夜涼如水。 
     
      江風徐弄太平仙鳳寬廣的緇衣。 
     
      但聞她幽幽一歎道:「華小俠,美玲領你盛情,但死志已決,你如何獨善其身 
    ,清早作籌謀。」 
     
      血劍魔帝急揮手喝道:「四人速下江邊。」 
     
      華雲表也會意到太平仙鳳要跳江自殺,一回手,抓住她的皓腕,大聲道:「姐 
    姐雖已無父,但尚有母健在,萬萬不可。」 
     
      太平仙鳳遇上豺狼成性的父親,只有一個「死」存在心中,所以平靜得像一池 
    死水,不曾起過一絲波紋。任由華雲表握她玉腕,也沒有害羞掙扎之意。 
     
      然而,一聽到華雲表說她有母健在,渾身猛烈一震,掙脫掌握,叫道:「你說 
    的可真?」 
     
      華雲表全神戒備當面的魔帝,沉聲答道:「小弟何必騙你?」 
     
      太平仙鳳透了一口氣,忽又微微歎息道:「你騙我的,我娘已在太平宮的祭劍 
    台下死了。」 
     
      華雲表著急道:「玲姐怎能不信?死的是你姨娘上官丹妹,那時候你娘仍在賽 
    華佗服侍之下逐漸恢復功力,與七絕劍夫婦同來這小鎮,想來也該到了。」 
     
      他為了堅定太平仙鳳的信心,不得不說後半截假話。 
     
      太平仙鳳不覺歡呼一聲:「天呀!我娘!……」 
     
      血劍魔帝聽到耳裡卻是心膽俱寒,僅僅一個華雲表就夠和自己打成平手,若加 
    上司徒興中夫婦,則同來的劍士便難活命,那時太平仙鳳倒回上官丹玉懷抱,母女 
    夾擊起來,自己也別想逃了。 
     
      但他到底老奸巨猾,對華雲表這話只是將信將疑。 
     
      驀地,遠處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道:「興中,方才是不是女婿和甚麼人說話?」 
     
      七絕劍夫婦果然到了,華雲表不禁一聲歡呼。 
     
      血劍魔帝猛一揮臂,大喝一聲:「走!」 
     
      猛又聽那婦人叫道:「興中,魔帝在……」 
     
      血劍魔帝急得像踩著了熾炭,重重地一跺腳,與屬下的劍士疾奔而去。 
     
      華雲表恐怕丟下太平仙鳳出了意外,不敢迫去,倉猝間還以為岳父岳母偶然闖 
    到,不詳察對方口音,仍然叫道:「岳父快追,別讓魔帝逃遠了。」 
     
      聲過處,忽然有人接口道:「追個鬼哪!」 
     
      一道纖小身影衝破夜幕,倏忽到了尖巖上面,一矮身子,抱緊太平仙鳳雙腿, 
    輕喚一聲「姐姐」,便自泣不成聲。 
     
      太平仙鳳見來的是韋愛玲,大感意外,扶她起來,替她揀起鬢髮,憐恤地道: 
    「方纔是你麼?」 
     
      韋愛玲伏在這位大姐胸前,點頭笑道:「多謝在魔宮學唱,學別人口腔,這次 
    倒派上用場。」 
     
      華雲表不禁失笑,急道:「快回鎮上要緊。」 
     
      太平仙鳳漠然道:「我娘當真來了鎮上麼?」 
     
      韋愛玲知道大姐認為華雲表騙她了,忙道:「娘沒有來,因為芳卿姐和玉環姐 
    有了身孕,娘和司徒大俠陪著住在長安。」 
     
      太平仙鳳星眸炯炯,凝視她的臉上,徐徐道:「你真的見過了娘?」 
     
      韋愛玲道:「一點也不假,娘生你不久就被魔帝……」 
     
      太平仙鳳輕叱道:「你也叫『魔帝』!」 
     
      韋愛玲道:「不叫『魔帝』叫什麼?我已跟娘姓『上官』,不再姓『韋』了。」 
     
      太平仙鳳默然。 
     
      韋愛玲知道若不說明白,無論如何勸不走太平仙鳳,接著又道:「她老人家被 
    魔帝以心腹劍士綁架,幽禁在深山十幾年,姨娘上官丹株冒充了娘為太平谷女主人 
    十幾年,姐姐一直把姨娘誤認為娘,但姨娘也被魔帝打死在祭劍台下。」 
     
      太平仙鳳一聲長歎。 
     
      韋愛玲牽著她的手,揚著臉道:「姐姐,走啊!」 
     
      太平仙鳳峨眉微蹙道:「娘既然健在,我理當見過她老人家再行定奪了。好, 
    你們等一下,我收拾好了再來。」 
     
      韋愛玲道:「小妹跟你走。」 
     
      太平仙鳳淒然一笑道:「我的衣物就在摘心巖下。」 
     
      「不管。」韋愛玲撒嬌道:「你去那裡,我就跟到那裡。」 
     
      她恐怕太平仙鳳再度失蹤,緊緊跟隨。 
     
      華雲表被冷落守在巖上。 
     
      驀地,江心「咚咚」兩聲,令他吃了一驚,卻聽到太平仙鳳著急罵道:「小丫 
    頭,你怎把我的木魚和磬槌丟進河裡去了?」 
     
      韋愛玲吃吃笑道:「那些不祥之物留著幹嘛?若帶去讓娘看見,不把她老人家 
    傷心得要死才怪。」 
     
      太平仙鳳恨聲道:「梵教法物,你說得不祥之物,不怕下十八層地獄?」 
     
      韋愛玲不眼,道:「我說是不祥之物就是不祥之物,方才就是不祥之物發出聲 
    音引我和雲哥哥趕來,但也引魔帝先到。」 
     
      太平仙鳳輕輕歎息道:「你這嘴巴說的夠強,我因未遇高僧替我脫發,只好自 
    行苦修,誰知你們像鬼一樣,全都摸來了。」 
     
      韋愛玲又是吃吃一陣嬌笑。 
     
      華雲表暗忖太平仙鳳遇上韋愛玲這般廝纏,連木魚糙都給丟進河裡,暫時當不 
    成尼姑了;將來遇上親娘,一定可過正常人的生活……這一次,他雖未能擒殺魔帝 
    ,但能救出>位苦海孤女,也覺大快於心。 
     
      忽然間,兩條纖巧的身影由巖下行出。太平仙鳳居然肯換下寬敞飄風的緇衣。 
     
      穿上深綠色的女袍,華雲表禁不住怔了征。 
     
      韋愛玲「噗嗤」一笑道:「雲哥哥別看呆了呀!我們先走一步了。」 
     
      華雲表才點一點頭,忽見遠處劃起一道黑影,疾如流星換位,剎那了幾十丈遠 
    ,急叫一聲:「祁大俠!」 
     
      若不是萬里追風,誰還有那樣迅疾的身法? 
     
      那道黑影猛可一頓,遙遙地喝道:「誰在這裡?」 
     
      華雲表聽出果是祁天保的口音,知他武藝不高,怕人暗算,急道:「追風心談 
    人!」 
     
      「啊!」萬里追風歡呼聲中,像一縷輕煙隨聲飄到,先向姐妹瞥了一眼,才轉 
    向華雲表含笑道:「盟主可肯先替祁某引見這二位?」 
     
      華雲表笑道:「這一位是太平仙鳳,曾向大快傳書示警……」 
     
      萬里追風知恩報德,半點不含糊,急向太平仙鳳一揖到地。 
     
      華雲表恐怕太平仙鳳不能安心,引見韋愛玲時只道:「這一位是仙鳳的妹妹韋 
    愛玲。」 
     
      「啊……啊……」萬里追風又是一揖,接著道:『盟主可知道血劍魔帝就在這 
    一帶?」 
     
      華雲表點點頭道:「方纔打過一場。」 
     
      「誰勝?」萬里追風話方出口,忽又笑起來道:「當然是盟主勝了,否則那有 
    閒情在這裡?」 
     
      華雲表笑道:「祁大俠太看得起在下了,論劍藝也許相差不多;論功力,自忖 
    尚遜一籌。不過,魔帝投鼠忌器,聽說上屆司徒盟主夫婦趕到,才急急帶了七名劍 
    士逃遁。」 
     
      萬里追風沉吟道:「他該有隨身八將,可是被你殺了一個?」 
     
      「不錯。」華雲表一指道:「還躺在那裡,不知是誰?」 
     
      太平仙鳳挽著韋愛玲上前揭開屍體那幅面巾,歎息道:「太平八將的老四—— 
    盧川。」 
     
      華雲表道:「真像已明,邪正盡分得十分清楚,是誰也不要緊了。祁大俠若無 
    急事,可肯移玉到我寓所一敘?」 
     
      萬里追風道:「兄弟確實有事要向盟主稟告,但又覺得先找女魯班要緊。」 
     
      華雲表愕然道:「可是洞庭煙霞老人那位獨眼妹妹?」 
     
      萬里追風點點頭道:「正是她……啊!就在這裡奉告也好。」 
     
      「小可恭聽。」華雲表知道萬里追風定已探得什麼秘密,必須女魯班方可解決 
    ,據說女魯班設計過「煙霞別府」和「太平宮」,這裡往太平宮不過三幾百里,所 
    以找女魯班多半與太平宮有關,笑笑道:「可是魔帝重返太平宮的事?」 
     
      萬里追風一怔道:「原來你也知道了。不過今日的太平宮與前時大不相同。魔 
    帝已將各處機關埋伏全部翻修,連風塵老人那等高手都幾乎著了他的道兒。」 
     
      華雲表驚喜道:「古老前輩也在?」 
     
      萬里追風笑道:「他就藏在太平谷,不過很難認得是他。我知道各派高手分頭 
    來到太平谷外,打算先進谷去探察一遍,卻遇上古老警告不可進去,必須設法找到 
    女魯班才行。」 
     
      太平仙鳳忍不住插口道:「太平宮除了正殿和後園,別處沒有什麼機關。」 
     
      萬里追風正色道:「機關是安裝上去的,據古老傳警——越是平凡的地方就越 
    危險。」 
     
      華雲表記起太乙府綢緞莊那件事,點點頭道:「祁大俠負有使命,不知可有找 
    到女魯班的把握?」 
     
      萬里追風道:「這就難說,不過,聽說有人最近見她在這一帶行走,也許能夠 
    碰個運氣。」 
     
      華雲表召得各派高手陸續集中在太平谷外,只待日期一到,立即發令進攻,將 
    魔帝魔徒一網打盡。那知魔帝竟將太平宮重新佈置,看來是以全力作孤注一擲,若 
    非風塵老人洞悉先機,到時冒昧進攻,說不定反被魔帝一網收了。 
     
      想到這裡,猛覺一件極重要的事必須表白,急道:一也許魔帝同樣知道惟有女 
    魯班才可毀破太平宮的埋伏,並也派人追尋女魯班,祁大俠務須加倍留意才好。」 
     
      萬里追風微懍道:「兄弟連日匆忙,倒沒想到這事十分嚴重,警領盟主教益了 
    。」 
     
      華雲表遜謝幾句,約定聯絡記號,送走萬里追風,不禁輕輕歎息。 
     
      太平仙鳳知道所有武林人都對自己父親不利,而自己父親又是那樣一個惡魔, 
    心情但覺沉重、沉重、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默默無言,拾起太平四將那支寶劍人 
    劍鞘,帶在自己身上,與韋愛玲徐徐而行。 
     
      華雲表也在默計如何贏得這場狠鬥,以致一語未發。 
     
      但是,這一場邪正之爭,生死之博的成敗,卻決定在誰能先掌握女魯班一件事 
    上。 
     
      匆匆,時日是那樣地匆匆,華雲表邀約來的高手已潛伏在太平谷外達一個月之 
    久。只因受了風塵老人分別警告,必須等待總攻令下,才不至於冒出火來而作出入 
    谷拚命的傻事。 
     
      尋找女魯班是極秘密的事,不能讓多人知道。而女魯班蹤跡杳然,總攻令也遲 
    遲不能下達。 
     
      風塵老人在尋女魯班、萬里追風也是、華雲表也是、魔帝那一夥黨徒也是。不 
    過,魔帝尋得女魯班只要殺死就行,甚至於獲知女魯班死訊也就暫可高枕無憂。但 
    華雲表這方面必需的要活的,而找活的比死的加倍困難。 
     
      這一個月的工夫,華雲表的行蹤已移近太平谷,推想魔帝在谷裡大加佈置,料 
    必作最後一拚,不至於虎頭蛇尾,丟下來就走。 
     
      是以探得魔帝確確實實進了太平谷,也就請蒙山老尼那伙人趕來以增加實力, 
    惟有小玉女和奚玉環帶著妮妮藏匿在最秘密的地方,由七絕飛花細心照應。 
     
      太平仙鳳獲侍親娘,原先的愁眉已舒了不少。然而,她一見華雲表立即躲過一 
    邊,越來越生分了。 
     
      這一大夥「家族」住在渭水上游觀音峽。那是一個小鎮,但距離太平谷很近。 
     
      以武林高手的輕功腳程,只消半個時辰就可到達太平正殿。 
     
      正是夜靜更深的時候。明月高掛,萬里無雲。 
     
      小鎮裡一家客棧的樓外欄杆,兩條身影偎倚在一起。 
     
      聽不到綿綿情話,只看到兩對閃亮的眼睛對向鎮外的曠野。 
     
      驀地,一聲淒厲的慘叫由遠處傳來,二條身影動了一下。 
     
      「小雪,快叫大娘!」 
     
      「小靈,你去叫大媽!」 
     
      原來這二人是沈妙嫦的侍婢,這一夜恰就輪到她二人值夜。 
     
      二人還沒動身,又聽到有人大喝道:「魔崽子,你多來幾個試試看!」 
     
      接著又有人喝道:「要死的,不要活的!」 
     
      這一剎那,樓裡已衝出一道身影,恍如夜鶴沖空而去。接著又出來一條嬌小身 
    影略停一停,帶笑道:「你們快請起大姑和大娘,我先去了。」 
     
      小雪愣愣地望著前後兩條如飛的黑影,失神地道:「原來華公子和韋二姑娘還 
    是和衣而臥。」 
     
      小靈輕拍地一掌,掌叱道:「關你什麼事,還不快去報信!」 
     
      那還用得著報信?華雲表早就聽得那聲慘呼,少頃又聽出怪叫化的喝聲,立推 
    醒韋愛玲,並即先飛身馳援,像一支怒箭射出小鎮,飄越鎮郊,但見八九條身影狠 
    命相撲了怪叫化手揮一支竹杖,展出丐幫鎮幫杖法力擋七支長劍進攻。另一邊,一 
    位手執鳩頭杖的老婦也將手仗揮成一團烏光,擋著四支長劍。 
     
      只因一方使劍,一方使杖,是以敵我之勢甚為明顯。 
     
      華雲表大喝一聲:「住手!」 
     
      人隨聲到,劍尖一挑,盪開進攻怪叫化七劍中的一劍,接著喝道:「你們是什 
    麼人?」 
     
      「老弟,還用問麼?」怪叫化聽出華雲表的聲音,急叫道:「我叫化不要緊, 
    快幫女魯班」! 
     
      「女魯班!」這三字猛震華雲表心頭,難怪對方十一劍士是這樣捨命狠鬥,並 
    還叫出只要「死的」。 
     
      但他方才一問,實在另有用意,這時「啊」的一聲,劍展長虹,挑開敵人兩支 
    長劍,衝到女魯班身側,笑呼道:「前輩請暫歇一下,讓小子來代勞。」 
     
      女魯班力敵四劍,幾乎落敗;幸有華雲表替她減輕一半以上的負擔,透過一口 
    氣來,二支拐杖更舞得虎虎生風,邊打邊叫道:「小子,你沒姓名的麼?」 
     
      華雲表笑道:「過一會就知,這時不必問。」 
     
      怪叫化在另一邊大樂道:「老弟原來要啞打,我怪叫化又輸了一著。」 
     
      華雲表自知著報出姓名,這伙魔宮劍士必定逃之夭夭,只要逃走一人歸報魔帝 
    ,讓魔帝知道女魯班已在俠義道保護之下可能又另起枝節。但自己雖能殺盡這伙劍 
    士,倘若對方嘩散,則無法一一追趕,是以只使出一小半劍藝,但求保衛女魯班安 
    全,不求立即開始屠殺,以等待同伴來到。 
     
      果然敵方見只來一人,而且藝業並不太高,立即有人高呼道:「大伙賣力,連 
    這小子也劈了,省得回去打死!」 
     
      「你先死吧!」一聲嬌叱,接著毫光一閃,那高呼的人卻悄然倒下。 
     
      那正是韋愛玲使出見血封喉的毒釵,冷不防射進那劍士的後腦,但她卻不即時 
    現身廝殺。 
     
      怪叫化反而趁敵人微愣的一瞬間,一連兩杖挑死兩名劍士。 
     
      華雲表急叫道:「留個活口!」 
     
      然而,魔宮十二劍士死了四人,剩下八人已驚得心膽俱裂,一聲呼嘯,急忙逃 
    散。就在這個時候,猛聞「咭咭」怪笑道:「魔崽子,還想走麼?」 
     
      話聲中,幾條身影像風一般捲了過來,頓時香氣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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